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第七章 獨柳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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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處宅邸兩人來過,只不過當日躍入時,迎面撞上一群蹲著吃餑餑的光頭,這次觸目所及,沒有了趾高氣昂要跟自己辯經的信永方丈,只有遍地屍骸。 book18.org

獨孤謂倒抽了口涼氣,「渾府這是……被人滅門了?」 book18.org

鐵中寶露頭看了一眼,也不禁齜牙,「太狠了吧?一家老小都不放過?」 book18.org

杜泉躍上牆頭,蹲身掃視一圈,說道:「渾家三代高官,是長安城裡有名的富戶。多半是被賊人盯上,趁亂殺人越貨。」 book18.org

獨孤謂搖頭道:「未必是賊人下的手。」 book18.org

鐵中寶道:「為啥?」 book18.org

「你看,渾家的家主雙手反綁,咽喉中刀,蜷膝倒臥,並無掙扎痕跡。顯然是被人捆綁帶至此處,然後按住肩膀,引頸就戮。」 book18.org

獨孤謂指點著說道:「其他人等也是一般,周圍的僕役,傷勢多在後頸、後腰等處,應該是見主人被殺,倉皇逃奔,被人追上砍殺。若是被賊人破門搶掠,豈會如此?」 book18.org

童貫也湊出頭來,小聲道:「難道是被官軍滅的門?」 book18.org

「不好說。」獨孤謂道:「但若是官軍奉命而來,應該會將其下獄,嚴加拷掠。行事如此倉促,倒像是私下所為。當然,也不排除賊人冒充官軍,將其誘騙至此,再行殺戮。」 book18.org

鐵中寶道:「劫財就劫財,用得著把人都殺了嗎?」 book18.org

「老鐵這話正說到斷案的根本了。」獨孤謂道:「兇手滅門的動機,究竟是劫財,還是另有其因?」 book18.org

童貫道:「不是為財,難道還有別的緣故?」 book18.org

程宗揚開口道:「渾家跟窺基有關連?」 book18.org

信永等人當日斷不會無緣無故躲在這裡,還連餑餑都吃上了, book18.org

杜泉道:「渾家這位家主,是窺基的記名弟子。」 book18.org

童貫眼珠一轉,「下手的是熟人!怕事後被揭穿,才要滅口!」 book18.org

「哎,這位小公公,很機敏啊。」鐵中寶道:「獨孤郎,你能看得出來是誰幹的不?」 book18.org

獨孤謂搖了搖頭,「這哪裡看得出來?除非過去仔細察驗,找找兇手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了。這種大案,真要查肯定能多少查出來些線索,只是沒了苦主,未必有人去管。」 book18.org

說著他心裡泛起一絲酸辛,若論查案,六扇門的泉捕頭比自己高明十倍,可惜伊人行跡全無,生死難測。 book18.org

程宗揚凝視良久,然後冷冷道:「活該。」 book18.org

渾家既然與窺基勾結,當日的血債,自然少不得他們一份,自己不報復回去就是好的,難道還要替他們找出兇手,討個公道? book18.org

「不管了,走。」 book18.org

眾人離開渾宅,程宗揚折而向西。 book18.org

獨孤謂提醒道:「咱們那天沒去過西邊。」 book18.org

「知道。」程宗揚道:「我去一趟上清觀。」 book18.org

獨孤謂撓頭不解,還是策馬跟上。 book18.org

上清觀同樣大門緊閉,此處是道門重地,倒沒有賊寇過來騷擾。 book18.org

童貫上前叩了叩門,尖著嗓子道:「漢國輔政大臣,宋國戶部侍郎,佩漢宋兩國使印,舞陽侯親臨造訪!爾等速速啟門相迎!」 book18.org

院中的樓觀上有人張望了一眼,隨即觀門大開,幾名道士出來迎接。 book18.org

程宗揚下馬道:「我與趙道長相識已久,聽說道長受了傷,過來探望。」 book18.org

一名長須的道人稽首施禮,「有勞程侯探問,請進。」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走一邊隨口攀談道:「道長是長青宗門下?」 book18.org

