風雨情緣 第04集~第40章 渡厄.重逢(大結局)

【風雨情緣】第04集~第40章 渡厄.重逢(大結局) 作者:九叔林笑天 2017年3月26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第四十章 渡厄。重逢 飄渺的天命摸不清道不明,有時像人心一樣善變。 就如外來者的侵略大軍整裝待發時,抵抗者會武裝起來積極備戰,領軍人物 得到不遺餘力的支持呼風喚雨。 兩軍交戰,侵略者展現出高出數籌的絕對實力時,抵抗者的人心就會猶豫, 懼怕,分離,對領軍人物的信心出現動搖。 然而侵略者的殘忍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一個不留寸草不生!領軍人物 復又展現出強大的實力,希望之光便會重現,天命再度重新聚集。 若說此前尚未刺刀見紅,抵抗者心中始終存有猶疑與僥倖,此刻便再無任何 退路。 破天一刀! 天命所向成為天命所歸,神州世界之神的意志再無一絲雜念,整個神州的力 量匯聚,化作刀光。 刀光如雪,葉仙侯屈起薄皮包骨的枯瘦手指對著刀光一彈。 所向披靡的刀光如同融化的冰面般出現道道龜裂快速潰散,天命所歸的破天 一刀也不過逼得葉仙侯動動手指而已。 骨劍遙指爆出一道如墨黑光,死氣仿佛吞沒了大地! 「避不過去!」林風雨只覺周身氣機被牢牢鎖定,死亡的危機扎得他汗毛豎 起。自降世以來,葉仙侯首次認真出手便讓神州天命之子束手無策。 大旗獵獵翻卷,千朵蓮花浮現空中亭亭如傘。紫赤青白粉五色蓮花花開正艷, 更有一派撲鼻異香氤氳朦朧,或清新,或暗幽,或純冽,或濃郁,更有一股如葉 仙侯般的死氣骨香。 寧楠,南宮紫霞,扶語嫣,易落落,莫非凡,難沱大師,洛芊芊圍繞杏黃旗 盤膝坐定全力運使真元。 骨劍黑光穿透花香,又削落一片蓮花方至消散。 七人一同嘔出鮮血,易落落修為最低,臉上瞬間布滿病態的嫣紅。 南宮紫霞心中不忍亦無可奈何道:「落落堅持些!」目光急掃愛郎與葉仙侯 又道:「還不到時候,大家千萬忍住。」 五色蓮花中林風雨雙手飛舞,無數刀氣劍氣在身周凝結,刀光如雲,劍氣如 雨!宛如一場雷雲正蓄積著刀劍風暴。天地間響起神州眾生之聲猶如山呼海嘯! 即使受界域之力的法則束縛,葉仙侯依然強大得難以抗衡!出聲便是金口玉 言,出手便是煌煌天威。 林風雨正在直面不可抵抗的對手,他的家人亦在身後給予最鼎力的支持。她 們是他最堅強的後盾,也是最大的牽掛。此刻不能退,不能停,唯一的勝機只在 前方,唯一的生機也在一往無前。 刀劍雷雲陡然狂躁,青天白雲里仿佛被潑了一團濃墨重彩,迸濺出青光萬道, 銳芒千丈。 畫卷中忽現一道不合時宜的白光,陣列齊整的刀劍雷雲運轉立刻彆扭起來, 圓轉如意的合擊立現斑駁破碎,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骨劍所指之下,渾然天成的雷雲風暴處處是破綻,刀不成刀,劍不成劍! 境界的天壤之別以外,連法寶神兵都差距巨大。唯有杏黃旗! 五色蓮花迎風搖曳,受白骨劍光一擊,七人又吐朱紅。 眼見白骨劍光又至,林風雨爆喝一聲升空而起!杏黃旗雖是跨界至寶,也擋 不得骨劍連番攢擊,七人以硬碰硬更是挨不住,他不得不捨身為餌。 劍光逼來仿佛劃破了空間。 間不容髮之際林風雨手結法印,足下亦劍氣升騰竟開出一座劍田!龍吟之聲 大作,一隻鱗若刀鋒,角似鋼槍的青龍自劍田中怒嘯而起,龍口大張咬住白骨劍 光…… 「嘖嘖,真是不賴,真是不賴!元嬰境界能將法則之力運用到這等地步已是 極致啦!陣眼的那個是不是慕容世家山河印?這是只能拚命了?」 靈界葉仙侯降世的洞府外,一陣轟然巨響過後護山法陣潰散,七名修士魚貫 進入洞府圍坐在通天血藤撕裂的兩界通道缺口處。 