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book18.org
子夜歌殘book18.org
大明宮。蓬萊秘閣。 book18.org
沉香亭前，劉貞亮已經不成人形。他一隻手被剔得只剩下森森白骨，頭皮也被剝下一半，耷拉在眼瞼下。 book18.org
空氣瀰漫著一股臊味，不止一人被嚇得尿了褲子。 book18.org
程元振拿起劉貞亮另一隻手，從指尖開始，一截一截捏碎，一邊捏，一邊仔細詢問。 book18.org
最後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回王爺，看來太皇太后並不知情，都是這該死的奴才自作主張。」 book18.org
劉貞亮臉上血肉模糊，兩隻眼睛浸在血泊中，死死盯著李輔國，嘴巴在掉落的臉皮下蠕動著，嘶聲道：「絳王當立！」 book18.org
「你是老糊塗了啊，這話是奴才該說的嗎？」李輔國無奈地擺了擺手，「拖下去，埋了吧。」 book18.org
「該死的狗賊！我做鬼也饒不了你！」 book18.org
「找條大路，明白嗎？」李輔國又叮囑了一句。 book18.org
「小的明白！」程元振道：「讓這奴才就算死，也要被千人踩，萬人踏。」 book18.org
劉貞亮尖聲道：「李靜忠！你不得好死！」 book18.org
「我的本名怕是沒多少人知道了，」李輔國喟然嘆息，「當年的老夥計，可是死一個少一個嘍。」 book18.org
四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垂首聽訓，不敢有一絲動靜。 book18.org
劉貞亮還要再罵，被程元振捏碎下頜，順手撕下耳朵，塞進口中，又封了啞穴，像提條死狗般提了出去。 book18.org
幾名內侍上來換掉浸透鮮血的地毯，又拿了手巾，趴在地上將青石地板擦得一塵不染，然後鋪上一條嶄新的地毯，點上檀香。 book18.org
李輔國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忽然一頓，迸出一絲精光。 book18.org
他招了招手，「那個娃娃，過來。」 book18.org
羅令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腔子。 book18.org
沒錯，東家又把他給落下了。 book18.org
羅令本來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抱緊東家的大腿，說什麼也不放手。誰知東家走得那叫個利落，真就跟飛一樣，羅令只覺眼前一花，人就沒影了。 book18.org
他不敢靠近精舍，又找不到路出去。這秘閣實在太大了，在屋裡頭居然還得跋山涉水，他覺得自己這回要能活著出去，光是這間房子都夠吹半輩子的。汪臻那個破落戶，做夢都想不到天下還有這麼大的房子。 book18.org
屋裡倒是不冷，就是餓得受不了。那隻白毛神狗被那個漂亮公主拎走，再也沒有回來。羅令餓得眼花，躲在石頭縫裡打了個盹。 book18.org
迷迷糊糊中，被人揪著耳朵尖聲斥罵，「憊賴腌臢的賤胚子！跑到這兒躲懶呢！打折你的狗腿！」 book18.org
羅令迷迷瞪瞪被揪到亭子前站好，才發現閣里忽然多了許多人，來來往往的都是太監。他穿著內侍的服色，在裡頭毫不起眼。 book18.org
羅令肚子咕咕直叫，等那個老太監被人紮緊手臂，用尖刀一片片鏇去手上的皮肉，他才激靈一下清醒過來。 book18.org
他不認得那個老太監是誰，只聽著他好像是跟一個光頭合謀，要暗害自己東家，讓唐國那個傻瓜皇上背上罪名，然後等漢國打過來，就名正言順地廢了他，換成別人當皇帝。 book18.org
羅令懵懵懂懂的，只勉強記下對話，想著等見到東家，好跟東家說。 book18.org
這會兒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羅令到底是個小毛孩，膽子再大這會兒也禁不住腿軟，牙關「格格」發抖。 book18.org
兩名黃衫內侍架起他的手臂，將他拖到軟輿前。 book18.org
李輔國笑眯眯道：「你是怎麼來的啊？」 book18.org
羅令顫聲道：「東……東家……」 book18.org
「不用說了。」李輔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怪不得沒有嚇尿呢。過來吧，就在這兒待著。」 book18.org
