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山巔(穿越兩界至山巔)】(15-19)book18.org
作者:九十一book18.org
字數:39195book18.org
第十五章 官面book18.org
王慧蘭醒來的時候,張藝已經不在床上了。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身邊空蕩蕩的位置,被褥涼了,人走了好一會兒了。她兩條腿在被子裡絞了絞,大腿根那兒還有些酸,是昨夜折騰狠了留下的。book18.org
她躺了一會兒才起來。對著銅鏡梳頭的時候,看見自己脖子側面有一塊紅印。book18.org
堂屋裡,孫芸娘已經擺好了早飯。「官人一早出去了,」孫芸娘見她在找,輕聲說,「說去品香齋找錢掌柜談事,讓姐姐不必等他。」book18.org
王慧蘭「嗯」了一聲,坐下來喝粥。book18.org
她喝完一碗粥,忽然問:「芸娘,你說……張大哥以後會不會……嫌我?」book18.org
孫芸娘愣了一下:「姐姐怎麼會這麼想?」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會,」王慧蘭低下頭,手指摩挲著碗沿,「不會識字,不會算帳,不會伺候人……連走路吃飯的規矩都是你教的。張大哥身邊……有你們這樣的,我……」book18.org
「姐姐,」孫芸娘蹲下來,握住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官人是什麼樣的人,姐姐比我們清楚。官人看重的不是那些虛的。姐姐陪官人從最難的時候過來的,這份情分,誰也替代不了。」book18.org
王慧蘭的眼眶紅了,吸了吸鼻子,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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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香齋二樓的雅間裡,張藝和錢掌柜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紅木方桌,桌上擺著一壺新沏的龍井,茶香裊裊。book18.org
「張老闆,」錢掌柜放下茶盞,壓低了聲音,「今日請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通個氣。」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知府胡大人,」錢掌柜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想見你。」book18.org
張藝端起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著錢掌柜。book18.org
錢掌柜連忙解釋:「不是壞事。胡大人的夫人,前幾日在我們鋪子裡買了兩罐圓珠糖,回去吃了,喜歡得不得了。胡大人家的千金今年十六,正是愛吃甜食的年紀,嘗了一口就纏著她娘還要。胡夫人派人來問,我說這糖是獨家秘方,每月就那麼多,實在加不出來。」book18.org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張藝的臉色,繼續說:「胡夫人回去跟胡大人說了。胡大人是個精明人,一聽就知道這糖不是尋常之物,就想見見你。你放心,胡大人在香風城當了八年知府,是個明白人,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官。」book18.org
張藝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盞:「什麼時候?」book18.org
「今天下午。」錢掌柜說,「胡大人說了,就在知府後衙,私宴,不請外人。」book18.org
張藝點了點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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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時,張藝換了一身新做的石青色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白玉簪子別住,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哪家大戶出來的公子。book18.org
孫芸娘幫他整理衣領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輕聲說:「官人這一打扮,像是換了個人。」book18.org
張藝笑了笑,沒說話。book18.org
錢掌柜在門口等他,兩人一同步行往知府衙門去。知府衙門在城東,離柳巷不遠,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衙門坐北朝南,三間大門,硃紅色的柱子,門前一對石獅子,威風凜凜。門口站著四個帶刀的差役,看見錢掌柜,沒攔,顯然是提前打過招呼的。book18.org
穿過前衙,經過一道月亮門,便是後衙。後衙比前衙小得多,但精緻得多。一個小小的花園,假山流水,幾叢翠竹,石板小路彎彎曲曲,通向一棟兩層的小樓。book18.org
胡知府站在小樓門口迎接。book18.org
他五十來歲,中等身材,微微發福,圓臉,留著一把花白的鬍鬚,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像個慈祥的鄰家大叔。但他那雙眯著的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精光,讓張藝知道這人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book18.org
「這位就是張老闆?」胡知府拱手笑道,「久仰久仰。」book18.org
「草民張藝,見過胡大人。」張藝彎腰行禮。book18.org
「哎,不必多禮,不必多禮。」胡知府一把扶住他,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走,「今日是私宴,沒有那些虛禮。來來來,裡面坐。」book18.org
小樓一層的廳堂布置得雅致,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小菜和兩壺酒。胡知府拉著張藝坐下,錢掌柜坐在下首相陪。book18.org
酒過三巡,胡知府放下酒杯,看著張藝,笑眯眯地說:「張老闆,你那圓珠糖,我家夫人和閨女可是喜歡得緊啊。我活了五十多年,自認為吃過見過不少東西,但那種糖,真是頭一回見。」book18.org
「大人過獎了。」張藝端起酒杯敬了他一下,「不過是一些鄉野土法做的小玩意兒,不值一提。」book18.org
「不值一提?」胡知府笑了,「我那夫人說,這糖比宮裡的御膳點心還稀罕。她說那味道,不像是咱們顧朝的東西。」book18.org
張藝心裡微微一動,面上不動聲色:「確實是家傳的方子,用料比較特殊,所以市面上沒有。」book18.org
胡知府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換了話題:「張老闆是哪裡人?」book18.org
「祖籍申洲同川府,山里出來的。」張藝說。book18.org
「哦?同川府?」胡知府來了興趣,「那地方我去過,山清水秀,就是窮了點。張老闆能從那種地方出來,做出這麼大的生意,不容易啊。」book18.org
「大人說的是。」book18.org
胡知府又跟他聊了幾句閒話,忽然話鋒一轉:「張老闆,你在香風城做生意,可有什麼難處?」book18.org
張藝心裡明白,正題來了。book18.org
「回大人,一切都好。」他說,「只是——」book18.org
他故意頓了頓,看了錢掌柜一眼。錢掌柜會意,連忙接話:「大人有所不知,張老闆的圓珠糖賣得太好,城裡好幾家鋪子都在打聽配方,還有人放話說要出高價買。張老闆孤身一人在香風城,沒有靠山,難免有些……不方便。」book18.org
胡知府聽了,沒有立刻說話,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酒杯,看著張藝,笑眯眯地說:「張老闆,我胡某人在香風城當了八年知府,別的不敢說,但『公正』二字還是當得起的。你在我地面上做生意,只要是正當買賣,就沒人能動你。」book18.org
這話說得漂亮,但張藝聽得懂漂亮話底下的意思——我需要一個理由。book18.org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雙手遞到胡知府面前。book18.org
「大人,這是圓珠糖生意的一成股份。草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還望大人多多指點。」book18.org
胡知府接過那張紙,展開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變了。他看了片刻,把紙折好,放進袖子裡,然後端起酒杯,朝著張藝舉了舉。book18.org
「張老闆太客氣了。你我一見如故,往後不必這麼生分。我痴長你幾歲,你若是不嫌棄,叫我一聲胡大哥便是。」book18.org
張藝立刻端起酒杯:「胡大哥。」book18.org
「好!好!」胡知府哈哈大笑,一飲而盡。book18.org
錢掌柜在旁邊看著,也連忙端起酒杯:「恭喜胡大人,恭喜張老闆!」book18.org
三個人碰了一杯,氣氛比剛才熱絡了許多。book18.org
胡知府放下酒杯,拍了拍張藝的肩膀:「張老弟,你在這香風城,有什麼事情儘管來找我。別的不敢說,在申洲這一畝三分地上,我胡某人說話還是有幾分分量的。」book18.org
張藝連忙道謝。他知道這一成股份花得值——在蒼瀾界做生意,沒有官方背景,就是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現在有了胡知府這層關係,至少不用擔心被人明搶。book18.org
正說著,屏風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老爺,聽說有客人來了?也不讓我見見?」book18.org
胡知府笑著站起來:「夫人來了。」book18.org
屏風後面轉出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皮膚白凈,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韻。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褙子,頭上戴著一支金步搖,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富貴氣十足。book18.org
她身後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梳著雙丫髻,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裙子,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像一隻好奇的小貓,躲在母親身後偷偷打量張藝。book18.org
「這位就是做圓珠糖的張老闆?」胡夫人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張藝,眼睛裡滿是好奇,「哎呀,這麼年輕?我還以為是個老頭子呢。」book18.org
張藝起身行禮:「草民張藝,見過夫人。」book18.org
「什麼草民不草民的,」胡夫人擺了擺手,在胡知府旁邊坐下,「你做的那個糖,我家丫頭可是喜歡得不得了。天天纏著我要,我說賣完了,她還不信,非說是我藏起來了。」book18.org
少女從母親身後探出頭來,紅著臉小聲說:「娘!」book18.org
胡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張藝:「張老闆,你那糖到底是怎麼做的?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從來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book18.org
「夫人過獎了,」張藝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雙手遞過去,「這是草民的一點心意,還請夫人笑納。」book18.org
胡夫人接過來,打開一看——book18.org
一朵玫瑰。book18.org
