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鐵骨柔情book18.org
龍嘯「死」去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蒼衍盆地的湖心,盪開的漣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book18.org
驚雷崖上,雷脈弟子們的修煉聲比往日低了許多。那幾個與龍嘯相熟的弟子,偶爾會望著東南方向發獃,手中運轉的真氣不知不覺便散了。羅有成這幾天將自己關在聽雷軒中,閉門不出,只說「身體抱恙」。但各脈掌真人都知道,這位雷脈掌脈真人向來鐵打的身子,三百年來連風寒都沒染過一回,哪裡來的「抱恙」?book18.org
翠竹苑中,那幾株甄筱喬當年親手種下的青竹還在。竹節挺拔,竹葉青翠,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等什麼人回來給它們澆水。book18.org
但日子還得過下去。book18.org
蒼衍派千年大派,弟子接近千人,每日的早課、修煉、值日、巡山,一樣都不能少。藏經閣的典籍要整理,丹藥房的靈草要晾曬,各脈之間的切磋比試要安排,整個盆地的護派大陣要檢修。那些年輕弟子們漸漸從最初的震驚與悲痛中緩過來,開始重新投入到日復一日的修煉中。book18.org
日子,還是要一天一天地過。book18.org
幾日過後,這日清晨,銳金峰忽然忙碌起來。book18.org
金脈的執事弟子們天不亮便起了,有的洒掃天衍殿前的青石廣場,有的擦拭殿內那三十六根蟠龍紫木柱,有的在殿內布置席位。book18.org
金真人站在天衍殿前的石階上,負手而立,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望著忙碌的弟子們,一言不發。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月白金紋袍,袍角繡著的山形紋路在晨光下隱隱泛光,連平日那副刻板的面容都似乎柔和了幾分——當然,也許只是晨光的緣故。book18.org
息劍真人從殿內走出,身後跟著兩名執事弟子。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道袍,三縷長須垂於胸前,面目平和如常,仿佛今日不過是一個尋常的日子。book18.org
「金師弟。」他喚了一聲。book18.org
金真人轉過身,微微欠身:「掌門師兄。」book18.org
「人都到齊了?」book18.org
「各脈掌脈已接到通知。」金真人頓了頓,聲音依舊冰冷平直,卻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意味,「羅師兄,姚師兄派弟子來告假,說身體不適,不便出席。林師弟前日閉關,已囑人轉達告假之意。李師妹也遣人來說,今日水脈有要事處理,不能前來。」book18.org
息劍真人聽著,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負手站在天衍殿前的石階上,望著東方那片被朝霞染成淡金色的天際。晨風吹動他的衣袍,將那些金絲繡制的雲紋吹得微微起伏,如同真有一片雲在他周身流轉。book18.org
金真人站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也不說話。book18.org
廣場上,金脈的執事弟子們已經布置妥當。青石廣場打掃得一塵不染,蟠龍紫木柱上的檀香換了新香,幽淡的香氣在晨風中緩緩瀰漫。天衍殿的殿門大開,殿內明珠的光華傾瀉而出,與朝霞交相輝映。book18.org
幾名金脈弟子站在山門處,衣袍整肅,腰懸長劍,身姿挺拔如松。他們都是金真人精心挑選的——修為在凝真境以上,面容端正,舉止得體,既不能太年輕顯得輕浮,也不能太年長顯得老氣。book18.org
一切就緒,只等客人到來。book18.org
巳時三刻,天際盡頭,一道遁光破空而來。book18.org
那遁光呈鐵灰色,鋒銳如刀,在晨光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從銳金峰南方疾掠而至。速度極快,卻不顯急躁,反而有一種沉穩如山的氣勢,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卻整齊劃一,絲毫不亂。book18.org
金真人的眼眸微微一亮。book18.org
息劍真人依舊負手而立,面色不變,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book18.org
遁光在銳金峰上空盤旋半圈,然後緩緩降落。光芒斂去,露出其中一道身影。book18.org
鐵自如。book18.org
他沒有穿破軍門那套標誌性的玄鐵戰甲,而是換了一身中原樣式的玄色長袍。長袍以玄色錦緞裁就,領口與袖口以銀線繡著雲紋,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沉穩貴氣。腰間束一條暗銀色的蹀躞帶,帶鉤上嵌著一枚墨色的寶石,在陽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book18.org
但他終究是鐵自如。book18.org