眾人立刻露出羨慕的眼神，看著這個面生的小太監被安置到王爺身後，最光彩體面的位置。 book18.org
程元振進來道：「劉貞亮那狗賊已經帶下去了，就在丹鳳門內挖個坑，把他填裡頭，進出的時候，誰都能踩他一腳。」 book18.org
「事君不忠，就是這樣的下場。」李輔國道：「小魚，你說呢？」 book18.org
魚弘志也被帶了進來，他臉色慘白，「王爺……說得是！」 book18.org
「六根不凈，輸個乾淨。給你凈凈身，也好長長記性，免得你們魚家的人腦袋發昏，走岔了路子，提著豬頭拜錯了廟門。」 book18.org
李輔國嗤笑了一聲，「魚朝恩那老東西，一直跟咱家裝傻。真以為搬出姓岳的，就能嚇住老夫？他要再不識趣，下回去的就不是曲江苑了，待在水裡得了。反正曲江池夠大，足夠給他這條老魚精養老了。」 book18.org
「多……多謝王爺提點。奴才一定轉告魚公。」 book18.org
「告訴帛九，他一個小輩，咱家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不去理他。再敢搞東搞西，說不得要讓老爺子動動，親自來長安領人。」 book18.org
「小的明白。」 book18.org
「小仇。」 book18.org
仇士良趕緊上前，「王爺。」 book18.org
「這回你是辛苦了。」 book18.org
「不敢。為王爺效力，是小的本分。」 book18.org
「在外面好好乾。後頭的事，都交給小魚，你就別插手了。」 book18.org
仇士良大鬆了一口氣，「奴才遵命。」 book18.org
魚弘志臉色煞白，「王爺，小的不想……」 book18.org
李輔國嘆了口氣，「這種事誰想呢？你不想，我也不想，對吧？可事總得有人干。給他。」 book18.org
程元振捧著一隻托盤，放在魚弘志面前。盤上擺著一條白綾，一柄金劍。 book18.org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book18.org
霍仙鳴躬身道：「稟王爺，五坊小兒已到。」 book18.org
李輔國叩了叩扶手，眾人立刻抬起軟輿，護擁著這位手握權柄，口含天憲的博陸郡王離開秘閣。 book18.org
羅令也想跟上，卻被李輔國擺手示意，「既然是你東家讓你過來的，你便留在這兒，替你東家仔細看著，也好讓他放心。」 book18.org
羅令立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等他回過神來，原本墳墓般死寂的秘閣忽然變得熱鬧非凡。 book18.org
秘閣頂部巨大的金盆已經點燃，耀目的火光將閣中映得亮如白晝。無數少年架鷹牽犬，在山野湖沼間游弋。來自雕坊、鶻坊、鷂坊、鷹坊、狗坊的金雕、青鶻、白鷂、蒼鷹、黃犬，或飛或走，宛如春日的山原，一派生機勃勃。 book18.org
精舍所在的山峰下，樂舞百工和梨園子弟們吹笛撫弦，擊鼓奏樂。幾條花舫駛入湖中，教坊的紅粉歌伎立在船頭引喉而歌，岸上，無數身著彩衣的舞伎踏歌起舞。 book18.org
歌舞昇平，長樂未央。 book18.org
耳亂五音，目迷五色。 book18.org
飛鷹走犬，長歌竟夜。 book18.org
陶然忘憂，此樂何極！ book18.org
令人心醉神馳，不知今夕何夕。 book18.org
◇ ◇ ◇ book18.org
「乾爹，」郄志榮小聲道：「王爺到底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別問！」仇士良鐵青著臉，從齒縫間吐出幾個字，「連想都別想！」 book18.org
郄志榮立刻縮了回去，過了會兒又道：「李訓那狗賊怎麼辦？」 book18.org
仇士良不耐煩地說道：「哪裡還顧得上他？先關牢里！」 book18.org
「都關起來？」 book18.org
「怎麼這麼多廢話！」仇士良怒道：「方才沒聽見王爺說的嗎？外面的事都交給我了！不趕緊想轍把城裡的亂事平定了，想讓我也埋門洞裡頭是吧？」 book18.org
郄志榮趕緊噤聲。不敢再提帶回來的還有個光頭大和尚…… book18.org
仇士良方才倒是沒嚇尿，就是腿肚子有點兒轉筋。 book18.org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王爺的六道神目能明辨真偽，給劉貞亮用刑，哪裡是要什麼口供？王爺他老人家純粹就是來玩的。跟王爺玩，劉貞亮這老東西玩得起嗎？瞧瞧，人都給玩碎了。 book18.org