「不敢。貧道譚長元,出自太乙真宗。」 book18.org

「哦?」程宗揚看了他一眼,「是哪位教御門下?」 book18.org

「林之瀾林教御。」 book18.org

藺采泉繼任掌教之後,太乙真宗出奇的低調。尤其是這回秋少君升為教御的大典,太乙真宗在各處的門人都應召返回龍池,沒想到在這裡還遇上一個。 book18.org

自己跟太乙真宗打過的交道何止一二?只不過跟自己來往的都是王哲、藺采泉、秋少君,當然還有卓雲君這樣的高層,尋常門人全然不知自己與太乙真宗的淵源,只當自己是遠來的貴客。 book18.org

程宗揚沒有露出什麼異樣,「趙道長傷勢如何?」 book18.org

「歸真師兄被那些妖僧詭術所傷,眼下還在昏迷。」 book18.org

「既然如此,我就不進去打擾了。獨孤郎,取些禮物來。」 book18.org

幾名道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他這是弄得哪一出?待見他腳步不停地徑直去了後院,才略微有些頭緒。 book18.org

「燕仙師。」 book18.org

程宗揚不過是打著探望趙歸真的幌子來見燕姣然,他拱了拱手,「昨日宮中變故,可有擾到仙師?」 book18.org

「有。」燕姣然用絲帶紮緊袖口,正將調好的藥膏揉成一枚枚龍眼大小的丸子,「昨日我原本應約往宮中,給賢妃診脈,聽聞事變,卻是耽誤了。」 book18.org

程宗揚猝不及防,楊妃需要診脈?診什麼脈? book18.org

燕姣然用一方雪白的巾帕抹凈手指,「陛下尚無子嗣,難免掛懷。」 book18.org

原來如此,李昂現在倒是不需要憂心子嗣了,畢竟老婆都沒了…… book18.org

程宗揚打了個哈哈,「城中亂象叢生,仙師有什麼要幫忙的,儘管吩咐。」 book18.org

「正好程侯親自過來。這些寧心丸用花蜜煉製,最能滋陰安神,養血補氣,禆益不足,程侯不妨帶些回去。」 book18.org

這是專門給趙飛燕準備的吧?程宗揚大包大攬,「有多少?我全要了!」 book18.org

燕姣然莞爾一笑,「承惠,一枚金銖一丸,共計二百四十丸。」 book18.org

程宗揚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不便宜呢。」 book18.org

一枚藥丸兩千銅銖,獅子大開口啊。 book18.org

燕姣然笑道:「今冬酷寒,我有意備些藥材,預防開春之後出現瘟疫。只是囊中乏金,只好將主意打到程侯頭上,還請程侯莫怪。」 book18.org

燕仙師把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自己還有什麼好說的?就當是給趙飛燕肚子裡面自己那個未出生的孩兒積福吧。 book18.org

