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宮。紫宸殿。 book18.org
宮禁深處，重重帷幕遮掩之下，一群朱紫高官正在激烈地低聲議論。 book18.org
以宰相李訓為首，宰相舒元輿、左金吾衛大將軍韓約、御史中丞李孝本、京兆府少尹羅立言、太原節度使王璠、大理寺卿兼邠寧節度使郭行余……十餘位重臣聚在一處，所有的內侍都被打發得遠遠的，連作為皇上心腹的魚弘志也被摒棄在外。 book18.org
這些深受唐皇信重股肱之臣爭論多時，仍然沒有達成一致意見。贊同聖上主張的只有李孝本與郭行余，其餘諸人都反對聖上的決斷：明日便即動手。 book18.org
新任的邠寧節度使郭行余極力贊同，「明日乃是上元節後首次朝會，那些宦官耽於歡娛，必定怠惰。一旦起事，必能出其不意！」 book18.org
「此言差矣。」舒元輿道：「一眾奸宦固然無備，但事起倉促，吾等也難以措手。」 book18.org
郭行余怫然道：「誅宦之事早已策劃多時，何言倉促？」 book18.org
王璠爭辯道：「原本商定由鄭相前往鳳翔募兵，兵至則起事。可鄭相昨晚方離京城，如何起事？」 book18.org
舒元輿看了李訓一眼，「依原定之策，須待鳳翔兵至，方才妥當。」 book18.org
李孝本道：「兵危戰凶，夜長夢多，此事宜速不宜遲。」 book18.org
舒元輿道：「正是兵危戰凶，才需穩妥。韓大將軍，你看呢？」 book18.org
韓約繃著臉道：「臣麾下六百金吾衛，皆奉陛下之命！」 book18.org
羅立言也道：「還是穩妥為上。昨晚大寧坊內，漢宋兩國使程侯遇襲，生死不明，至今波瀾未平……」 book18.org
郭行余道：「正因昨晚事機已泄，豈能遲疑？」 book18.org
王璠道：「倉促起事，兵械未備，為之奈何？」 book18.org
郭行餘氣極，壓低聲音道：「籌劃數月，安能兵械未備？良機稍縱即逝，爾等坐而論道，煌煌萬言，事到臨頭，卻推三阻四，坐失機宜！就不怕走漏風聲，累及我等滿門？」 book18.org
李訓面沉如水。鄭注昨晚離京，他原本準備遊說君主，五日之後起事，誅滅朝中權閹，好讓鄭注無法分功。 book18.org
豈知聖上清晨匆匆召他入宮，劈頭便道：「朕意已決！明日朝會便即起事，盡誅群閹！」 book18.org
李訓大吃一驚，欲待勸諫，又見皇上聖心獨斷，不容辯駁，只好拜謝領命，召集群臣商議。 book18.org
在座的都是自己一黨的官員，本該開誠布公，可李訓心裡像墜了塊千斤巨石一樣，壓得他難以開口。 book18.org
當時面聖，聖上暗中向他透露，程侯遇襲之事，引得朝野物議洶洶，正好把田令孜推出去抵罪，就說他私下勾結藩鎮，不利於程侯，意欲挑起邊釁，樹外敵而自重，在誅宦時一併斬之。 book18.org
李訓倉皇之下，難以措詞，只得唯唯而退。後來越想越是不對，他任宰相之後，極力挑撥群宦，好不容易將一王四公中的田令孜拉攏過來，臨起事時，卻要將他一併處死？且不說此前聖上的金口玉言，種種許諾都被棄之溝渠，自己苦心籌劃，這一下也被盡數打亂。 book18.org
李訓硬著頭皮再次求見，聖上卻告訴他，仇士良此前舉告田令孜刺殺宰相武元衡，證據確鑿。他已下詔，命仇士良暫且按兵不動，待到今晚再連夜捉拿田令孜，明日朝會上，當眾處置田令孜這個操弄權柄多年的閹豎。 book18.org
「閹黨火拚，誠此時也！」李昂一夜未睡，此時兩眼通紅，卻興致不減，慷慨道：「窺基大師已然允諾，明日盡起諸寺僧眾，為朕斬妖誅邪！有佛祖庇佑，必得萬勝！」 book18.org