王爺那句「在外面好好乾」，讓仇士良愁得幾乎要揪頭髮，外面什麼樣他不是不知道，從含元殿一眼看過去，清楚著呢。 book18.org
招賊的里坊他都能數過來，一百零八個，一個不少。也就是舞陽程侯所在的宣平坊，皇圖天策府所在的永嘉坊安穩些。別的坊那都跟燒滾的油鍋一樣，吱吱作響，青煙亂冒。眼看著彈壓不住，要出大亂子。 book18.org
本來仇士良並沒有把這當個事兒，再亂還能亂到宮裡頭？只要自己太平，管別人去死呢。 book18.org
但亂成這樣，顯然惹得王爺不高興。這就是個事兒，而且是頂天的大事了。 book18.org
想把這鍋熱油給弄涼了，談何容易？京兆府和金吾衛的人都在牢里關著，要讓這伙反賊活著出去，對得起自己五個孩兒九個蛋嗎？仇士良恨不得把他們全給活埋了才解恨。 book18.org
官府指望不上，能用的就是自己掌管的神策軍了，不是仇士良不信任自己手下這幫軍漢，實在是太知道那些鳥貨多操蛋了。把他們放出去，等於長安城裡突然多了好幾千的賊。那場面，王爺要不把自己皮扒了，拿鹽腌半年，再掛到城門樓上風乾，自己的仇字倒著寫！ book18.org
就算老天開眼，那幫混帳東西突然轉了性，忠心耿耿想要平定亂局——不是自己故意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們也沒這個本事。 book18.org
一百零八坊，成千上萬的賊人，一個坊放六七十個神策軍，回頭再讓賊人給剿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book18.org
咋辦？ book18.org
仇士良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沒啥處理民政的經驗。收拾皇上、大臣，自己手拿把攥，對付百姓，這活兒不熟啊。總不能去問田令孜那死鬼吧？田令孜已經被王爺打發上路了，想問他，這輩子是趕不上了，除非找人通靈。 book18.org
要說通靈，徐仙師和他那位散仙至交鴻都客，倒是有這個神通，可自己真要混到去找田死鬼討主意，臉還要嗎？ book18.org
「明日是朝會，讓京城的百官都來上朝！」仇士良惡狠狠道：「中午就在含元殿用膳，備些泔水窩頭，不拿出主意來，就讓他們吃喝拉撒睡，全在殿里！」 book18.org
「這個……」郄志榮硬著頭皮勸道：「爹，三思啊。」 book18.org
「三思個屁三思！為老百姓辦事，還講什麼體面？把王鐸給我叫來！今晚別睡了，點燈熬油也得給我拿個章程出來！乾得好，王涯的相位就是他的。拿不出來，一併按亂黨處置！」 book18.org
仇士良咬牙切齒，「殺他全家！」 book18.org
◇ ◇ ◇ book18.org
打定主意之後，程宗揚沒有顧得上去看望飛燕，便戴了頂兜帽，策騎從角門出來，入目的情形使他大吃一驚。 book18.org
「怎麼回事？」 book18.org
宣平坊並不是熱鬧所在，比起寸土寸金的平康諸坊，算是個清靜住處。然而此時，從自己家門口出來，一直到十字街心，原本冷清的街道被擠得滿滿當當，無數人扶老攜幼，拖家帶口，擠在屋檐下遮風避寒。 book18.org
一個黑衣太監帶著人沿街指點，哪裡施粥，哪裡生火，哪裡劃出區域，命人圍上草蓆，讓男女分開便溺，林林總總，巨細無遺。 book18.org
坊正跟在中行說屁股後面，跟個狗尾巴一般，指哪兒打哪兒。除了本坊的坊卒，漢、宋兩國的護衛也被使喚起來，在街頭維持秩序。 book18.org
童貫道：「都是周圍各坊來避難的。」 book18.org
「不是吧？我回來的時候還沒這麼多人啊？」 book18.org
「白天有伙賊人混進來想作亂，被中總管帶人拿住，砍了腦袋掛在坊外，嚴禁外人出入，外面人也不敢來。後來……侯爺回來時候帶的人多，周圍的百姓看見，都紛紛來投。中總管說，侯爺有好生之德，不能寒了百姓的心，下令盡數接納。先是騰出空宅安置，後來安置不下，只好留在街上。」 book18.org
石超陪著謝無奕出來，說道：「為這中總管還跟前郡王高霞寓吵了一架。高家房舍多，中總管讓騰出幾間，高郡王不答應，說他謀奪自家產業。中總管那脾氣，郡王也不慣著。當場放了幾句狠話，可把高郡王嚇得不輕。」 book18.org
「干！」 book18.org