即便換了長袍,那副將軍的風采依舊遮掩不住。肩寬背闊,腰背挺直,站在那裡如同一座鐵鑄的山峰。那張被爐火與風沙磨礪了數百年的臉,輪廓分明如刀削,每一道皺紋都像是歲月的刻痕,不掩鋒芒。他的目光銳利,掃過山門,掃過廣場,掃過那些整肅列隊的金脈弟子,最後落在石階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book18.org
他的嘴角,彎起一抹笑。book18.org
那笑容不似尋常客套的寒暄,而是帶著一種老友重逢般的、發自心底的歡喜。book18.org
鐵自如從「無荒」巨斧上跳下,「無荒」自然的飛到他手中手中,斧刃上的銀白寒芒在晨光下微微閃爍。book18.org
「無荒」上那與萬征戰鬥中留下的裂紋崩口,都已經重新淬鍊修復,看不出一絲痕跡,「無荒」又重新成為了那所向披靡的神兵利器。book18.org
鐵自如大步流星地走向息劍真人,玄色長袍的下擺在風中翻卷,走到殿門前,他將「無荒」巨斧遞向迎上來的金脈執事弟子。book18.org
那弟子看上去像二十出頭,修為在凝真境初階,面容端正,身姿挺拔,是金真人精心挑選的。可當鐵自如將那柄巨斧遞過來時,他的喉結還是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他雖然是第一次見到「無荒」,但是這柄破軍門掌門的本命仙器之赫赫威名,自然是很早之前便已聽過,一斧之威,山崩地裂。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book18.org
入手的一瞬間,他的雙臂猛地向下一沉,膝蓋微微一彎,險些沒接住。他咬緊牙關,硬生生穩住,額角青筋微凸,卻始終沒有讓那柄巨斧晃動半分。book18.org
鐵自如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作讚許。book18.org
「好小子。」他說,聲音渾厚如鐵錘砸砧,「根基不錯。」book18.org
那弟子的臉微微漲紅,不知是用力過猛還是被誇的,連忙躬身道:「鐵門主謬讚。」book18.org
鐵自如不再看他,大步向石階走去。book18.org
玄色長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步伐沉穩如山,每一步都踩得極實,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不疾不徐,如同戰鼓的節拍。book18.org
他走到石階前,停下腳步。book18.org
抬起頭,望向站在石階上的那道月白色身影。book18.org
息劍真人站在石階最高處,負手而立,月白金紋道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三縷長須垂於胸前,面目平和如古井深潭。他就那樣看著鐵自如,目光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深沉的、歷經滄桑後的從容。book18.org
鐵自如嘴角彎起明顯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他抱拳,躬身,聲音渾厚而洪亮,在銳金峰上空炸開:book18.org
「哈哈哈!息劍道兄,近一年未見,風采依舊啊!」book18.org
這一聲「道兄」,喊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客套,倒像是多年老友重逢。book18.org
息劍真人也客氣自然的,還以鐵自如一個微笑。book18.org
「鐵門主。」他開口,聲音平和如常,卻帶著一絲之前沒有的、真實的溫度,「一路辛苦。」book18.org
鐵自如直起身,大步跨上石階,幾步便走到息劍真人身前。他伸出手,在息劍真人肩上拍了一下——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book18.org
執律長老金真人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book18.org
息劍真人卻紋絲不動,甚至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只是負手站在那裡,任由鐵自如的大手拍在自己肩頭,如同被一陣風吹過。book18.org
「辛苦什麼?」鐵自如收回手,哈哈一笑,「老夫孤身一人,輕裝簡行,從藏鐵山到蒼衍盆地,不過三日路程。倒是你們蒼衍派,家大業大,每日要操心的事多,辛苦的是道兄你才對。」book18.org
息劍真人搖了搖頭:「鐵門主說笑了。」book18.org
他側身,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殿內備了清茶,鐵門主請。」book18.org
鐵自如也不客氣,跟著息劍真人大步向殿內走去。book18.org
殿內,明珠光華流轉如天河倒懸,將三十六根蟠龍紫木柱照得通明。那些柱身上的蟠龍浮雕在光影中仿佛活了過來,龍鱗片片分明,龍爪張牙舞爪,龍眼炯炯有神,像是要從柱中騰空飛出。book18.org
青玉階上,早已設好席位。book18.org
息劍真人走上九級青玉階,在主位落座。鐵自如被引至左首第一席——那是客位中最尊貴的位置。金真人坐在右首第一席,其餘各脈掌脈的席位空了大半,只有火脈劉真人、土脈石真人到了,分坐兩側。book18.org
