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第二集 第05-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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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報應不爽 book18.org

  賈文和半伏在地上,將那份協議草案的副本鋪開,仔細看著。他細長的雙目 光芒微閃,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足足用了半個時辰,才把草案看完。 book18.org

  賈文和推開文牘,「裂土封國。不意程侯之威,一至於斯。」 book18.org

  賈文和這聲「程侯」,讓程宗揚心花怒放,這稱呼還是頭一次聽到,當場笑 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下面。 book18.org

  「老賈,來跟我混吧,絕不屈了你的才華!」 book18.org

  賈文和淡淡道:「此議若成,程侯便是眾矢之的,若換作賈某,定然寢食難 安,真不知程侯如何還能笑得出來?」 book18.org

  程宗揚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你嚇唬我?」 book18.org

  「程侯匡扶王室,功高難賞,」賈文和點了點那份協議,「方有此議。程侯 不思進取,轉而求田問舍,逐利自污,亦不失為自保之術。然程侯挾不世之功, 卻行商賈之事,如圈中之豚,求食而肥。安能長久?」 book18.org

  程宗揚火氣直衝腦門,這傢伙居然把自己比作肥豬?有我這麼精壯的豬嗎?   賈文和對他的臉色視若無睹,他抬袖咳了幾聲,「行大事毫不惜身,棄權柄 有如敝履,視小利卻如性命——賈某不才,真不知程侯是上古之賢人,還是鼠目 寸光之徒。豈不聞天予不取,反受其殃?」 book18.org

  程宗揚好不容易才忍下這口氣,「大家理念不同,光靠嘴巴,我也說服不了 你。這樣吧,等你傷勢好些之後,我派人送你去臨安、建康、江州遊歷一番,讓 你看看我這肥豬有多壯。」 book18.org

  賈文和眼中光芒一閃,「江州?」 book18.org

  「沒錯。」程宗揚道:「我的。」 book18.org

  江州之戰是六朝近年來的大事,賈文和當然不會沒有聽說過,以一城之地, 數千之眾,力拒數萬宋軍精銳,消匿多年的星月湖大營初露崢嶸便震動六朝。假 如江州真的屬於這位程侯,他的實力和目的就需要重新評估了。 book18.org

  「既然如此,程侯不若棄舞都,而取此地。」 book18.org

  賈文和在地圖上一指,正是宋國丹陽對面,毗鄰雲水的大片區域。 book18.org

  程宗揚仔細一看,好嘛,你這還是操著心要造反啊…… book18.org

  賈文和指的地方位於漢國最南端,與江州南北呼應,進可攻,退可守,要不 是自己沒有造反的打算,還真是塊寶地。 book18.org

  「皇圖霸業嗎?」程宗揚語帶感慨地說道:「呂巨君胸懷大志,如今懸首東 闕;劉建身為諸侯,如今懸首北闕;董破虜豪勇蓋世,如今懸首西闕。呂冀運氣 不錯,現在囚於北寺獄,只等一杯鴆酒送他上路,還能留條全屍。」 book18.org

  程宗揚站起身,望著外面的宮闕,「我對皇圖霸業沒興趣。強如董破虜,智 如呂巨君,貴如天子,尊如太后——他們用過手機嗎?上過網嗎?殺來殺去,不 過蝸角之爭。」 book18.org

  賈文和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book18.org

  「我想走一條新路,一條不同於帝王將相的新路。我知道這條路能走得通, 也必須走得通!」 book18.org

  程宗揚轉過身,「文和兄,我需要你來幫我。」 book18.org

  …………………………………………………………………………………   「師傅!」高智商風風火火地跑進來。 book18.org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你小子行啊,去小雲那裡浪了兩天?」 book18.org

  「師傅,你可冤枉死我了。」高智商叫起了撞天屈,「我跟義縱那小子滿洛 都去找寧成,別說去浪了,連覺都沒怎麼睡。」 book18.org

  程宗揚連忙道:「找到了嗎?」 book18.org

  自己如今雖然控制兩宮,但最大的問題是朝廷裡面缺少自己人,勢單力薄。 董宣算一個,但第二個就暫缺了。寧成身為大司農,又在政變中入獄,算是大半 個自己人。可沒想到他那麼大一個官,居然一點都不顧體面,連漢國官場多年的 潛規則都不理會,抽冷子砸了枷鎖,跟個小流氓似的越獄了。 book18.org

  「剛打聽出來的。前天有人拿著偽造的文書從夏門逃走,聽那人的相貌、身 形,多半就是老寧。」 book18.org

  寧成這傢伙……還真是個人物。洛都之亂死了那麼多人,他一個罪囚竟然順 順噹噹逃出城外。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笑到了最後,否則也不會逃的那麼快。   「師傅,還追不追?」 book18.org

  「追!追上告訴他趕緊回來當官,還當他的大司農!」 book18.org

  「成!」 book18.org

  「哎,你就別去了。要你辦的事還多著呢。」程宗揚道:「你去見程鄭大哥 和趙墨軒,讓他們盡力往洛都調運糧食、酒肉、布匹……各種物資越多越好。還 有,眼下還有件大事,老秦和老班都要留在宮裡處置,宅中那邊還需要秦夫人坐 鎮,你一會兒順便護送秦夫人回去。」 book18.org

  「這事好辦!師傅!你就放心吧!」高智商說著高聲嚷道:「富安!富安! 你個狗才,又死哪兒去了?」 book18.org

  「這兒呢!在這兒呢!」富安跟著自家衙內跑了幾天,這會兒剛回來收拾一 番,聽到衙內召喚,連忙拎著食盒一溜煙地跑來,先從懷裡掏出個手爐,塞給衙 內,又打開食盒,取出幾樣糕點,「趕緊先墊墊。」 book18.org

  高智商接過來往嘴巴里一塞,含糊說道:「師傅,我去了!那啥——晚上我 去小雲那兒,就不回來了。」 book18.org

  …………………………………………………………………………………   武庫燃燒數日的大火終於熄滅。漫天陰霾散去,京城洛都也迎來了久違的陽 光,籠罩在城內多日的肅殺氣氛一掃而空。 book18.org

  洛都人口百萬,食指浩繁,每日所需的口糧就不是一個小數目,更不用說眼 下天氣嚴寒,還需要生火取暖。天子駕崩之後,引發的動盪導致整個洛都封城數 日,內外斷絕,許多人家已經斷炊。 book18.org

  亂事方定,安撫人心是第一要務。董卓授首,胡騎軍入城穩住局勢之後,司 隸校尉董宣立刻下令,打開城外的常平倉,組織隸徒將糧食運入城中,全力接濟 百姓,並且大開城門,允許百姓出城拾取柴草,生火禦寒。 book18.org

  市井間活躍多日的遊俠兒們突然變得沉寂,倒是商賈們仿佛嗅到什麼風聲, 從躲藏多日的坊市中鑽出,以前所未有的積極姿態扶危濟困,與官方全力合作。   多方努力之下,民心很快穩定下來,各處緊閉的坊門陸續打開,街上也多了 行人的蹤跡。雖然許多人眼中還有疑慮,但看到名震洛都的臥虎董宣親自帶人在 街頭巡視,些許不安也像道旁的殘雪一樣逐漸化去。 book18.org

  董宣與涼州軍搏殺時被刺中腹側,傷勢與金蜜鏑如出一轍。屬下拚死相救才 保住性命。他顧不得重傷在身,草草包紮之後,便率領隸徒在街頭奔走,傳諭四 城,宣告諸逆已然伏誅,天子不日即將登基,屆時大赦天下,百姓皆有賞賜。   程宗揚望著車窗外的人群,有些頭痛地揉了揉額角。動亂平息之後,董宣第 一時間就求見皇后,被他藉口皇后殿下鳳體不適,搪塞過去。但三五日還能勉強 應付,如果天子登基,趙飛燕還不露面,只怕剛平靜下來的局面又要再生波瀾。   程宗揚放下車簾,吩咐道:「去北寺獄。」 book18.org

  北寺獄的內侍已經盡數換過,如今獄內都是單超、徐璜、唐衡等人的心腹親 信。劉驁最親近的五位中常侍,左綰、具援死於戰亂,剩下三人在亂事中都牢牢 站在長秋宮一邊,忠心可鑑,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book18.org

  一名內侍躬著腰道:「……人犯乖得很,既不胡亂打聽,也不多嘴瞎問,老 實待在裡頭,讓吃飯就吃飯,讓睡覺就睡覺。這會兒正睡著呢。」 book18.org

  程宗揚往牢房內看去。果然陶弘敏正蒙頭大睡,被衾雖然不是簇新,好歹也 算乾凈。那些內侍早已接到吩咐,通常從犯人身上榨油的手段全都收拾起來,倒 沒讓他受什麼委屈。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五爺,你倒是好睡,心真夠寬的。」 book18.org

  剛被內侍叫醒的陶弘敏沒有半點惱意,臉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有屋住, 有衣穿,還有人管飯,能不寬心嗎?你瞧,在這兒兩天,我還胖了呢。」 book18.org

  「不愧是大富人家出身,知道保養。換作別人早就肝顫了,哪裡還有心情去 管是胖還是瘦了。」程宗揚說著咳了一聲,故意板起臉,拉長聲音道:「知道我 來幹嘛的嗎?」 book18.org

  陶弘敏眼神閃爍了一下,笑道:「恭喜趙皇后了。」 book18.org

  程宗揚豎起大拇指,「明白人,一點就透。」 book18.org

  內侍已經打開獄門,程宗揚走進去,在陶弘敏對面席地坐下,「知道我為什 麼留五爺小住幾日嗎?」 book18.org

  陶弘敏也理了理衣冠,屈膝坐好,正容道:「你儘管問,我知無不言。」   跟明白人說話就是省勁。 book18.org

  「跟黑魔海合作是誰的主意?」 book18.org

  「廣源行組的局。我們陶家在晴州多少有點份量,正好在這邊也有生意,便 有人找到我。」 book18.org

  「是五爺自己的意思,還是族中的意思?」 book18.org

  「我自己拿的主意。」陶弘敏道:「坦白說,我當初也想拉你入局。」   「龍辰是誰的人?」 book18.org

  「這個恐怕沒什麼人知道,但這次應該是廣源行出的錢。」 book18.org

  「帛十六你認識嗎?」 book18.org

  「我說我不認識你信嗎?」陶弘敏沒好氣地說道:「不但認識,還是打小的 玩伴,熟得穿一條褲子。」 book18.org

  「他人呢?」 book18.org

  「那混蛋賊得很,還沒開打就跑了。說是老爺子病重,急著回去爭家產。」 陶弘敏滿腹牢騷地說道:「誰知道他扔下這麼個爛攤子,活活把我給坑了。」   「我想找到他們。有路子嗎?」 book18.org

  陶弘敏毫不猶豫地說道:「會館。」 book18.org

  程宗揚笑了起來,「五爺住了這麼些天,估計也煩了,我這就派人送你回會 館休息。等過幾日閒下來,我們再聚聚。」 book18.org

  這是讓自己領路啊。陶弘敏倒也光棍,「得,吃了你好幾天,也不能白吃。 老五這回算栽了,躺倒挨捶吧。」 book18.org

  陶弘敏痛快走人。其他人脫不開身,由劉詔和鄭賓負責護送。名為護送,實 際是去追拿廣源行的漏網之魚。 book18.org

  不過程宗揚對能不能抓到人,並沒有抱太大希望,畢竟隔了兩天,該跑的早 就跑了,無非是盡人事而已。 book18.org

  北寺獄內囚犯還有不少,當初趙王的罪屬已經被處置過,如今關押的多是劉 建的家眷。他稱帝之後,把江都邸的家眷一併帶入宮中,劉建勢敗被殺,這些人 一個都沒跑掉,全部被收押,就近關入北寺獄。 book18.org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附逆的大臣,比如師丹,還有昔日的繡衣使者江充。這 些人都在大辟之列,會在接下來的數日內陸續伏誅。 book18.org

  願賭服輸,程宗揚沒有理會這些人,直接走到最裡面一處監牢前,望著牢內 的囚徒——大司馬、領尚書事、襄邑侯,以行事肆無忌憚而著稱的外戚呂冀。   呂冀戴著木枷,手腳也被鐐銬鎖住,他濃密的髯髯多日未曾打理,上面還沾 著菜汁飯粒,比起當日的裘服錦衣,意氣風發,顯得狼狽了許多。不過他身陷囹 吾,神態兀自桀驁,看著程宗揚的雙眼像是要噴出火來。 book18.org