「做慈善這種好事,程某責無旁貸!這樣吧,勞駕燕仙師給我備一千丸的,回頭我讓人把錢送來。」 book18.org

燕姣然合掌施禮,「我代城中病幼,多謝程侯仁心。錢銖先不必送,待藥丸煉好之後,我當親手奉至府中。」 book18.org

「燕仙師太客氣了。」程宗揚這才說出來意,「驚理還好嗎?」 book18.org

驚理臉色雖然還有些發白,但比自己想像中的慘澹氣色好了許多。光明觀堂的醫術果然夠強,斷肢這種手術都處理得乾淨利落。 book18.org

「主子。」驚理坐起身。 book18.org

「別動。」程宗揚按住她的肩膀,然後朝她左腕看去。 book18.org

驚理左腕光禿禿的,只剩下一圈仔細包紮好的紗布,再看不到手掌的痕跡,突兀得讓人心痛。 book18.org

驚理試圖藏起斷腕,被程宗揚小心拉住肘彎,「還痛嗎?」 book18.org

「不,不痛的。」驚理說著眼圈一紅,「對不起主子,奴婢,奴婢已經是個廢人……」 book18.org

「說的什麼話?」程宗揚道:「要不是你,被咬中的就是我了。」 book18.org

程宗揚拉起她的手臂,在她斷腕上一吻,笑道:「包得還挺好看。」 book18.org

驚理破涕為笑,「好醜……」 book18.org

「誰說的?有種特別的美,叫殘缺美。有人就是喜歡這種的。」 book18.org

燕姣然深深看了他一眼。 book18.org

驚理唇角挑起,仿佛噙了蜜糖一樣,「主子也喜歡嗎?」 book18.org

「呃……我可以欣賞。」程宗揚道:「我的女人,怎麼樣都是美的。」 book18.org

驚理垂下淚來,「我還怕主子不要我了……」 book18.org

「想什麼呢?進了我程家的門,生是我程家的人,死是我程家的鬼!想跑?沒門兒!」 book18.org

程宗揚將她斷腕貼在臉側,笑道:「我小時候玩海盜遊戲,把手藏在袖子裡面,紮緊袖口,上面套個杯子,想像自己是一個手腕上裝著鉤子的海盜船長,帶著手下縱橫四海……」 book18.org

驚理靜靜聽著,臉頰越來越紅,唇瓣嬌艷欲滴,整個人都仿佛活過來一樣,與方才蒼白慘澹的氣色迥然相異。 book18.org

「小心。」燕姣然打斷他們,「病人還需要休養。當心氣血波動。」 book18.org

程宗揚放開驚理,「你好好養著,不用擔心家裡。你紫媽媽也該回來了,到時候我來接你。」 book18.org

「是,主子。」驚理依依不捨地應下。 book18.org

燕姣然一邊送他出去,一邊道:「程侯出過海嗎?」 book18.org

「很可惜,還沒有。」程宗揚道:「但聽我內人說過海上的風雲。」 book18.org

「雲家那位大小姐嗎?」燕姣然微微一笑,「程侯是有福之人。」 book18.org

「借仙師吉言。」程宗揚試探道:「我聽小……樂姑娘說過,貴門與黑魔海有大比之約?」 book18.org

燕姣然道:「程侯為何問及此事?」 book18.org

「呵呵,」程宗揚乾笑道:「我有點擔心樂姑娘……」 book18.org

燕姣然莞爾道:「明珠若想去,尚需一番努力。」 book18.org

這就是說小香瓜修為不夠,去了也是白送,看來光明觀堂的人選八成還得落在潘姊兒身上。 book18.org

「定好時間了嗎?」 book18.org

「有紫姑娘在,程侯何需再問他人?」 book18.org

「紫丫頭都不跟他們玩的,我也是怕她被蒙在鼓裡。」 book18.org

燕姣然道:「黑魔海已經失期年余,尚不知是否定下人選。」 book18.org

光明觀堂與黑魔海的大比,要等到黑魔海大祭之後,從巫毒二宗門人中選出天命侯,再與光明觀堂的光明貞女一決生死。如果人選被巫宗拿到,最後選出來的是西門慶,潘姊兒倒是能趕上給武大報仇。如果最後勝出是毒宗,小紫對上潘姊兒,那場面……嘖嘖。 book18.org