劉真人一雙眼睛此刻正盯著鐵自如上下打量,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好奇。book18.org
石真人依舊如同一尊石雕,沉默地坐在席上。book18.org
執事弟子奉上清茶,茶湯碧綠清澈,香氣清幽。book18.org
鐵自如端起茶盞,先不喝,湊到鼻端聞了聞,然後閉目品了片刻,睜開眼,贊道:「好茶!清香如蘭,回味甘醇,不愧是銳金峰獨有的茶葉。」book18.org
息劍真人微微一笑:「鐵門主過譽了。」book18.org
鐵自如哈哈一笑,將茶盞放下,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book18.org
那玉瓶約莫一尺來高,通體呈溫潤的乳白色,瓶身打磨得光滑如鏡,隱隱有細密的雲紋在表面流轉。瓶頸處繫著一根紅繩,繩結打得精緻,如同一個小小的如意結。book18.org
他將玉瓶雙手奉上,遞向息劍真人。book18.org
「道兄,鐵某此番前來,備了一份薄禮。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還請道兄笑納。」book18.org
息劍真人接過玉瓶,入手溫潤,隱隱有淡淡的、清甜的香氣從瓶中透出。book18.org
「此乃煌南橄欖油。」鐵自如一捋鬍鬚,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道兄應該聽說過,煌州以南,有一片綠洲,那裡出產的橄欖,品質冠絕天下。此油以百年橄欖古樹的果實,經九蒸九曬、冷榨而成,五百斤橄欖方能榨出一斤油來,故有『液體黃金』之稱。」book18.org
他頓了頓,指著那玉瓶道:「此油不比他物,口服可調理經脈、溫養丹田,對修煉大有裨益;外用可滋養肌膚、延緩衰老,便是凡人用之,也可延年益壽。」book18.org
息劍真人聽著,微微點頭。book18.org
鐵自如又道:「此物雖難得,卻算不得什麼靈丹妙藥、神兵法器,只是一點土特產,些許薄禮,聊表心意。道兄不必推辭。」book18.org
鐵自如這話,自然是謙虛之詞,百年橄欖靈樹所產之油,若不珍貴,怎會有「液體黃金」之稱。若不珍貴,鐵自如又怎會將此物當做拜會中原諸派的見面禮。book18.org
息劍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將玉瓶遞給身側的執事弟子。book18.org
執事弟子雙手接過,退入殿後。book18.org
「鐵門主有心了。」息劍真人道,「蒼衍與破軍同氣連枝,鐵門主何必如此客氣。」book18.org
鐵自如擺了擺手:「道兄這話就見外了。破軍門與蒼衍派守望相助,這又不是頭一回了。當年戍仙堡初建,若非貴派鼎力相助,哪有今日?鐵某帶點薄禮,算是還個人情。」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目光坦蕩,語氣真誠,沒有半分客套。book18.org
息劍真人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book18.org
「鐵門主。」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認真的意味,「來到蒼衍盆地,沒有先去厚德山看看?」book18.org
鐵自如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book18.org
「不急。」他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那群小崽子,一會兒再去看看有沒有偷懶。若是讓他們知道老夫先去了厚德山,只怕要翹尾巴了。」book18.org
息劍真人微微一笑,沒有接話。book18.org
厚德山,是蒼衍盆地東南支脈的一座山峰,原本是蒼衍派的地盤。為了通天之旅的事,蒼衍派與破軍門商議後,將厚德山讓給了破軍門,作為破軍門在中原的一處據點。book18.org
此事在修道界曾引起不小的波瀾——天下第四的門派在中原腹地有了立足之地,而且是從天下第一正派手中「讓」出來的,這份面子,不可謂不大。有些好事者曾在背後議論,說蒼衍派這是「引狼入室」,說破軍門「得寸進尺」。book18.org
但兩派高層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book18.org
息劍真人的目光在鐵自如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book18.org
「鐵門主。」他說,「老夫觀你氣息圓融,三寶歸一,似是踏破合道,進入歸一境了?」book18.org
此言一出,殿中的空氣仿佛微微一凝。book18.org
劉真人與石真人的眼皮終於抬了起來,那雙沉凝如山的眼眸望向鐵自如,目光中有審視,有意外,也有一絲極淡的、近乎凝重的忌憚。book18.org
他們自是剛才就察覺到了,從鐵自如飛至銳金峰落下時,他們便發現鐵自如渾身散發的氣息,已然不是合道境的氣息。book18.org
金真人依舊面不改色,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光芒微微閃了一下。book18.org
鐵自如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那動作不緊不慢,從容至極。book18.org