  程宗揚像看一頭獵物一樣看著他,「呂犯,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book18.org

  呂冀咆哮道:「我要見阿姊!」 book18.org

  程宗揚拿出一份詔書,「這是你阿姊的手諭。來人,給大司馬念念。」   旁邊的內侍接過詔書,扯著公鴨嗓子道:「太后懿旨:宮中亂起,呂冀處置 不當,著令賜死。」 book18.org

  呂冀臉上的肥肉顫抖了一下,嚎叫道:「我不信!你們敢矯詔殺人!我要見 阿姊!放我出去!」 book18.org

  「想出去?」程宗揚笑了起來,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好說。」 book18.org

  …………………………………………………………………………………   一輛黑漆朱繪的宮車轆轆駛過長街,沿著宮中的御道一直向北,穿過重重宮 禁,來到一扇深黑色的大門前。 book18.org

  內侍早已接到幾位中常侍的吩咐,一大早就在門外守候。見車馬過來,趕緊 推開大門。 book18.org

  緊閉的大門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啞」聲,緩緩打開,露出裡面一條狹窄幽深 的巷子。小巷陰暗而又潮濕,兩旁是低矮簡陋的房屋。在氣勢恢弘的漢宮內,這 些房屋完全屬於異類,低矮得就像半埋在土中。房屋與巷道都由青石砌成,年深 日久,表面遍布青苔,半朽的屋檐彼此靠在一起,幾乎遮蔽了天空。大門一閉, 整條窄巷都被籠罩在陰影下,即使正午時分,也不見天日。 book18.org

  此時巷道兩側已經跪滿了人,除了幾名身著烏衣的內侍,餘下儘是女子。她 們大都三十餘歲,雖然芳華將逝,仍能看出昔日的阿娜美貌,只是她們的目光或 是驚惶,或是疲憊,或是木然,再沒有曾經的靈動。 book18.org

  車門打開,一雙薄底快靴落在踏板上,然後一躍而下。 book18.org

  內侍伏身施禮,「奴才叩見上官。」 book18.org

  後面的眾女也齊齊伏身,「罪奴見過上官。」 book18.org

  「免禮。」聲音意外的年輕。 book18.org

  眾人直起腰,目光上移,只看到一人披著玄黑色的熊皮大氅,臉上卻戴著一 張銀制的面具。 book18.org

  那人站在大門處,陽光從他背後射入,將他身影照得閃閃發亮。在他頭頂的 門楣上,掛著一方匾額,匾上黑色的字跡顏色已經脫落大半,從殘留的刻痕上, 勉強能辨認出上面寫著兩個字:永巷。 book18.org

  眾人齊齊伏下身,他們只知道今天有一位身份極要緊的大人物要來,卻沒想 到來人會戴著面具。能夠使動幾位中常侍,偏偏還要掩藏身份,那麼只有一種可 能——他要在永巷做的事絕不能泄漏分毫。 book18.org

  眾人加倍小心,眼睛都不敢亂看。一名內侍伏身稟道:「稟上官,北宮歷年 被打入過永巷的妃嬪宮人,共一千三百七十人,如今尚存二百六十一人,按單常 侍的吩咐,小的已將其盡數召至巷中。」 book18.org

  戴著面具的大人物點了點頭,然後穿過人群,踏入巷內。 book18.org

  巷子正中是一處圓形的空場,此時已經按照吩咐事先擺好坐榻,鋪好錦墊, 旁邊還放了兩隻熏爐,用來取暖除穢。 book18.org

  程宗揚走到榻前,撩起大氅,拂衣坐下,隔著面具往下看去。 book18.org

  數百名女子鬢髮如雲,黑壓壓跪成一片。最前面一名美貌的少婦,正是董昭 儀。先帝內寵極多,有名份的妃嬪便有二十餘位,然而此時尚存的不過三五人而 已,自董昭儀以下,盡在此地。 book18.org

  董昭儀先時也曾被打入永巷,吃過苦頭,一來年輕貌美,二來屈意奉迎,被 當時的永巷令呂冀開恩,赦免放出,今次不知為何又被召來,心下不免忐忑。   意識到掃來的目光,董昭儀揚臉露出一個媚笑,紅唇卻禁不住微微發顫。   那人開口道:「我這次來永巷,是奉兩宮之命巡視傳諭。天子駕崩,新君繼 位。皇后不日將移居永安宮。太后與先帝一眾嬪妃,移居長信宮。皇后下詔,天 子登基,大赦天下,永巷的罪奴一併赦免,復其舊位。」 book18.org

  下方靜悄悄一片,所有人都不敢作聲。 book18.org

  「其二,太后聽聞原永巷令呂冀罔顧國法,咨意妄為,大為憤怒,命本官前 來查實,予以嚴懲。你們若有冤屈,盡可陳訴,自有太后為爾等作主。」 book18.org

  程宗揚說完,巷內依舊靜悄悄一片,沒有一個人敢開口。 book18.org

  程宗揚微微皺起眉,這些女子顯然久經磨難,戒心十足,輕易不會相信旁人 的言辭。他重重咳了一聲,隨行的內侍立刻叫道:「帶人犯!」 book18.org

  巷口傳來「嘩嘩」的鐵鏈聲,接著一名身材肥壯的囚犯被拖了進來。那囚犯 戴著重枷,披頭散髮,口中塞著一團麻布,鼻翼鼓脹著,發出粗重的呼吸聲,他 兩眼赤紅地瞪著眾人,猶如一頭擇人而噬的惡魔。 book18.org

  兩旁的女子一陣騷動,不少人看到他的面容,就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幾名內侍架著呂冀,將他拖到戴著面具的上官面前,按倒在地。 book18.org

  一名內侍打開詔書,尖聲念道:「皇后諭旨:大司馬呂冀為人跋扈,性情凶 惡,素來倒行逆施,目無法紀,其罪當誅。今奉太后旨意,著令呂冀賜死。家產 藉沒,家眷入永安宮為奴。」 book18.org

  永巷內一片死寂,幾乎沒有人相信這是真的,甚至有人以為這只是一場惡作 劇。畢竟她們已經在呂氏的陰影下度過了漫長歲月——幾乎有三生三世那麼長。   在眾人不安的目光中,一名盛妝打扮的女子被帶入巷中,她身著華服,腰間 懸著一組精美的玉佩,衣飾一如王侯貴人,只是雙腕戴著鐵鑄的鐐銬。 book18.org

  「太后懿旨。」內侍尖細的聲音在巷內迴蕩,「永安宮奴孫壽,年二十三, 未育,系罪臣呂冀之妻,封襄城君,以罪當誅。姑且免死,著即發配,賞功臣為 奴。」 book18.org

  孫壽屈膝跪在新主人面前,罌粟女當場摘去她的髮釵、環佩、飾物,剝去華 服,剪去一綹長發,將她從高高在上的封君降為奴婢。 book18.org

  孫壽一臉柔婉的俯首聽命,就像只被馴服的羊羔一樣乖巧溫順。旁邊的呂冀 目眥欲裂,口鼻中發出「唔唔」的怒吼聲。 book18.org

  罌粟女一邊扯開孫壽的長裾,一邊笑道:「大司馬的模樣好嚇人呢。可惜, 你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保不住自己的夫人啦。」 book18.org

  呂冀掙扎著試圖站起,卻被幾名內侍死死按住。 book18.org

  「你不服氣?」程宗揚抬手指著周圍的女子,冷笑道:「你凌辱這些女子的 時候,可曾想過今日?」 book18.org

  呂冀瞪著銅鈴般的眼睛,雙手扳著木枷,將鐵鐐拽得錚錚作響。 book18.org

  程宗揚冷冷看著他無謂的掙扎,眼中毫不掩飾地露出一絲輕蔑,「眼珠瞪這 麼大,就讓你看仔細好了。脫了。」 book18.org

  罌粟女笑道:「壽奴,主子命你裸身服侍。」 book18.org

  孫壽看了主人一眼,滿臉都是乞憐之色,可主人對她理都不理。無奈之下, 孫壽只好聽話地解開貼身的小衣,在一眾內侍、永巷罪奴面前脫得一絲不掛。   眾人神情各異,目光混雜著驚訝、疑惑、不解、恐懼…… book18.org

  孫壽的位置與董昭儀近在咫尺,看著那名身份僅次於兩宮的尊貴女子淪為奴 婢,裸露出雪白的肉體,董昭儀臉上的媚笑越來越淡。這樣的一幕在永巷絕不少 見,事實上,自己就幾乎在同樣的位置,做過同樣的舉動。只不過當時高高在上 的太后親弟,此時正三木束身,跪在地上。 book18.org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聲壓抑的哭泣,「呂氏真的敗了?天啊……天啊……」說 著抽泣聲變成了嚎啕痛哭。 book18.org

  驚理悄無聲息地出現那名女子身旁,一手撫著她的背,一邊柔聲道:「呂賊 猖狂多年,如今上官特將其引至永巷問罪,好讓受其凌辱的眾人親眼作個見證, 如此好事,這位姊姊為何哭泣?」 book18.org

  在驚理的安撫下,那女子泣聲道:「奴婢是宋貴人殿內宮人,當日宋貴人得 罪了襄邑侯,被他打入永巷,裸身示眾,宋貴人不堪受辱,投繯自盡……」   「我家主人也是……」另一名女子硬咽道:「我家主人當日就在此地,被呂 賊當眾凌辱……」 book18.org

  旁邊的內侍也道:「平日呂賊那廝一來永巷,所有罪奴都得裸身出迎,氣焰 熏天,張狂之極!」 book18.org

  看著上官冷厲的目光,那內侍趕緊補充道:「小的都是聽說的。以前在巷中 當值的閹奴都被關押起來,一個都沒跑掉。」 book18.org

  程宗揚道:「還聽說了什麼?」 book18.org

  「還聽說……小的還聽說,永巷的規矩,新來的罪奴都要遊街示眾。」   程宗揚對著面前的女子道:「是嗎?」 book18.org

  董昭儀小聲道:「是。」 book18.org

  孫壽一張玉臉時紅時白,當眾裸露,她並沒有多少羞恥或者難堪,只要能讓 主子滿意,即便當眾交合她也會乖乖翹起屁股。她此時心裡有的只是恐懼,害怕 自己會和呂冀一樣,被當眾處死。 book18.org

  忽然間頸中一緊,一條冰涼的鐵鏈落入頸中,使她渾身一顫。孫壽略微呆了 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book18.org

  眾目睽睽之下,孫壽被鐵鏈牽著,像那些罪奴當日做過的那樣,在巷中赤身 裸體的遊街示眾。 book18.org

  在場的女子都受過呂冀的凌辱,有些還被他私下帶出宮去,甚至見過孫壽本 人。此時看到這位呂冀的正妻脫去衣物,將她們在永巷遭受過的凌辱逐一重演, 眾女終於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book18.org

  壓抑多年的傷痛迸出來,抽泣聲、痛哭聲、斥罵聲……響成一片,忽然一口 吐沫狠狠唾在孫壽臀上,接著口水雨點般飛來。 book18.org

  趕在眾女忍不住動手之前,罌粟女將孫壽牽回主人身邊,免得她被憤怒的人 群活活打死。 book18.org

  「呂大司馬,」程宗揚口氣平淡地說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book18.org

  呂冀兩眼血紅,被麻布塞住的嘴角冒出白沫。 book18.org

  程宗揚擺了擺手,讓人扯出他口中快被咬爛的麻布。呂冀舌頭僵了片刻,然 後瘋狂地嘶吼道:「我要見阿姊!見阿姊!」 book18.org

  吼叫聲中,一名臉色冷厲的內侍走上前來。 book18.org

  中行說拿著一隻金燦燦的長頸仙鶴酒壺,一隻鑲嵌著寶石的金杯。他將金杯 放在厚厚的木枷上,帶著一絲獰笑,滿滿斟了一杯酒。 book18.org

  「這就是你阿姊賞你的——上好的鴆酒。」中行說陰聲怪氣地說道:「大司 馬,喝了吧。」 book18.org

  呂冀叫嚷聲戛然而止,他緊緊閉著嘴巴,生怕那些碧綠的酒液濺入口中。   程宗揚道:「呂大司馬,喝了吧。」 book18.org

  「喝下去,一了百了。落得輕鬆。」 book18.org

  「你生平作惡多端,一杯鴆酒了卻性命,已經夠便宜了,難道還不肯喝?」   「已經三勸了。大司馬一點面子都不給?」 book18.org

  程宗揚盯著呂冀,忽然大笑起來,「呂大司馬平常飛揚跋扈,目中無人,我 還以為你多有骨氣,原來是個貪生怕死的無膽鼠輩!太后賜的酒你都不喝?」   程宗揚厲聲道:「來人!」 book18.org