「劉師兄!你倒是快些,林小子撐不了多久啦!」范青山大呼小叫,盯著通 天鏡急急呼喚。 行二的劉柏舟滿頭大汗,雙手按在通天血藤上,一身真元鼓盪如潮湧。真元 顯是已運至十成,無力發話只能狠狠一瞪眼。 兩撇鼠須甚為滑稽,行五的歐放歌道:「想來我陰陽門世稱幽泉子的二師兄 都無可奈何,那便只有四師兄方有此能為!不如四師兄來試試?」 「去去去!」兩人打趣慣了,范青山翻起白眼:「下了注賭葉仙侯能一統神 州,你要偏幫外人了不成。」 歐放歌一攤雙手:「我發自內心期盼林小子能做掉葉老鬼,然而……有些痴 人說夢!」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若不能成也是命數。我等盡力而為便是。陰陽劍自可 助林風雨一臂之力,也要他能逼得出來才是。」白須白髮的靈界陰陽門掌門朱牧 逸凝神觀看通天鏡淡然道。 「成了!」通天血藤上泛起七彩霞光一閃而沒,劉柏舟撤回雙掌一跤坐倒, 抹著額上汗水道:「林小子,能不能助你一臂之力,便看你有幾分本事啦!」 林風雨開啟「法則之網」!壓陣的山河印被銜於青龍口中熠熠生輝,無數種 法則之力於劍田凝結,殺氣大盛。 白骨劍光被青龍咬斷,葉仙侯收起骨手取出一面幡來。 那旗幡可怖之極,旗杆由十根人的手臂骨製成,通體潔白如玉。旗面漆黑, 若是細看定能發現竟由人皮精鍊之後提取一小塊,片片縫製而成。也不知這一面 幡害了多少人命。 葉仙侯搖動旗幡,天空中黑雲滾滾將他身軀包裹,無數白骨骷髏露出白森森 的牙齒桀桀慘笑,為首的一個骷髏頭竟有一人多高,不停開合的上下顎讓牙齒敲 擊不斷,磨牙聲便令人毛骨悚然。 白骨幽魂幡一現,林風雨聲勢立挫!但見他臉色慘白,身軀止不住瑟瑟發抖 如墜恐怖夢魘。這件法寶曾讓靈界陰陽門高手范青山借用替身傀儡放逃得一命, 若不是神州界域之力壓制,只這一搖晃,十個林風雨都送了性命。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 究竟涅盤。」難沱大師念起雷震佛音,令林風雨得片刻寧靜。 林風雨不敢延緩,劍田中劍氣沖霄而起沒入黑雲!山川草木鳥獸流水浮雲雷 霆……神州一切的力量匯聚於此,千般法則之力如波濤奔涌,構建成一張法則大 網。 黑雲中骷髏頭連成一尾巨蛇在劍氣叢中來去穿梭!法則之力道道潰散。 在靈界大能葉仙侯眼裡,法則之力不足為奇。倒是這一張由法則之力編織的 大網不容小覷,畢竟身處神州境界遭到壓制,倒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之感。 林風雨已降至地面,神州世界之神籍由大地為引,源源不斷地朝他輸入力量。 劍田中青龍怒目圓睜與骷髏巨蛇撕咬在一處,被壓在身下的青龍不一時便遍體鱗 傷,它酣戰不休龍鱗片片豎立,亦劃碎不少骷髏頭。 即使得扶語嫣先天真陰之助,林風雨修為已達神州世界所能容納的巔峰。然 而論起真元之渾厚,操控之精巧與葉仙侯依然有天壤之別。能支持至今,所依者 唯神州天命,借一方世界的力量抗衡而已。 青龍潰散,骷髏巨蛇雖添了不少傷痕卻不損威能,正向劍田撲來,大口中幽 暗森森仿佛深不見底。 山河印升起金色敕令,上書四個大字「法網恢恢」! 南宮紫霞嬌喝道:「動手!」 護持杏黃旗的七人一同噴出本命精血,旗面招展出萬朵五色蓮花架住骷髏巨 蛇。 骷髏巨蛇左衝右突,利口白牙咬得蓮花朵朵凋零。七人身軀劇顫咬牙艱難支 撐。 金色敕令升空,劍田裡的法則之網發出爆裂巨響,似在醞釀一場風暴。而護 持杏黃旗的七人自易落落起,紛紛支撐不住掉落在地下,再掙不起身子。 林風雨接過杏黃旗,千朵金蓮再開護佑山河印金色敕令!劍田中交錯如網的 法則之力終於釀成一場彌天風暴。 