然後,鐵自如收拾好衣襟,緩緩開口。book18.org
「息劍道兄好眼力。」他聲音依舊渾厚,卻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深沉的意味,「老夫僥倖,跨出了那一步。」book18.org
一句「僥倖」,說得輕描淡寫。book18.org
可在座誰都清楚,合道到歸一,這道門檻困住了多少驚才絕艷的修士。鐵自如在合道境巔峰睏了上百年,與萬征鬥了上百年,始終無法跨出那一步。book18.org
此番褐山谷一戰,他以合道境之軀,硬撼入魔後的歸一境萬征,以命相搏,死戰不退。戰後,他回到藏鐵山,閉關數日,便突破了。book18.org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也有大機緣。book18.org
這話說來輕巧,可能從「大恐怖」中活著走出來,還能抓住「大機緣」的,又有幾人?book18.org
息劍真人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讚賞。book18.org
「鐵門主不必過謙。」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鄭重,「幾百年前,鐵門主便是西北新興的天才,五十餘歲便入通玄,名動一方。後來入合道境接手破軍門,讓破軍門穩居天下第四,這份本事,天下修士有目共睹。」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沉了下去。book18.org
「此番褐山谷之戰,林師弟回來與老夫說過,鐵門主以合道境,死戰萬征不退。那一戰,萬征已入歸一,且幾近入魔。鐵門主與玄何大師以二敵一,硬生生擋在萬征面前,為林師弟爭取了施展『霸道』的時間。」book18.org
「老夫以為,鐵門主此番突破,不是僥倖,是水到渠成。」book18.org
聽聞此話,鐵自如只是端起茶盞,將杯中茶一飲而盡。book18.org
息劍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話鋒一轉。book18.org
「鐵門主。」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天劍宗燕宗主那邊……」book18.org
他沒有說完。book18.org
但鐵自如懂。book18.org
破軍門出了歸一境,天下第四的位置,怕是又要動一動了。天劍宗位列天下第三,宗主燕長風是歸一境,這是天劍宗穩坐第三的最大資本。book18.org
但自從近十一年前,破軍門得了這通天之徑。通天之徑外泄的仙界靈力,讓破軍門整體弟子的修為,都上升了不少,當然就有流言傳道,若不是天劍宗有歸一境,還不知道誰才是天下第三呢。book18.org
而如今破軍門也有了歸一境,天劍宗那「天下第三」的寶座,便不那麼穩當了。book18.org
修道界,從來都是實力說話。book18.org
息劍真人看著他,目光平和如常,接著道。book18.org
「鐵門主。」他的聲音不急不慢,如同在講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此番來中原,想來是要昭告天下,破軍門已有歸一境修士。」book18.org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如此說來,天劍宗燕宗主那邊,怕是……」book18.org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看著鐵自如,目光中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意味。book18.org
鐵自如聞言,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book18.org
那笑聲洪亮如鍾,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震得那些明珠都微微發顫。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連虯髯都在跟著顫動。book18.org
「道兄啊道兄!」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聲音里滿是無奈,「你這是什麼話?」book18.org
「鐵某此番來中原,貴派只是第一站,燕宗主那邊,鐵某之後自然也會去拜會。天下正派,同氣連枝,不分彼此。拜會天劍宗之時,鐵某定要與他——一醉方休!」book18.org
他說「一醉方休」四個字時,眼中光芒熾烈,嘴角那抹笑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book18.org
息劍真人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鐵門主,此言豪爽。」book18.org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有些事情,點到即止便可。book18.org
殿中氣氛一時輕鬆了幾分。劉真人終於找到機會開口,紅面虯髯上堆著笑,聲音卻還是有些粗糲:「鐵門主,恭喜恭喜啊!歸一境,嘖嘖,老夫這輩子怕是摸不到那個門檻了。」book18.org