不是真的玫瑰,是琉璃做的。花瓣層層疊疊,從花心到花瓣邊緣,顏色由淺粉漸變成深紅,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在燭光下折射出五彩繽紛的光芒,紅的、橙的、黃的、紫的……像把一道彩虹凝固在了一朵花里。book18.org
胡夫人的眼睛瞪大了。book18.org
她這輩子見過不少好東西——金器、玉器、珍珠、瑪瑙——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那朵琉璃玫瑰在她手心裡流轉著迷幻的光彩,美得不像是人間的東西。book18.org
「這……這是什麼?」她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book18.org
「琉璃。」張藝說,「草民之前是山中修行之人,這是草民師傅所留,不值什麼錢,就是好看。」book18.org
不值什麼錢。這話當然是假的。這朵琉璃玫瑰是他在淘寶上花了兩百多塊錢買的,義烏產的,在藍星就是地攤貨。但在蒼瀾界,這種工藝——這種多層漸變、薄如蟬翼的琉璃工藝——根本不存在。這朵花在香風城,值多少銀子?張藝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不便宜。book18.org
胡夫人捧著那朵琉璃玫瑰,翻來覆地看,愛不釋手。她把花舉到燭光下,看著光線透過花瓣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嘴裡不停地念叨:「好看,真好看……老爺你看,這花還會變色!」book18.org
胡知府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從震驚中就恢復了常態,但眼底的那一絲震動沒逃過張藝的眼睛。book18.org
「張老弟,」胡知府笑著說,「你這些東西,都是你師傅老人家留下的?」book18.org
「是。」張藝說,「家師傳的一些小玩意兒,不值一提。」book18.org
胡知府沒有再問,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不是貪婪,是衡量。他在重新評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張老闆」的價值和其身後得勢力,修行中人,會做世間沒有之物,此子不凡啊。book18.org
胡夫人把那朵琉璃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回布包里,塞進袖子裡,然後抬起頭,看著張藝,臉上的笑容比剛才真誠了十倍不止。book18.org
「張老闆,」她忽然說,「你今年多大了?」book18.org
張藝想了想,這蒼瀾界男的一般的比較顯老,而且肉棒都短,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回答本想實話實說,後來一想沒必要,就回答「今年三十」book18.org
「三十?」胡夫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成家了嗎?」book18.org
「還沒有正妻,」張藝說,「身邊只有幾個侍妾。」book18.org
胡夫人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轉頭對胡知府說:「老爺,你看張老闆一表人才,又這麼大的家業,身邊沒個正妻操持怎麼行?」book18.org
胡知府笑著點頭:「夫人說的是。」book18.org
胡夫人又看向張藝,笑眯眯地說:「張老闆,你在這香風城人生地不熟的,找媳婦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改天我幫你物色一門好親事,保證門當戶對,人品樣貌都配得上你。」book18.org
張藝連忙道謝:「多謝夫人。」book18.org
胡夫人擺了擺手,又拉著他說了幾句閒話,問他是哪裡人、家裡還有什麼人、平日裡喜歡做什麼。張藝一一作答,胡夫人越聽越滿意,最後拉著他的手說:「往後你就叫我姐姐吧,別叫夫人了,生分。」book18.org
「姐姐。」張藝從善如流。book18.org
胡夫人笑得合不攏嘴,轉頭對胡知府說:「老爺,你看我這弟弟,多好的人。」book18.org
胡知府笑著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對張藝說:「張老弟,你姐姐都開口了,我這個做姐夫的,不能不表示表示。往後在香風城,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誰敢動你,就是跟我胡某人過不去。」book18.org
這話說得敞亮,張藝立刻端起酒杯:「多謝姐夫。」book18.org
三個人又碰了一杯,氣氛熱絡得像一家人。book18.org
少女站在母親身後,一直偷偷打量著張藝。她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高大、沉穩、說話不急不慢,跟府里那些酸腐的幕僚完全不一樣。她看見母親把那朵琉璃花收進袖子裡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羨慕,但她沒有開口要。book18.org
張藝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去。book18.org
「這是給小姐的。」book18.org
少女愣了一下,看向母親。胡夫人點了點頭,她才紅著臉接過來,打開一看——book18.org
是一串手鍊。琉璃珠子串的,粉色的、透明的、淡紫色的,大大小小十幾顆,在燭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最中間那顆最大的是淡紫色的,裡面居然有一朵小小的白色花蕊,像是被凝固在冰塊里一樣。book18.org
少女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兩顆星星。book18.org
「好漂亮……」她小聲說,把串手鍊戴在手腕上,舉起來對著燭光看,那顆淡紫色的珠子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七彩光斑,裡面的花蕊像是在輕輕浮動。book18.org
「謝謝張老闆。」她紅著臉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哼。book18.org
「小姐喜歡就好。」book18.org
胡夫人看著女兒高興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看了看張藝,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兒,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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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知府衙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錢掌柜走在張藝旁邊,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book18.org
「張老闆,你今天這步棋,走得高明。」他豎起大拇指,「胡大人在申洲當了八年知府,根基深得很。有了他這層關係,往後咱們的生意,穩了。」book18.org
張藝點了點頭,沒說話。book18.org
他在想另一件事。book18.org
胡夫人說要幫他物色一門親事。這話聽起來是客套,但張藝聽得出來,她不是在開玩笑。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塊璞玉——有價值,但還沒打磨好,需要有人來「雕琢」。book18.org
而她自己有一個十六歲的女兒。book18.org
張藝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他現在的重心是生意,是站穩腳跟,是在這個世界紮下根來。至於娶妻的事情,他身邊已經有就三個了,目前不差女人,而且都穿越了,誰還想結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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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香齋的圓珠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賣得更瘋了。book18.org
三百罐,不到五天就賣光了。錢掌柜急得團團轉,天天派人來柳巷催貨,張藝不得不把每月的供貨量從三百罐加到五百罐。book18.org
消息傳得很快。先是申洲其他府縣的商人聞風而來,然後是隔壁寅洲的,再然後是更遠的辰洲、卯洲……各地的商販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擠在品香齋門口,舉著銀票求購圓珠糖。book18.org
錢掌柜的嘴笑得合不攏,但他也發愁——貨不夠分。book18.org
「張老闆,」他在雅間裡跟張藝商量,「你看能不能再加點量?現在來訂貨的人太多了,我都不敢接單了。」book18.org
「加不了。」張藝搖頭,「原料有限,每月五百罐是上限。」book18.org
這不是假話。糖精和香精都是從藍星帶來的,用一點少一點。雖然他的庫存還夠支撐一段時間,但他不想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他需要找到蒼瀾界的替代原料,或者開發新的產品。book18.org
錢掌柜嘆了口氣,但也沒辦法。book18.org
圓珠糖的走紅,不僅帶來了財富,也帶來了名氣。香風城的人都知道,城東柳巷住著一個神秘的「張老闆」,做的糖果連知府大人都讚不絕口。有人傳說他是某個隱世家族的傳人,有人說他是山上下來的修行人,還有人說他是從海外來的巨商。book18.org
各種各樣的傳言越傳越離譜,張藝聽了只是笑笑,不承認也不否認。book18.org
這天下午,他正在家裡教孫芸娘熬制新口味的糖果——這次是薄荷味的,用的是從藍星帶來的薄荷精油——門房忽然來報,說知府衙門派人來了。book18.org
來的是胡知府身邊的師爺,姓劉,四十來歲,瘦高個,戴著一副老花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book18.org
「張老闆,」劉師爺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說,「胡大人讓我來傳個話——三日後是夫人的壽辰,想請張老闆過府一敘。不是什麼大宴,就是家裡幾個人吃頓飯,熱鬧熱鬧。」book18.org
張藝連忙應下:「一定到。」book18.org
劉師爺走後,張藝站在院子裡想了一會兒。還是得會趟藍星,順便補補貨。book18.org
第十六章 停之時book18.org
張藝緩步走回正房,抬手合上房門,而後在床沿靜靜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料,心緒漸漸沉定。book18.org
他在心底輕聲默念:「異能狀態。」book18.org
話音剛落,視野中央便緩緩浮現出幾行淡金色的文字,清晰地映在眼前:book18.org
【時之力等級:Lv.3】book18.org
【效果一:冷卻時間縮短93.75%,原24小時→現1.5小時】book18.org
【效果二:穿梭地點可變,無需固定坐標】book18.org
【距離下次升級所需穿梭次數:1次】book18.org
還差一次。book18.org
張藝盯著那行升級提示,目光凝了幾秒,心中暗自盤算。時之力每升一級,都會解鎖全新的能力:Lv.1縮短穿梭冷卻,Lv.2打破坐標限制,Lv.3更是將冷卻壓縮到近乎可以忽略的程度,那麼即將到來的Lv.4,又會帶來怎樣的驚喜?book18.org
思忖片刻,他已然拿定主意,今夜便回一趟藍星。book18.org
一來是為補貨,蒼瀾界的糖品、香料早已告急;二來是備壽禮,胡夫人壽宴在即,總不能空手赴宴,必得準備一份拿得出手的厚禮;三來,他心底實在好奇,時之力Lv.4的能力究竟為何。book18.org
他揚聲喚來孫芸娘,語氣平和地交代:「我要回去一趟,快則一日,慢則三兩日便歸。家中諸事勞你多費心,慧蘭那邊,你幫我知會一聲便是。」book18.org
孫芸娘輕輕頷首,沒有多問半句。跟隨張藝日久,她早已習慣官人這般來去無蹤的行事風格,只默默應下,轉身退了出去。book18.org
張藝換下身上的蒼瀾界長袍,穿上藍星的日常衣物,閉眼凝神,心底默念:「去藍星。」book18.org
【兩界穿梭啟動中……】book18.org