李訓心下不禁愕然，李昂對佛門的態度雖然不及江王李炎激烈，但同樣無甚好感，如今卻突然一反常態，儼然要藉助佛門之力舉事，讓李訓有種手足無措的惶然，似乎局面正在脫離自己的掌控。 book18.org
他定了定神，追問道：「為何不見窺基大師？」 book18.org
「窺基大師正在為朕祈福，今晚便會遍傳法諭，親領群僧護國！」李昂感慨道：「窺基大師是出家人，雖然忠心皇室，卻不願僧眾弟子沾染因果，此番也是朕發願奉沙門為國教，方才應諾。」 book18.org
李訓愈發惶恐，「我大唐雖禮敬佛門，但奉太上道君為先祖，豈可更易？」 李昂一揮手，「朕焉能不知？只是取沙門之力，與閹宦惡鬥！」 book18.org
李訓銜口難言。這位聖上心無定計，偏偏一時固執起來，萬言難勸，此中甘苦，自己早已領教多次。真要說來，反而是窺基大師更讓人信得過，若真能得他傾力相助，以十方叢林的聲勢，換一田令孜未嘗不可…… book18.org
李訓思索再三，只得再次領命退下。 book18.org
殿中眾人的爭執漸漸平息，目光都落在這位大唐宰相身上。 book18.org
李訓壓下心底的煩亂，終於開口道：「聖心已決，勿須多言！」 book18.org
李孝本與郭行余起身行禮，「臣遵旨！」 book18.org
其餘眾人雖然猶疑不決，最後也只能各自應下。 book18.org
正在這時，一名官員匆匆入內，「稟相公，邠寧的人馬和物資剛剛入京！」 郭行余大喜過望，撫掌道：「好！」 book18.org
眾人紛紛露出喜色，李訓也長舒了一口氣，「事不宜遲！我這便回奏聖上！爾等依計而行！」 book18.org
李昂得知河東物資運達長安，同樣歡欣鼓舞，「鄭卿籌劃多時，正好今日抵京，可謂至巧！我等君臣同心，大事必成！」 book18.org
聽到李昂提及鄭注，李訓心裡有些泛酸，但想到鄭注已經被他支開，盡誅群宦的首功終究是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又暗自得意。 book18.org
「聖上天威所至，群奸懾服！百年沉疴，一朝掃盡！恭喜陛下！」 book18.org
李昂大笑道：「此皆眾卿之力！」 book18.org
說著他負手走到殿前，望著面前的大好河山，躊躇滿志地說道：「此番掃盡朝中奸宦，我大唐中興有望！」 book18.org
◇ ◇ ◇ book18.org
時近黃昏，室內愈發幽暗。 book18.org
身下的肉穴猛然收緊，劇烈地抽動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冷漠地挺動著身體，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book18.org
已經採補了多少次？記不清了。這具女體泄出的陰精越來越稀薄，甚至最後這次簡直就像水一樣，幾乎不再有採補的價值。 book18.org
程宗揚剛要拔出陽具，卻不由皺起眉頭。 book18.org
陽具像是被收攏的肉穴攥住一樣，牢牢夾緊。與此同時，穴內的蜜肉越來越熱，迅速變得滾燙。接著一股陰精從穴內湧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精元也更加濃郁。 book18.org
程宗揚嘴唇抿緊，沒有強行拔出，而是將陽具停在她體內，陷入糾結。 那波高潮來得快，去得也快，只一個呼吸，夾緊的肉穴忽然一松，像失去彈性一樣軟軟張開，隨即淫液如同開閘的泉水傾泄而出，汩汩不絕。 book18.org
程宗揚保持著衝刺的姿勢，凝固的面孔沒有一絲表情。 book18.org
一院之隔，在書房內枯坐竟日的賈文和同樣神情凝重，握著硃筆的手指猶如磐石。 book18.org