空中現出密布的蛛網,仿佛神州大地承受不住這兩股威壓的碰撞,即將在恐 怖的威能中被沖刷瓦解。 諸般法寶招式均無功而返,法則之網也難敵葉仙侯神威。「法網恢恢」已是 最後一招林風雨自是心知肚明。 狂徒末路,也再無退路。 骷髏巨蛇張開巨口咬下之時,山河印內里迸發出道道光柱,奇的是光柱首先 肢解的便是山河印。法網恢恢正是形勢極端惡劣時的極招,法則之網自爆! 山河印本為慕容世家鎮派之寶,與眾不同的是非金非鐵,由眾生願力而成。 此刻的山河印絕非庚金山莊一莊修者的願力威能,而是神州一切的願力所注,正 是凝聚了這方世界力量的最後一擊! 「法網恢恢」幾乎引發了一場虛空風暴,空中出現一個直徑十丈方圓的奇異 黑洞,似是這一塊被黑暗吞噬消失了…… 當山河印消失,法則之網潰散,骷髏巨蛇亦渺無蹤跡。葉仙侯灰頭土臉勃然 大怒:「毀本尊法寶……本尊定將你等抽取生魂,以祭白骨幽魂幡!」 林風雨心中發苦,轉身向七人強顏笑道:「你們快走。我去對付他……」 寧楠急道:「不可硬拼!留待有用之身來日或有轉機。」又傳音將衛無涯之 事告知。 林風雨慨然搖頭:「不成的。你不明白,葉老鬼剛剛降世肉身尚未完全適應 神州。若等他適應了……快走!不必管我。」 言畢雙手抄起杏黃旗升空而起,心中已存必死之念。法則之網炸不死葉老鬼, 世界之神似乎也消耗殆盡氣息奄奄,手中再無一物可為依仗,也只有拚卻性命盼 能同歸於盡! 白骨幽魂幡是葉仙侯本命法寶,毀去之後也是元氣大傷,更加怒不可遏: 「便以陰陽門鎮門之寶取你性命!」杏黃旗旗面招展,在林風雨手中威能不凡。 他元氣大傷也不願再行虛耗,索性取出一金一灰雙劍至寶來! 「動手!」靈界陰陽門七子同時手按通天血藤,龐然無極的真元與神念順著 兩界通道缺口涌下…… 神州世界被撕裂的缺口處,通天血藤周圍爬滿電光,降臨神州後便悄聲無息 向葉仙侯襲去。 世界之神的意志又陡然振奮,天地晦暗,目不能視物,神念盡被封鎖。神州 大地殘存的力量在這一刻全數使出,連葉仙侯也恍若置身虛空般毫無感知。 封禁之力僅只一瞬,這便夠了! 降世的力量經過界域之力大為損耗,擊在葉仙侯身上仍讓他噴出口黑血,陰 陽劍拿捏不住脫手飛出,其中蘊含的葉仙侯神識被抹得乾乾淨淨。 異變陡生,林風雨反應奇速,飛也似的向陰陽劍抓去! 靈界陰陽門七子全數趴伏在地難以動彈,范青山喘著粗氣盯死通天鏡哈哈大 笑:「林小子,能幫你的便這麼多啦!接下來看你……我操,這是什麼鬼?」 只見通天鏡中陰陽劍自行一扭劍身未入林風雨手掌,反倒迅速縮小如兩根繡 花針沒入他雙目中…… 林風雨趴跪著嘶聲慘呼,無數聲音在腦海里炸響,如魔音貫腦!眼中的疼痛 仿佛深入靈魂正炙烤著神識。 葉仙侯忍著翻湧的血氣祭起白骨劍急刺林風雨。 殺氣近身,林風雨強忍幾欲令他昏厥的劇痛抬頭睜目,朦朧視線所及的白骨 劍前一分處現出一黑一白兩顆光點,其黑深邃,其白刺目。 黑白光點一現,白骨劍忽然停止不動。然而在通天鏡中看來,並非白骨劍不 動,而是整個神州世界都已靜止…… 不過三息,白骨劍一如從前急刺,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是在穿過黑點時 方向發生偏轉,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一刺落空! 「掌門師兄……這是……這是……我沒看錯吧?陰陽劍有此等威能?」范青 山結結巴巴,不住揉著眼睛。 朱牧逸亦是目瞪口呆:「你問我?我他娘的問誰去?」罕見的神情話語,讓 人憶起繼承掌門之位前,這位老兄也是豪放不羈之輩。 「錯不了!時間與空間操控之術!」劉柏舟虛弱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葉老鬼死定啦!