看著街頭的人群，程宗揚頭皮一陣發麻，中行說打著自己的旗號收容百姓，固然是在作善事，可這隆冬天氣，萬一天降大雪，街上的人起碼得死一半！ book18.org
本來還覺得有些騰挪的空間，突然間可就迫在眉睫了。這事無論如何也耽誤不得，還是早些平定為上。 book18.org
「石超，你多幫幫忙，柴火熱水不能斷了。我去找衛公想辦法，及早把人都送回去。」 book18.org
石超拍著胸口道：「老大，儘管放心好了！」 book18.org
南霽雲牽著馬，避開街旁的百姓，段文楚和謝無奕也策騎跟上。 book18.org
此時已經入夜，雖然道旁燃著篝火，仍寒意侵體。遠處隱隱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又被大人喝止。 book18.org
程宗揚勒住馬，叫來中行說，低聲道：「這樣不行，你去請教坊的姑娘們幫個忙，就在街上搭幾個台子，有什麼唱什麼，歌舞百戲都行，備上湯水點心，鬧個通宵！貲費按平常的兩倍給，先把今晚頂過去，就當是過節了。」 book18.org
中行說一口答應下來，把養傷的獨孤郎拽上，一起去敲教坊司的門。 book18.org
程宗揚不再遲疑，快馬加鞭往天策府馳去。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程宗揚心急如火，此時的安樂公主府上，卻暴發了一場爭吵。 book18.org
「我要找姑姑！」 book18.org
孫壽從鼻孔里嗤笑一聲，「你姑姑已經死了。」 book18.org
「你騙人！」 book18.org
「不信？一會兒我就把她頭拿來讓你看。」 book18.org
「騙人精！」 book18.org
「什麼騙人精？人家可是狐狸精。」 book18.org
說著，面前那張妖嬈的面孔逐漸出現一絲絲細微的變化，尖尖的下巴變得圓潤，眼睛從嫵媚的桃花眼變成明麗的鳳目，紅唇變得飽滿柔潤，一股逼人的美艷噴薄而出。 book18.org
安樂公主張大眼睛，「你……」 book18.org
那張與太真公主有七八分相像的玉靨嫣然一笑，陰惻惻道：「我把你姑姑吃了，就變成了她的樣子。」 book18.org
安樂幾乎要尖叫起來。 book18.org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冷喝，「收了！看見那張臉我就想吐！」 book18.org
孫壽趕緊變成原樣，「是。」 book18.org
安樂心裡兀自怦怦直跳，「你……你們……」 book18.org
「你以為讓你當個婢女辱沒你了嗎？我們程家內宅，便是浣衣奉巾的小婢，也非同凡俗。也就你跟灩奴一無所長，」呂雉嫌棄地說道：「十足的廢物。」 book18.org
孫壽道：「不如趕出去好了。留在宅里，反而是累贅。」 book18.org
「不要……」 book18.org
孫壽板起俏臉，「跪下來求我。」 book18.org
安樂一臉的不情願，最後還是跪下來，小聲道：「求求你……」 book18.org
孫壽與成光交換了一個眼色，「傻裡傻氣的，一點兒都沒有你姑姑乖巧。」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成光道：「當日你那位姑姑求著要入內宅，可是跪下來舔姐姐的腳。」 book18.org
安樂期期艾艾道：「不……不會的……」 book18.org
「你當你姑姑多高貴呢？我們侯爺內宅的奴婢，講究的是德容言工，容貌、談吐還在其次，要緊的是順從之德。你姑姑為了入內宅，可是脫光了被我們驗過身子。」 book18.org
「為了證明她是原封貨，你姑姑還自己扒著陰門，讓我們檢查她的處女膜是不是完整。」 book18.org
「我最喜歡玩你姑姑的奶子了，又圓又大，正適合拿來暖腳。」 book18.org
「還有屁股，肏起來好舒服……」 book18.org
孫壽與成光你一言我一語，將不諳世事的安樂說得花容失色，她眼中的世界就仿佛一個七彩的肥皂泡一樣，被風一吹便破滅無痕，露出令人戰慄的一面。 book18.org
「我們侯爺內宅的女子哪個不是國色？數下來，就你最小，身量未足，要奶子沒奶子，要屁股沒屁股的。」 book18.org
「長得也最丑。嘖嘖，還宗室第一美女呢，瞧這梅妝，邊緣都褪色了。」 book18.org
「怪不得侯爺沒有收用你，什麼庸脂俗粉，老爺才看不上眼。」 book18.org
「別哭了，來，姐姐給你擦擦眼淚。」 book18.org