【目標:藍星】book18.org
【冷卻時間重置倒計時:1:30:00】book18.org
【時之力等級:Lv.3】book18.org
熟悉的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周遭光影扭曲,不過瞬息之間,他便穩穩站在了上海的地下車庫裡。book18.org
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算算時間,他在蒼瀾界待了近一個月,藍星這邊竟只過去了兩天有餘,兩界時間流速的差異,依舊這般奇妙。book18.org
他驅車前往附近酒店,洗漱更衣後,坐在電腦前開始下單。身處上海,採買物資本就便捷,各類貨品一應俱全。book18.org
糖精五十公斤,各式水果香精五十瓶,圓珠子糖兩百罐,白糖兩百斤,這些都是固定補貨的貨品,直接聯繫此前合作的批發商,微信轉帳完成支付,約定當日發貨。book18.org
接下來便是挑選胡夫人的壽禮,張藝細細斟酌,在購物平台翻閱許久,最終選定了物件。book18.org
是一套法國進口瓷瓶香水小樣,共五瓶,每瓶5ml,香型分別為玫瑰、茉莉、鈴蘭、橙花與晚香玉。磨砂玻璃瓶身搭配金屬噴頭,包裝精巧華貴,輕按噴頭,便能噴出細膩綿密的香霧。蒼瀾界的女子,向來只用薰香、香囊與香粉,這般新奇的香水,定然能讓她們驚艷。book18.org
禮品總價不足兩千,可若是拿到蒼瀾界,足以讓一眾貴婦人驚嘆不已。book18.org
壽禮下單完畢,張藝關掉頁面,不再做其他雜念,只靜靜等候貨品送達。他出手闊綽,給足了加急小費,不過幾個小時,所有貨品便悉數送到了酒店。book18.org
收拾妥當,張藝再次凝神,低聲道:「去蒼瀾界。」book18.org
【兩界穿梭啟動中……】book18.org
【目標:蒼瀾界】book18.org
失重感再度襲來,轉瞬之間,他已回到柳巷宅子的正房之中。抬眼望向窗外,天色依舊明亮,他離開時是傍晚,歸來時仍是傍晚,兩界穿梭間,這邊的時間幾乎未曾流逝。book18.org
張藝凝神看向腦海中的狀態欄,幾行新的文字躍然眼前,讓他心頭一震:book18.org
【時之力等級:Lv.4】book18.org
【效果一:冷卻時間縮短至0,可連續穿梭】book18.org
【效果二:穿梭地點可變】book18.org
【效果三:停之時——可在任意一界暫停另一界的時間流動,最長持續現實時間24小時】book18.org
【效果四:流速控制——可調整兩界時間流速比,範圍為1:1至10:1(蒼瀾界:藍星),調整後需24小時方可再次調整】book18.org
他久久盯著這幾行文字,心中翻湧著驚喜與震撼。book18.org
停之時。book18.org
這意味著,他身處蒼瀾界時,可讓藍星的時間徹底靜止,反之亦然。最長能凍結另一界二十四小時現實時間,若是這邊遇到緊急事端,大可凍結藍星時間,從容處理完畢再歸。book18.org
而流速控制能力,更是實用至極。此前兩界時間流速浮動不定,全憑機緣,他在蒼瀾界待一月,藍星或許只過兩三天,始終無法掌控。如今卻能主動調控,最低1:1,最高10:1,也就是說,藍星一日,蒼瀾界可過十日;蒼瀾界一日,藍星僅過一個多時辰,這般能力,遠比金銀珠寶更為珍貴。book18.org
張藝慢慢消化著這份驚喜,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有了這等能力,他在兩界之間的行事,將更加從容自如。book18.org
接下來兩日,張藝在蒼瀾界處理完宅中瑣事,便再次擇夜返回藍星。book18.org
夜深人靜,上海公寓內萬籟俱寂,張藝抬手,在心底啟動了「停之時」能力。book18.org
【停之時已啟動】book18.org
【藍星時間流動已暫停,持續時間:24:00:00】book18.org
周遭瞬間陷入極致的安靜。book18.org
窗外高架橋上的車流驟然凝固,尾燈的紅光定格在夜色中,宛如一串被冰封的櫻桃;對面樓宇的燈光不再閃爍,電視畫面停留在某一幀,連空氣中的灰塵都懸浮在半空,如同被琥珀封存的小蟲,萬物都陷入了靜止。book18.org
張藝走到窗前,望著這片靜止的世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之感。他拿起手機,螢幕亮起,時間停在凌晨三點十七分,秒針紋絲不動,嘗試刷新社交平台,頁面進度條永遠卡在半途,再無變化。book18.org
他輕笑一聲,放下手機,背起提前備好的登山包,推門而出。book18.org
街道上空無一人,無車駛過,無風拂動,路燈散發著恆定的光芒,不見絲毫閃爍。枝頭的飛鳥半展翅膀,定格在原地,仿若一幅靜止的畫卷。book18.org
張藝穿行過幾條街巷,找到一家24小時藥店,店門敞開,收銀員保持著低頭看手機的姿勢,一動不動,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似是看到了有趣的內容。他從貨架上取了兩箱降壓藥、一箱抗生素、一箱碘伏與紗布,又在醫療器械區拿了電子血壓計和血糖儀,隨後將足額錢款放在收銀台上,即便知曉時間暫停時錢款無人收取,他依舊恪守本心。book18.org
緊接著,他走進旁邊的超市,推著購物車在靜止的貨架間緩步穿行,如同漫步在一座靜謐的空城。他搬取了兩箱礦泉水、二十斤牛肉乾、十箱方便麵、五十包火腿腸,還有大量罐頭與壓縮餅乾,將所需物資悉數備齊。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張藝返回公寓,將物資規整碼放妥當,隨即默念:「停之時,解除。」book18.org
剎那間,世界重新恢復運轉。book18.org
高架橋上的車流緩緩移動,對面樓宇的燈光忽明忽暗,收銀員低頭繼續翻看手機,快遞小哥騎著電動車從樓下疾馳而過,市井喧囂重回耳畔,一切都恢復如常,仿佛方才的靜止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冷卻時間24小時】book18.org
待藍星的物資悉數到齊,張藝分批次將所有物品運回蒼瀾界。他在柳巷宅子的倉庫里忙碌了大半天,將糖精、香精、白糖、圓珠子糖分門別類擺放整齊,又把藥品與醫療用品單獨鎖進密櫃,這些都是保命的物資,絕不能隨意挪動。book18.org
隨後,他精心包裝胡夫人的壽禮:五瓶香水以絲帶系好,襯著絲絨放入一木盒,精緻,盡顯心意。book18.org
諸事準備妥當,只待胡夫人壽宴之日。book18.org
三日後,胡夫人壽辰。book18.org
張藝換上一身新制的竹青色湖綢長袍,料子是孫芸娘特意前往東市挑選的,柔軟垂順,襯得他身姿修長挺拔,氣度溫潤。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以一支白玉簪固定,腰間懸著一枚玉佩,亦是東市選購,成色溫潤,碧綠如春水。book18.org
王慧蘭站在門口,靜靜望著他,眼眸中藏著細碎的歡喜與驕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她緩步上前,輕輕替他整理衣領,指尖不經意間在他鎖骨處頓了頓,帶著淡淡的暖意。book18.org
「張大哥,你穿這身衣裳,真好看。」book18.org
張藝握住她的手,溫聲道:「等我回來。」book18.org
「嗯。」王慧蘭輕輕點頭,嘴角揚起笑意,眼眶卻微微泛紅。book18.org
孫芸娘與孫月娘立在一旁,一人端著茶盞,一人捧著糕點,兩張相似的臉龐上都掛著溫婉的笑意。孫月娘偷偷朝他眨了眨眼,嘴唇微動,無聲說著「官人真好看」,張藝見狀,不由莞爾,轉身邁步出了家門。book18.org
知府衙門今日張燈結彩,喜氣盈門。大門上懸掛著兩盞大紅宮燈,門楣貼著燙金壽字,門檻兩側擺滿花籃,花香馥郁。門口車馬轎子絡繹不絕,往來賓客熙熙攘攘,有身著綾羅綢緞的富商,有頭戴烏紗的官吏,有珠圍翠繞的貴婦,還有幾位衣著異於申洲的外地客商,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book18.org
張藝遞上請柬,門房瞧過之後,態度頓時恭敬了幾分,躬身引路:「張老闆,裡面請。胡大人特意吩咐,您來了直接前往後花園,夫人在那邊待客。」book18.org
他跟著丫鬟穿過前衙,跨過月亮門,步入後花園。book18.org
今日的後花園,比往日熱鬧了十倍不止。假山旁搭起戲台,戲子咿咿呀呀唱著曲文,台下擺著數十張桌案,坐滿了賓客,丫鬟僕婦端著茶點往來穿梭,笑語喧譁聲此起彼伏。園中百花盛放,月季、薔薇、梔子爭奇鬥豔,花香濃郁,沁人心脾。book18.org
胡夫人立在花廳門口迎客,身著大紅褙子,頭戴金飾,滿面紅光,笑意盈盈。她身側站著胡家千金,鵝黃衣裙,雙螺髻上簪著絹花,乖巧地依偎在母親身旁。book18.org
「哎呀,弟弟可算來了!」胡夫人一眼瞧見張藝,連忙快步迎上,熱絡地拉著他的手,「快進來快進來,可讓姐姐好等。」book18.org
張藝躬身行禮,語氣恭謹:「草民給夫人賀壽,祝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歲歲安康。」book18.org
「什麼草民不草民的,」胡夫人笑著輕拍他的手臂,「既認了親,便叫姐姐!」book18.org
「姐姐。」張藝從善如流,朗聲喚道。book18.org
胡夫人笑得合不攏嘴,拉著他往園內走,一邊走一邊向身旁的貴婦人們介紹:「這是我遠房表弟,剛從鄉下來申洲,諸位多照拂些。」book18.org
一眾貴婦紛紛抬眼打量張藝,目光中帶著好奇與探究,還有幾分欣賞。張藝面帶淺笑,一一頷首致意,舉止從容得體,不卑不亢。book18.org
隨即,他從袖中取出精緻的木盒,雙手遞至胡夫人面前:「姐姐,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姐姐笑納。」book18.org
胡夫人笑著接過,打開第木盒。book18.org
五瓶香水整齊排列在絲絨襯墊上,磨砂瓶身,五色香液,精巧別致。book18.org
「這是何物?」胡夫人拿起一瓶,滿眼好奇。book18.org
「姐姐按下噴頭一試便知。」book18.org
胡夫人依言對著手腕輕按,「嗤」的一聲,細柔香霧彌散開來,落在肌膚上,清清涼涼。她抬腕輕嗅,純正鮮活的玫瑰香氣縈繞鼻尖,不濃不烈,宛若帶著晨露的鮮花開在眼前。book18.org
「天哪……」胡夫人閉眼深吸,滿心驚艷,「這香氣太過清絕,竟如同置身花海一般。」book18.org
「這是海外香水,以鮮花蒸餾提煉而成,五瓶分別是玫瑰、茉莉、鈴蘭、橙花、晚香玉五種香型。」張藝緩緩說道。book18.org
胡夫人將五瓶香水逐一聞過,每一種都清雅獨特,喜得眼眶微潤,喃喃道:「我活了四十餘載,從未聞過這般好聞的香氣。」book18.org
身旁的貴婦人們早已按捺不住,紛紛圍攏過來,爭相聞香,讚嘆聲不絕於耳。胡夫人小心翼翼將香水放回盒中,緊緊抱在懷裡,生怕被人搶了去。book18.org
胡夫人拉著張藝的手,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幾分動容:「好弟弟,你這份禮太過貴重,姐姐喜歡。」book18.org
「姐姐喜歡便好,不過是些海外小玩意兒,不值什麼。」張藝淺笑回應。book18.org
一旁的貴婦人們聽了,皆是暗自咋舌,這般稀世奇物,在他口中竟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兒,這份氣度,絕非尋常商賈可比。book18.org
胡夫人壓下心頭激動,笑著拉著他往來賓中走去,一一為他引薦:「這是李太太,家中經營綢緞莊,生意遍布申洲」「這是王夫人,夫君是申洲轉運使」「這是趙夫人,香風城最大糧商的主母」……book18.org
張藝一一躬身見禮,談吐從容,禮數周全,原本帶著探究的貴婦人們,看向他的目光漸漸多了幾分欣賞,幾位年輕夫人更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眉眼間帶著讚許。book18.org
胡夫人招呼一圈後,拍了拍他的肩:「弟弟先自行坐坐,吃些茶點,姐姐還要招呼其他客人,莫要拘束。」book18.org
「姐姐自便,不用掛心我。」book18.org
張藝端起一杯清茶,尋了一處臨湖的僻靜位置坐下。小湖不大,池中荷花盛放,粉白花瓣掩映在綠葉間,清風拂過,荷葉輕搖,荷香清甜,沁人心脾。身旁一叢翠竹,恰好遮去大半喧囂,雖能望見對岸戲台與往來賓客,卻獨得一份清靜。book18.org
他本就不喜應酬,在藍星時便厭煩酒局飯局,如今身處陌生的蒼瀾界,面對一眾不熟悉的賓客,更是覺得索然無味,反倒想念家中的閒適,想念與王慧蘭、孫芸娘她們相伴的時光。可生意要維繫,人情要走動,這般場合,終究是避不開的。book18.org
呷了一口清茶,望著湖面荷花,張藝忽然想起李白的《夏日山中》,這首詩隨性洒脫,正合此刻心境,他隨口輕聲吟誦,聲音低緩,似是自言自語:book18.org
「懶搖白羽扇,裸袒青林中。脫巾掛石壁,露頂灑松風。」book18.org
念罷,他輕笑一聲,又飲了一口茶,並未在意,只當是自娛自樂。book18.org
他不知,這隨口吟出的詩句,早已被不遠處的兩人聽在耳中。book18.org