  張惲小跑著進來,撲倒在地,一口氣磕了十幾個頭,一迭聲地說道:「奴才 見過上官!主子萬壽!」 book18.org

  「讓你猜著了。大司馬不肯喝,」程宗揚帶著一絲惡意滿滿的戲謔道:「這 酒,還是你來勸吧。」 book18.org

  「是!」張惲尖著嗓子應了一聲,然後爬起來,走到呂冀面前,捋了捋衣袖 道:「主子瞧好吧。」 book18.org

  呂冀怒吼道:「狗奴才!你敢動我!」 book18.org

  張惲翹著蘭花指,捂著嘴咯咯一笑,然後抬手比了一個手勢。周圍幾名內侍 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按緊呂冀,呂冀只當他們要下手硬灌,死命擰著脖頸,肥厚 的鼻翼鼓起,把牙關咬得格格作響。 book18.org

  誰知沒有人去碰金杯,也沒人去撬他的嘴巴,反而自家腰間一松,衣帶被人 抽走,接著下裳被人掀開,七八隻手同時伸來,扯著他的褲子扒了下去。 book18.org

  寒意襲來,呂冀激凌凌打了個冷戰,接著一雙牛眼猛地鼓起。 book18.org

  在他面前,張惲抖開烏衣大袖,從中抽出一支尺許來長,銅鑄金繪,形制猙 獰,栩栩如生的器物。 book18.org

  「這個你還記得吧?當日大司馬足足花了五十萬錢,鑄成的銅祖,專門用在 永巷的刑具……好東西啊。」 book18.org

  張惲的嘻笑聲又陰又冷,就像一條濕冷的蛇信鑽入呂冀耳中來回舔舐著,滴 下無數毒汁,「咱家勸你還是喝了。要不然……嘿嘿嘿嘿……」 book18.org

  一眾永巷罪奴都睜大眼睛,看著猶如待宰肥豬一般的呂冀,吃驚之餘又有些 快意的雀躍。 book18.org

  孫壽與呂冀夫妻兩個並肩跪在一處,這會兒也扭頭看著自己曾經的丈夫,美 艷的面孔滿是震驚和錯愕。 book18.org

  呂冀整個人呆若木雞,雖然是大冷天,額頭卻滲出汗跡。 book18.org

  張惲張開手掌,在他後腚拍了拍,獰聲道:「大司馬,喝了吧。」 book18.org

  呂冀額頭青筋畢露,咬緊牙齒,嘴唇翕動著,從喉中發出兩聲「荷荷」的低 吼,手腳拚命掙扎,可那幾名內侍都是挑選出來的勇力之輩,他的掙扎就像蜻蜓 撼鐵柱一樣。 book18.org

  「小的數到三,大司馬若還是不聽勸……」 book18.org

  呂冀額上迸出一層黃豆大的汗珠,牙關發出令人牙酸的格格聲。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張惲握住銅祖,用力一捅。 book18.org

  呂冀臉上肥肉一抖,眼珠猛地往外突起,眼球上迸起無數血絲。 book18.org

  巷內沉寂片刻,接著發出一陣仿佛要震破屋宇的鬨笑。那些女子有的拍手, 有的尖叫,有的笑著笑著迸出淚花,有的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book18.org

             第六章、黃泉路遠 book18.org

  笑聲傳到巷口的宮車上。車廂內,呂稚一襲黑衣,腰背挺得筆直,此時正透 過窗紗,看著巷內眾人又哭又笑的場面,神情冷漠得仿佛一個看客。 book18.org

  阮香琳啐了一口,「這些閹人,慣會作踐人。話又說回來了,這位襄邑侯也 真是的,太后賞的酒都不肯喝,這下可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閹奴如此糟 踐,顏面何存?」 book18.org

  「我倒是記得有人說過,」卓雲君瞟了呂稚一眼,笑吟吟道:「宮裡那些妃 嬪都是賤人,平常裝得高雅貴氣,一打入永巷就賤態畢露。誰成想,呂大司馬進 了永巷,也不比那些賤人強多少。」 book18.org

  何漪蓮接口道:「民女聽人傳言,說太后娘娘對兩個弟弟愛逾性命,沒想到 娘娘眼看著親弟被人勸酒,還能無動於衷。真讓人佩服呢。」 book18.org

  呂稚冷艷的面孔看不出半點波瀾,冷冰冰道:「不中用的東西,丟盡我們呂 家的臉面。早知如此,本宮先殺了他,免得他丟人現眼。」 book18.org

  何漪蓮含笑鼓掌,「說得真好。只不過……」她眼珠一轉,「太后的手怎麼 在抖呢?莫非這副鐵石心腸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 book18.org

  眾女目光齊齊落下,只見呂稚緊緊攥著衣袖,指甲都捏得發白。 book18.org

  巷內,罌粟女美目瞟著呂冀,用一根手指挑起孫壽的下巴,「還是堂堂的襄 邑侯呢。因為怕死,這會兒寧願被一個太監糟蹋,也不肯喝那杯毒酒……連你男 人都這麼著了,你還有什麼好丟臉的?」 book18.org

  孫壽似哭似笑,「姊姊說的是。」 book18.org

  「夫妻本是同林鳥,」驚理道:「你也來湊個趣好了。」 book18.org

  看著罌粟女拿出一根粗大的銀制陽具,孫壽硬著頭皮露出一絲媚笑,主動伏 下身,抬起屁股。 book18.org

  冰涼的銀器塞到孫壽臀間,頂住柔軟的嫩肛,然後用力捅入。 book18.org

  「啊……」孫壽發出一聲帶著顫音的嬌呼。 book18.org

  自董昭儀以下,所有曾被打入永巷的罪奴,此時的感覺都像是在做夢一樣。 二十年來,襄邑侯呂冀在她們眼中就仿佛神魔的化身,依仗太后的寵愛,在北宮 各種肆無忌憚,胡作非為,眾人的生死榮辱,都在他一念之中。 book18.org

  整個北宮,從妃嬪到侍女,只要被他看上,就沒人能逃出他的魔掌。所有敢 反抗的,都會遭到加倍的凌辱荼毒,令她們生不如死。 book18.org

  然而此時,這對兇狠跋扈的夫妻齊齊跪在巷內的青石板,衣衫不整,威風掃 地,就像洗剝乾凈的豬羊一樣任人宰割,將她們曾經所受的凌辱盡數還回。那種 大仇得報的快感,使她們淚流滿面,痛哭得不自已。 book18.org

  罌奴道:「叫得浪些,讓你男人好生學學。」 book18.org

  孫壽乖乖叫道:「好姊姊,賤奴的屁眼兒都要被乾裂了。」 book18.org

  「叫我做什麼?叫你老公啊。」 book18.org

  「老公……有人在干壽兒的屁眼兒……啊!啊……乾得好深……」 book18.org

  「壽兒的屁眼兒要被干爛了,老公,救救我……」 book18.org

  孫壽挺著白美的雪臀,湊到呂冀面前,故意掰開臀肉,展露出自己正被銀棒 來回插弄的嫩肛,然後又扭過頭,貼在他耳邊嬌呻道:「老公,壽兒的屁眼兒美 不美?連你都沒有用過呢……直到壽兒被主人收用,才被主人的大雞巴開了苞。 壽兒的屁眼兒又軟又滑,連主子用過都說好。後來壽兒又用屁眼兒服侍罌姊姊、 驚理姊姊、蛇姊姊……好多姊姊都用過……」 book18.org

  呂冀那張肥臉此時如同惡鬼一樣猙獰,血紅的眼珠幾乎瞪到眶外,可他始終 死咬著牙關,不去喝那杯鴆酒。 book18.org

  「賊廝鳥,嘴還真硬!」張惲急於討好新主人,下手分外賣力,眼見呂冀還 在死撐,不由心下發急,一邊捅弄,一邊惡狠狠道:「讓你嘴硬!讓你嘴硬!」   「哎喲,」阮香琳道:「那個大司馬,好像流血了呢。」 book18.org

  呂稚神情不動,手掌卻猛地握緊,修飾完好的指甲在掌心生生拗斷。 book18.org

  車廂內側,小紫閉著眼睛,側身斜靠在軟榻上,像是睡著了一樣。這時才睜 開眼睛,莞爾一笑,悠悠道:「軟心腸的大笨瓜啊……」 book18.org

  張惲氣喘吁吁,滿頭是汗,動作越來越大。 book18.org

  「行了,停吧。」程宗揚道:「大司馬這會兒倒是硬氣。不過你不喝也沒有 關係,反正我這裡勸酒的人多的是——你們輪流上,勸到大司馬肯喝為止。」   「我來!」中行說抓住呂冀的頭髮,朝他臉上啐了一口,獰聲道:「不怕你 這廝眼兒緊!我有大棒槌!有種你就死撐著,看我不幹死你個王八蛋!」 book18.org

  呂冀眼角迸出血珠,齒縫中發出一聲嘶吼。 book18.org

  中行說奪過銅祖,「聖上在天有靈!好生看我怎麼收拾這逆賊!」 book18.org

  中行說正要動手,巷口忽然傳來一聲淒叫,「不要!」 book18.org

  一個人影從車上奔下,跌跌撞撞地闖入巷內。 book18.org

  巷中的罪奴先是睜大眼睛,看著那個曾經權傾天下的身影,隨即本能地伏身 施禮。 book18.org

  呂稚痛哭流涕,雪白的臉頰淌滿淚珠,曾經的矜持全被拋到腦後,與方才的 冷漠無情判若兩人。為了保留家族最後一絲血脈,她已經狠下心讓弟弟去死,即 使死前受些折辱,忍忍也就罷了。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弟弟面臨的會是如此屈辱 的死法。 book18.org

  張惲本是自家忠犬,反咬一口已經疼入骨髓。中行說是天子親信,下手只會 更加兇殘。看到中行說手中那支帶血的銅祖,姊弟之間與生俱來的親情終於壓倒 了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她踉蹌著奔進永巷,腳一軟,撲倒在程宗揚面前。 book18.org

  「放過他,所有的罪孽,我一身受之。只要放過他,我可以放棄一切,當你 的奴婢,我會一心一意服侍你……」 book18.org

  座榻上方,那張銀制的面具泛著冰冷的光澤,就像一個無情的神祇. 他冷冰 冰開口道:「張惲,你告訴她,當日田貴人怎麼死的?」 book18.org

  「是。」張惲躬身道:「回太后,當日大司馬下令,把田貴人被綁到那邊的 牆角,讓人乾了三天三夜,直到活活乾死。」 book18.org

  「福禍無門,唯人自招。」程宗揚道:「你覺得他可憐?我覺得他活該!當 初那些罪奴哭也哭過,求也求過,有用嗎?」 book18.org

  呂稚淚流滿面,她忽然站起身,雙手握住衣領,用力一分,只聽「呲喇」一 聲,絲帛應手破裂,玄黑色的宮裝被撕成兩半,像黑色的羽翼一樣飛開,露出中 間一具雪玉般的軀體。 book18.org

  張惲嚇得臉都白了,像木頭樁子一樣撲地跪倒,一頭磕在地上。在場的內侍 仿佛被人摑了一掌,齊齊跪倒,額頭貼著地面,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來。董昭儀 等一眾罪奴同樣目瞪口呆。巷內一時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眼前不可思議的一 幕震驚了。 book18.org

  太后呂稚,母儀天下二十年,一手執掌六朝最強大的政權,即使最桀驁的將 領,在她面前也不敢仰視。先帝駕崩之後,呂太后服喪至今,向來冷如寒冰,連 笑臉都未曾露過幾次。她方才的哭泣、乞求已經是眾人前所未見的失態,沒有人 想到,這位冰冷的太后為了自己不爭氣的弟弟,居然會在一眾外臣、內侍、罪奴 面前裸露身體,簡直是石破天驚。 book18.org

  呂稚積威多年,眾人對她的敬畏幾乎深入骨髓。一眾內侍伏地不起,恨不得 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唯獨中行說那奇葩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別人看都不敢 看,他卻一點都不怕犯忌,拿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看了個遍不說,最後還哼了一 聲,「這奶子屁股,瞧著是個好生養的,偏偏連個蛋都沒下出來……中看不中用 的東西!」 book18.org