「服侍娘娘，是你的福氣，日子久了你就知道，我們漢國女子最是大方。」 book18.org
「內宅就是狼窩，你運氣好，沒遇到蛇奴、罌奴那幾個。不然早被她們拿去當成玩物消遣了。」 book18.org
「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們姊妹會罩著你的。」 book18.org
「笑一個！真乖。」 book18.org
「嘴角再翹起來一些。要甜一點，主子才喜歡……」 book18.org
一直默不作聲的呂雉微微抬起下巴，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book18.org
安樂年紀尚小，又在宮中長大，不識人間疾苦。雖然性子有些驕縱，但也是被母兄備加寵愛的結果，如今突遭大難，早已經六神無主，面對心腸歹毒的孫壽和成光，完全不知所措。在她們的唇槍舌劍之下，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book18.org
漏下初更，呂雉站起身，然後在安樂驚駭的目光下，張開一對羽翼。 book18.org
漆黑的羽毛宛如濃到化不開的夜色，在她身後舒展著緩緩伸開，接著羽翼一振，拔地而起，從敞開的窗口飛出，瞬間融入夜色。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吁！」仇士良勒住馬匹，抬頭望著夜色下城堞森嚴的門樓。 book18.org
自從草匪之亂後，朝廷罷天策府兵權，收歸內臣。天策府諸將就此賦閒，只在戰時奉詔出征，平常不允許調動一兵一卒。 book18.org
皇圖天策府名將雲集，戰策獨步天下，六朝武人無不以入天策府為榮，府中培養出的軍將遍布六朝，無人敢小覷天策府，不過對仇士良這種權宦來說，天策府就是個十足的清水衙門，一點兒油水都沒有。 book18.org
隨行的內侍上前叩門，仇士良整了整衣冠，待大門「吱呀」一聲打開，立刻堆起笑臉，「衛公在府里麼？」 book18.org
天策府大堂內坐著數人，李衛公儒袍銀甲，對面坐著一位，卻是舞陽程侯，下邊坐著一名包著臉的士人，還有一名青衣，持笛悠悠吹著，倒是愜意得緊。 book18.org
仇士良眼珠頓時一轉。他一個時辰前召來王鐸問策，結果這位出身世家的宰相誇誇其談，卻言不及義，口若懸河，胸中實無良策。滔滔不絕說了一個時辰，半個能用的主意都沒憋出來。 book18.org
仇士良大怒之下，批手給了王鐸兩記耳光，把這位相貌出眾，滿腹經綸的當朝宰相打得昏厥在地。 book18.org
仇士良這會兒也想明白了，真不是王鐸無能，實在是這事真不是這樣乾的。不用官府，還想把事給辦了。這不就跟指望著先當了太監，再生兒子一樣嗎？沒那個功能啊。 book18.org
情急之下，仇士良再顧不得什麼臉面，拿出殺手鐧：派人去請徐仙長問計。 book18.org
結果徐仙長稱子時引神，未曾露面，只從門縫裡遞出一張兩指寬的小紙條，上面寫著六個字：事不諧，找衛公。 book18.org
仇士良攥著紙條直奔天策府，原想著抹下臉來，狠狠捧衛公一番，拿出自家爐火純青的正宗馬屁工夫，把衛公拍舒服了，但看到堂上的程侯，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book18.org
遣將不如激將，求人不如脅迫！這可是個機會，捉到了衛公的把柄！ book18.org
仇士良一掃方才的低眉順眼，胸膛高了，氣也足了，一手扶著腰帶，一手甩著大袖，昂首闊步地踏入堂中，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兩位在聊什麼呢？這麼開心啊。」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仇公，請坐。」 book18.org
「不坐了，不坐了。城中亂成這個樣子，咱家也坐不去。」仇士良陰陰笑了一聲，「咱家怕賊人驚擾了衛公，過來問安。卻沒想到會遇見程侯，哈哈。」 book18.org
仇士良尖厲的笑聲突兀響起，又戛然而止，森然道：「衛公深夜私晤外邦使者，這是要做什麼啊？」 book18.org
私會外邦這種罪名，可大可小，往大里說，裡通外國，欲圖不軌，罪名足以滅族。若是有心回護，一句人情往來，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book18.org