翠竹掩映的另一側角落,坐著兩位女子,皆戴著面紗,面朝荷池,桌案上擺著茶盞與精緻點心。book18.org
左側女子身著月白長裙,髮髻僅插一支白玉簪,周身無多餘裝飾,可那份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清貴氣度,絕非尋常人家女子可比。她坐姿端正,背脊挺直,一言一行皆透著嚴謹的教養。book18.org
右側女子身著淡青褙子,料子看似素凈,實則是頂級湖綢,細看之下光澤細膩。她挽著墮馬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耳垂上一顆珍珠耳墜,瑩白溫潤。book18.org
二人皆是從丑洲而來,丑洲鄭知府與胡知府是同科進士,私交甚篤,此次胡夫人壽宴,鄭知府特意前來賀壽,順帶將這兩位同行的客人一併帶來。胡夫人見她們氣度不凡,知曉身份尊貴,便特意請入壽宴。book18.org
左側女子姓顧,顧乃當朝皇姓,她從不提及全名,只讓人稱她顧娘子,語聲輕柔,卻字字清晰,自帶一股沉穩氣場。book18.org
右側女子名沈映秋,乃是申洲有名的才女。她自幼聰慧,七歲能詩,十歲善文,十五歲所作《香風賦》,被時任申洲知府贊為「有謝道韞之風」。後嫁與丑洲世家子弟,奈何夫君早逝,她守節未嫁,返回申洲開設書院,專教女子讀書,其才名傳遍江南,連書院老學士都嘆她「若為男子,必是狀元之才」。book18.org
此刻,兩人皆聽清了那首詩。book18.org
沈映秋手中的茶盞驟然停在半空,身子微微一僵,心底掀起驚濤駭浪。她隔著面紗,嘴唇輕顫,低聲重複著詩句,語氣滿是震撼:「懶搖白羽扇,裸袒青林中。脫巾掛石壁,露頂灑松風……」book18.org
她猛地轉頭,循著聲音望去,只見翠竹之後,那位竹青長袍的男子正獨坐飲茶,姿態隨性淡然,氣度悠然。book18.org
「這首詩……我遍讀詩書,從未見過,究竟是何人所作?」沈映秋聲音微顫,滿是急切與崇敬,作為讀書人,偶遇如此渾然天成、洒脫不羈的佳句,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book18.org
顧娘子並未急著回應,她也聽到了詩句,只是那份激動被更深沉的沉靜壓下。她緩緩轉頭,隔著翠竹,靜靜望向張藝,眼眸深邃如古井,無波無瀾,卻藏著探究與讚許。她輕聲念著最後兩句,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好一個『露頂灑松風』,此人,風骨不俗。」book18.org
沈映秋已然起身,面紗被風輕拂,露出一截光潔的下巴與清秀的下頜線,她急著想要上前詢問,卻被顧娘子輕聲叫住。book18.org
「映秋,坐下。」顧娘子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是胡夫人壽宴,這般上前唐突佳人,不合禮數。況且,能作出此等詩句之人,定非泛泛之輩,日後自有結識的機緣。」book18.org
沈映秋聞言,猶豫片刻,終究還是緩緩坐下,可目光卻始終鎖在湖對岸的身影上,眼眸中滿是好奇、震撼,還有讀書人遇見絕世佳作的赤誠與嚮往。book18.org
「這般詩句,不拘一格,渾然天成,我苦讀詩書二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洒脫的字句,當真令人嘆服。」她喃喃自語,滿心敬佩。book18.org
顧娘子不再言語,只是靜靜望著張藝的身影,見他飲盡杯中茶,起身拍了拍衣擺,緩步朝花廳走去。背影挺拔,步履從容,沒有半分刻意張揚,卻自有一番氣度。book18.org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顧娘子才收回目光,端起微涼的茶水,輕抿一口,嘴角那抹淡笑,始終未曾散去。book18.org
湖對岸的張藝,全然不知自己隨口吟誦的一首詩,竟讓兩位女子心生波瀾,久久難平。他只覺得腹中飢餓,晨起未曾用飯,便想著去花廳尋些茶點充飢。book18.org
花廳內擺著數排長桌,鋪著素色桌布,各色佳肴琳琅滿目,紅燒肘子肥而不膩,清蒸鱸魚鮮嫩可口,烤乳鴿香氣濃郁,還有桂花糕、蓮子羹等精緻點心,香氣撲鼻,令人垂涎。book18.org
第十七章 暗香book18.org
花廳里的熱鬧,像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book18.org
張藝端著碟子,在長桌前站定,目光掃過滿桌佳肴——紅燒肘子、清蒸鱸魚、烤乳鴿、桂花糕、蓮子羹、八寶鴨、水晶蝦仁……一樣夾了一點,堆了滿滿一碟,又舀了一碗銀耳蓮子羹,轉身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book18.org
他吃東西的樣子,跟這滿廳的賓客格格不入。book18.org
旁人都是小口小口地抿,筷子夾起來還要用袖子遮一遮嘴,生怕被人看見吃東西的模樣。張藝不。他夾起一塊紅燒肘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了一下,嚼了兩口,滿意地點點頭,又夾了一塊。book18.org
他不是狼吞虎咽,但也絕對算不上斯文。就是一種坦坦蕩蕩的、不裝模作樣的吃法——餓了就吃,好吃就多吃點,沒什麼好遮掩的。book18.org
沈映秋站在花廳門口,隔著半個廳堂,遠遠地看著他。book18.org
她的腳步停住了。book18.org
她看見這個男人端著一碟子菜,在角落裡坐下來,把碟子放在膝蓋上,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皺了皺眉——大概是不太新鮮——然後把那塊魚肉撥到碟子邊上,改夾了一塊烤乳鴿。book18.org
他吃烤乳鴿的時候,嘴角沾了一點醬汁,自己渾然不覺,伸手去拿桂花糕。book18.org
沈映秋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顧娘子走在她身側,聽見這聲笑,側頭看了她一眼,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也看見了那個坐在角落裡吃東西的男人。book18.org
「是他。」顧娘子低聲說,語氣平淡,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book18.org
「嗯。」沈映秋的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似的,「他吃東西的樣子……好生特別。」book18.org
「怎麼個特別法?」book18.org
沈映秋想了想,認真地說:「不像是在赴宴,倒像在自己家裡吃飯。旁人都端著,他不端。」book18.org
顧娘子沒接話,只是又多看了張藝一眼。book18.org
花廳里,幾位夫人正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麼。話題的中心,自然是胡夫人收到的那份壽禮。book18.org
「你們聞到了嗎?胡夫人身上那股香氣,真是絕了。」book18.org
「聞到了聞到了,我剛才湊近了聞,不是薰香的味道,倒像是……花?可又比花更濃更純。」book18.org
「聽說是那個張老闆送的,叫什麼『香水』,從海外來的,按下瓶口就能噴出香霧,一瓶一個味道。」book18.org
「哎呀,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聽說這種東西。那個張老闆到底是什麼來頭?」book18.org
「聽胡夫人說是她遠房表弟,剛來香風城不久,做糖果生意的。就是那個圓珠糖,你們吃過沒有?」book18.org
「吃過吃過!我家那丫頭纏著我要了好幾回了,貴得嚇人,一顆糖要二十兩銀子!」book18.org
「二十兩算什麼?你沒看見胡夫人那套香水,五瓶,那得值多少銀子?胡夫人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我多看了一眼她都不樂意。」book18.org
幾位夫人壓低了聲音,但眼睛都在往張藝那邊瞟。book18.org
張藝渾然不覺,正專心致志地對付一塊桂花糕。糕體鬆軟,甜度適中,桂花的清香在舌尖化開,比藍星上那些流水線生產的點心強多了。他吃完一塊,又拿了一塊。book18.org
沈映秋在不遠處坐下,面紗後面的臉微微泛紅。她不知道自己在紅什麼——是替這個渾然不覺被人議論的男人不好意思,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她自己都說不清楚。book18.org
她只是忍不住去看他。book18.org
看他吃東西時微微鼓起的腮幫子,看他伸手拿點心時袖子滑下去露出的一截手腕,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大概是覺得茶涼了——然後把茶碗放下,沒有再喝第二口。book18.org
她把這些細節一個不落地看在眼裡,像在讀一篇從未見過的文章,每一個字都是新鮮的、鮮活的,讓她捨不得翻頁。book18.org
「映秋,」顧娘子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的桂花糕涼了。」book18.org
沈映秋低頭一看,自己碟子裡的桂花糕一口沒動,手指捏著筷子,不知道舉了多久。她臉更紅了,連忙夾起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什麼味道都沒嘗出來。book18.org
顧娘子輕輕搖了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張藝,又收了回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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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夫人忙完了迎客的差事,帶著女兒走進花廳。她一眼看見坐在角落裡的張藝,笑著走過去。book18.org
「弟弟,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也不跟人說話?」book18.org
張藝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糕點屑:「姐姐,我不太會應酬,坐著吃點東西就挺好。」book18.org
胡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這性子,往後怎麼做大生意?」她轉頭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待會兒我給你引薦幾個人,都是香風城有頭有臉的,多認識認識沒壞處。」book18.org
張藝點了點頭,沒有拒絕。book18.org
胡夫人正要拉著他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女兒。胡家千金正偷偷打量著張藝,被母親這一看,連忙低下頭,耳朵尖都紅了。book18.org
「對了,」胡夫人笑了笑,拉著張藝的袖子,聲音放低了幾分,「弟弟,你上次說身邊沒有正妻,可是真的?」book18.org
「是真的。」張藝說。book18.org
胡夫人眼睛亮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又看了看張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行,姐姐記下了。你先坐著,待會兒我來叫你。」book18.org
她拉著女兒走了。胡家千金走出去好幾步,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被母親輕輕拽了一下袖子,才紅著臉轉過頭去。book18.org
沈映秋把這一幕看在眼裡。book18.org
她聽見胡夫人拉著張藝說得話,看見胡家千金回頭偷看,看見胡夫人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她的手指在桌下輕輕絞了一下帕子,動作很小,小到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book18.org
「胡夫人那位千金,」顧娘子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今年十六,尚未許配人家。」book18.org
沈映秋「嗯」了一聲,沒有接話。book18.org
顧娘子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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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的重頭戲是戲台上的堂會。香風城最好的戲班子被請來,咿咿呀呀地唱著一出《麻姑獻壽》。賓客們圍坐在戲台前,喝茶嗑瓜子,說說笑笑,氣氛熱鬧得像過年。book18.org