  「我,皇太后呂稚,自願為奴,以身贖罪。若違此誓,今世為娼為妓,供萬 人淫之!」她回首望著眾人,「昔日種種,罪在呂稚一身。爾等宿怨未解,我願 一身受之。一日怨恨未消,一日不離永巷……」 book18.org

  望著那具曼妙而充滿熟婦風韻的胴體,阮香琳心生嫉妒,酸溜溜道:「說得 跟真的一樣,還不是為了勾引男人?哼!」 book18.org

  何漪蓮道:「這位太后看著冷冰冰的,怎麼會捨得為一個不爭氣的弟弟發下 這種重誓?不會有別的心思吧?」 book18.org

  「大當家也許不知道。」卓雲君道:「羽族女子有名的外冷內熱,無論父母 之情,姊弟之情,還是夫妻之情,都比常人熾熱十倍百倍。」 book18.org

  「這麼說,她是因為姊弟之情,才對呂冀這麼縱容?可是那位天子呢?她可 是親手殺了他,哪裡有什麼夫妻之情?」 book18.org

  「愛而不得,因愛成恨。若不是對那位天子付出愛意卻不得回報,哪裡會對 他的後宮怨恨如此之重。」 book18.org

  「哎呀,這麼說來,她若被主子收為奴婢,還不把我們都恨透了?」 book18.org

  阮香琳道:「入了主子門下,她也是個奴婢,哪裡輪到她來怨恨?」 book18.org

  「是了。她和主子可不是夫妻之情,頂多是主奴之情。」 book18.org

  「狐女淫蕩,羽女貞烈。她立下重誓,多半會終身不渝……」卓雲君只說了 半句,看到女主人眼神飄忽了一下,連忙頓住。 book18.org

  小紫望著窗外,似乎想起了什麼,過了會兒才道:「你們有位羽姊姊,也是 羽族女子。她若在,就用不上你們這些不中用的東西了。」 book18.org

  「奴婢無能,求媽媽責罰。」 book18.org

  小紫掃了她們一眼,「你們老爺若是過了這一劫,就罷了。要不然,你們全 都殉葬好了。」 book18.org

  巷內,呂冀渾身顫抖,最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阿姊!」 book18.org

  呂冀涕淚交流,噴出的唾沫中帶著絲絲血痕,嘶聲道:「阿姊!」 book18.org

  呂稚拿起金杯,遞到呂冀唇邊,柔聲道:「阿冀,喝了吧……」 book18.org

  「阿姊……」肥胖如豬的呂冀哭得像個孩子,「我不要死!」 book18.org

  「是我慣壞了你,才落得今日田地。往日之事,皆是阿姊之過。」呂稚顫聲 道:「此去黃泉,不要抱怨旁人。」 book18.org

  「阿姊……我不要死……」 book18.org

  「冀兒乖,聽話……喝了吧……」 book18.org

  「阿姊……」呂冀哭涕著,飲下鴆酒。 book18.org

  金杯滑落,「叮」的掉在地上。呂稚怔了片刻,然後「哇」的哭出聲來。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巷內迴蕩,呂稚心頭像被刀剜一樣陣陣絞痛,她抱著赤裸 的身體,在寒風中顫抖著,身形搖搖欲墜。 book18.org

  忽然肩上一沉,一條大氅飛過來,遮住她赤裸的胴體。 book18.org

  中行說臉色臭得跟黃鼠狼一樣,指著呂稚的鼻子道:「你欠我一次!」   程宗揚喝道:「滾!」 book18.org

  「就不!」 book18.org

  「去把友夫人的胎打了!」 book18.org

  「你狠!我這就滾!」 book18.org

  …………………………………………………………………………………   呂稚哭得昏厥過去。醒來時,身體搖搖晃晃,正在一輛行進的馬車上。耳邊 還有一絲奇怪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淫靡的氣息…… book18.org

  呂稚睜開眼睛,只見那位大行令雙腿箕張,上身靠在坐榻上,兩眼半閉,雙 手捏著法訣,似乎正在斂息運功。在他身前,簇擁著三具光溜溜的女體,仿佛幾 條白花花的美女蛇,糾纏蠕動,活色生香,沒有一刻停歇。 book18.org

  何漪蓮與阮香琳一左一右,趴在主人的大腿上,一邊伸出香舌在主人身上舔 舐著,一邊用光溜溜的下體頂住他的膝蓋,來回研磨。夾在兩人中間的,是自己 曾經的弟媳,如今發給功臣為奴的孫壽。她像母狗一樣撅著又白又圓的雪臀,趴 在主人腹下,賣力地吞吐著主人的肉棒。 book18.org

  何漪蓮一直留意著主人,待主人身體忽然一緊,她立即回手,按住孫壽的粉 頸,迫使她伸直喉嚨。 book18.org

  那位大行令毫無顧忌地在孫壽喉中噴射起來,濃稠的精液一波一波射出,灌 滿了她的喉嚨和口腔。好不容易等主人射完,孫壽費力地吞下精液,然後用唇舌 仔細將主人的陽具清理乾凈。 book18.org

  「啵」的一聲,陽具從孫壽嬌美的檀口拔出,依舊堅挺無比,沒有半點軟化 的跡象。 book18.org

  「主子好厲害,硬了一天都不見軟,」孫壽嬌喘細細地說道:「壽兒喉嚨都 要腫了……」 book18.org

  「沒用的東西!」阮香琳喝斥一句,然後憂心忡忡地說道:「這可怎麼辦? 怎麼還軟不下來?相公一會兒還有事要辦,總不好光披著大氅遮掩。」 book18.org

  何漪蓮笑道:「要不琳姨娘再試試?」 book18.org

  阮香琳顰眉道:「我剛被老爺用過後庭,下邊還痛著呢。」 book18.org

  何漪蓮回頭看了一眼,「喲,太后醒了呢。」 book18.org

  呂稚坐起身,熊皮大氅從肩頭滑下,雪白的肌膚在昏暗的車廂內散發出瓷玉 般的光華。 book18.org

  程宗揚行功正到要緊處,無暇分神,只聽見何漪蓮笑道:「有請太后娘娘的 金口,給主子品簫。」 book18.org

  孫壽飛快地看了呂稚一眼,讓開位置。 book18.org

  呂稚將髮絲撩到耳後,沉默地挪到主人身前,垂下眼睛。在她面前,一根粗 壯的肉棒像怒龍一樣誇張地挺立著,表面青筋畢露,堅挺雄壯,散發出驚人的熱 度。碩大的龜頭像鼓脹的蘑菇一樣,又大又硬,強烈而旺盛的生命力仿佛要從整 根陽具上流溢出來。 book18.org

  呂稚扶起陽具,入手的熾熱、硬度和份量,都使她心頭一顫,指尖仿佛觸電 一樣抖了一下。她咽了口吐沫,然後俯身張開紅唇,含住龜頭。 book18.org

  耳邊傳來幾聲輕笑。呂稚充耳不聞,在她心裡,昔日的太后已經死了,此時 的她,只是一具行屍走肉而已。 book18.org

  出乎她的意料,主人的陽具並沒有什麼異味,除了一點淡淡的精液氣息,還 有一股濃烈而好聞的味道,那是一種來自男人的強壯的雄性氣息,自己身邊充斥 著宮女、太監,多年來陰盛陽衰,這樣的氣息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除此之外, 還有一絲口脂的香氣。 book18.org

  她伸出舌尖,在龜頭上輕輕舔舐一下,淚水卻猛地流了出來。 book18.org

  阮香琳斥道:「服侍主人,是你大喜的日子,哭什麼哭!」 book18.org

  呂稚已經認命,決意用自己的尊嚴和身體換取兩個弟弟一死一生,可即使她 有了足夠的覺悟,依然禁不住淚如雨下。 book18.org

  就在這時,車外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奴才張惲給主子請安!主子萬福金 安!」 book18.org

  程宗揚坐起身,「進來。」 book18.org

  呂稚想要避開,卻被阮香琳一手按住後腦,用力壓下。怒脹的陽具直直捅入 喉嚨,像兇器一樣刺進食道,幾乎堵住了她的氣管。突如其來的異物進入,使她 食道痙攣著,帶來強烈的嘔吐感。但呂稚此時幾乎感覺不到肉體帶來的不適,她 腦海中一片紛亂,想到即將被曾經的奴僕看到自己如此屈辱的一幕,她就渾身顫 抖。霎時間,呂稚生出一股衝動,想不顧一切地一口狠狠咬下…… book18.org

  車簾撩起的同時,一條厚厚的大氅覆蓋下來,遮住了她赤裸的身體,也隔絕 了外界的光線和周圍的目光。 book18.org

  大氅下一片黑暗,仿佛一個狹小而密閉的空間,裡面只有自己,和口中那根 蠻橫而霸道的陽具。 book18.org

  張惲趴在地上,叩首稟道:「奴才已經安排好了。按主子的吩咐,在場的十 二名內侍全部發往舞陽侯府當值。以往打入永巷的妃嬪宮女一律免罪,盡數遷入 長信宮。永巷從此關閉,永不啟封。」 book18.org

  阮香琳道:「那些女子若是多嘴呢?」 book18.org

  張惲道:「小的交待過了,今日之事,絕不可外泄。主子替她們報了大仇, 諒她們也不會亂說。」 book18.org

  阮香琳都囔道:「那可說不淮。」 book18.org

  「把幾百號人全都滅口了?」程宗揚道:「世道輪迴,然後讓人把你們再報 復一遍?」 book18.org

  阮香琳服軟道:「是我的不是。」 book18.org

  「逆賊呂冀的屍骸已經交由呂不疑家人收殮。呂不疑明日將由隸徒護送,啟 程前往潁陽居住。」張惲絮絮刀刀地說道:「尚書台移文當地官吏嚴加看管,非 奉詔不得離宅,嚴禁與外界往來。至於呂淑等人,以附逆定為大辟,家眷沒為官 奴……」 book18.org

  朝廷對諸呂的處置剛剛下來,呂氏此次大敗虧輸,呂翼、呂巨君、呂淑、呂 讓、呂戟、呂忠……這些手握實權的呂氏族人,或是死於戰亂,或是問罪被誅, 元氣大傷。 book18.org

  但保全性命的同樣不少,呂不疑身為太后親弟,但素無劣跡,只是圈禁。呂 奉先更簡單,被家裡大人領回去,挨了頓罵就算完事。以人品方正聞名的中常侍 呂閎將呂巨君、劉建派來的說客統統罵出門去,又在戰亂之際親率家人子弟襄助 董宣,維持城中治安,更是無罪有功。 book18.org

  程宗揚並沒有打算將呂氏斬盡殺絕,主持善後的霍子孟也無意窮追不捨,雖 然奪爵貶官的不少,總算兩人都克制住殺意,沒有揮舞屠刀,對呂氏大開殺戒, 可以說活人無數。 book18.org

  張惲稟報完對呂氏族人的處置,程宗揚揮了揮手,張惲叩首退下。 book18.org

  程宗揚低下頭,視線落在身前的大氅上。大氅微微顫動著,下面一張溫潤的 小嘴正細細舐舔著他的陽具,唇舌柔滑而又軟膩,只是技巧有些生疏。 book18.org

  「用吸的。」 book18.org

  柔軟的唇瓣停頓了一下,然後順從地吮吸起來。 book18.org

  馬車搖晃著,不知駛往何方。大氅下仿佛一個隔絕於天地之外的私密空間, 黑暗而又溫暖。不必在意別人的目光,也不必理會周圍的一切,只用專心吞吐著 口中的肉棒,仿佛就是一切。 book18.org

  感受著那條香舌越來越無力,舌根也越來越僵硬,程宗揚雙手按住身下的螓 首,用力噴射起來。 book18.org

  片刻後,大氅掀開,呂稚冷艷的面孔上沾滿了濕黏的液體,她紅唇緊閉著, 唇角還垂著一縷濁白的精液。 book18.org

  周圍傳來戲謔的鼓掌聲,呂稚玉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扭過頭,試圖唾出喉 中的精液,一張妖艷的面孔卻伸了過來。 book18.org

  孫壽紅唇吻住呂稚的唇瓣,將她口中的精液吸了過去,還將她唇角和臉上殘 留的精液都妖媚地舔食乾凈。 book18.org

  何漪蓮笑道:「傻瓜,主子的陽精是世間少有的大補之物,多少人求都求不 來呢。你倒好,還想往外吐,倒讓壽奴撿了個便宜。」 book18.org

  被一個女子唇舌相接的親吻舔舐,呂稚玉臉紅一陣,白一陣,對她的話半信 半疑。 book18.org

  何漪蓮笑道:「你不信就算了。如今你嘗過主子的雨露,也算是主子的屋內 人了。下次可要記得,先讓主子用你的陰戶,驗過品階高低,給主子做好鼎爐。 過來給主子謝恩吧。」 book18.org