這一場賭局老子大發特發, 再買十來座山頭都不在話下!你們幾個誰也不許賒欠賴帳!」范青山臉上興奮得 難以言表,正是資深賭徒買中冷門後的欣喜若狂。 黑白光點迅速擴大,葉仙侯被光芒射住失神落魄直到被光點吞沒。 待他再回過神來時,已落入一處茫茫無邊無際的空間。空間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聲音,沒有萬物,甚至沒有顏色,只有白! 雪白,潔白,蒼白或是灰白,什麼都不是,褪盡了所有色彩,只是白! 天地混同,除白之外一無所有! 從通天鏡中看去,十丈方圓的白光圈外籠罩著一圈拳頭粗細黑光,仿佛日食 一般。 「黑光構建空間世界,白光控制時間。這……這是……十八層地獄最底層— —無間地獄!」劉柏舟精通地府陰陽輪轉之術,時常出入陰曹地府最是熟悉不過, 一眼便知! 葉仙侯陷入白色的空間,混混沌沌迷迷濛蒙,不知身在何處,也不知何路可 出。他竭力飛行望不到彼岸,竭力嘶吼聽不見生意,運使諸般道法全落在空處。 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只有白! 時無間,空無界! 只盤膝而坐漸漸寧定的林風雨知道,這一方由他雙目中陰陽劍控制的世界, 時間正在飛速流轉,漸漸消弭葉仙侯的壽元——修者壽命綿長卻終有盡頭。 隨著陰陽劍越發融入於他,白光空間裡時間的流逝速度越發迅速…… ……………………………………………………………………………………… ……………………… 「劉師兄,你當年可發下大願來著,說林小子若保下神州不介意再送一份大 禮。陰陽門人一言九鼎,可不能不作數!」范青山笑吟吟接過一隻儲物戒,清點 完畢臉上笑意越發盛了。「這份大禮是甚麼?還請師兄告知一二,師弟好奇得緊。」 「我去地府提個魂魄來,給林小子送去!」劉柏舟滿臉不耐,抽搐的頰邊肌 肉似乎還在肉疼輸出去的家當。 「無涯那孩子很不錯,你把他帶來靈界,我親自教導他。」朱牧逸閉目發話。 劉柏舟勃然變色:「掌門師兄,你當地府是我家開的麼?想提人便提人?當 年提了林小子便費了無數心思還折了壽元福祉,從此一背到底賭局尚未贏過。現 下要我一提兩人,還提來靈界?那豈不是……」 朱牧逸不耐煩地一揮手:「分光雲界旗,離合神光,萬劍金鼎,璇天紫金葫, 六陽神光罩,玄陰寒犀燈,宗門七寶,除了陰陽劍你自選一件去。」 「兩件!」劉柏舟寸步不讓。 「罷了!事兒辦妥後自去挑選。」 「哦,那我去了!」 ……………………………………………………………………………………… ……………………… 仙界天宮,垂簾後的男子看不清身形,只有威嚴的語聲在空曠的大殿里迴蕩: 「應劫之子已生,你便去神州走一趟探查明白。若有機會,就地格殺亦無不可。」 跪伏於地的男子不敢抬頭:「遵旨!」 「麒麟聖土先行一步已遣後輩下界,四界之主背地裡小動作也不少。朕不方 便出手,你到了神州不可莽撞行事,應劫之子非同小可,不破他天命難以制服, 切記!」 「微臣已將神州世界打聽明白定小心行事,此番下界正是天宮慣例當不引人 注目。」 「著你做游界巡查自是虧待了你,待功成之後再行封賞。去吧!」 ……………………………………………………………………………………… ……………………… 歲月悠悠,林風雨睜開雙目時,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陳設,簡單清雅而別致, 一看便知是秦冰按他喜好布置。此刻他正全身赤裸側身臥著,一位熟美婦人正背 對著他揉搓手中的方巾。 美婦垂手彎腰,艷紅宮裝掩不去玲瓏浮凸的身段,尤其微撅的豐臀又寬又翹, 視線里依稀見她梳著凌雲髻,插著只金珠髮釵,顯是精心打扮而來。 「柳姐姐!」