良久，賈文和提筆在紙上一鉤，然後揚聲道：「敖潤，去叫任宏、祁遠和高衙內進來。」 book18.org
◇ ◇ ◇ book18.org
楊玉環鳳目如刀盯住鄭注。趕在她開口，讓局勢無可挽回之前，潘金蓮起身道：「鄭相，你這是何意？」 book18.org
鄭注道：「天地反覆，社稷將傾，在下來尋公主討個主意。」 book18.org
潘金蓮道：「那是皇上和大臣的事，你找太真公主一個女流之輩做什麼？」 鄭注嘆道：「聖上命不久矣，宮禁無人，為之奈何？」 book18.org
「鄭注！」楊玉環厲聲道：「你這狗賊想造反不成！」 book18.org
鄭注從容道：「公主所言極是。」 book18.org
「你瘋了！虧李二那麼信任你！你竟然要弒君！」 book18.org
「非也。陛下有心振作，無力回天，為了大唐江山社稷，唯有請陛下高居九重，垂衣裳而治天下。」鄭注微笑道：「如此庸弱無能的主君，微臣怎麼捨得殺他？只是讓他安分待在宮裡罷了。」 book18.org
「所以你極力攛掇李二誅宦？」楊玉環道：「等殺盡宦官，你再把李二往宮裡一關，當成你手裡的傀儡？」 book18.org
「公主果然聖明。」鄭注嘆道：「在下多年苦心籌劃，被公主一語道破。」 「李二是個笨蛋，你也夠蠢！」楊玉環冷笑道：「就算你殺盡宦官，又把李二囚到宮裡，你一個人就能掌握整個朝廷？李訓他們可恨不得你死！」 book18.org
「公主明鑑。」鄭注溫言道：「李訓之輩，口舌之士而已，手無兵權，何足道哉？屆時若有人不識時務，微臣只需聖上一封詔書，將彼等貶至巴山楚水淒涼之地，遇赦不赦，至死不得返鄉。」 book18.org
「真可笑，」楊玉環恨聲道：「李二把你從一介布衣，拔擢到宰相的位置，你竟然不思報恩，反而貪心不足。」 book18.org
鄭注嘆道：「陛下眼光向來如此，雖有崇文好禮之名，卻無半點仁愛之心，唯以皇位為念，視群臣如草芥。武元衡國之棟樑，遇刺身死，聖上置若罔聞；宋申錫忠心不二，奉聖上命密謀誅宦，被王樞密使反誣謀逆，聖上棄之如敝屐，枉死他鄉；李博陸服侍六代帝皇，被聖上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仇士良滿門閹宦，以皇帝家奴自居，聖上視之如惡犬；田令孜投其所好，更被他當作廁籌一般，用過即丟。須知君君臣臣，君不君則臣不臣……」 book18.org
楊玉環冷冷道：「原來你與魚朝恩有勾結。」 book18.org
鄭注怔了一下，然後鼓掌道：「公主果然聰慧！」 book18.org
自己遍數諸人，只漏了一個魚朝恩，就被她抓住破綻，一語道破。 book18.org
「其實還有一個王樞密使。」鄭注惋惜地說道：「可惜王樞密使死得不明不白，不知是不是在李博陸眼裡露了相，只得提前發作。」 book18.org
白霓裳臉色微變，王守澄之死，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沒想到卻成了鄭注等人提前發難的緣故。 book18.org
「怪不得是王守澄把你引入幕中，又舉薦給李二。」楊玉環道：「可我想不通，你怎麼會跟魚朝恩那個老滑頭勾搭上？又幹嘛在河上攔住我，說了這麼一大堆屁話？」 book18.org
「公主息怒，」鄭注道：「下官如此饒舌，無非是想告訴公主殿下——李昂其人志大才疏，薄情寡義，對公主殿下猶為猜忌。反是你我之間並無過節，何不化敵為友呢？」 book18.org
楊玉環失笑道：「和著你是想拉上我一塊兒造反？醒醒！天還沒黑呢，你就做上黃粱美夢了？」 book18.org