  呂稚低頭不語,聽到最後的謝恩,她身子僵了一下。二十年來,只有旁人向 她謝恩,自己莫說謝恩,甚至沒有對旁人道過一個謝字。畢竟周圍人服侍自己都 是應該的,是他們的職份所在。 book18.org

  換而言之,如今主子怎麼用她,也是應該的。自己被用過之後,還要向他謝 恩。 book18.org

  「好了。」小紫聲音響起,「畢竟是太后,還有些矜貴呢。你們幾個,都退 下吧。」 book18.org

  阮香琳等人乖乖離開,車內只剩下呂稚和兩位主人。 book18.org

  程宗揚冷哼一聲,「死丫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乾的好事。」 book18.org

  小紫笑道:「是她自己願意的,跟我可沒關係。」 book18.org

  「還不是你慫恿的?肯定是你在背後說我心腸軟,讓她來求我的。」 book18.org

  「你可以不答應啊。再說了,你不願殺她,可把她留在宮裡你放心嗎?」   這事能放心嗎?沒有自己賣血賣命的支持,恐怕呂稚隨便用一根小手指,就 能把趙飛燕按到塵埃里。 book18.org

  可是把一位正經的太后帶在身邊當奴婢使喚,又是呂稚這種權力欲極強的女 人,簡直跟拿老虎當貓養沒區別。 book18.org

  「好吧,這事先不提。」程宗揚看著呂稚,「我問你,那柄斷劍,還有王哲 的左武軍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王哲自領一軍,以前倒還相安無事。可近年來他愈發擁兵自重,累次以興 兵為名,索取軍餉。這些年我拿出的錢,足夠再養五支左武軍。可王哲依然需索 無度。我只回絕了一次,就投劍威脅,已經是尾大不掉之勢。」 book18.org

  「巨君知道之後,為我出主意,設法削弱左武軍,於是引王哲兵出五原,剿 滅獸蠻部族。沒想到王師帥名不副實,不過幾個獸蠻人,便令重金打造的左武軍 一戰而沒。」 book18.org

  程宗揚盯著她看了半晌,看得呂稚有些不安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吐了口濁氣,「你知道左武軍最後一戰之前吃的是什麼?」 book18.org

  呂稚眉頭皺起。 book18.org

  「馬肉。連鹽都沒有。不僅士卒,軍中將領也是一樣。左武軍上下全是王師 帥一力招募而來,糧餉大半都是自籌,師帥為此甚至連自家宗門都得罪了。你所 謂的重金,左武軍恐怕連影子都沒見著。」 book18.org

  呂稚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book18.org

  「還有你所謂的『幾個獸蠻人』,王師帥遇到的對手,是數倍於己的異族軍 團。而且有人故意泄漏左武軍行蹤,把他們引入埋伏。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對 此一無所知?」 book18.org

  呂稚忍不住道:「怎麼可能!」 book18.org

  「這要問你的好侄兒,呂巨君是怎麼想的了。」 book18.org

  呂稚怔了片刻,「不可能!左武軍的軍餉都是太乙真宗的人親手拿走的。」   「誰?」 book18.org

  「林之瀾。」 book18.org

  「你親手給他的?」 book18.org

  「是胡情經手。」 book18.org

  林之瀾是太乙真宗六位教御之一,程宗揚跟他的門人打過交道,對他濫收門 人的惡名早有耳聞。 book18.org

  他扭頭道:「胡情呢?怎麼沒見她呢?」 book18.org

  「剛才就在啊。」小紫道:「那個琳姨娘就是她變的。」 book18.org

  程宗揚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又來騙我!」 book18.org

  小紫笑道:「程頭兒,你越來越聰明了。」 book18.org

  程宗揚狠狠揪了揪她的鼻尖,然後對呂稚道:「呂巨君已經自尋死路,這個 林之瀾,我遲早會找他對質。」 book18.org

  小紫笑道:「該我問了。」 book18.org

  她對呂稚道:「九面魔姬是誰?」 book18.org

  「……說來話長。」 book18.org

  「你有大把時間呢,慢慢說吧。」 book18.org

  馬車似乎在土路上行駛,來回顛簸得厲害。呂稚赤身跪坐,一邊隨著車身的 顛簸搖晃著,一邊慢慢道:「我母親是羽族人,當初為了給族人復仇來到洛都, 偶然遇見家人被殺的胡情,便收留了她。遇到父親之後,母親放棄了復仇,卻沒 能逃脫死亡的噩運,最終與我父親一起,慘死在殤振羽手下。」 book18.org

  「父母過世之後,我兩個和弟弟受宗族欺凌,被人奪去家業,不得不屈身陋 巷。那時家門無依,兩弟尚幼,我只能與淖嬤嬤和胡情相依為命。也就是那時, 我覺醒了羽族的血脈。」 book18.org

  「後來我結識了蘇妲己和葉慈。為了能活下去,我們聯手做了些事,直到獵 狐人的出現。」呂稚道:「狐族在洛都已經居住多年,彼此相安。誰知晴州來了 一批獵狐人,大肆捕殺狐族。那時葉慈已經遠走他鄉,不久蘇妲己又失去音訊, 胡情不敢出門,全靠淖嬤嬤每天織布制履,供我們衣食。」 book18.org

  「後來我被送入宮中,才結束了那段衣食不繼的日子。」 book18.org

  「孫壽呢?」 book18.org

  「孫壽是蘇妲己僅剩的族人,那時她年紀還小,躲過了獵狐人的捕殺。我把 她送到孫家撫養,等她長大,許配給了阿冀。」 book18.org

  「你是那時認識的岳鵬舉?」 book18.org

  「他先認識的胡情。」 book18.org

  「他怎麼會認識胡情?」 book18.org

  「他是葉慈的姘頭。」 book18.org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岳鳥人是那個死尼姑的姘頭?程宗揚看了小紫一眼,我 這位岳父還真是葷素不忌,連尼姑都不放過,胃口比自己好太多了。 book18.org

  程宗揚猶豫了一下,「你不會跟他有一腿吧?」 book18.org

  「我與他只是泛泛之交。」 book18.org

  「胡情呢?她和岳帥有沒有一腿?」 book18.org

  「程頭兒,你好煩哦。」 book18.org

  「肯定要問清楚,我可不想喝岳父大人的剩湯。」 book18.org

  小紫笑道:「你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book18.org

  程宗揚扭頭看了一眼,「哪兒有?」 book18.org

  「你是想喝胡情這碗湯了,不然幹嘛要計較呢?」 book18.org

  程宗揚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我就是隨便問問……」 book18.org

  小紫做了個鬼臉,總算給他面子,沒有再問下去。 book18.org

  「澄心棠呢?」小紫道:「它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呂稚想了想,「你知道四珍嗎?」 book18.org

  「四大假嘛。」程宗揚道:「珊瑚鐵、靈飛鏡、玄秘貝和澄心棠。那東西干 嘛用的?」 book18.org

  「傳說澄心棠能隨心所欲幻化形貌。是胡情夢寐以求之物。」 book18.org

  「她們狐族本來就能幻化,還要它幹嘛?」 book18.org

  「澄心棠除了能夠幻形,還能掩藏真身。」 book18.org

  「為了躲避獵狐人的追捕?」 book18.org

  呂稚默然無語。 book18.org

  「還有一個問題,」小紫對呂稚道:「龍差星辰在哪裡?」 book18.org

  「龍差星辰?」呂稚想了一會兒,「宮中奇珍異寶數不勝數,龍差星辰雖是 難得之物,但遠不及四珍,我未曾留意。」 book18.org

  「死丫頭,你幹嘛一直找這個東西?對你很要緊嗎?」 book18.org

  小紫白了他一眼。大笨瓜,明明是對你很要緊…… book18.org

             第七章、魂歸蒿里 book18.org

  馬車在道旁停住。下車時,呂稚才發現自己身處深山之中,前面一條崎區狹 窄的山路,車馬無法通行。 book18.org

  自己所乘的已經不是宮車,而是一輛用來長途行駛的篷車,外觀灰撲撲毫不 起眼。同行的還有兩輛篷車,幾名姬妾、侍奴已經下車,在道旁等候。她們都穿 著白衣,連頭上的絹花飾物也換了素白的顏色。 book18.org

  一名背著鐵弓的大漢立在道旁,旁邊放了一堆麻衣和孝布,揚聲道:「程頭 兒!」 book18.org

  「王孟到了嗎?」 book18.org

  「老吳已經接到人了。他們沒進城,直接趕往墓地,這會兒應該快到了。」   「你送的人呢?」 book18.org

  「送過去了。」敖潤道:「山里風大,我讓人張了個帷帳,好擋擋風。這會 兒馮大法在守著。」 book18.org

  程宗揚點了點頭,接過一件麻衣披在衣服外,將一條白布勒在額上,當先往 前走去。一眾侍奴各自披麻戴孝,連呂稚也不例外。 book18.org

  山路越走越窄,最後只剩下萋萋荒草。呂稚神情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像是 做夢一樣,昔日的錦衣玉食宛如夢幻一場,自己冒著刺骨的寒風,在荒涼的山野 中跋涉,不知道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要到哪裡去。 book18.org

  走出數里之後,地上腳印漸多,漸漸又踏出一條彎曲的小徑。 book18.org

  遠方一處山坳,生長著高大的白楊,樹葉已經凋零,蒼白的樹幹拔地而起, 筆直伸向天空,仿佛無數已經死去卻不肯倒伏的巨人。 book18.org

  再往前走,哀聲漸起。等踏進林中,呂稚才看到裡面匯聚了數千人。他們白 衣孝帶,面帶戚容。最前面一條大漢,猶如一頭病虎臥在軟榻上,旁邊跪著一名 白衣婦人。 book18.org

  程宗揚快步上前,「劇大俠。」 book18.org

  劇孟嘆了口氣,「沒想到啊,老郭比我還早走了一步……」 book18.org

  「趕了這麼遠的路,也不休息一下,就來給郭大俠送行。」 book18.org

  「哪裡等得了?」劇孟沙啞著嗓子說道:「我走路不便,只好在這兒先等著 了。」 book18.org

  「外面風冷,劇大俠不如到帳內歇會兒。」 book18.org

  劇孟身後是一處素布圍成的帷帳,他搖了搖頭,「不了。」 book18.org

  呂稚混雜在一眾侍奴中間,無意中與那名白衣婦人對視一眼,兩人都吃了一 驚,隨即慌忙避開目光。 book18.org

  呂稚心頭跳了幾下,趙王謀逆,收入北寺獄,不久趙王后在獄中瘐死,江充 等人特意查勘過,並未找到屍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看她的舉止姿態,似乎 成了那個獨目大漢的侍婢。卻不知她有沒有認出自己來。 book18.org

  林中傳來低沉的塤聲,聲音幽怨蒼涼,如泣如訴。一條長長的隊伍從林間走 來,最前面是一口素棺,讓程宗揚吃驚的是,最前面兩名抬棺人,一個是盧景, 另一個竟然是斯四哥。 book18.org

  程宗揚雖然滿心疑竇,但這會兒不是詢問的時候。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斯 明信向他點了點頭,使他心下略寬。 book18.org

  看到棺側已經留好位置,程宗揚趕緊上前接過木槓,抬在肩上。 book18.org

  抬棺的人並不多,程宗揚對面是程鄭,後面是兩名洛都商賈,田榮與邊寧, 最後兩人有些面生,想來是郭解生前的好友。 book18.org

  棺木之後,長長的送葬隊伍一眼看不到頭。為了避免洛都生亂,郭解之死並 沒有刻意宣揚,但郭解的俠名久已深入人心,受其恩惠的更是難以計數。聽聞死 訊,無論識與不識,都前來為郭大俠送行。 book18.org

  來自五陵的遊俠兒,市井間的少年,洛都城中的商賈,本地幫會的好漢,郭 解生前的追隨者王孟等人,吳三桂、馮源、敖潤、以及匡仲玉等星月湖大營的一 眾兄弟……都在其中。甚至還有霍家、金家的子弟和幾位諸侯的門客使者。   郭解的幼子穿著小小的孝服,外披麻衣,手裡拿著一支哭喪棒,被延香抱在 懷中,為亡父送行。延香臉色蒼白,顯然途中奔波吃了不少苦。郭靖的小臉卻是 紅撲撲的,沒有沾染風寒。 book18.org