喉音嘶啞,一如渾身的酸痛,已不知昏迷多久未曾活動。 柳若魚身形一僵,隨即狂喜轉身,玉腿交錯撲將過來:「你醒了!」 林風雨無力地點點頭,吐出口胸中濁氣,體內真元運轉不消片刻便恢復些許 精神:「我昏迷了多久?」 柳若魚手持方巾為他抹盡臉龐:「殺死葉仙侯用了兩年,又昏迷了三年三個 月!可算是醒來啦!」艷唇扁了扁,一邊落淚邊賭氣似的甩下方巾:「醒來了, 不給你擦,一會兒自己去洗。」見愛郎連連掙扎欲起身,又忙不迭地扶住他肩頭 幫上一把。 林風雨站定身形穩了穩,不住扭腰活動道:「這麼久。難受至極……」手腳 酸麻渾身乏力,想幫柳若魚抹去淚痕,卻拿捏不准抹在她高挺的鼻樑上。 兩人失聲而笑,盡在不言中…… 屋外白雪皚皚,出雲山正銀裝素裹。 「冰兒接掌了天盟盟主之位,近日裡需定下條規,她們都幫忙去啦。須得過 兩日方回。一家俱在,不必擔心。」柳若魚托住林風雨腋下陪他活動筋骨,述說 近年情形。 「雲宗主的傷可好些了麼?」雖隱有猜測,聽柳若魚親口說出方才徹底放下, 旋即又擔心起雲蕊來。 柳若魚目光一黯,終知隱瞞不過:「紫兒出關前,蕊兒為了拖住步夜風油盡 燈枯,已是去了……現下和你大哥葬在一處。」 林風雨一怔,不由悲從心來搖頭落淚。 「不必哀傷。她也知你心意,臨去前還托我給你道個謝。」柳若魚柔聲安慰 道:「她還說找你大哥去啦,我總覺那不是玩笑話。」 看著林風雨不解的淚眼,柳若魚道:「蕊兒說她想找便一定能找著,不知怎 地,我便信她定能找著。至於原因,我也說不上來。」 林風雨嘆息一聲:「她從未放下過大哥,或許也是一種解脫……生不能入門, 此刻同穴,倒該為他們開心才是。」 「你能那麼想便好。或許現下他們已在何處重逢,又或者姻緣簿上有名,轉 世投胎要做夫妻也說不準。」柳若魚悠然神往:「你大哥的仇已報啦,我的心愿 已了。縱有來世,他也該傾心愛著蕊兒,我的恩怨也已徹底了斷。現下起我也不 再念著他,一心一意做你的妻子。」 「真能放下?」 「什麼叫能?已然是了!」 林風雨展臂將美婦摟進懷中道:「這件事我從未後悔過。即使大哥復生,當 面我也是這一句,想來大哥也能體諒。姐姐,我想去拜祭他們……」 柳若魚將愛郎抱得緊緊的:「那也不忙,你安心調養兩日,等姐妹們回來了, 一家人同去拜祭便是……」 兩日時光轉瞬即過,林風雨與柳若魚立於藍劍山莊山門口等候。 天邊虹光瀰漫煙霞燦燦,諸女一同落下現出身形,說不清劫後餘生的激動與 美滿。 「落落呢?」諸女俱在,獨缺天魔宗主。 南宮紫霞雙手背在臀後,挺胸抬臀盡顯曲線曼妙絕色風姿:「你不知道,現 下咱們家一個個神叨叨的。娘呢說雲姨的話透著玄機,落落也說什麼心有所感, 你昏迷第二年便獨自跑去靈州一處人家日夜盯著不停,連天魔宗都不管啦。」 林風雨撓頭:「她不來瞧我?」 「不來!」南宮紫霞玩味笑道:「她捎了信兒,說咱們家呀定然有大事發生, 夫君醒來說不得又是盤纏大戰,恐是數日不休。嘻嘻,她怕把持不住,現在還不 能失了修為,不敢來。」 屋內一下子變得旖旎曖昧。 林風雨虛耗過度,閉關之前說不得需求助於諸女真陰雙修一番,想來定是香 艷熱辣春色撩人。 「在靈州哪兒?」見不著玉人,思念更甚。 「別告訴他。」扶語嫣狡獪如狐:「偏你待落落好些,詩來詩去的。今日不 給咱們來一闕,嘻嘻,偏就不說,讓你念想得肝腸寸斷。」 寧楠,秦薇,曹慧芸,許玲兒,月華,伊麗絲均跟著起鬨,秦冰搖首無奈, 溫柔微笑由著大家胡鬧。 林風雨倚坐床頭低頭沉思,忽聞爆竹之聲震天:「快過年了?」 「是呀,過完了新年才准閉關。」南宮紫霞目若春水,趴跪在林風雨身邊媚 意四射:「可有靈感了?」 「有!」林風雨一掌拍在彈性十足的翹臀上:「聽好了!」 口似櫻桃輕含蕭, 乳如凝脂映顏嬌。 並蒂雙花鴛鴦藤, 用情霜雪慰寂寥。 中庭琴瑟雲天飄, 出塵脫俗霓裳妙。 