「咔」的一聲，已經千創百孔的船身裂開一道大縫，河水瞬間湧入船艙。 楊玉環立馬改口，「好啊，我們到你船上再說！」 book18.org
「請！」鄭注退開數步，讓出船頭一片空處。 book18.org
兩船相隔不過數丈，楊玉環縱身躍上船頭，白霓裳與潘金蓮緊隨其後。官船船身比小舟高出許多，白霓裳趁機四顧，已經不見魚玄機與那些鮫人的蹤影。 book18.org
「哎呦，膽子很大嘛。」楊玉環一手扶了扶髮髻，美目流轉，唇角含笑，然後一把捋起衣袖，目露殺意，「你是不是覺得本公主惹不起的名號是假的？」 book18.org
鄭注笑而不語，只微微抬手，十餘名剽悍的武者從艙中湧出，在他身側雁字排開。 book18.org
潘金蓮明眸微微一閃，輕聲道：「是晴州的傭兵。」 book18.org
楊玉環悻悻道：「姓鄭的，算你狠。」 book18.org
鄭注舉手指天，朗聲道：「臣以性命起誓，對公主殿下絕無惡意！」 book18.org
「你不會還想說，你是專門拉著我來做善事的吧？那我可得謝謝你八輩子祖宗了。」 book18.org
「敢問公主，」鄭注道：「可知陛下誅宦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說！」 book18.org
鄭注微笑道：「廢去殿下的公主名號，勒令公主削髮。」 book18.org
「你還真能挑撥！」楊玉環鄙夷地說道：「本公主堂堂道門護法，讓本公主削髮出家？李二吃飽撐的要害我？」 book18.org
鄭注一臉玩味地說道：「公主可知，先帝當年為何對公主另眼相看？」 「有屁快放！」楊玉環沒好氣地說道。 book18.org
鄭注道：「公主幼時，曾有仙人降世，於太液池前諭示先帝，稱四世之後，當有女主代唐，屠戮李唐宗室。先帝驚駭之下，求問女主之名，仙人以所佩之環為示，正是公主名諱。」 book18.org
楊玉環冷笑道：「這種亂放屁的狗屎仙人，我乾爹沒有砍死他？」 book18.org
「先帝欲誅公主以絕後患，仙人稱天意難違，順天行之，尚得一線生機，逆天而行，必遭反噬，他日轉世為殺星，為禍之烈百倍於此，李唐子孫難免盡受荼毒。因此先帝謹依仙人所示，收公主為養女，屢加賞賜。連同歷代唐皇，都對公主禮敬有加，尊崇無比。雖無帝王之實，卻有帝王敬拜之榮。」 book18.org
「嘖嘖，你這麼能編，不去說書可惜了。」楊玉環嘲諷道：「這麼大的事，在起居注哪一本上？本公主也去瞧瞧。」 book18.org
「此為皇室秘辛，非登帝位，不得與聞。」 book18.org
「既然如此，你怎麼知道的？李二又怎麼有膽子削我的封號？」 book18.org
「大唐興衰，繫於公主一身。稍有不慎，必然禍亂天下。」鄭注道：「如今公主有意出嫁，依仙人諭示，便是大禍將至之兆。」 book18.org
「干！這混帳狗屁神仙！」楊玉環勃然大怒，「難道讓我一輩子不嫁人？」 「世間俊彥何止萬千，卻無一人能得公主青眼，唯獨程侯方至，公主便在紫雲樓吐露心意，聖上謀誅程侯之意，正因此而起。」 book18.org
楊玉環面沉如水，當日自己只微露口風一試，誰能想到姓程的這麼倒霉，直接就成了靶子——這事兒還是別跟他說，自己就當不知道得了。 book18.org
「昨晚程侯已入絕地，卻能臨危逃生，可見天數有定，非人力可挽回。」鄭注微笑道：「好在窺基大師荷國之重，願拚卻畢生修為，復以因果加身，將公主收入大慈恩寺，消災解禍。」 book18.org
楊玉環咬牙道：「大慈恩寺是和尚廟！」 book18.org
鄭注露出怪異的笑容，「正是要請窺基大師以蕃密咒法，集大慈恩寺群僧之力，為公主攘解。」 book18.org