張藝被胡夫人安排在了前排的位置,左手邊是胡家千金,右手邊是一位姓王的富商。王富商是個話癆,從圓珠糖的配方問到香水的來歷,又從香水的來歷問到張藝的家世背景,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連珠炮似的。book18.org
張藝應付得滴水不漏——配方是家傳的,香水是海外來的,家世是山里出來的,沒什麼好說的。王富商問了一圈沒問出什麼名堂,訕訕地轉過頭去跟別人說話了。book18.org
胡家千金坐在旁邊,一直低著頭,手指捏著衣角,偶爾偷偷抬眼看一下張藝,又迅速低下頭去。她的手腕上戴著那串琉璃手鍊,珠子在陽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的手腕白得像一段藕。book18.org
「張……張老闆,」她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您那個香水……好香。」book18.org
張藝轉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book18.org
「你喜歡什麼味道?下次我給你帶一瓶。」他說。book18.org
「真的嗎?」胡家千金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然後又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連忙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我……我喜歡那個茉莉花的……」book18.org
「好。」book18.org
胡家千金抿著嘴笑了,手指摩挲著手腕上的琉璃珠子,不再說話,但嘴角的笑一直沒消下去。book18.org
沈映秋坐在後排,隔著幾排人,看著張藝和胡家千金說話。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看見胡家千金紅了臉,看見她笑了,她心裡突然有股不快。book18.org
她把目光移開,低頭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苦得發澀。book18.org
「映秋,」顧娘子忽然說,「你覺得那位相公,是個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沈映秋愣了一下,想了想,認真地說:「能寫出『露頂灑松風』的人,胸中自有丘壑。他不像商人,倒像是個……隱士。」book18.org
「隱士?」顧娘子微微挑眉。book18.org
「你看他吃東西的樣子,」沈映秋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旁人都端著架子,他不端。他不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在得很。這種自在,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的。」book18.org
顧娘子點了點頭,沒有評價。book18.org
沈映秋又看了張藝一眼,這一次,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她看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大概是又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茶碗,沒有再喝。book18.org
她忽然想給他倒一杯熱的。book18.org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假裝在看戲台上的表演。戲台上,麻姑正捧著壽桃唱了一段,調子婉轉,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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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book18.org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告辭,馬車、轎子、驢子擠在衙門口,車夫和轎夫們扯著嗓子喊自家的名號,亂鬨哄的。胡夫人在門口送客,笑得臉都僵了,但心情明顯很好——今天收的壽禮堆了滿滿一間屋子,光是張藝那套香水,就夠她在貴婦圈裡炫耀半年。book18.org
張藝也跟胡夫人道了別,他剛才喝了許多這世界得黃酒,度數不高,但是有點昏,他想吹吹風再回去。胡夫人笑著說,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嗎,「管家去叫倆馬車過來」,張藝連忙拒絕,說自己想散步回去,胡夫人只好無奈得答應他,還要他路上小心。便忙著招呼其他客人去了。book18.org
河邊的水面上浮著幾片落葉,晚風一吹,打著旋兒漂。月亮還沒上book18.org
張藝沿著河邊慢慢走,把白天那些應酬的喧囂一點一點從腦子裡清出去。他其實不討厭熱鬧,但熱鬧完了之後,總要一個人待一會兒,把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倒乾淨。book18.org
他走到一出亭子間,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了琴聲。book18.org
很輕,很遠,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試弦。聲音從河面飄過來,被晚風揉碎了,聽不真切,但調子很柔。book18.org
琴聲又響了幾下,然後停了。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那艘花船。book18.org
就是上次跟阿桃和她娘喝茶的那艘——掛著淺藍船簾、船頭擺著桃花的小船。不知道她們婆婆的病好了沒有,不知道阿桃的琵琶練得怎麼樣了,他笑了笑,他拐了個彎,朝河邊走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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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夜晚比街上熱鬧。book18.org
花船上的燈籠都點起來了,紅的、粉的、黃的,一串一串地掛在船頭船尾,倒映在水裡,像一條流動的燈河。絲竹聲、歌聲、笑鬧聲從各條船上飄出來,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鍋煮開的粥。book18.org
有些船敞著帘子,能看見裡面觥籌交錯的景象——男人們摟著姑娘喝酒划拳,姑娘們笑靨如花,衣香鬢影。有些船帘子拉得嚴嚴實實的,只偶爾從縫隙里漏出一兩聲嬌笑或琴音,引人遐想。book18.org
張藝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柳樹底下站住了。book18.org
那艘小船還在。book18.org
淺藍的船簾,船頭的桃花已經謝了,換了一盆指甲花,紅艷艷的,在夜色里格外顯眼。船里亮著一盞小燈,光線昏黃,透過船簾的縫隙漏出來,在水面上畫出一小片碎金。book18.org
「阿桃?」他喊了一聲。book18.org
船簾掀開了。book18.org
不是阿桃,是王婦人。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淡藍色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銀簪別住,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銀耳環——大概是攢了很久才買的。她看見張藝,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笑,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book18.org
「張客官!」她連忙從船里出來,站在船頭,朝他招手,「您怎麼來了?快上來,快上來。」book18.org
張藝笑了笑,抬腳跨上船。小船晃了晃,他穩住了,彎腰鑽進船艙。book18.org
船艙里收拾得很乾凈。一張矮桌,兩把小板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一碟花生米。船尾的角落裡鋪著一床薄被,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一把舊琵琶,弦擦得鋥亮。book18.org
「婆婆的病好了?」張藝坐下來,接過王婦人遞來的茶。book18.org
「好了好了!」王婦人坐在他對面,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多虧了您的藥!婆婆吃了那藥,面也不紅了,心也不慌了,現在能下地走路了,還能幫著做點針線活。我們娘仨商量好了,等婆婆身子再硬朗些,就搬回岸上做點生意,租間小房子,我做點針線活,阿桃教小孩子彈琵琶,日子總能過下去的。」book18.org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跟張藝第一次見她時判若兩人。那時候她眼底全是愁苦,像一潭死水,現在那潭水活了,有了光,有了波瀾。book18.org
「那就好。」張藝喝了口茶,「阿桃呢?」book18.org
「去給婆婆煮藥了,今晚就我一個人在,。」王婦人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張客官,這是這幾個月攢下的幾兩銀子,不多,算是藥錢。您別嫌棄……」book18.org
張藝把布包推回去。book18.org
「不用。那藥不值幾個錢。」book18.org
「可是……」王婦人急了,「您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我們總不能白拿您的……」book18.org
「那就帶我現在去湖上溜達溜達,我喝了點酒,想吹吹風。book18.org
王婦人愣了一下,眼眶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心裡清楚,這是張藝幫他們,別得話沒說。她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張官人,您是個好人。我帶你去河上轉轉,說著她撐起船杆,小船慢慢向著河中央劃入。」book18.org
第十八章 船娘book18.org
小船悠悠地離開岸邊,穿過花船聚集的水域,往湖心方向漂去。book18.org
王雲舒撐船的動作很熟練——竹篙入水,輕輕一推,船就往前滑出老遠,幾乎沒什麼聲響。她站在船尾,身子隨著小船微微搖晃,腰肢扭動的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恰到好處,像一條在水裡遊動的魚。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線——不細,但結實,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人才會有的那種結實,腰腹之間沒有一絲贅肉,胯骨寬寬的,把褂子的下擺撐出一道飽滿的弧線。book18.org
她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張藝的背影上。這位客官坐姿隨意,一隻手搭在船舷上,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仰著頭看月亮,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納涼。她在這花船邊上撐了五年船,見過形形色色的男人,從沒見哪個客人上了船還這般規矩的。那些男人,要麼一上船就動手動腳,要麼借著酒勁往船娘身上貼,好像花了銀子就買了船娘的身子似的。book18.org
可這位張客官,幫她治病不求回報,給她銀子她不要,請他上船坐坐,他就真的只是坐坐——喝茶、聊天、聽曲兒,規規矩矩,連她的手都沒碰過一下。book18.org
王雲舒撐著船,目光從他寬闊的肩背滑到腰際,又趕緊移開。心跳快了幾拍,臉上熱了幾分。她低下頭假裝看竹篙,可過不了多久,又忍不住偷偷看過去。每一次偷看,胸口那兩團肉就跟著起伏得大一些,把褂子的布料撐得更緊。book18.org
「王娘子,」張藝忽然開口,沒回頭,「一直沒問你,全名叫什麼?」book18.org