爆竹連聲春將至, 菊殘梅開冬來俏! 念至得意處不由放聲大笑。諸女默念兩遍紛紛會意,或喜或嗔。這個說偏你 騷些,那個說你浪起來誰比得過,又說你滿口胡言,非讓夫君把你嘴塞上才可… …一家人嬉笑扭在一處,連秦冰也參與其中,其樂融融。 出雲山英靈埋骨之所又憑添了許多墳冢,即使是最顯眼醒目的那一座也有了 翻修的痕跡。 碑上鐫刻著清秀的字跡:藍劍山莊七代莊主南宮劍河,莊主夫人云蕊之墓。 林風雨跪在碑前焚香祈祝,恭敬叩首。 祭掃完畢,不由憶起昔年於墳前與雲蕊偶然遇見,碧雲宗主滿腔思念化作一 曲曼聲清歌。 「瑤宮寂寞鎖清秋,九天御風隻影游。不如笑歸紅塵去,共我飛花攜滿袖。」 哼著飄逸悠遠的曲調,林風雨以指在碑前地面刻下雲蕊詩詞一首。「大哥大嫂, 盼你們來世做一對神仙眷侶,堂堂正正再不需遺憾一世。」 「不得以大欺小!」 「無憑無據,不得濫用私刑!」 「江湖恩怨江湖了,不得無故牽連門派!」 「魔宗之事一筆勾銷,前事歸無,後事從規!」……………… 秦冰擔任天盟之主定下諸般規矩之後便即歸隱,天盟盟主由崑崙谷虛真人與 太玄門方玄衣輪番擔任。 苗疆雲霧山谷新起了一座三進小院,林風雨親手掛上秦冰手書「陰陽門」三 字的牌匾後,便步入側堂。 陰陽門歷代為師門隕落的弟子均刻制牌位供奉於此,第幾代弟子,姓甚名誰 一律清晰明了,唯有一面含糊不清。 林風雨攜諸女叩首於這面刻著「陰陽門先師祖聖。涯真人之靈位」的牌位前, 心中暗念:師祖,弟子定繼承您遺志,將陰陽門發揚光大,傳承萬世! 陰陽門重開門派於雲霧山谷,林家也隱居避世韜光養晦。 林風雨閉關療傷,寧楠秦薇等參研衛無涯對《陰陽大法》的感悟,完善這一 曠世功法。至於外界事務,自由扶語嫣,秦冰,曹慧芸等與在神州開宗立派的妖 族聯絡。 悠悠時光,不覺又過二十載。 林風雨傷勢盡復,出關之日似是滿天烏雲終於消散,一家和樂人人完好,神 州大劫至此過去。 「快中秋啦,落落喚咱們去天魔宗共度佳節。大哥出關的日子倒挑的好。」 寧楠撅唇輕哼,也不知是甜是酸。 林風雨報以一笑,不敢應答。多年不見易落落,心中確是思念得很。 摩天崖山門前,易落落一身盛裝,朱紅綾羅小兜滾著銀絲邊兒,幌金長裙直 吹落地,外罩的絳沙衫子裁剪合宜,一條綠絲腰帶束上,正將她的柳腰豐臀襯得 一覽無餘,薄薄的金葉流雲鞋裹出對藕尖般修長美腳,嫻雅嫵媚,嬌若仕女。 陪同前來的門人少見宗主如此裝扮,自然猜的是何人將至。有些女修更忍不 住交頭接耳暗自調笑,更盼著見一見這位得宗主傾心,數十年未曾露面的神州第 一人是怎生模樣。 易落落聽在耳里也不以為意,只一徑極目遠眺,俏臉上掩不去飛彩紅霞,又 羞又急。 天邊數道虹光來得好快,眨眼間便落下地來,震得易落落心尖也撲騰一跳。 「林大哥,姐姐。」愛郎笑若暖陽風采如昔,易落落止不住心中激動,也顧 不得天魔宗主一派之尊,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來。許是跑得急了,曳地長裙被鞋 尖踩上險些跌了一跤。 林風雨慌忙扶住,身後寧楠笑得大聲:「好哇,單單就點你林大哥一人。咱 們便一個姐姐帶過了,落落好生偏慢。」 易落落皺鼻做個鬼臉:「你們年年都見,還要見外麼。」幸而背對門人,否 則宗主風範可失得到底。 「啊喲!這是嫌人礙眼啦。」南宮紫霞連連招手:「咱們自進去,不在這兒 惹人煩。」 諸女調笑聲中,自有天魔宗門人引了她們去。 林風雨攜手易落落信步而行,當真是百感交集。到得荒僻無人處,自是情難 自禁深擁相吻,直如天地僅止彼此一般。 「不成了不成了!」易落落嬌軀一震躲在一旁羞道:「再親下去,可就真忍 不得了。」 林風雨大笑:「那就嫁入林家,便不須忍了。」 易落落雙目一垂嘆息道:「天下初定,各家都在搶地盤。