鐵自如看向他,拱了拱手:「劉真人過謙了。火脈功法剛猛熾烈,最重心性,劉真人在合道境也已多年,厚積薄發,來日可期。」book18.org
劉真人被這話一捧,臉上笑意更濃,虯髯都翹了起來:「鐵門主這話說得老夫都不好意思了,哈哈哈!」book18.org
石真人依舊沉默,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book18.org
茶過三巡。book18.org
鐵自如忽然放下茶盞,神色微微一黯。book18.org
那張被風沙磨礪得粗糙的臉上,方才的豪邁與笑意一點一點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凝重的悲痛。book18.org
「道兄。」他的聲音微微發澀。book18.org
「鐵某此來,一是拜會,二是謝恩。」他說道,「若非貴派林真人,若非貴派龍嘯小友,鐵某今日,恐怕已是黃土一抔了。」book18.org
息劍真人輕輕搖頭:「鐵門主言重了。」book18.org
「可惜了龍嘯小友。」鐵自如嘆了口氣。book18.org
息劍真人的神色也微微一凝。book18.org
鐵自如抬起頭,目光越過殿中那三十六根蟠龍紫木柱,越過那九級青玉階,望向殿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那目光像是穿過了千山萬水,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book18.org
「褐山谷那一戰,若非龍嘯小友以命相搏,斬殺胡無方,破軍門不知還要折損多少弟子。若非他以獄龍斬吞噬萬征自爆的魔氣,在場百餘人,包括鐵某在內——恐怕早已屍骨無存。」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如同一塊巨石緩緩沉入深潭,盪開一圈圈沉重的漣漪。book18.org
「鐵某此來,本想去龍嘯小友墓前,上一炷香,敬一碗酒,替破軍門上上下下,向他道一聲謝。」book18.org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道兄,龍嘯小友的墓,在何處?」book18.org
此言一出,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金真人垂下眼帘,沒有說話。劉真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石真人依舊沉默如石,但那雙厚重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息劍真人看著鐵自如,看著他那雙銳利眼眸中此刻浮現的、毫不掩飾的悲痛與愧疚。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了。book18.org
「鐵門主。」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一字一句。book18.org
「龍嘯師侄……沒有死。」book18.org
鐵自如的身體猛地一震。book18.org
那震動很劇烈,劇烈到他身前的茶盞都晃了一下,濺出幾滴碧綠的茶湯,在暗色的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水漬。他瞪大眼睛,那雙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聲音都變了調: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息劍真人看著他,目光平靜如常,聲音依舊不急不慢。book18.org
「龍嘯的身體,確實已無生機。經脈斷裂,丹田枯竭,臟腑移位,皮膚龜裂。從常理上講,他已『死』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但他的魂魄沒有散。」book18.org
鐵自如的呼吸驟然一滯。book18.org
「魂魄未散?!」book18.org
鐵自如猛地從席上站了起來,動作太大,身前的案幾被帶得一歪,茶盞滾落在地,摔成幾瓣,碧綠的茶湯濺了他一袍角。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息劍真人,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瞪得溜圓,眼眶竟微微泛紅。book18.org
「道兄,你說的是真的?龍嘯小友他——魂魄還在?!」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顫抖的狂喜。鐵自如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拚命壓制著什麼。book18.org
「好!好!好!」book18.org
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一聲比一聲高,震得殿中明珠都跟著微微顫動。然後他仰頭大笑,那笑聲洪亮如鍾,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笑到一半,聲音忽然哽住了。book18.org
鐵自如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角,動作粗魯得像是在擦汗。book18.org