  伴隨著沉鬱的塤聲,送葬者唱起輓歌,「蒿里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鬼 伯一何相催促,今乃不得少踟躕……」 book18.org

  一人唱罷,四野皆合,用這首為布衣平民送葬的輓歌,召喚死者魂歸蒿里。   沒有人放聲痛哭,只有慷慨的悲歌和低低的飲泣聲。數千人的悲慟聲合在一 處,猶如一條長河,在林間低沉哀婉地迴蕩著。 book18.org

  盧景收起平日的嬉戲之態,他抬棺而行,亦步亦歌,「荒草何茫茫,白楊亦 蕭蕭。嚴霜九月中,送我出遠郊。」 book18.org

  眾人應合道:「四面無人居,高墳正嶕嶢……」 book18.org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卻是趙墨軒,他同樣披麻戴孝,長吟道:「馬為仰天 鳴,風為自蕭條。幽室一已閉,千年不復朝。」 book18.org

  眾人齊聲道:「千年不復朝,賢達無奈何!無奈何……」 book18.org

  山林間寒風四起,寒風的呼嘯聲,嗚咽的塤聲,悲慟的哀歌聲,眾人的泣涕 聲,馬匹的嘶鳴聲……連成一片,如同天地同悲。 book18.org

  劇孟獨目泛紅,他拽出一柄尖刀,手掌在鋒刃上一搪,揮手將鮮血灑進面前 已經挖好的墓穴,沙啞著嗓子道:「老郭,一路走好!」 book18.org

  當棺木落定,哭聲驀然一響,數千人同時大放悲聲,哀啕聲如同決堤的潮水 在林中奔涌。 book18.org

  看著眼前數千白衣同聲一哭的景象,連置身事外的呂稚也心旌搖動。她忽然 想到,此時還有一場送葬,送的是曾經的天子,王國的君主。單論人數,也許為 天子送葬的更多,但其中真正為天子慟哭的,只怕及不上一名布衣的萬一。   從劇孟開始,所有送葬者,都往墓穴灑下一把泥土。墳塋越來越高,直到堆 成一座小丘。遊俠少年們更是紛紛割臂放血,灑在墳上。 book18.org

  延香抱著郭靖,將哭喪棒插在墳前,伏地叩拜。隨後劇孟被侍奴扶著,撐起 身體,在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頭,接著是盧景和斯明信。 book18.org

  輪到程宗揚,他致哀行禮之後,起身拉住郭靖的小手,「叫聲義父。」   郭靖口齒不清地說道:「父父……」 book18.org

  程宗揚舉起他的小手,面朝前來弔祭的賓客,朗聲道:「這是郭大俠的幼子 郭靖!程某在郭大俠墳前立誓,從今日開始,他就是我的義子!也是舞陽侯的繼 承人!此間諸位賢達俠士,都是見證!」 book18.org

  此言一出,送葬眾人無不動容。一來沒人想到真有一位諸侯棄天子於不顧, 專程前來為一名布衣送葬。二來將侯爵之位贈予郭靖,又明言是義子,不需要易 姓改宗。這份大禮確實厚重。 book18.org

  事實上,程宗揚的舞陽侯遠不是送葬隊伍中身份最尊貴的一位。 book18.org

  劇孟身後那處帷帳被人掀開,馮源領著阮香凝從帳內出來。呂稚一眼看去, 不禁大吃一驚,阮香凝手上竟然還牽著一個孩童! book18.org

  呂稚幾乎以為自己眼睛花了,她往周圍看了一眼,並沒有看到內侍的身影。 她心下暗自驚詫,誰能想到,竟然有人敢私帶天子出宮,來的又是這種魚龍混雜 之地,膽子實在太大了。 book18.org

  程宗揚走到定陶王面前,蹲下身理了理他身上的麻衣,溫言道:「這位郭大 俠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為你而死,你來拜拜吧。」 book18.org

  定陶王聽話地跪在墳前,俯首叩拜。 book18.org

  等定陶王爬起來,程宗揚牽過郭靖,把他們的手放在一起,「你們以後要做 好朋友。」 book18.org

  定陶王好奇地看著郭靖,他父母雙亡,又沒有兄弟姊妹,還是頭一次結識同 齡的朋友。郭靖年紀尚小,還有些懵懵懂懂,不過看到一個與自己年齡相近的玩 伴,也很開心。 book18.org

  延香和阮香凝把兩個孩子送回帷帳,程宗揚回身道:「你們也來跪拜吧。」   小紫上前跪下,認真磕了三個頭。然後是阮香琳和一眾奴婢。 book18.org

  呂稚身處其中,也不得不隨眾人一道,向一個草莽布衣的墳墓叩拜。地上寒 氣如冰,她除了一條外面披了麻衣的熊皮大氅,裡面便空無一物,腿膝都凍得發 抖。 book18.org

  一介平民,死後不僅數千人送葬,甚至還有一位太后,一位天子和一位諸侯 前來跪拜。而自己的弟弟,身為大司馬,生前富貴至極,死後卻無人問津。呂稚 心下悲涼,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淌落下來。 book18.org

  夕陽西下,夜幕將至,眾人在林中生起篝火,結伴守夜。 book18.org

  班超在宮裡值守,秦檜前來為郭解送行。等諸人拜祭完,他過來道:「董卓 的墳就在附近。」 book18.org

  相比於郭解墓前浩浩蕩蕩的人群,董卓墳前冷清了許多。前來送葬的只有賈 文和與趙充國兩人。不過董卓墓側多了幾座墳丘,葬的是死在戰亂之中的涼州將 士。 book18.org

  賈文和傷重難起,全靠趙充國一人挖好墳坑,安葬眾人。嚴寒天氣,趙充國 只穿了一條白布短褂,揮著钁頭,汗下如雨。 book18.org

  壘好墳塋,趙充國丟下钁頭,搬來一壇酒放在墳前,「老董啊,這點酒留給 你喝。你腦袋沒啦,喝的時候對淮些,別弄灑了。」 book18.org

  「你常用的雙戟,我放在你手邊了。遇到難纏的小鬼,別含糊,直接干它娘 的。還有啊,你旁邊的鄰居是郭大俠。你兄弟多,別欺負他。」 book18.org

  趙充國紅著眼睛擤了把鼻涕,「以前的事情,都算啦。你要想得開呢,提著 酒過去認認門。改天等我去了,咱們三個一起喝一杯……」 book18.org

  賈文和將一面招魂幡插在董卓墳前,然後唱起輓歌,為舊日的主公送行。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book18.org

  程宗揚立在墳前,只覺天地悠悠,一片蒼涼。生前斗得你死我活,死後同歸 黃土。希望他們地下有靈,能相逢一笑,泯卻恩仇。 book18.org

  …………………………………………………………………………………   夜幕低垂,宮殿內點著幾支製作精巧的蠟燭,異香撲鼻。 book18.org

  斯明信拿著一柄牛耳尖刀,從烤好的羊腿上切下肥瘦合適的一片,在調好的 醬汁中一蘸,送入口中。他吃的並不快,每次下刀,必定是厚薄一致,大小相同 的一塊,那條羊腿以肉眼可見速度迅速消失,不多時就只剩下一條被剔得光溜溜 的羊腿骨。 book18.org

  「四哥,你說那些獸蠻人都在秘境裡面?」 book18.org

  斯明信嘴巴吃個不停,但他的腹語術一點不耽誤說話,「還有你那位屬下, 也在裡頭。」 book18.org

  「老獸?」青面獸被自己打發去聯絡洛都的獸蠻人,結果一去就杳無音信, 程宗揚這會兒才知道,他竟然是在秘境中。 book18.org

  斯明信拿出那隻銀白色的攝影機,熟練地按了幾下,一隻光球浮現出來。   青面獸那張可怖的大臉出現在光球內,他滿腔悲憤地控訴道:「相公!吾被 騙了!沒有!一隻羊都沒有!羊皮都沒有!羊毛都沒有!都沒有!」 book18.org

  程宗揚一手扶額,好不容易才聽完老獸聲淚俱下的控訴。原來戰亂之前,有 人去聯絡他們,聲稱可以把這些被解僱的獸蠻僕役,全都送往一個流淌著羊和羊 肉的美妙仙境。 book18.org

  於是數百名獸蠻人被組織起來,昏頭昏腦地待了幾天,最後被送到一個連羊 毛都沒有的鬼地方,干起了苦力。 book18.org

  「是呂巨君?」從青面獸顛三倒四的控訴中,程宗揚猜出主使者的身份。   斯明信點點頭。 book18.org

  呂巨君與程宗揚想到一處去了,都想把那些獸蠻僕役收為己用。顯然呂巨君 技高一籌,或者說程宗揚派去的使者太不靠譜,非但沒能把人拉來,自己還被騙 走了。 book18.org

  呂巨君暗中邀請獸蠻武士助戰,那些獸蠻僕役只是後備。秘境開啟時,呂巨 君已經自焚身亡,被他邀來助戰的獸蠻人失去控制,全部湧入秘境,這些獸蠻仆 役也隨之進入。 book18.org

  光球中的獸蠻人正在奮力挖掘,挖出的泥土堆得像小山一樣,幾條深溝縱橫 交錯,一直延伸到畫面之外。 book18.org

  「他們在幹嘛?要把秘境挖穿?」 book18.org

  盧景道:「獸蠻人傳說,吞食六朝君王的屍體,能夠獲取強大的力量。你覺 得,六朝最強大君王的會是哪個?」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半晌,「我干!他們這是淮備把武皇帝給挖出來吃了?不會吧? 武皇帝死的時候,朱大爺還是個小屁孩,這都多少年了?骨頭渣子都沒了吧。」   「據說天子入葬,著金縷玉衣,可使屍身不腐。保不齊還新鮮著呢。」   鬼扯,金縷玉衣自己又不是沒見過,確實是好東西,幾千年過去,挖出來還 跟新的一樣,問題是金縷玉衣跟新的一樣,裡面的王侯本尊就只剩下一小撮灰渣 渣,別說吃了,就是沖茶喝都嫌少。不過話又說回來,六朝有些玄妙顯然與自己 以前知道的不同,比如用來盛放赤陽朱果的玉匣,簡直跟保鮮冰箱有一拼。說不 定真能屍身不腐呢? book18.org

  「不對啊,他們要是挖墳的話,為什麼要挖這麼多條?」 book18.org

  斯明信道:「方向挖錯了。」 book18.org

  程宗揚無語半晌,「錯了四次?」 book18.org

  這幫獸蠻糙漢的方向感也太差了吧?東南西北一通胡挖,簡直是鬼打牆。   斯明信吃下最後一塊羊肉,「蔡公子也在。」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蔡公子。」一向沉默寡言的斯明信都補了一句,「打扮很騷包那個。」   程宗揚雙手扶額,半晌才道:「四哥,你的意思是——蔡爺現在是跟這些獸 蠻人混在一起?」 book18.org

  蔡爺這左右逢源的本事,活脫脫一條變色龍啊。 book18.org

  「他怎麼做到的?」 book18.org

  斯明信搖了搖頭,不過表示看到那些獸蠻人對他十分信重,言聽計從。   難道那些深坑,是他領著那幫大腦被肌肉充斥的獸蠻人胡挖的結果?他怎麼 就不被人打死呢? book18.org

  「你們怎麼遇到的?」 book18.org

  「我跟著獸蠻武士找到它們的巢穴,先遇到蔡公子,後來又找到殤侯和趙皇 後。」斯明信道:「趙皇后昏迷不醒,我便帶她們先出來了。」 book18.org

  …………………………………………………………………………………   敖潤守在寢宮前頭,眼睛睜得跟銅鈴一樣。這也難怪,殿內住的除了天子, 還有延香和郭靖,老敖自告奮勇要來站崗,誰勸都不行。遠遠看到程宗揚過來, 他故意把胸膛挺得老高,還一個勁兒的打眼色,意思是趕明兒讓他在延香面前提 一句,免得白瞎了自己這番辛苦。 book18.org

  老敖泡鈕這麼賣力,程宗揚也無語了,只能給他一個白眼,表示鄙視。   披香殿戒備森嚴,單超、徐璜、唐衡等人全都在殿外守著,他們裹著厚厚的 裘衣,在寒風中苦熬,誰都不敢散去。 book18.org