我又怎能撒手不管。」 天魔宗主之獨立堅韌歷來得林風雨深深敬重,更佩她繼承亡父遺志,振興天 魔宗之心。方才也是玩笑之言。 二人復又攜手同游,林風雨道:「尚未物色到出眾的傳人麼?」 「神州好處都讓大哥占了,當傳人是選白菜麼,張手就來?」易落落腳步輕 盈如歡快的小鹿:「不過現下倒是真有個人選。」 「哦?」林風雨喜道:「哪家子弟能得天魔宗主青眼?」天魔宗是否有出色 的傳人關係兩人姻緣大事,自然不由得他不喜。 「出身不怎地,人倒是不錯。」易落落娓娓道來。 林風雨以「時空無界」除去葉仙侯後昏迷,易落落自也陪同在旁,不想一年 余後心中忽有所感,直覺中靈州有一人與自己有休戚相關的大事。於是辭別諸女 獨自趕赴靈州。 初至靈州,感應真真切切。遍尋之後鎖定一戶人家。 屋中僅有夫妻二人,肉體凡胎均已年老。六十餘歲的老婦竟挺著個大肚子, 易落落甚奇,更覺感應強烈。 天魔宗主何等修為,隱匿身形後一舉一動盡落眼底。她也不著急只是暗中旁 觀並不打攪。 十月懷胎,男嬰呱呱落地。又十年後老夫妻二人壽元已到先後撒手人寰,留 下個十歲大的機靈孩子。 小孩兒手腳利落,更不認生怕事,頗具豪爽英風。獨自一人掙飯吃,生活雖 艱苦倒也能溫飽無憂。易落落看得暗暗點頭! 小孩兒十三歲那年,獨居的祖屋跑來個淫賊,見小孩孤身一人年歲輕輕,也 覺驚異。細看下小孩面相甚好,雖未完全長開,依稀可見形容英偉,俊逸不凡。 心下便動了念頭將他收為傳人。 易落落哭笑不得倒也不曾干預,任由淫賊對其胡亂教導。又過了足有三年, 方才確認小孩本性根骨俱是絕佳,以淫賊內心之污穢尚且不能侵染本心。天魔宗 主便出手將十六歲的少年帶回摩天崖。 「你也真是,既有出色傳人,怎能任由淫賊亂教?」林風雨聽得趣事也不禁 莞爾。 「污泥出白蓮,一個人的品性不經各種磨練怎能得知?不過大哥,出色傳人, 這個色字用得好。」易落落忍俊不禁,掩口輕笑。 「那又是甚麼說法?」林風雨來了興趣,一副洗耳恭聽模樣。 「小傢伙年歲不大,倒是個徹頭徹尾的好色之徒。平日裡見著漂亮女人眼珠 子便直勾勾的,跟著淫賊倒是臭味相投,學了一身偷香竊玉的好本事。一嘴的花 花活兒,連我天魔宗里的姑娘們都喜愛得緊。」易落落頓了頓又道:「不過這人 有一點好,做人有底限,亦有自己的原則。」 「淫賊教出個好徒弟,自然迫不及待要看看成果。小傢伙偏是不允,說什麼, 什麼君子好色,取之有道。哈哈哈。我初次聽得這一句,差點兒便露了行藏。」 即使時隔許久,說起這樁舊事易落落仍是笑若春花。 「這……好一個難以辯駁的大道理……」林風雨哈哈大笑。 「他與那淫賊說,人生在世,害人之心不可有。一身本事自當用在情投意合, 真正心儀的女子身上,若是見花便采豈不是個淫魔?終是落了下乘。他絕不做淫 魔,要做便做色中之仙……」 一番正氣凜然的歪理說出來好笑,林風雨卻如遭雷擊般愣住,一把摟住易落 落肩頭急道:「他說他要做色中之仙?」 易落落不解:「正是,要做色中之仙!」 「他……他在哪兒……快……快帶我去……」林風雨語無倫次,腦中滿是南 宮劍河昔年自鳴得意的模樣。迷迷糊糊中又憶起柳若魚之言:「蕊兒說她想找便 一定能找著,不知怎地,我便信她定能找著。至於原因,我也說不上來。」 「天魔宗三月前遴選入室弟子,我故意為難著他落榜。此刻正在後山門前跪 著求收他入門,已有三月啦。我還不宜露面,你自己過去。」易落落被林風雨拉 著一路飛騰,向地上跪著的少年遙遙一指。她不知林風雨為何失態如斯,直覺似 乎無意中發現了件大事,心中撲通撲通跳得正急。 林風雨身形一閃落在少年身側,見他濃眉大眼,臉龐如刀斧削成般利落,即 使跪在地上三月疲累已極,仍是腰背挺得筆直如劍。依稀便是昔年那個偉岸如山 的身影。