「活著好啊,龍小友救下褐山谷我破軍門一干人等,他還活著……太好了。」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劫後餘生般的哽咽。book18.org
然後息劍真人將龍嘯的情況緩緩道來——獄龍斬中的明曦鳳羽,那一絲涅槃神力如何扣住龍嘯的一縷魂魄,那縷魂魄如何在刀中沉睡,如何被甄筱喬的仙力溫養著,沒有消散。book18.org
「魂魄不散,便有重聚的可能。」他最後說,聲音平和卻篤定,「只要魂魄還在,便有回來的希望。」book18.org
鐵自如坐在那裡,一動不動。book18.org
他就那樣聽著,一個字都沒有漏掉。他的臉上,表情從震驚到困惑,從困惑到恍然,從恍然到一種深沉的、近乎凝重的思索。book18.org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眉心那道豎紋如同刀刻。他的手搭在膝上,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發出極輕的、有規律的「篤篤」聲。book18.org
息劍真人端起茶盞,慢慢品著茶。金真人垂著眼帘,如同入定。劉真人幾次想開口,都被石真人眼神制止了。book18.org
過了許久。book18.org
鐵自如抬起頭。book18.org
他的眉頭依舊皺著,但那雙眼眸中,方才的茫然與困惑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的、如同藏鐵山深處地火般的熾烈。book18.org
「道兄。」book18.org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book18.org
「龍嘯魂魄不齊這件事,鐵某……可能有一條路子。」book18.org
息劍真人的手微微一頓,茶盞停在唇邊。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向鐵自如。book18.org
那雙眼眸中,古井無波,卻隱隱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微微閃動。book18.org
「鐵門主請講。」book18.org
鐵自如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組織語言,又仿佛在確認某些事情是否應該說出口。book18.org
然後,他說了。book18.org
「道兄……可曾聽過,『聚魂陣』?」book18.org
第四百一十二章 聚魂之陣book18.org
鐵自如的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明珠的光華在蟠龍紫木柱上流淌,將那道玄色長袍的身影映得如同一尊沉默的鐵鑄雕像。book18.org
息劍真人端著茶盞,沒有喝,也沒有放下。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望著鐵自如,目光深沉如潭,看不見底,卻隱隱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微微閃動。book18.org
良久,息劍真人放下茶盞。book18.org
那動作很輕,瓷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極細微的一聲「嗒」,在死寂的殿中卻格外清晰。book18.org
「聚魂陣。」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依舊平和,卻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認真的意味,「老夫修道數百年,從未聽聞此陣。」book18.org
鐵自如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實不相瞞,鐵某也是不久之前,偶然看得。正是這次我等聯軍,破了那萬化宗,事後繳獲了不少萬化宗的典籍靈寶,其中一本典籍上,便記載了這『聚魂陣』。」book18.org
「那典籍上記載得也不甚詳細,只說此陣位於川州酆獲城,萬化宗曾派人前往探查,試圖將陣法拓印帶回,卻未能得手。」book18.org
「未能得手?」息劍真人的眉頭微微一動。book18.org
「是。」鐵自如端起茶盞,發現杯中茶已涼了,又放下,「典籍上語焉不詳,只說『城中有異,非人力可強取』。萬化宗派了一撥人,折損大半,回來的也有個個神志不清,問什麼都說不明白,只說『厲鬼、厲鬼』,沒過多久便都死了。」book18.org
劉真人的臉色微微一變。book18.org
「萬化宗好歹也是西北有頭有臉的邪派,竟然連一個陣法都搞不定?」他的聲音有些發緊。book18.org
鐵自如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劉真人有所不知,那川州酆獲城,在尋常百姓的傳聞中,被稱作——」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book18.org
「鬼城。」book18.org
兩個字落下,殿中的空氣仿佛又冷了幾分。book18.org