楊玉環面寒如冰，用蕃密的法門來攘解？剛才還說別人可笑，其實自己也夠可笑的，自己還掏心掏肺地為唐國宗室出錢出力，結果唐國的皇帝卻把自己視為隨時會帶來大禍的災星，甚至不惜把自己送進大慈恩寺，丟給那些魔僧…… book18.org
楊玉環一口氣憋在心頭，幾乎要氣得吐血。 book18.org
「公主方才問你，既然是帝室秘辛，你是從哪裡知道的？」潘金蓮聲音從身後響起，「這麼處心積慮攔河相告，誰知你說得是真是假？」 book18.org
「對啊！」楊玉環指著鄭注的鼻子喝罵道：「都是你這狗賊故作詐語！亂我心神！」 book18.org
「仙人降世之時，李博陸與魚公正在太液池隨侍先帝，親歷其事，公主盡可問之。」 book18.org
楊玉環盯著他，忽然揚聲道：「魚朝恩！你給我滾出來！」 book18.org
艙內傳來一聲嘆息，魚朝恩推開艙門，躬身叉手，「奴才見過公主。」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book18.org
「回公主，」魚朝恩道：「字字屬實。」 book18.org
「李昂真的要害我？」 book18.org
「陛下的秉性，公主也知道的，」魚朝恩細聲細氣地說道：「說不定眼下又改了主意。」 book18.org
楊玉環冷冷道：「那個仙人是你親眼見的？」 book18.org
「正是。」 book18.org
「什麼樣？」 book18.org
「其人頭戴圓帽，手持象牙烏木杖，身著黑衣，後襟如燕尾，足踏祥雲，自天而降。」 book18.org
楊玉環臉一黑，「是不是還戴著一副茶墨色的眼鏡？」 book18.org
魚朝恩態度愈發恭順，「正是。」 book18.org
「什麼狗屁天人！」楊玉環咬牙切齒地說道：「李輔國是瞎子嗎？真假都看不出來？」 book18.org
「王爺以六道神目觀之，確係天人無疑。」 book18.org
楊玉環喝罵道：「你也是瞎子嗎？」 book18.org
「奴才無能，莫測其深。」 book18.org
楊玉環胸口不停起伏，她算是知道岳鵬舉當初是怎麼說服先皇，把她封為公主，禮敬有加的。自己一個六歲的娃娃，他就這麼坑自己……太缺德了！ book18.org
鄭注微笑道：「公主信與不信無關緊要。如今李博陸坐壁上觀；仇、田之輩自相殺戮；李訓等人盡入彀中；道門見棄，藩鎮離心；聖上欲殺程侯而囚公主，更是自蹈死地，局勢至此，再無可挽回。」 book18.org
「說吧，你們想怎麼樣？」 book18.org
「聖上失德，吾等請公主秉政。」 book18.org
「哎呦喂，你們還真看得起我，我一個公主，還他媽的是異姓！」楊玉環攤開雙手，一臉嘲諷地說道：「讓我秉政？憑什麼啊？」 book18.org
鄭注道：「就憑皇圖天策府。」 book18.org
楊玉環嘲諷的笑意凝在臉上。 book18.org
一陣長風掠過，天色晦暗下來。 book18.org
良久，楊玉環冷冷道：「魚朝恩，這都是你的主意？」 book18.org
「回公主。」魚朝恩恭敬地說道：「窺基慫恿皇上殺程侯，囚公主，小田又盯上奴才手裡兵權，王爺打定主意袖手旁觀，奴才也是沒轍。眼下能指望的，唯有公主殿下了。」 book18.org
「想拉我入伙，光你的分量可不夠。」楊玉環遊目四顧，「還有誰，一併出來吧。」 book18.org
艙內陸續出來數人，有魚朝恩麾下的神策軍將領，楊復光、楊復恭等宮中內侍，還有幾名黃冠羽服的道門中人。 book18.org
楊玉環盯著最前面一人，訝然道：「宮觀主，也有你？」 book18.org
「無量天尊。」宮萬古稽首施禮，嘆道：「公主匡護道門多年，貧道忝居咸宜觀之主，頗受恩惠，委實不願見公主受昏君所害。」 book18.org