王雲舒手裡的竹篙頓了一下。她抬頭看他,嘴角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笑。book18.org
「王雲舒。雲彩的雲,舒捲的舒。我爹當年給我取這個名字,是盼著我日子過得舒坦些。可惜……」她笑了笑,沒往下說。book18.org
「雲舒,」張藝把這名字念了一遍,聲音低沉,在夜風裡聽起來格外好聽,「好名字。」book18.org
王雲舒的臉一下子紅了。那紅從臉頰燒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子,整張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她咬著下唇,沒接話,只顧撐船,可手裡的竹篙明顯亂了節奏,船頭歪了一下,在水面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book18.org
她在心裡罵自己沒出息。不過是被人念了一聲名字,至於麼?可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是不一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一顆石子扔進湖裡,在她心口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book18.org
船行到湖心,四周安靜下來。遠處的花船燈火變成了一串一串的小光點,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月亮又大又圓,掛在正頭頂,月光把整個湖面照得亮堂堂的,能看見水裡魚游過的影子。book18.org
張藝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book18.org
「這個你拿著。」book18.org
王雲舒放下竹篙,接過來看了看。瓷瓶很小,比她的拇指大不了多少,瓶口用蠟封著,上面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幾個她不認識的字。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上次那種藥。」張藝說,「婆婆的病不能斷藥,一斷就容易犯。這瓶里還有三十顆,每天早晚各一顆,夠吃半個月的。吃完我再給你。」book18.org
王雲舒的手猛地一抖,瓷瓶差點從指間滑出去。她連忙握緊了,死死攥在掌心,像是攥著一件比性命還珍貴的東西。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將落未落。book18.org
「張客官……這……這怎麼好意思……」她的聲音發顫,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感謝的話,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她攥著那個小瓷瓶,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book18.org
婆婆的病是她心頭壓了多年的石頭。那些藥她問過藥鋪的掌柜,人家看一眼方子就搖頭,說裡頭好幾味藥稀罕得很,整個淮陰城都未必湊得齊,就算湊齊了,一副沒有三五十兩銀子下不來。三五十兩銀子——她撐一個月船,刨去孝敬船頭的份子錢,落到手裡不過一二兩。她拿什麼買?book18.org
可這位張客官,眼都不眨一下就把藥給她了。不值幾個錢?她不信。她雖然不識字,可不傻。能讓婆婆吃了就見效的藥,怎麼可能是便宜貨?他不過是不想讓她心裡過意不去罷了。book18.org
她偷偷抬眼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稜角分明,下頜線條硬朗,神情淡淡的,好像真的只是隨手給了一樣不值錢的東西。這份不在意,比任何慷慨都讓她心折。book18.org
「拿著吧。」張藝說,「不值幾個錢。」book18.org
不值幾個錢。這四個字像一根針,輕輕扎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她在這花船邊討了五年生活,見慣了斤斤計較、錙銖必較的男人。請她喝茶要算錢,聽她唱曲兒要算錢,多看一眼她的胸脯好像也要算錢。從沒有哪個男人,給東西給得這般隨意,好像她值不值得這瓶藥,根本不需要掂量。book18.org
王雲舒把瓷瓶小心翼翼地塞進袖子裡,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笑。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釋然,還有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顆種子,在她乾涸了多年的心田裡,悄悄拱出了土。book18.org
「官人,」她的聲音還有些啞,可那聲「官人」叫得比剛才軟了三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媚意,「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您。」book18.org
張藝笑了笑,沒說話。book18.org
王雲舒重新撐起竹篙,動作比剛才輕快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擔子。小船穿過一片荷花叢。荷葉又大又密,擠擠挨挨的,小船從中間擠過去,發出沙沙的聲響。荷花開得正盛,粉的、白的,一朵一朵從荷葉間探出頭來,在月光下像一盞一盞小燈籠。空氣里飄著荷花的清香,混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深吸一口,從鼻腔涼到肺里。book18.org
她在心裡盤算著怎麼謝他。給銀子?他不要。請他吃飯?他未必肯來。以身相許——這四個字冒出來的時候,她的臉又燒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她守了五年寡,不是沒想過男人。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躺在船上,聽著水聲,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指忍不住探到腿間,自己撫弄一番,泄了也就泄了,第二天照常撐船、照常陪笑。男人的好處,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覺得不值當——為了那點子快活,搭上名聲、搭上銀子、搭上不知道多少麻煩,不划算。book18.org
可如果是他呢?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收不回去了。她偷偷看他,目光從他臉上滑到脖子上,從脖子上滑到胸口,從胸口滑到腰腹間,然後停住了。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口水。book18.org
她在想什麼?她可是個寡婦,是個撐船的船娘,他是什麼人?出手闊綽、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貴人。她憑什麼?憑她這雙撐船磨出老繭的手?憑她這張被湖風吹糙了的臉?還是憑她這具生了孩子、守了五年寡的身子?book18.org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book18.org
「張客官,」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軟得像湖底的水草,「您……成家了嗎?」book18.org
「成了。」張藝說。book18.org
王雲舒愣了一下,手裡的竹篙差點脫手。她連忙握緊了,低下頭,聲音有些發緊:「那……那您的夫人,一定很漂亮吧?」book18.org
「還行,」張藝點了點頭,「挺漂亮的。」book18.org
王雲舒不說話了,只是默默地撐船。她的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酸酸的、澀澀的,像咬了一口沒熟的梅子,含在嘴裡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book18.org
她有什麼資格酸呢?人家有夫人是理所當然的事。她一個撐船的寡婦,難道還指望人家看上她不成?可那股酸勁兒就是壓不下去,從心口一直泛到嗓子眼,嗆得她想掉眼淚。book18.org
小船漂到了湖心最安靜的地方。張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他喝了幾杯黃酒,雖然度數不高,但後勁慢慢上來了,腦袋有些發暈,小腹也漲漲的。book18.org
「王娘子,」他左右看了看,「這附近……有方便的地方嗎?」book18.org
王雲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一下子紅了。她在這湖上討了五年生活,什麼場面沒見過?可不知怎的,從他嘴裡問出這話,她就是不自在。book18.org
「這……這湖上哪有茅房……」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腳尖在船板上蹭了蹭,「我們都是……直接尿在河裡……」book18.org
說完這話,她的耳朵尖都燒紅了。她一個三十四歲的寡婦,跟一個男人說這種話,怎麼想怎麼臊人。book18.org
張藝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轉過身去。book18.org
王雲舒本來已經轉過了頭,可鬼使神差地,她又轉回來了。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頭。也許是好奇——她見過不少男人的東西,在花船上,在那些喝醉了酒的客人身上,短粗的、細長的、軟塌塌的、硬邦邦的,什麼樣的都有。可她就是想看看他的。也許是她心底那個壓了五年的念頭在作祟——那個「以身相許」的念頭,像一條蛇,在她心口爬來爬去,攪得她心癢難耐。book18.org
月光底下,那根東西的輪廓清清楚楚。book18.org
王雲舒的眼睛直了。book18.org
她活了三十四年,生過孩子,見過男人的東西,可沒見過這樣的——又粗又長,沉甸甸地垂著,光是垂著就已經比她死去男人硬起來的時候還要長。青筋沿著柱身盤繞,像老樹的根須,龜頭從包皮里露出大半,紫紅色的,飽滿得像一顆熟透的李子。book18.org
她嘴巴微微張開,呼吸變得又急又淺,胸口劇烈起伏,那兩團肉在褂子底下波濤洶湧,乳溝因為呼吸的急促而一張一合。她的手指攥著竹篙,指節泛白,掌心全是汗。小腹深處有一股熱流湧出來,溫熱的,順著大腿根往下淌,她下意識夾緊了腿,可那股熱流止不住,把褲襠浸得濕了一片。book18.org
那麼大。book18.org
顧朝的男人,那個東西都短。她死去的男人,硬起來也不過三寸多些,插進去還沒什麼感覺就完事了。完事了他翻過去就睡,連句話都沒有,留她一個人躺在那裡,腿間的濕意慢慢變涼,心裡的那點火慢慢熄滅。她有時候想,男人那東西,大概就那麼回事,沒什麼意思。book18.org
可眼前這個——book18.org
王雲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她的喉嚨發乾,嘴唇發澀,陰道深處那股空虛感像一張嘴,一張一合地翕動著,急切地想要被什麼東西填滿。她的腿軟了,膝蓋發虛,要不是撐著竹篙,她可能已經坐在地上了。book18.org
張藝尿完了,抖了抖,正要拉上褲子——book18.org
船晃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那種輕輕的、被水波推著晃的那種,是猛地一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撞了一下船底。張藝腳下一個踉蹌,身體往後倒,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船舷,沒抓住,整個人往後仰——book18.org
王雲舒本能地上前一步,伸手去接他。book18.org
她的雙手環住了他的腰,他的後背重重撞在她胸口上。那兩團柔軟的肉被壓扁,疼得她悶哼一聲,腳下站不穩,兩個人一起摔在船艙里。她仰面倒下,後腦勺磕在船板上,眼前一黑,他的整個重量壓在她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他的褲子還沒拉上。book18.org
那根東西直挺挺地戳在她臉上,龜頭正好抵著她的嘴唇。book18.org
時間靜止了。book18.org