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林風雨強忍心中激動溫言問道,見少年不搭理又 道:「易宗主喚我來的尋你的。」 提起易落落,少年繃緊的面容一緩道:「我叫何劍南,仙長是哪位?」 「何劍南……何……劍南!」林風雨幾乎止不住目中淚水,喃喃絮叨:「好 名字……好名字!錯不了,絕錯不了!」 「不好!初聽不錯,諧音便不好。」少年靈動的目光一閃,似乎對這個名字 有些垂頭喪氣。 「大哥?是你麼?大哥?」林風雨試探道。 少年濃眉一皺不滿道:「仙長,小子觀您能駕雲光少說也是金丹修為啦。怎 地還占嘴上便宜?」 「好好!我給你陪個不是。」林風雨連連搓手,更像個躁動不安的少年: 「孩子,我與你有緣,這便和易宗主說一聲,收你為徒如何?」 少年連連搖頭:「我要拜在天魔宗。旁的不要,仙長的好意心領啦。」 「金丹不算什麼。以我的修為普天下也沒幾人能及的上,易宗主也不及我。」 林風雨溫言勸道:「你想學天魔宗的功法也成,我領教你一門功法,可相輔相成。」 見少年皺眉似有不耐,林風雨急道:「我與易宗主有舊,她總要賣我幾分面 子。這樣,你還做天魔宗弟子,我便做個掛名的師傅,只授功法,不需你改換門 庭如何?」 少年方顯猶豫,暗自嘀咕:「仙長說他是神州頂尖兒的人物,莫不是尋我開 心?但若是易宗主也如此說,當不是騙我。若是學藝要離開美女如雲的摩天崖, 哎,可好生為難。」 林風雨強抑心中激動道:「你想學什麼?普天下的功法我都能求一份來教你。 崑崙派《多闡心經》?正天閣《蝶龍九變》?藍劍山莊《吞雷劍訣》?」 少年意動不已,最終搖頭道:「那也不見得比《天魔經》強。」 林風雨深吸一口氣道:「那教你我的本命功法,陰陽門《陰陽大法》與《雙 修大法》如何?」 少年大驚一蹦老高顫聲道:「你你你……仙長您是林真人?《雙修大法》我 要學,哪,林真人你不能反悔啊。」 「一言既出,絕無反悔!」林風雨心中大震:錯不了,絕錯不了了!大哥, 你回神州來了…… 「我去請易宗主來作證。」林風雨消失不見,回到密林中一把抱起藏身的易 落落,在麗人臉上一頓猛親:「好落落,我的好落落,我真是……真是……不知 怎地謝你……」 易落落被吻得暈乎乎:「怎麼了?」 「他是我大哥,我大哥南宮劍河轉世!」林風雨激動得語無倫次:「絕錯不 了,一定是他!」 「南……南宮伯伯轉世?」易落落險些驚得掉了下巴。耳聽林風雨取出探靈 羅盤大呼小叫:「紫兒,柳姐姐,你們快來,快來!」 何劍南見一群絕色女子忽然出現,當真是燕瘦環肥各擅勝場,無不怔怔望著 他,有些臉上還泛著淚光。不禁茫然無措。 易落落道:「你和林真人回去。想學天魔宗功法,每年我去雲霧山谷教你一 月。」 「是!」何劍南不敢相信這就入了神州最神秘的林家大門,從此成為林風雨 的弟子,心中直嘆上蒼護佑。 明月在天,落花聽風閣里一對璧人相依相偎。 「落落,搶了你的傳人,真是……」林風雨心中歉然。 易落落卻狡黠一笑,一如天上皎皎月輪:「我心裡有數。這事兒和你說沒用, 得冰姐姐說了才算。待小何修為有成再計較不遲。」 「又要讓你一人孤苦,萬分過意不去。」 「期待逾久,逾是情深意濃。」易落落甜聲道:「妾身等著姻緣相牽之日。 這一曲送給大哥!」 易落落擺開天魔漱玉琴,清音如醉: 花開了,我本不想欣喜 秋風會帶走它的綻放 花謝了,我本不想悵然 春雨還會催開它的芬芳 我寫著花開花落 寫著我的歡愉與憂傷 只因一生太長 我要填滿這廓落荒涼 總歸要平靜 可海浪依舊跌宕 說不清遠行還是返鄉 候鳥堅韌的翅膀 承載飛越千山萬水的力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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