不知道雙方的大比允不允許旁觀? book18.org

燕姣然靜靜看著他,「程侯在想什麼?」 book18.org

在想怎麼調教你們光明觀堂的希望之星…… book18.org

「想起路上遇到的事。我剛路過坊中的渾府,沒想到一家人都被滅門,死者枕借……太慘了。」 book18.org

燕姣然神色黯然,良久嘆道:「醫者醫人,難醫天下。懸壺濟世,又能濟得幾人?」說著她抬起眼,「能救天下者,舍程侯其誰?」 book18.org

程宗揚乾笑道:「仙師太高看我了,我哪裡救得了天下?」 book18.org

「程侯可有拯救天下之志?」 book18.org

程宗揚頭搖得撥浪鼓一般,「沒有!我能照顧好自己一家就不錯了。」 book18.org

「古人云:修齊治平。程侯能齊家,亦是佳事。」燕姣然合掌低首,「願程侯居仁布德,常懷慈悲之心。」 book18.org

程宗揚沉默移時,拱手告辭。 book18.org

街上寒風依舊,程宗揚卻感覺身上一陣燥熱。他解下大氅,放在鞍前,又捲起衣袖。 book18.org

長安盜寇四起的亂象,渾府闔門被滅的慘狀,都是因為李昂自己作死,是因為那些官員自私無能,是因為宦官的兇殘和囂張,是因為和尚們的貪婪和狂妄,跟自己有個屁的關係! book18.org

我也是受害人好不好! book18.org

可為什麼自己心裡如此煩躁?因為老賈出手亂局? book18.org

唐國朝廷爛成這樣,老賈不出手難道就不亂了嗎?頂多是晚個一天半天,那些地痞遲早會發現金吾衛和各衙門無人當值。 book18.org

即便是自己乾的又如何?就李昂乾的那些破事,別說自己只是點了個火星,就算漢國為此光明正大的出兵,討伐唐國無義,唐國也沒臉說冤枉。 book18.org

說來自己已經很克制了,除了乾了李昂的寵妃,別的還幹什麼了嗎?說難聽些,比起唐國被漢兵大軍壓境,百姓生靈塗炭,李昂拿一個楊妃把事擺平,別說他賺了,連唐國也賺大了! book18.org

燕姣然勸自己慈悲,自己哪裡不慈悲了?我都已經是濫好人加再世聖人了,難道還要我學佛祖割肉飼虎不成? book18.org

憑什麼? book18.org

干! book18.org

長安城大街橫平豎直,到處都是整齊劃一的十字街,程宗揚卻沒有走直線,而是賭氣一般,在城坊間東繞西轉,有時深入暗巷,有時又繞到某處被搶掠過的庵堂、房舍。 book18.org

眾人都一頭霧水,弄不清主公的意圖。他們一開始以為主公是憂心城中的亂象,出來察看局勢。到了大寧坊,臨時起意,重走了一遍逃亡的路線,悼念死難的兄弟。後來又去探望養傷的奴婢,也在情理之中。 book18.org

可出了大寧坊之後,路線越來越奇怪,忽而向南,忽而往西,在各坊之間來回穿行,看行止,好像在尋覓什麼,到了地方卻又過門不入,一路上馬不停蹄,似乎只是趕路。 book18.org

不過主公板著臉,顯然心緒不佳,眾人都沒有作聲,只緊跟著主公馬後,暗自握緊兵刃,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刺客。 book18.org

這一路的見聞也讓眾人不禁懸心,昨晚的騷亂以搶掠為主,傷及人命的並不太多,然而這一路行來,所過之處幾乎都有死傷,時不時便能遇到屍骸,令人不由得懷疑,昨晚的騷亂是不是被低估了? book18.org

日影將中,眾人從一處坊門出來,迎面是一座雄偉的城門。一陣錯愕之後,眾人才意識到,這一路東繞西轉,竟然不知不覺到了皇城,眼前正是朱雀門。 book18.org

皇城位於長安正北,朱雀大街盡頭,與原本的大內太極宮連為一體,大內遷往大明宮後,各部的官衙仍留在此地,也是昨日事變中,殺戮最為慘重的區域之一。大明宮內死者多是內侍、官吏、軍士,皇城卻聚集著大批來不及逃走的百姓商販,都被神策軍屠戮一空,死者數千人。 book18.org