王雲舒的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的嘴唇貼在一個滾燙的、硬邦邦的東西上,鼻子裡全是那股濃烈的、腥膻的、屬於男人的味道。那味道像一記悶拳,砸在她腦門上,把她所有的理智都砸碎了。她的瞳孔放大,呼吸停滯,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嘴唇上那一點觸覺——滾燙的、硬邦邦的、帶著一股咸腥味的觸覺。book18.org
她應該推開他。book18.org
她應該偏過頭去。book18.org
她應該閉上眼睛假裝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可她沒有。book18.org
她張開嘴,含住了。book18.org
那瞬間,她聽見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碎了——是五年來砌起來的那道牆。什麼名聲、什麼不值當、什麼不划算,全碎了。她只知道,她想要這根東西,想得發瘋。book18.org
張藝僵住了。他低頭一看——王雲舒仰面躺在船艙里,頭髮散了一地,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被汗水浸濕了。她的臉通紅,從臉頰紅到額頭,從額頭紅到脖子,連乳溝上方都染上了一層粉色。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睫毛撲扇撲扇地顫,眼神迷離得像喝醉了酒。book18.org
她的嘴唇裹著他的龜頭,舌尖在馬眼上輕輕舔了一下。book18.org
只是一下。book18.org
但那一下像一道閃電,從龜頭劈到脊椎,從脊椎劈到大腦,張藝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頭皮發麻。book18.org
「王娘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book18.org
王雲舒沒有回答。她的舌尖在馬眼上打著圈,把那滴先走液卷進嘴裡,細細品了品——鹹的、腥的,帶著一種讓她渾身發軟的魔力。那味道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身體里某扇塵封已久的門,一股熱浪從她小腹深處湧出來,把她的理智徹底淹沒了。book18.org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東西的根部。book18.org
一隻手握不住。她的手指纖細修長,可繞了一圈還差一截。這東西粗得離譜,青紫色的血管在掌心裡突突跳動,像活物一樣。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手心全是汗,可她的手指卻越收越緊,像是怕它跑了一樣。book18.org
她把龜頭從嘴裡吐出來,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月光下,那根東西猙獰地翹著,龜頭又大又圓,像一枚熟透的紫李,馬眼微微張開,又滲出一滴透明的先走液,順著龜頭的弧度往下淌,拉出一道細細的銀絲。整根東西長度驚人,她目測了一下,至少七寸,比她死去男人的長出一半還多,粗了整整兩圈。book18.org
她咽了口口水,喉嚨里發出「咕咚」一聲響,在寂靜的荷葉叢中格外清晰。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根東西,眼底的渴望幾乎要溢出來。她伸出舌頭,從根部開始,沿著青筋的紋路一路往上舔,舌尖刮過每一寸皮膚,把上面沾著的汗水和尿液一點點卷進嘴裡。book18.org
鹹的。腥的。男人的味道。book18.org
她舔到龜頭的時候,張開嘴,把整個龜頭再次含進去。這次含得更深,龜頭頂到上顎,她用力吮吸,腮幫子凹陷下去,發出「滋溜滋溜」的聲響。book18.org
「嗯……嗯……」她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呻吟,鼻息越來越重,熱氣噴在他小腹上。book18.org
她開始吞吐。起初很慢,很生澀,只是含住龜頭,淺淺地抽送。但很快,身體的本能接管了一切——她的頭開始有節奏地前後擺動,嘴唇緊緊裹住肉棒,每次吞到最深時,鼻尖都埋進他濃密的陰毛里,每次吐出時,都發出「啵」的一聲輕響,帶出大量唾液,拉成長長的銀絲。book18.org
她一邊吞吐,一邊抬眼看他。那眼神又媚又賤,眼尾上挑,眼波流轉間像是要把人的魂兒勾走。她含著那根東西,嘴角的唾液淌下來,掛在腮邊,她也不擦,任它往下淌,淌到下巴,滴落在胸口,把褂子領口浸出一片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她的另一隻手也沒閒著。那隻手探到自己腿間,隔著褲子按住了早已濕透的那處。她的手指熟練地找到陰蒂的位置,隔著布料揉按起來,中指沿著那條縫隙上下滑動,每滑一下,布料就往肉縫裡陷一分,淫水透過褲子浸出來,把她的手指弄得濕淋淋的。book18.org
「嗯……嗯……唔……」她一邊吞吐一邊自慰,喉嚨里發出的呻吟越來越響,越來越放蕩,混著口水攪動的聲音、吞咽的聲音、還有手指摩擦布料的聲音,在荷葉叢中交織成一首淫靡的夜曲。book18.org
張藝伸手,抓住了她的頭髮。book18.org
五指插進她濃密的發間,輕輕按著她的後腦。這個動作讓王雲舒渾身一顫——她仰起頭,嘴裡還含著肉棒,眼神迷離地看著他,嘴角的唾液一直淌到下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book18.org
「深一點。」他說。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book18.org
這是貴人慣常的語氣。她見過太多這樣的貴人——在花船上,那些有錢的老爺對身邊的丫鬟、對船上的姑娘,就是這樣說話的。不用大聲呵斥,不用疾言厲色,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底下的人就該跪著接住。book18.org
而她,本來就是底下的人。book18.org
王雲舒的眼底迸發出狂喜的光。她用力點頭,嘴裡的肉棒跟著晃了晃,然後她低下頭,拚命往下吞。book18.org
這次她做到了——整根肉棒完全沒入她的口腔,龜頭頂到了喉嚨深處。她的喉嚨肌肉本能地收縮,一下下擠壓著龜頭,像無數張小嘴在吮吸。她的臉憋得通紅,眼淚都出來了,可她還在往下吞,直到嘴唇碰到他的陰毛,直到鼻尖埋進那叢捲曲的毛髮里,直到她再也吞不下一分一毫。book18.org
她停在那裡,喉嚨劇烈蠕動,眼睛翻白,口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到脖子上,又淌進領口裡。她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拚命張嘴卻喘不上氣,喉嚨里發出「呃、呃」的乾嘔聲,可她的雙手卻緊緊抱著他的臀,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像是要把這根東西永遠留在她身體里。book18.org
張藝開始動腰。book18.org
他按著她的頭,一下下往自己胯下撞。肉棒在她喉嚨深處進出,每次頂到最深時,都能感覺到她喉嚨的痙攣和吞咽,每次抽出時,都帶出大量唾液,把她下巴、脖子、胸口弄得一片狼藉。她的褂子領口全濕了,緊貼在皮膚上,露出裡面那對白花花的奶子的輪廓,乳溝里積著一汪唾液,在月光下泛著光。book18.org
王雲舒完全放棄了抵抗。她任由他操她的嘴,喉嚨被頂得發出「呃、呃」的乾嘔聲,眼淚和口水一起往下淌,把整張臉弄得亂七八糟。可她的雙手卻緊緊抱著他的大腿,屁股在船板上扭來扭去,腿間的手指插得更深,整根中指都陷進陰道里,在裡面又摳又挖,淫水「咕嘰咕嘰」地響。book18.org
她是個船娘,是個下人,是伺候人的。她伺候過多少客人?端茶、倒水、唱曲兒、陪笑,從沒覺得伺候人有什麼好歡喜的。可此刻,她跪在他胯下,嘴裡含著他的東西,喉嚨被他頂得生疼,她卻歡喜得快要發瘋。她想,原來伺候人也可以這樣——只要你心甘情願,只要你滿心滿眼都是這個人,那伺候就不是伺候,是恩賜。book18.org
「咕……咕……」她喉嚨里發出奇怪的聲音,那是肉棒頂到深處時,空氣被擠壓出的聲響。book18.org
張藝抽插的速度越來越快。王雲舒感覺到嘴裡的肉棒在膨脹,青筋跳動得厲害,龜頭燙得像烙鐵。她知道他要射了。book18.org
她猛地吐出肉棒,仰起臉,張開嘴,伸出舌頭,眼神近乎哀求地看著他。她的臉上全是口水、眼淚和鼻涕,狼狽得不像樣,可她的眼神卻亮得嚇人,像餓了三天的野狗看見肉骨頭。book18.org
「射給我……」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可每個字都帶著滾燙的熱度,「張客官……求您……射雲舒嘴裡……雲舒想吃您的東西……」book18.org
話音剛落,第一股精液就射了出來。book18.org
濃稠,滾燙,帶著濃烈的腥味,直直射進她嘴裡。她立刻閉上嘴,喉嚨用力吞咽,可量太大,還是從嘴角溢出來,白濁的液體順著下巴往下淌。book18.org
第二股射在她臉上,糊住了她的右眼。她也不擦,反而仰起臉迎上去,讓第三股射在左臉上,第四股射在鼻樑上。book18.org
第五股射在她胸口,濺在那對白花花的奶子上,白濁的液體在乳溝里匯成一小窪。book18.org
王雲舒跪在那裡,仰著臉,任由精液在她臉上流淌。她伸出舌頭,把嘴角的精液舔進去,然後用手抹下臉上的,一點一點送進嘴裡。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每一口都吞咽得鄭重其事。她甚至把糊住眼睛的那團精液用手指刮下來,舉到月光下看了看——白濁的、濃稠的、帶著細微氣泡的——然後送進嘴裡,含住手指,用力吮吸,發出「嘖嘖」的聲響。book18.org
最後,她低下頭,看著胸口那片白濁。她的奶子很大,精液在上面流淌,有的掛在乳尖上,欲滴未滴。她伸手,用食指颳起乳溝里的精液,送進嘴裡。然後她低下頭,直接用舌頭去舔胸口——從鎖骨開始,一路往下,舔過乳肉,舌頭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最後含住一顆乳頭,用力吮吸,把沾在上面的精液都吸乾淨,發出「滋滋」的聲音。book18.org
她舔得很認真,很投入,仿佛這不是精液,是瓊漿玉露,是貴人賞賜的恩物。而她,一個撐船的寡婦,一個伺候人的下人,能吃到貴人的東西,是天大的福分。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跪直身子,仰著臉看張藝。她的臉上還殘留著精液的痕跡,嘴角掛著一絲白濁,幾縷頭髮貼在腮邊,狼狽又淫靡。可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羞恥,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book18.org
「張客官的東西,」她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厲害,尾音卻帶著笑意,「雲舒一滴都沒浪費。」book18.org
張藝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那點精液,然後把拇指塞進她嘴裡。王雲舒立刻含住,用力吮吸,舌尖繞著指節打轉,眼神媚得能滴出水來。她一邊吸,一邊用牙齒輕輕啃咬他的指節,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啃一根骨頭。book18.org
「轉過去。」張藝抽出手指,「趴船舷上。」book18.org
王雲舒的身體興奮地顫抖起來。她幾乎是爬著轉過身,雙手撐在船舷上,高高撅起屁股。這個姿勢讓她的褲子繃得更緊,臀肉被布料勒出深深的溝壑,兩瓣肉中間那道縫隙完全暴露,薄薄的布料已經被淫水浸透,緊緊貼在陰戶上,勾勒出肥厚陰唇的形狀,中間那道縫濕漉漉的,隱約能看見裡面嫩肉的粉色。book18.org
她趴在船舷上,回頭看他。月光下,她的臉從側面看過去,顴骨高高的,嘴唇微微張開,舌尖抵著下唇,眼神又期待又緊張。她的腰肢塌下去,屁股撅得更高,兩瓣臀肉在月光下白得晃眼,中間那道濕痕越來越大,淫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淌,在腿彎處匯成一小滴,懸而未落。book18.org
「張客官……」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顫抖,「您……您輕些……雲舒好多年沒……沒被男人碰過了……」book18.org
這話不假。她死了男人五年,這五年里,不是沒有男人想碰她——船頭的王麻子、賣魚的趙老三、甚至花船上那幾個喝醉了的老爺——可她從沒讓誰碰過。不是不想,是不值當。她一個寡婦,沒了男人撐腰,要是再傳出什麼風言風語,這船就撐不下去了,婆婆的藥錢、孩子的學藝費用,全都沒了著落。book18.org