仇士良倒不是奔著給衛公滅門來的，只不過他在宦場打滾多年，理政的本事沒有，傾軋的技能卻是點滿了，抓把柄、揪辮子這種手段早已融入血脈，幾乎成了本能，衛公這邊漏出破綻，頓時見獵心喜，上來便扣個帽子。 book18.org
程宗揚道：「不行嗎？」 book18.org
「程侯這話說的，」仇士良冷笑道：「眼下城中不靖，兩位深更半夜，燈下對晤，由不得咱家不多想啊。」 book18.org
「這你可想多了。」 book18.org
程宗揚從袖中掏出一柄摺扇，「啪」的打開，從容自若地扇了起來。 book18.org
隆冬季節，還扇風？鐵定有鬼！仇士良獰聲一笑，正待加點壓力。旁邊的青衫文士放下笛子，抱怨道：「你眼裡只有程侯，就沒有我謝無奕嗎？」 book18.org
仇士良仔細一看，氣都不打一處來，你堂堂晉國使節，裝什麼風流呢？我還當你是樂工呢！ book18.org
那名包著臉的文士尷尬地舉起手，「怪我，這事怪我。」 book18.org
「老段？」仇士良納悶道：「你咋在這兒呢？你官服呢？穿便裝搞毛呢？臉上怎麼了？」 book18.org
「家中不幸遇賊，若非程侯授手，段某闔門性命難保。」段文楚悲聲訴道：「如今段某有家難歸，只能露宿街頭。百般無奈，唯有請侯爺幫忙，送在下來天策府。沒想到犯了仇公的忌諱，是我該死。」 book18.org
段文楚一邊說，一邊拜倒謝罪。 book18.org
「別別別！」仇士良趕緊攔住。 book18.org
有鴻臚寺的人在，這事兒就是經公了。何況還是兩國使節同行，私晤也談不上。得說衛公半夜還在操勞公事，果然是國之干臣。 book18.org
「開玩笑呢，你還當真了。咱們誰跟誰啊，是吧？衛公？侯爺？謝公子？」 book18.org
仇士良沒抓到把柄，果斷唾面自乾，只當自己剛才放了個虛屁，厚著臉皮登堂入坐。 book18.org
「那幫亂黨太混帳了！」仇士良到底心虛，不等眾人開口，便扯開話題，痛心疾首地說道：「犯上作亂不說，還侵擾百姓，簡直是死有餘辜！」 book18.org
「可不是嗎！」程宗揚搖著摺扇道：「連我宅中也被賊人搶了，為首的竟然還是個和尚，你說可恨不可恨？」 book18.org
仇士良拍案道：「太壞了！指定是亂黨！」 book18.org
「本侯是外邦人，貴國的情形，本侯也弄不清楚。只能仰仗仇公公，給本侯討個公道了。」 book18.org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book18.org
段文楚趕緊道：「還有我！」 book18.org
仇士良大包大攬，「也包我身上！」 book18.org
「我呢？」 book18.org
仇士良眨巴著眼睛，「怎麼……謝公子，你也遇賊了？」 book18.org
謝無奕坦然道：「我有個相好遇賊了。」 book18.org
仇士良懵懂道：「謝公子的相好……」 book18.org
「平康坊的。」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妓女啊！你丫真有臉說！ book18.org
「仇某身負皇恩，責無旁貸！」仇士良趕緊扯回話頭，「衛公，我這不是求到你面前了嗎？城裡可真不能再亂下去了，百姓們受苦哇。我在宮裡看見，心裡頭……就跟刀絞似的。」 book18.org
仇士良扯起衣袖，在眼角按了按，做足了氣氛。 book18.org
李藥師開口道：「平亂可以。」 book18.org
仇士良大喜過望，他原想著還且得扯皮呢，武人就是痛快！ book18.org
不過天策府真有這本事？他不會是陰養了三千死士，這會兒拿出來立功吧？ book18.org
不該啊，天策府的錢糧自己心裡有數，能剋扣的全剋扣了。光是養名冊上的人都緊巴，哪兒有空餉可以吃的？ book18.org
仇士良玩慣了陰謀，眨眼間轉了一百多個念頭，一邊拍著大腿道：「咱家就知道找衛公是找對了！衛公你看，城中的亂狀，得多久才能平定？」 book18.org
「一日即可。」 book18.org
仇士良手一抖，差點兒把大腿拍斷。真能吹牛逼啊，天策府現在滿打滿算有三百號人嗎？好幾萬沒王法的賊人，一天就能搞定？ book18.org
「衛公真是……」仇士良豎起雙手的大拇指，「咱家服了！咱家就等著看衛公的捷報，哈哈哈哈。」 book18.org
仇士良乾笑幾聲，卻無人應和，自己也有些訕訕的。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