此時官吏逃散,軍士棄守,偌大的皇城幾乎空無一人。朱雀門漫長而幽暗的門洞內血氣撲鼻,雖然屍首已被清理,仍能看到滿地血跡。 book18.org

程宗揚勒住坐騎,游目四顧。 book18.org

杜泉道:「那些內侍大概是巳時趕來,先閉了城門,然後縱兵砍殺。」他昨日正在皇城,親歷其事,說道:「我藏身檐上,直到傍晚才脫身。」 book18.org

程宗揚道:「那些內侍為何要屠戮百姓?」 book18.org

杜泉與獨孤謂對視一眼,「那些軍士可不是什麼好鳥,搶劫殺人這種事,膽子大得很。」 book18.org

「不光是神策軍,宮中翊衛也有不少是長安本地的惡少。」獨孤謂道:「白日當值,下值之後,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book18.org

程宗揚駐馬片刻,然後穿過城門,左轉往西行去。 book18.org

沿著城牆西行,途中血跡處處,不時能看到掉落的鞋履,染血的幞頭,還有掀翻的木輪車,打碎的酒瓮。 book18.org

一直行到皇城西南隅,視野驀然開闊。 book18.org

青石鋪成的街面盡頭,是一片黃沙。那片沙場寬及百步,場中寸草不生,唯獨場邊生著一株巨柳。 book18.org

那株柳樹大得驚人,此時綠葉凋盡,蒼黑色的樹身猶高十丈,數人合抱的樹幹上,分出無數巨臂般的枝椏,光禿禿的柳條低垂下來,籠罩在枝椏四周,如煙似霧。遠遠望去,如同一座巍峨的雲山,又像一個佝僂著身體的老邁巨人。 book18.org

「這是獨柳樹,」杜泉指著北邊道:「那邊是為天下報功的大社。」 book18.org

獨孤謂道:「這裡也是刑場,專門誅殺重臣大將之類的罪囚,以往叛亂的各鎮節度使,被天兵討伐捉拿,都是押赴京師,在此地處斬。」 book18.org

程宗揚抬起頭,視線沿著獨柳樹巨大的樹身一直升到樹梢。 book18.org

煙雲般的柳條無風而動,澎湃的死氣潮水般湧來,濃郁得如有實質。 book18.org

程宗揚閉上眼,丹田中的生死根不斷鼓張,如同長鯨吸水,吞吐著此地不知鬱積多少年的死亡氣息。 book18.org

他一開始只是想察看城中亂狀,但從宣平坊出來,途中便陸續感應到一些死氣,只不過間隔已久,大多數死氣已經消散,只留下少許殘痕。想也知道,這樣大規模的動亂,免不了出現殺戮和死亡。 book18.org

直到路過大寧坊,死氣驀然變得鮮明而強烈。程宗揚不想暴露自己生死根的秘密,按照當日的路線重走一遍,結果遇上渾府滅門的慘案。 book18.org

丹田內的生死根仍然被那股詭異的寒氣阻塞,轉化不暢。因此程宗揚又轉往上清觀,趁著探視驚理,一邊用轉化的生機助她恢復,一邊順便化解,卻沒想到臨走之際,燕姣然會勸說他慈悲。 book18.org

程宗揚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注入的生機太多,被燕姣然識破了生死根的秘密。雖然王哲告誡過不要暴露自己身懷生死根,但即使被燕姣然發現,也不見得就有危險,畢竟王哲也沒有因為自己身懷生死根就誅殺自己。 book18.org

從燕姣然的反應看,也許有,但更大的可能是沒有。 book18.org

程宗揚最奇怪的是,作為與岳鳥人這個穿越者朝夕相處過的燕仙師,卻認定自己並非天命之人。 book18.org

程宗揚並不覺得自己有必要向誰證實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不明白燕姣然為何如此斷定。難道自己融入得這麼成功,連燕仙師也把自己當成六朝土著? book18.org