  見程宗揚過來,眾人都沒有寒喧的心情,眼裡只有濃濃的擔憂。 book18.org

  徐璜迎上來,「程大行……」 book18.org

  「放心,人只要回來就沒事。」 book18.org

  程宗揚悄然入內,只見殿內燭光調得極暗,蛇夫人與尹馥蘭一左一右守在榻 旁。趙飛燕睡在香軟如雲的錦衾間,長發瀑布一樣散開,精緻的玉容仿佛白玉雕 成,蒼白得毫無血色。 book18.org

  皇后殿下順利從秘境脫身,本來是一件普天同慶的喜事。然而此時,卻沒有 人能感到輕鬆。趙飛燕涉水過溪時,被不明毒物咬中,性命垂危。幸好遇到朱老 頭,替她解了毒,可惜趙飛燕中毒太久,體內接近一半的鮮血都被毒素沾染,不 得不大量放血,才把毒素清除乾凈。 book18.org

  大量失血之下,趙飛燕陷入昏迷,是不是還有其他後遺症,眼下不敢確定。 運氣不好的話,缺血導致大腦機能受損,成為植物人也不是不可能。 book18.org

  「殤侯設法暫時護住她的心脈,但最多只能維繫十二個時辰。這會兒還剩六 個時辰,如果天亮之前還不能醒來,只怕……」蛇夫人跪下來,「奴婢無能,求 主子責罰。」 book18.org

  程宗揚也覺得頭大,普通人通常失血三分之一就會危及生命。換成趙充國那 種血牛,少上一半血,八成還能挺過來。可趙飛燕身輕如燕,突然間大量失血, 後果可想而知。不說後遺症,單是失血的份量,昏睡半年都不一定能補過來。   朱老頭療毒的本領不用懷疑,剩下的就是怎麼補血了。對此程宗揚路上已經 有了主意,說來趙飛燕運氣真不錯,眼下正好有一味神藥,只要趙飛燕還有一口 氣,自己就能把她救回來。雖然拿來補血有點浪費,可眼下也顧不得了。 book18.org

  「卓奴,你去西邸找劇大俠,把赤陽聖果取來,說我有急用。」 book18.org

  卓雲君答應一聲,起身前往西邸。 book18.org

  小紫道:「程頭兒,你好捨得啊。」 book18.org

  「救命要緊。趙皇后要是出事,咱們這趟生意就全砸了。」 book18.org

  程宗揚倒是想得很開,赤陽聖果雖然難得,可比起趙飛燕的生死,也不算什 麼了。 book18.org

  前後不過一刻多鐘,卓雲君便即返回,可她帶回的卻是一個壞消息。王孟前 往舞都報喪,劇孟和延香聞訊便即動身,因為急於趕路,眾人都沒有攜帶行李, 劇孟也將赤陽聖果交給哈米蚩保管。即使哈米蚩隨後動身,也要明天午時才能趕 到,中間隔著幾個時辰,實在太危險了。 book18.org

  看著昏迷不醒的趙飛燕,程宗揚終於拍板,「把義姁叫來。」 book18.org

  義姁來到寢宮,殿內已經擠滿了人,一眼看去鶯鶯燕燕,花枝招展,全是那 位程少主的侍姬。看到太后也混跡其中,義姁目露訝色,隨即收斂心神,目不斜 視地往殿內走去。 book18.org

  殿內放著一隻紅泥火爐,爐上放著一壺燒酒。此時爐火正旺,壺中酒液煮得 滾沸,不停冒著氣泡。那位程少主光著上身坐在火爐旁,兩名侍奴正拿著熱騰騰 的手巾,給他擦拭身體。看到他襠里高高鼓起的一團,義姁暗暗啐了一口,不動 聲色地施了一禮。 book18.org

  「我記得你們光明觀堂有空心針?」程宗揚不由分說地命令道:「拿來我用 用。」 book18.org

  義姁打開木箱,取出一根金針。那根金針長如人指,是用金頁捲成,尖銳的 頂端斜開了一個小口,後部則粗了許多,畢竟是手工所制,多少有些粗糙。   「能不能延長?」 book18.org

  義姁拿出幾支精心打磨過的竹管。 book18.org

  程宗揚接過來看了一下,然後全都丟到酒中。 book18.org

  義姁眼角跳了跳。 book18.org

  程宗揚道:「消毒啊,光明觀堂沒教過嗎?」 book18.org

  「大笨瓜,」小紫道:「你真要這麼做?」 book18.org

  「總不能看著她死吧?」 book18.org

  「也許死不了呢?」 book18.org

  「就算不死,醒不過來怎麼辦?小天子還沒登基,皇后就成了植物人——這 事傳出去,咱們全都得殺頭。」 book18.org

  「我們可以把她做成屍姬啊,保證能說會動,誰都看不出破綻。」 book18.org

  程宗揚差點被口水嗆住,「打住!這麼缺德的鬼主意你也能想得出來?」   「那你也不能用自己的血啊。」小紫手指劃了一圈,「這麼多侍奴呢。我們 可以放蘭奴的血啊。」 book18.org

  「得了吧,她們驗過血嗎?知道是什麼血型嗎?」程宗揚道:「幸好我是O 型血,萬能輸血者。」 book18.org

  程宗揚扭頭道:「淮備好了嗎?」 book18.org

  「好了。」卓雲君拿來一隻精巧的銅壺。 book18.org

  這是宮裡用來計時的滴漏,圓形的壺身,下方有一個小小的出水口。此時銅 壺已經被滾酒煮過,內外都抹拭得乾乾凈凈。 book18.org

  按照程宗揚的吩咐,義姁親自動手,將竹管卡進銅壺的出水口處,然後一節 一節接起來,最下方是那根中空的金針。 book18.org

  「看到這裡了嗎?」程宗揚指點道:「這裡是靜脈,一會兒你把針頭刺到靜 脈裡面。記住,手一定要穩!」 book18.org

  趙飛燕手臂纖柔嬌弱,失血的皮膚白得仿佛透明,幾乎看不清血管的位置。   義姁猶豫片刻,「要不,我先試一下?」 book18.org

  「蘭奴。」小紫喚道。 book18.org

  尹馥蘭只好上來伸出手臂,被義姁拿來試手。一連幾針,扎得尹馥蘭美目含 淚,總算找淮了靜脈的位置。 book18.org

  萬事俱備,只等放血。程宗揚讓人抬來幾張高桌,壘到一人高度,然後縱身 躍上。將銅壺放在手邊,亮出手腕。 book18.org

  小紫仰首道:「你非要坐那麼高嗎?」 book18.org

  「這個高度正好能靠液體的壓力,讓血流進去,不至於回血。」程宗揚揮了 揮珊瑚匕首,「你們都讓開,我要放血了!」 book18.org

  眼前這一幕也許是六朝第一例輸血手術,眾人都不由屏住呼吸。 book18.org

  刀光寒光一閃,程宗揚手腕頓時鮮血迸涌。 book18.org

  殷紅的血液流入銅壺,然後順著竹管流入中空的金針。片刻後,一滴鮮血從 針尖淌出,像朵梅花般印在趙飛燕臂彎。 book18.org

  義姁一手托著趙飛燕的手臂,一手拿著金針,輕輕一刺,針尖刺進潔白的皮 膚,正入靜脈,帶著體溫的鮮血一點一滴流入乾涸的血管。 book18.org

             第八章、其血玄黃 book18.org

  手腕的傷口癒合極快,程宗揚中間不得不又割了兩刀,才能繼續。在場的侍 奴多有殺人不眨眼的兇徒,但這樣自己給自己放血,還是看得她們心驚肉跳。   鮮血源源不絕的流淌出來,阮香琳用一柄團扇掩住紅唇,飛快地看一眼,又 連忙避開。蛇夫人、罌粟女、驚理、何漪蓮等人屏息凝視,眼睛一眨不眨。卓雲 君一手扶著銅壺,幾次欲言又止。尹馥蘭、成光、孫壽等心頭忐忑,生怕主子的 血不夠用,自己被推過去放血。呂稚盯著程宗揚腕上的傷口,又情不自禁往他臉 上看去,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book18.org

  鮮血邊放邊流,差不多流了大半隻銅壺的份量。程宗揚還要再割,小紫道: 「已經好了,不要再放了!」 book18.org

  流了這麼多血,自己居然沒有感覺半點不適,程宗揚道:「有點懸吧?這一 壺頂多一千毫升,還差得遠呢。」 book18.org

  「你的血一滴頂別人十滴!不要再放了!」小紫不由分說,用紫帕蓋住他的 傷口,扎了個花結。 book18.org

  卓雲君不失時機地說道:「皇后娘娘已經好多了。」 book18.org

  「真的?我來看看!」程宗揚從桌上躍下,走到榻旁。 book18.org

  輸血的效果立竿見影,一向嬌弱的趙飛燕此時已經沒有當初生命垂危的虛弱 之態,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肌膚白裡透紅,紅唇嬌艷欲滴, 甚至更勝從前,一副氣血旺盛,生機勃勃的動人美態。 book18.org

  伸手試了試趙飛燕的鼻息,程宗揚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親手把這麼個大美人 兒救回來,還創造了六朝第一例輸血手術,程宗揚心下得意,情不自禁地吹了聲 口哨。 book18.org

  似乎是聽到他的口哨聲,一直昏迷的趙飛燕睫毛微微一動,悠悠醒轉,入目 的情形使她當場呆住。 book18.org

  自己躺在榻上,衣服被人解開,一條手臂光溜溜露在外面。面前一個光著上 身的男子離自己近在咫尺,此時正笑眯眯盯著她,一邊伸手往自己臉上去摸,一 邊還吹著口哨。還有他的下身,鼓起好大一團,幾乎挨到了自己的身體……   趙飛燕一手掩住紅唇,才沒有驚叫出聲。接著,她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然後看到那一堆拼湊起來,怪模怪樣的器具。 book18.org

  終於搞明白眼前的一切,趙飛燕驚惶盡去,只剩下濃濃的感激,「公子救命 之恩,飛燕永世難忘。不知公子有哪些想要的賞賜,飛燕必盡力而為。」 book18.org

  方才的情形確實太過尷尬,程宗揚這會兒穿好衣服,一副恭謹的模樣說道: 「不勞娘娘費心。賞賜的事我們已經談好,朝廷的意思,會封我為舞陽侯。」   趙飛燕嫣然一笑,「恭喜程侯。」 book18.org

  「娘娘失血太多,雖然剛輸了血,身體還有些虛弱。還是早些歇息,臣下就 不打擾了。」程宗揚起身告辭。 book18.org

  「我來送你。」趙飛燕手臂一撐,竟然坐了起來。 book18.org

  蛇夫人扶住她,「娘娘小心。」 book18.org

  程宗揚連忙推辭,又忍不住問道:「我聽說,娘娘與合德姑娘失散了?一直 沒有消息嗎?」 book18.org

  趙飛燕笑容褪去,滿面憂容地搖了搖頭。 book18.org

  殿外的徐璜等人已經聽說程大行自己割腕取血,救治皇后。這種事眾人還是 頭一次聽說,心裡七上八下,既怕皇后救不過來,又怕程大行出事。他們的生死 榮辱全都在這兩個人身上,萬一有什麼意外,他們跳河的心思都有。 book18.org

  程宗揚一出來,幾人便圍上來,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 book18.org

  「僥天之幸,」程宗揚抱拳往天上一揖,「皇后殿下已然無恙。」 book18.org

  眾人頓時鬆了口氣,紛紛跪倒,望空禮拜,「上天保佑!」 book18.org

  「老天有眼,娘娘命不該絕!」 book18.org

  「多虧了程大行,又救了娘娘一命!」 book18.org

  「什麼程大行?已經是程侯了。侯爺,奴才徐璜給你請安了。」 book18.org

  「行了,老徐,還跟我玩這一套。」程宗揚笑道:「好了好了,別都守在這 兒了。明天再過來拜見吧。」 book18.org

  幾人紛紛應是,卻無人肯離開。接著人影一閃,小紫從殿內出來。她抱著一 只小狗,旁邊一個美婦像仆奴一樣扶著她的手臂,卻是太后呂稚。 book18.org

  徐璜立刻湊上去,殷勤地扶住她另一條手臂,「紫姑娘辛苦。姑娘昨天吩咐 的事,奴才已經去辦了。姑娘放心,只要那東西還在宮裡,奴才掘地三尺也要把 它挖出來!」 book18.org