金真人終於睜開了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望向鐵自如,聲音依舊冰冷平直,卻帶著一種審慎的凝重:「鬼城?民間傳說,川州酆獲城有冥界裂隙,常有鬼族橫行。本以為是凡人以訛傳訛,誇大其詞,難道竟是真的?」book18.org
「金真人說得不錯。」鐵自如點了點頭,「鐵某以前也只當是坊間傳聞,做不得真。可萬化宗宗內記錄的典籍應當不會騙人——他們確確實實派人去了,也確確實實折損了人手。那酆獲城,恐怕真有些蹊蹺。」book18.org
息劍真人沉默著,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一圈又一圈。book18.org
他的腦海中,那些關於川州的記憶正在被一點一點翻出來。川州在大陸西南,地處偏僻,崇山峻岭,道途艱難,但是在跨過那崇山峻岭之後卻有沃野千里,人稱川州盆地,天府之土。蒼衍派地處中原,與當地的門派世家也鮮有往來。倒是聽說林陽師弟的夫人來自於川州,但並不是酆獲城人士。至於酆獲城——他確實聽說過這個名字,多是在凡人的話本和說書人的口中。book18.org
「鬼城」、「冥界裂隙」、「百鬼夜行」……那些字眼太過玄奇,太過飄渺,他從未當真。book18.org
可如今,鐵自如帶來的消息,將那些飄渺的傳說與龍嘯的生死,連在了一起。book18.org
聚魂陣。book18.org
光聽這個名字,便知與魂魄有關。龍嘯此刻最缺的,便是魂魄——三魂七魄只有一縷還困在獄龍斬中,其餘都不知所蹤。若有陣法能聚攏散落的魂魄,那便是……book18.org
息劍真人停下摩挲茶盞的手指。book18.org
他抬起頭,望向鐵自如。book18.org
「鐵門主。」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此消息,對蒼衍派而言,重逾千鈞。老夫替龍嘯師侄,謝過鐵門主。」book18.org
說著,他站起身,抱拳,深深一揖。book18.org
鐵自如連忙起身,雙手扶住息劍真人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道兄這是做什麼?使不得使不得!龍小友救過鐵某的命,救過破軍門上上下下百餘口人的命。鐵某不過是提供一條線索,算得了什麼?」book18.org
他扶著息劍真人重新坐下,自己也落座,目光依舊坦蕩。book18.org
「道兄,鐵某說句不該說的——龍小友的事,不只是你們蒼衍派的事。褐山谷那一戰,沒有他,破軍門即便還存在,也要元氣大傷,墮入二三流之小門小派。鐵某也無法在這裡與道兄喝茶談天了。如今他有難,破軍門若能幫上忙,鐵某定會出力!。」book18.org
息劍真人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頭。book18.org
「鐵門主高義,老夫記下了。」book18.org
他沒有再多說感謝的話——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book18.org
鐵自如端起執事弟子重新斟滿的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嘖」了一聲,搖了搖頭,像是在自嘲。book18.org
「說來也是巧。」他的聲音放得隨意了些,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那本記載酆獲城聚魂陣的典籍,夾在一堆功法秘籍當中,鐵某當時只是隨手翻了翻,覺得『聚魂陣』這名字有些意思,便多看了兩眼。當時也沒多想,只覺得萬化宗狼子野心,四處搜羅陣法典籍,想要充實他們的『萬法歸一』,連這種來路不明的陣法都不放過。」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發亮。book18.org
「如今得知龍小友魂魄被困,鐵某忽然想起那本典籍,這才覺得——當時鬼使神差地多看了那兩眼,難道竟是冥冥之中,天道保佑?」book18.org
這話說得玄乎,可在座的都是修士,誰沒見過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天意」?有時候,機緣二字,就是這麼不可捉摸。book18.org
息劍真人沒有接話。他只是微微頷首,像是在思考什麼。book18.org
殿中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然後,息劍真人開口了,聲音不急不慢。book18.org
「鐵門主,老夫有一事相詢。」book18.org
「道兄請講。」book18.org
「那本記載聚魂陣的典籍,如今何在?」book18.org
鐵自如道:「在藏鐵山,鐵某的閉關洞府中。此番來中原,鐵某隻帶了隨身之物,那典籍與其他繳獲的物資一同封存,待清點完成後,該歸還各派的歸還各派,該銷毀的銷毀。鐵某本沒想到會用得上它,便沒有帶來。」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道:「道兄若需要,鐵某即刻派人送回蒼衍盆地。或者——道兄派人與鐵某一同回藏鐵山取,都行。」book18.org
息劍真人搖了搖頭,抬手示意不急。book18.org
「鐵門主不必如此。聚魂陣一事,尚需從長計議。川州酆獲城,蒼衍派從未涉足,對那裡的情況一無所知。貿然前往,恐有不測。老夫需要時間,派人先行探查,摸清底細,再做定奪。」book18.org