楊玉環目光從眾人面上逐一掃過，「宰相、宦官、道門、神策軍……這幾位看著有些面生啊？」 book18.org
一名外郡裝束的將領抱拳道：「回公主，我等乃是淮西忠義之士，受魚公感召，原以身報效，剿除朝中奸臣！」 book18.org
「連藩鎮也有了。南司北衙、內廷外朝、再加上道門……」楊玉環冷笑道：「這樣的陣容，難怪鄭相有膽子造反。」 book18.org
鄭注微笑道：「公主若不見棄，吾等便奉公主殿下為主，以宗室之名，清理朝中奸相權閹，還我大唐朗朗乾坤！」 book18.org
「鄭相能說會道，可惜被權勢迷了眼，竟然相信魚朝恩這個笑面虎。」楊玉環道：「與虎謀皮還乾得火熱，小心他把你也給吞了。」 book18.org
魚朝恩忍不住叫屈道：「公主何出此言？老奴在宮裡多年，勤勉任事，從來不敢為非作歹，連撈錢都沒多少啊。」 book18.org
「喲，還裝呢？」楊玉環翻了個白眼，「誰不知道是你殺了王樞密使，連他那幾個義子都不放過，出手就是滅門。」 book18.org
「哎喲，公主殿下，你可冤死我了。」魚朝恩拍著大腿道：「老王的死，跟我半點關係都沒有啊！」 book18.org
「還裝！」楊玉環搶白道：「京兆府的人為什麼不敢查下去了？還不是查到駕車運屍的，是你手下的小黃門。」 book18.org
「真不是啊！」魚朝恩道：「你要說老田、老仇的人，還有七八分像。」 「瞧見了吧？」楊玉環對鄭注道：「當面抵賴！王守澄是你的恩主對吧？你要是信了他的鬼話，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book18.org
鄭注原本是一介寒士，被王守澄舉薦，才受到李昂的賞識，躍居宰相之位。楊玉環咬死魚朝恩殺了王守澄，眾人都不禁悄悄看向魚朝恩和鄭注。 book18.org
鄭注卻是笑容不改，慢條斯理地說道：「我信得過魚公。」 book18.org
「執迷不悟！活該去死！」楊玉環冷著臉道：「靠岸！本公主要入宮！」 「天色已晚，公主為何入宮？」 book18.org
「廢話！當然是去找李二對質！」楊玉環道：「這麼大的事，總不能光聽你們的一面之辭吧？怎麼，你們心虛嗎？」 book18.org
鄭注嘆道：「公主對陛下果真恩深義重……只是夜入宮禁，未免不妥，待明日朝會之後，微臣與公主一道入宮，與陛下當面分說，如何？」 book18.org
「也行。」楊玉環爽快地說道：「那本公主先回十六王宅，明天來叫我。」 鄭注搖頭道：「今晚長安城內殺機四伏，臣冒昧，還請公主留於船上。」 「哎喲，魚朝恩給你下了什麼迷魂藥？你這麼聽他的？」楊玉環道：「你要想抱本公主的大腿，好說得很，去把魚朝恩殺了！放心，有我給你撐腰，殺了他有功無過！」 book18.org
「還有你們！」楊玉環指著後面那幫人道：「本公主看魚朝恩不順眼，你們去給我殺了他。不然等本公主當了皇帝，把你們全給閹了！扔到宮裡刷一輩子馬桶，讓你們天天玩屎去！」 book18.org
「停！停！停！」魚朝恩受不了了，「公主殿下，您身份貴重，好歹典雅些吧！」 book18.org
「我就不！」楊玉環雙手叉腰，喝罵道：「你不讓我走，我就罵死你！」 楊玉環氣貫丹田，「魚朝恩，吃屎去啦！」 book18.org
「靠岸靠岸！」魚朝恩一手捂著腦門，一邊催促，一邊道：「公主殿下，給個商量啊！」 book18.org
「呸！跟你有什麼好商量的？」 book18.org
鄭註上前一步，「請公主三思！我等對公主絕無惡意！」 book18.org
「可不是嘛！」楊玉環搶白道：「你們都是有良知的好人，日行一善的大慈善家！壞事全他媽是李昂乾的——我這就去砍死他，你們高興了吧！」 book18.org