不過燕姣然最後幾句話,讓程宗揚一時間出離憤怒,話中蘊藏的意味,就好像是指斥自己為了吸收死氣,故意掀起殺戮。 book18.org

我程大聖人是那種人嗎? book18.org

我被李昂坑得這麼狠,你怎麼不出來主持公道,勸李昂善良呢?那幫閹狗還在拷掠亂黨,你怎麼不去勸他們善良呢? book18.org

惱怒之餘,程宗揚索性不再克制自己。隨後這一路,他倚仗生死根的感應,哪裡有死氣往哪裡去,將沿途的死氣一掃而空。 book18.org

其實這會兒冷靜下來,程宗揚能感覺到燕姣然不見得就覺察出自己生死根的秘密,最後那幾句話,很可能是僅僅出於悲憫的好意,並非指斥自己冷血不仁。反倒是自己胸中戾氣太盛,有些過於敏感了。 book18.org

但這一路走下來,卻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意外:獨柳樹。 book18.org

除了都盧難旦妖鈴,程宗揚從來沒有遇見過能夠蘊藏死氣的物品,更不用說是一棵植物。這株獨柳樹不知經歷過多少歲月,樹下的黃沙場不知誅殺過多少高官顯貴,自己甫一靠近,無數柳條便斜拂過來,積蓄的死氣潮水般滾滾注入生死根。 book18.org

讓程宗揚意外的是,不知是漫長歲月的沉澱,還是獨柳樹本身的異狀,洶湧而至的死氣並沒有像尋常死氣那樣,因為生死根運轉不暢而凝滯,而是如同春雨一般,浸潤著生死根,然後化為真元。 book18.org

發現吸入獨柳樹的死氣之後,生死根並沒有堵塞,程宗揚閉上眼睛,雙臂平伸,仿佛要去擁抱獨柳樹噴發出的洶湧死氣一樣,竭力催動丹田,將轉化的真元納入氣海。 book18.org

他進入第六級通幽境之後,氣海擴大數倍,以往還算可觀的死氣頓時顯得杯水車薪起來,更別說光靠自己修煉,想達到圓滿的境地了。 book18.org

可獨柳樹的死氣仿佛無窮無盡,不過一刻鐘,丹田就被浩蕩的真元填滿。 book18.org

程宗揚斂神屏息,正待一鼓作氣,突破通幽境初階,踏入中階的境界,突然間仿佛落下一道水閘,澎湃的死氣戛然而止。 book18.org

面前披拂飄舞的柳條低垂下來,宛如老君長垂的壽眉,接著一道柳枝摩擦般蒼老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book18.org

「少……年……郎……」 book18.org

「勿……多……食……」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半晌,這是什麼鬼?誰在跟自己說話?柳樹成精了? book18.org

他試探著在心裡道:「你……是誰?」 book18.org

心底波瀾不起,自己剛才聽到聲音似乎只是一個錯覺。 book18.org

「前輩?」 book18.org

「仙君?」 book18.org

「大聖?」 book18.org

「老樹精?」 book18.org

「柳爺?」 book18.org

程宗揚把自己能想到的稱呼全用了一遍,卻不見任何回應,情急之下,張口道:「喂!」 book18.org

鄭賓、杜泉、童貫、鐵中寶等人都在旁邊,聞聲同時上前,「程頭兒?」 book18.org

程宗揚回過神來,乾笑道:「沒什麼,只是見這棵獨柳樹如此壯觀,看得入神了。」 book18.org

「京師就是好啊。」鐵中寶道:「像我們涼州,哪兒見過這麼大的樹?早讓人砍了當劈柴燒了。」 book18.org

童貫道:「侯爺,這地方涼浸浸的,要不咱們回去吧。」 book18.org

程宗揚呼了口氣,「回去。」 book18.org

他撥轉馬頭,馬蹄濺起黃沙,沿著來路駛去。 book18.org

踏上長街時,程宗揚回頭望去,只見一根柳條微微舞動著,仿佛在跟自己揮手告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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