鐵自如點頭:「道兄說得是。那酆獲城連萬化宗都吃了大虧,想必不是善地。蒼衍派若需幫手,破軍門義不容辭。」book18.org
息劍真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真誠的溫度。book18.org
「鐵門主有此心意,老夫便心安了。」book18.org
他又端起茶盞,這一次,終於喝了一口。茶湯已涼,入口微苦,他卻仿佛不覺,慢慢品著,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book18.org
鐵自如此行的重要事情已經說完了,殿中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book18.org
劉真人終於找到機會插嘴,紅面虯髯上堆著笑,聲音卻還是有些粗糲:book18.org
「鐵門主,你們破軍門這回可是發了大財了。萬化宗盤踞西北數百年,搜颳了多少好東西?這一下全歸了你們,嘖嘖嘖。」book18.org
鐵自如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劉真人說笑了。那些東西,鐵某可不敢私吞。萬化宗這些年吞併了小門小派無數,搶來的功法、典籍、靈寶、仙器,哪一樣不是別人的血淚?鐵某已經吩咐下去,待清點完成,凡是能查明來歷的,一律物歸原主。查不明來歷的,再另行處置。」book18.org
這話說得光明磊落,殿中諸人聽了,都不由得暗暗點頭。book18.org
金真人那張刻板的臉上,竟也微微動了一下——雖不是笑,卻比平日柔和了幾分。book18.org
「鐵門主此舉,頗有古風。」他的聲音依舊平直,卻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讚賞的意味。book18.org
鐵自如被他這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道。book18.org
「金真人過獎了。鐵某是個西北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是我破軍門雖不在中原,也被天下之人謬讚為天下第四正派,那自當行正派之事。那些東西本就是別人的,搶來占為己有,和萬化宗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這話說得樸素,卻擲地有聲。book18.org
息劍真人看著鐵自如,目光中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讚許。book18.org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站起身。book18.org
「鐵門主。」他的聲音平和如常,「時辰不早了,老夫陪你去厚德山走走。」book18.org
鐵自如也站起身,玄色長袍的下擺從膝上滑落,垂至腳面。他整了整衣襟,將腰間那枚墨色寶石的蹀躞帶正了正,又伸手捋了捋虯髯,那動作帶著幾分不自覺的鄭重。book18.org
「好。」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期待的笑意,「鐵某早就想去看看那群小崽子有沒有偷懶了。」book18.org
息劍真人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鐵自如果也不客氣,大步向殿外走去。玄色長袍在晨風中翻卷,那道鐵鑄般的身影在陽光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從殿門一直延伸到廣場中央。book18.org
息劍真人走在他身側,步伐從容,月白金紋道袍在風中輕輕拂動,三縷長須垂於胸前。book18.org
金真人跟在最後,依舊面無表情,但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鐵自如的背影上,那雙平靜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也許是感慨,也許是思量,誰也看不真切。book18.org
劉真人和石真人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book18.org
廣場上,金脈的執事弟子們已經列隊完畢,衣袍整肅,腰懸長劍,身姿挺拔如松。他們見息劍真人和鐵自如走出殿門,齊齊抱拳躬身,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排練過千百遍。book18.org
「恭送掌門,恭送鐵門主!」book18.org
聲音洪亮,在銳金峰上空迴蕩。book18.org
鐵自如走過隊列時,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息劍真人。book18.org
「道兄,你門下這些弟子,根基都不錯啊。」book18.org
息劍真人微微一笑:「鐵門主謬讚了。」book18.org
鐵自如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去。book18.org
幾道遁光從銳金峰升起,向東南方向疾掠而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