鄭注抬起手，正待下令，卻被魚朝恩按住。 book18.org
這邊白霓裳與潘金蓮各自仗劍，護住楊玉環左右。 book18.org
那些傭兵扣住上好弦的弩機，卻始終沒有得到命令。 book18.org
船隻靠岸，楊玉環飛身躍到岸上。 book18.org
魚朝恩終於有了動作，他攀著船舷叫道：「公主小心啊。聖上受那幫妖僧慫恿，已經是昏了頭了……」 book18.org
楊玉環頭也不回地比了根中指。 book18.org
眾人眼睜睜看著楊玉環等人一陣風般走遠，最後目光都落在魚朝恩身上。 魚朝恩從袖裡抽出一條帕子，一邊擦著腦門，一邊嘆道：「亂吧亂吧，亂亂也好。」 book18.org
宮萬古忍不住道：「可是魚公……」 book18.org
「放心吧，」魚朝恩拍拍了鄭注的肩膀，滿意地說道：「阿注都已經布置停當，這一鋪啊，是三根手指捉田螺，十拿九穩！」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宣平坊。程宅。 book18.org
漢使遇刺的消息並沒有影響城中歡慶的氣氛，但因為門前的長街被神策軍和各國使節的護衛封鎖，坊內倒是冷清了許多。 book18.org
同坊的幾位官員都很謹慎地沒有出面慰問，只有那位曾經封王的大將軍高霞寓悄悄派人來打探消息，被仇從廣隨意敷衍過去。 book18.org
暮色漸至，饒是仇從廣身披貂裘，也凍得手足冰涼，不時跺腳驅寒，一邊吩咐隨從的軍士布置好氈帳，免得把羊凍死。 book18.org
大門「吱啞」一聲打開，一名大漢跨出門來，「仇公公？」 book18.org
仇從廣認出他是程侯身邊姓敖的親信，迎上去笑道：「不敢，仇某在此。」 敖潤抬了抬手，「賈先生有請。」 book18.org
仇從廣聞言連忙正了正貂蟬冠，一臉肅然地踏進程宅大門。 book18.org
不到一刻鐘，仇從廣如風般奔出，神色倉皇地喝道：「備馬！快快快！」 張承業一直盯著大門，訝道：「出了何事？仇公子如此驚惶？」 book18.org
仇從廣抿緊嘴，在隨從的攙扶下翻身上馬，帶著十餘騎往坊外奔去。 book18.org
張承業望著他的背影，叫來一名內侍，「去，回稟公公。」 book18.org
仇從廣眼皮突突直跳，方才那位賈先生透露的消息，有如晴天霹靂，使得他心膽俱震——昨晚刺殺程侯，動手的是田令孜！主使卻是陛下！ book18.org
仇從廣立刻覺察到危險,自家父親狀告田令孜 暗殺宰相武元衡,尚自以為得計,卻不知田賊已經 被陛下收為心腹。所謂讓父親夜間動手,分明是緩 兵之計，等他們布好陷阱，第一個殺的就是自家父 親! book18.org
今日正月十六,仍然金吾不禁，此時華燈初 上,街市遊人如織，北面往東市一帶更是熱鬧非 凡，被行人堵得水泄不通。仇從廣心頭焦急，索性 繞道而行，先往東趕往延興門，然後從荒廢的復道 北行。 book18.org
一路行經數坊,穿過春明門,西邊便是興慶 宮,與周圍的熱鬧相比，頓時冷寂了許多，如入荒 村古宅。 book18.org
兩名隨從手持燈籠在前引路,仇從廣策騎避開 一處水坑,忽然「嗖」的一聲疾響，持燈的隨從脖頸 被一支弩箭穿透,一聲不響地栽下馬來。 book18.org
淒清的月光映入復道,前後傳來衣甲響動的聲 音。 book18.org
仇從廣僵硬地轉過身，只見來自蜀地的隨駕五 都列隊而出，將復道前後牢牢堵住,在他們手中， 成排的弩矢寒光凜冽。 book18.org
「不一-」仇從廣剛叫了半聲，身體便被無數弩 箭射穿,貂裘上濺出朵朵血花。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