  唐衡也道:「奴才已經讓人徹查宮內藏品的記錄,必定能把那枚龍差星辰找 出來。」 book18.org

  一名內侍道:「龍差星辰嗎?在昭陽宮啊,聖上把它賞給趙昭儀了。」   眾人齊齊一怔,徐璜臉色垮了下來,「你怎麼知道?」 book18.org

  那名內侍也是個機靈人,見狀趕緊跪倒,「小的原本在昭陽宮伺候,親眼得 見。」 book18.org

  小紫美眸閃閃發亮,「確定是龍差星辰嗎?」 book18.org

  「沒錯。昭儀對那枚寶石十分喜愛,一直貼身收藏。」 book18.org

  「這下麻煩了。」徐璜頓足道:「趙昭儀投繯自盡,那枚龍差星辰說不定還 在她身上。快!趕緊去找趙昭儀的屍骸!」 book18.org

  唐衡道:「我去昭陽宮,說不定那枚龍差星辰還在宮裡。」 book18.org

  小紫展顏笑道:「有勞兩位公公了。」 book18.org

  「不敢!不敢!」討好完小紫,徐璜和唐衡才向呂稚略微躬了躬腰,「奴才 給娘娘請安。」 book18.org

  呂稚扭頭不語。 book18.org

  「讓讓。」蛇夫人擠過來,拉起呂稚的手,「一會兒你去給主子侍寢。」   此言一出,場內鴉雀無聲。一股強烈無比的羞恥感湧上心頭,使得呂稚手指 發抖,眼前陣陣發黑。 book18.org

  她將所有的尊嚴和矜持都丟在永巷,本想著那位程侯不會聲張,自己在外人 面前還能保住一分最起碼的體面。沒想到會被人當著眾人的面,把她最後一絲尊 嚴徹底撕碎。 book18.org

  更讓她恐懼的是,那些奴僕沒有一個顯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忠心或者義憤, 反而都是一副看笑話的表情。 book18.org

  是的,他們都在看自己的笑話,看自己一個失勢的太后,如何顏面掃地,甚 至屈辱地去服侍一個外臣。 book18.org

  呂稚面露慘笑。當初巨君找來文士,編造皇后的謠言,使得皇后聲名狼藉, 讓人看足了笑話。結果報應不爽,那些謠言一樁樁落在自己身上。 book18.org

  呂稚唇角顫抖著,然後軟軟倒下,暈厥過去。 book18.org

  徐璜奚落道:「喲,娘娘歡喜得暈過去了?」 book18.org

  程宗揚無奈道:「剛才只是嚇唬她,誰知道她這麼不經嚇。你們可千萬別亂 說啊。」 book18.org

  單超咳嗽了一聲,「侯爺放心。這裡全是自己人。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 是托侯爺的福才有今日。你們說是不是?」 book18.org

  「那當然。咱們把話說開了,呂娘娘那些算什麼正統?侯爺才是正經的正統 嫡脈!」 book18.org

  「要不是程侯爺,天下早不知亂成什麼樣了!國之柱石,說的就是侯爺!」   程宗揚黑著臉,聽著眾人七嘴八舌,把自己說成是陽武侯的嫡子,繼承了武 皇帝的光榮血統,此番激於義憤,毅然撥亂反正,驅除偽帝,使帝位還歸正統。 一套謠言編得活靈活現,甚至還有人考證出自己比呂稚還高了一輩,偽太后都得 尊稱自己一聲皇叔…… book18.org

  好吧,皇叔都出來了。死老頭那該叫皇大爺了。這幫看熱鬧的,還真不嫌事 大! book18.org

  …………………………………………………………………………………   「死丫頭,都是你造的謠吧?」 book18.org

  「不是啊。」小紫笑道:「不過很好玩啊。」 book18.org

  「不是你還能是誰?」 book18.org

  「什麼沒想到?鐵定是故意的!」 book18.org

  這種炮製輿論的手法,可是奸臣兄的專長,沒想到嫂夫人也如此諳熟。這些 鬼話只要一半人信,自己的舞陽侯之位就穩如泰山,即使換一位天子,也不敢輕 易動自己這位武帝嫡脈。 book18.org

  同樣,有自己這位武帝嫡脈的支持,趙飛燕的地位也會更加穩固,即使幽禁 太后,乃至廢去呂稚的太后之位,也沒人會說什麼。有這些謠言做鋪墊,難怪徐 璜一個奴才,都敢對呂稚大加奚落。 book18.org

  「笑什麼?」看到小紫狡黠的笑容,程宗揚立刻警覺起來,鬼知道這死丫頭 憋著什麼壞呢。 book18.org

  「別人都說程頭兒是國之柱石……」 book18.org

  小紫低頭看著他下邊。「果然像石頭柱子一樣呢。」 book18.org

  「你個死丫頭!」 book18.org

  …………………………………………………………………………………   水井旁垂柳如煙,自己剛打了一桶水,往家中走去。弟弟騎著一支竹馬,歡 天喜地地跟在後面。 book18.org

  推開柴扉,淖嬤嬤坐在門前,搖著一輛紡車。胡情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幼弟, 正對自己在笑…… book18.org

  自己親手端起酒杯,將毒酒送到已經長大成人的弟弟口邊,「冀兒乖……聽 話……喝了吧……」 book18.org

  弟弟像個孩子一樣哭泣著,眼睛和口鼻淌出黑色的血…… book18.org

  呂稚驚醒過來,臉上濕濕的,全是淚水。 book18.org

  殿角的青銅燈樹上,燈焰微微搖曳著,窗外透出一抹淡淡的微光,已經是黎 明時分。偌大的宮殿寂無聲息,空曠得令人生悸。她摸了摸身上,發現那條熊皮 大氅還在。 book18.org

  她不敢再睡,只怕再夢到剛才那血淋淋的場面。她抱著膝蓋,靠在角落裡, 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book18.org

  她揚起臉,想像著風吹在臉上。自己張開羽翼,在風中自由翱翔…… book18.org

  殿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尹馥蘭一眼看到她,趾高氣昂地說道:「主子要喝 水,快去取來。」 book18.org

  側殿設有火爐,供人隨時取用。呂稚斟好熱水,送入內殿。只見那位年輕的 主人正靠榻上,看著一份簡冊。 book18.org

  尹馥蘭接過茶盞,扭著腰走到榻旁,「主子,請用茶。」 book18.org

  程宗揚接過熱水喝了一口,順手攬住她的柔頸,按到自己的腹下。 book18.org

  「主子饒命……」尹馥蘭慌忙道:「紫媽媽吩咐過,主子剛失過血,需得好 好休養,不得行房。誰要故意招惹主子,就揭了誰的皮。」 book18.org

  「胡扯。昨晚你們不是檢查過嗎?我氣血全部正常,失那點血,只算是九牛 一毛。」 book18.org

  尹馥蘭百般推拖,只是不允。畢竟女主人已經吩咐過,自己如果抗命,只有 死路一條。 book18.org

  程宗揚也是無奈,自己已經硬了一天兩夜,十好幾個時辰,即使昨晚放了那 麼多血,也沒有一點軟化的跡象,難怪死丫頭擔心。 book18.org

  小紫專門找了呂冀算計天子時所用的藥物,連夜拿去分析,擔心自己是不是 不小心誤服,以至於陽亢。 book18.org

  程宗揚倒沒覺得有多少不適,只是下面一直硬著,總得給它找點事做。   罌粟女聞聲趕來,喝斥道:「就你多事!大清早的,就勾引主子!」 book18.org

  程宗揚道:「你來。」 book18.org

  「奴婢不敢。」 book18.org

  程宗揚眼睛一瞪,「你們是聽我的,還是聽死丫頭的?」 book18.org

  「紫媽媽是為主子好。」罌粟女說道:「紫媽媽一夜未睡,都在查那些藥物 呢。」 book18.org

  「查出來了嗎?」 book18.org

  「沒有啊。」小紫抱著雪雪進來,阮香琳、卓雲君、義姁等人跟在後面。   程宗揚笑道:「你們都沒睡?一直在查那些藥嗎?」 book18.org

  「侯爺的陽亢之症,當與藥物無關。」義姁面無表情地說道:「還是功法問 題,導致的氣血亢進。」 book18.org

  「功法也沒有問題。」卓雲君道:「應該是面臨晉階,真元滿溢,陽氣過盛 所至。」 book18.org

  「這不挺好嗎?」程宗揚道:「陽氣太多,慢慢泄唄。」 book18.org

  程宗揚倒沒有太放在心上,自己晉級第五級時,也出現過類似的狀況,而且 那次更兇險,當時心魔叢生,若不是死丫頭在要緊關頭拉了自己一把,差點兒就 萬劫不復。 book18.org

  小紫揚了揚下巴,「義姁,你來說。」 book18.org

  「勃起持續三個時辰,便屬於異常。超過六個時辰,陰莖就有可能受損。若 是再久,很可能會引起睪丸壞死。」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程宗揚當時就坐起來了。睪丸壞死?自己剛剛封侯,就要跟蔡爺、徐璜他們 混到一塊去了?這世道怎麼就這麼險惡呢! book18.org

  卓雲君道:「我們商量了一下,主子還是需要一隻鼎爐。」 book18.org

  「那還等什麼?趕緊來啊!」 book18.org

  「我們只怕不行。」卓雲君無奈地說道:「這兩天已經試過,都不曾見效。 以主子的情形,所用鼎爐需得處子方可。」 book18.org

  看著程宗揚呆若木雞的樣子,呂稚忽然想笑。這位程侯侍姬眾多,卻沒有一 個處子。那位紫媽媽倒是處子,只是…… book18.org

  程宗揚目光巡視了一圈,最後落在義姁身上,「你們把她帶來,是想……」   卓雲君嘆道:「我們倒是想,可惜……」 book18.org

  義姁臉一紅,扭過頭去。 book18.org

  阮香琳翻了個白眼,小聲都囔道:「看她眉清目秀的,原來也是只破鞋。」   程宗揚只好看著小紫,「死丫頭,你想開了?你可想好啊,這可沒有後悔藥 吃。」 book18.org

  「給你。」小紫把雪雪放在程宗揚腿上。 book18.org

  程宗揚低頭看著小賤狗,又抬頭看著小紫,一臉驚恐地說道:「死丫頭,你 瘋了?我知道它是母狗,可是……」 book18.org

  小紫沒好氣地說道:「大笨瓜,你想歪了。讓它咬一口吧。」 book18.org

  讓它咬一口?程宗揚忽然想起來,被小賤狗咬到會導致陽萎,像劉詔大哥, 到現在都硬不起來。問題是被小賤狗咬一下,起碼要軟半年。當半年太監,這能 忍嗎? book18.org

  程宗揚嚴肅地說道:「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那啥,我多干幾次,是 不是就不用處子了?」 book18.org

  看著他的糾結,呂稚只覺得不可思議,處子有什麼難找的?兩宮內外比比皆 是,其數以萬計。即使不想擔上穢亂宮廷的惡名,去外間買上幾個處子,又有何 難?像他這樣有錢有權有勢的貴族,莫說眼下陽亢之症需要處子舒解,就是平日 閒來無事,也會收幾個處子尋歡作樂。 book18.org

  孫壽忍不住道:「奴婢有幾個侍婢,都是上好的處子……」 book18.org

  話音未落,周圍便射來十幾道飽含警告的目光,孫壽嚇得閉上嘴,不敢再開 口。 book18.org

  「行了,你們別瞪她。」程宗揚道:「我也沒打算再往房裡收人。」 book18.org

  小紫撇了撇嘴,「軟心腸的大笨瓜。」 book18.org

  「別以為我是看在你們面子上。我是怕一般處子受不了。破瓜變成送命,多 不吉利。」 book18.org

  「所以說你是軟心腸的大笨瓜啊。」 book18.org

  「再囉嗦我就把你就地正法了!死丫頭,就剩你還逍遙法外呢,還多嘴。」   「來吧。」小紫張開手臂,一副任君大嚼的模樣。 book18.org

  程宗揚一把抱住她的腰,「我要真不行了,肯定會拉你墊背的。你就算死, 也是我程家鬼。這輩子都別想逃。」 book18.org

  小紫鼻尖忽然紅了,她扭過頭,「徐璜和唐衡那兩個笨蛋。去把他們叫來, 扒了他們褲子,打他們板子。」 book18.org

  程宗揚都替徐璜和唐衡莫名其妙,怎麼就要挨板子了? book18.org

  殿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身材高挑的紅衣美女像團烈火一樣闖進殿內,劈頭 問道:「姓程的!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了!」 book18.org

  看著一臉怒氣的雲丹琉,程宗揚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真忘了一件大事!                【待續】

版主:青青的世界於2018_01_16 8:46:25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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