可今夜,她不想管那些了。什麼名聲、什麼規矩、什麼值不值得,她都不想管了。她只知道,她想要這個男人,想要他壓在她身上,想要他進入她的身體,想要他把她這五年積攢的所有空虛和寂寞都填滿。book18.org
張藝站在她身後,沒有急著脫她的褲子,而是先伸手,隔著布料按住了她的陰戶。book18.org
「啊……」王雲舒發出一聲綿長的呻吟,腰肢軟軟地往下塌,屁股卻翹得更高。book18.org
布料已經濕透了,他的手一按上去,就能感覺到底下那處肉穴的滾燙和潮濕。他用力揉按,手指隔著布料摳弄陰唇縫隙,很快就摸到了那顆硬挺的陰蒂。那顆小肉粒已經從包皮里探出頭來,有黃豆大小,硬得發燙,他兩根手指捏住,輕輕一捻——book18.org
「啊——!」王雲舒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劇烈顫抖,淫水猛地噴出一股,隔著褲子濺在他手上。book18.org
「官人……官人饒命……那裡……那裡太敏感了……」她的聲音又哭又笑,屁股瘋狂扭動,想躲開他的手指,又忍不住往他手心裡送。book18.org
張藝沒有停手。他捏著那顆陰蒂,不輕不重地揉捻,另一隻手扯開了她的褲帶。book18.org
褲子滑落到膝蓋,月光毫無遮擋地照在她赤裸的下半身。book18.org
王雲舒的屁股很大,很白,是常年藏在褲子裡不見陽光的那種白,白得晃眼。兩瓣臀肉飽滿渾圓,像兩個剛出籠的白面饅頭,上面有淺淺的妊娠紋——那是生孩子留下的痕跡,淡銀色的紋路在月光下像某種神秘的花紋。臀縫很深,一直延伸到會陰處,兩瓣臀肉因為她的姿勢而微微分開,露出中間那處——book18.org
王雲舒的陰毛很濃密,是深褐色的,捲曲茂盛,從陰阜一直長到會陰,像一片小小的叢林。陰唇肥厚飽滿,像兩片熟透的花瓣,此刻因為興奮而充血腫脹,呈現出深紫紅色,微微翻開,露出裡面粉紅色的嫩肉,濕漉漉的,亮晶晶的,淫水正從裡面往外淌,順著會陰流到肛門上,又滴落在船板上。book18.org
那顆陰蒂完全暴露出來,有黃豆大小,硬挺挺地立著,像一顆小小的肉珠,在月光下泛著水光。陰道口一張一合地翕動著,像嬰兒的小嘴,急切地想要含住什麼東西。book18.org
張藝伸手,用拇指按住了那顆陰蒂,中指插進了陰道口。book18.org
「啊——!」王雲舒的尖叫劃破了夜空,整個人猛地繃直,腳趾蜷縮,雙手死死摳住船舷。book18.org
他的中指被緊緊夾住,陰道內壁的嫩肉一層一層地裹上來,熱得燙手,濕得滑膩。他慢慢抽動手指,每抽一下,就帶出一股淫水,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他加了一根手指,兩根手指併攏,在她陰道里進進出出,發出「咕嘰咕嘰」的水聲。book18.org
「不……不行了……官人……雲舒要死了……」王雲舒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又尖又細,像被掐住脖子的母貓。她的屁股瘋狂扭動,腰肢像水蛇一樣擺動,胸前的奶子在褂子裡劇烈晃動,把褂子撐得幾乎要裂開。book18.org
張藝抽出手指,帶出一大股淫水,濺在船板上。他用手抽了一下她的肥臀,「啪」的一聲脆響,在夜空中格外清晰。白花花的臀肉上立刻浮起一個紅紅的掌印,像一朵盛開的桃花。book18.org
王雲舒「嗯」了一聲,非但沒有躲,反而把屁股往他手邊送了送,回頭看他,眼神又賤又媚:「官人……再打……雲舒喜歡……」book18.org
張藝又抽了一下,這次力道更重,她的臀肉劇烈顫動,像一塊被拍打的水豆腐。紅印更深了,可她卻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陰道口猛地收縮,又噴出一股淫水。book18.org
她是個賤貨。她心裡清楚。一個正經女人,怎麼會跪在一個男人面前,撅著屁股求他打?可她不在乎了。在他面前,她願意做一條母狗,一隻發情的母貓,一個隨便他怎麼擺弄的玩意兒。只要他要她,她什麼都能給。book18.org
張藝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肉棒。那根東西早已硬得發痛,青筋暴起,龜頭紫紅,馬眼處又滲出一滴先走液。他用龜頭抵住了她的穴口,在濕滑的陰唇間上下滑動,蘸滿了淫水,龜頭亮晶晶的,在月光下泛著淫靡的光。book18.org
王雲舒感覺到了那根東西的滾燙和堅硬,渾身一僵,然後慢慢放鬆,主動把屁股往後送,讓龜頭更貼近一些。她的陰道口一張一合地翕動著,像在邀請他進入。book18.org
「張客官……」她回過頭,眼神迷離,嘴角帶著媚笑,聲音又軟又賤,「您輕點……雲舒好多年沒被……被這麼粗的東西插過了……您慢慢來……讓雲舒好好嘗嘗……」book18.org
張藝腰身一挺,龜頭擠開了肥厚的陰唇,撐開了緊窄的穴口。book18.org
「呃……」王雲舒悶哼一聲,手指死死摳住船舷,指甲在木頭上留下深深的劃痕。book18.org
太粗了。雖然她已經濕得一塌糊塗,可那根東西的尺寸還是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她能感覺到陰道內壁的嫩肉被一寸寸撐開,每一道褶皺都被熨平,每一根神經都被激活。那種被填滿的感覺從陰道口一直蔓延到子宮口,每一寸進入都帶來撕裂般的脹痛——可那痛里,又夾雜著滅頂的快感。book18.org
她守了五年寡。這五年里,她的陰道早已恢復了處子般的緊緻,每一次自慰,她只能伸進一根手指,兩根就疼。此刻被一根七寸長、兒臂粗的巨物強行撐開,那種被填滿、被脹破、被徹底征服的感覺,讓她靈魂都在顫抖。book18.org
張藝停了,讓她適應。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她的陰道在劇烈收縮,像一隻握緊的拳頭,死死夾著他的肉棒。裡面的溫度高得驚人,濕滑的嫩肉一層層裹上來,像無數張小嘴在吮吸。book18.org
王雲舒大口喘著氣,汗水從額頭滴落,混著眼角的淚,一起砸在船板上。她的身體在微微痙攣,大腿根在顫抖,小腿肚在抽筋,可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滿足。她感覺到那根東西還在她體內跳動,龜頭頂著子宮口,燙得她渾身發軟,小腹深處那股空虛感終於被填滿了,填得滿滿當當,一絲縫隙都不剩。book18.org
「動……官人……」她哭著說,聲音又啞又媚,「您動吧……雲舒受得住……雲舒想被您操……」book18.org
張藝開始抽插。book18.org
起初很慢,每次抽出只留龜頭在裡面,再慢慢插進去,整根沒入。他能感覺到每一寸陰道內壁的褶皺,能感覺到子宮口被頂撞時的微微凹陷,能感覺到她身體每一次痙攣的節奏。book18.org
王雲舒的呻吟聲從喉嚨深處湧出來,又低又長,像遠山的猿啼。她的頭高高仰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巴張得大大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她的雙手已經抓不住船舷了,整個人趴在船舷上,胸前的奶子被壓扁,從褂子側面擠出一團白花花的乳肉。book18.org
「啊……啊……官人……頂到了……頂到花心了……」她哭喊著,聲音里滿是狂喜,「好深……好舒服……雲舒要被您頂穿了……」book18.org
張藝加快了速度。他抓著她的腰,胯部用力撞擊她的臀肉,發出「啪啪」的肉體撞擊聲,混著「咕嘰咕嘰」的水聲,在荷葉叢中迴蕩。她的臀肉劇烈顫動,紅印越來越多,像雪地上落滿了花瓣。book18.org
他低頭看去——交合處一片狼藉。淫水被肉棒帶出來,塗滿了她的陰戶、會陰、大腿根,在月光下泛著淫靡的水光。她的陰唇被撐得完全翻開,裹著肉棒的根部,每一次抽出都能看見裡面嫩紅的肉壁,每一次插入都發出「噗嗤」一聲悶響。book18.org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頭髮,像拉韁繩一樣往後拉。王雲舒的頭被迫仰起來,後背弓成一道弧線,胸前的奶子翹得更高。book18.org
「那裡……官人拉那頭……」她喘著氣,聲音又賤又媚,「雲舒……雲舒要到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就劇烈痙攣起來。這次的高潮來得又猛又急,她的陰道瘋狂收縮,一股股熱流從子宮深處噴涌而出,澆在龜頭上。她的腿繃得筆直,腳趾蜷縮,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然後猛地鬆弛,癱軟在船舷上,只有屁股還在微微抽搐。book18.org
張藝沒有停。他抓著她頭髮,像騎馬一樣繼續抽插,肉棒在痙攣的陰道里進進出出,每一次插入都擠出一股淫水,每一次抽出都帶出一片嫩肉。王雲舒的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見,只能從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可她的屁股卻還在配合他的節奏,一前一後地擺動。book18.org
他把她的身體翻過來,讓她仰面躺在船艙里。她的褂子已經被汗水和唾液浸透了,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胸前的輪廓。他伸手解開她的褂子,那對奶子「噗」地彈出來——book18.org
很大。比他想像中還要大。白花花的,像兩個熟透的蜜瓜,沉甸甸地攤在胸口上,乳暈是深褐色的,有銅錢大小,乳頭已經硬了,像兩顆紫紅的葡萄,在月光下微微顫抖。乳房的皮膚上能看見淡藍色的血管,乳溝深處積著一層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book18.org
張藝俯下身,含住了一顆乳頭。book18.org
「啊……」王雲舒發出一聲綿長的呻吟,雙手抱住他的頭,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book18.org
他用力吮吸,牙齒輕輕啃咬乳尖。王雲舒的腰肢扭動起來,雙腿夾住他的腰,腳後跟抵著他的臀,把他往自己身體里壓。她的陰道又收縮了一下,像是在挽留他的肉棒。book18.org
他一邊吮吸她的乳頭,一邊加快了抽插的速度。肉棒在濕滑的陰道里快速進出,帶出大量白沫,塗滿了兩人的交合處。龜頭每次都會重重撞在子宮口上,發出「噗嘰」的悶響,她的身體隨著每一次撞擊而晃動,奶子在胸口甩出白花花的弧線。book18.org
王雲舒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嘴角流著口水,瞳孔向上翻,露出眼白。可她的雙手卻緊緊抱著他的背,指甲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雙腿夾得越來越緊,腳後跟拚命把他往自己身體里壓。book18.org
「射裡面……」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夢囈,「張客官……求您……射雲舒裡面……讓雲舒懷您的種……」book18.org
張藝最後重重頂了幾下,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龜頭擠進子宮口,在裡面跳動著——book18.org
他射了。book18.org
滾燙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射進她子宮裡,濃稠的、大量的,像要把她灌滿。王雲舒感覺到那股熱流衝擊著子宮內壁,整個人像被拋上了雲端,身體劇烈痙攣,陰道瘋狂收縮,把每一滴精液都吸進去,一滴都不肯漏出來。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高潮中抽搐了很久,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在船板上一下一下地彈動。她的眼神完全渙散了,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張開,口水從嘴角淌出來,在腮邊匯成一小窪。她的手指和腳趾都在痙攣,小腿肚一抽一抽地跳。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的身體才慢慢平靜下來。book18.org
她伸出手,顫抖著探到自己的腿間,摸到了兩人交合的地方——濕得一塌糊塗,陰唇紅腫不堪,陰道口還在往外淌著白濁的液體,混著她的淫水和他的精液。她用兩根手指蘸了滿滿一指的白濁,收回來,舉到眼前看了看——月光下,那液體濃稠得像米湯,從指縫間拉出長長的絲。book18.org
她張開嘴,把手指含進去,用力吮吸,發出「滋滋」的聲音。她一邊吸,一邊閉上眼睛,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表情,像是在領聖餐。book18.org
「張客官的東西……」她含含糊糊地說,舌頭在指縫間攪動,「進了雲舒的肚子……雲舒就是您的人了……」book18.org
她舔乾淨手指,又低下頭,爬到他胯間,張開嘴含住了那根半軟的肉棒,把上面沾著的精液和自己的淫水一點點舔乾淨。她舔得很仔細,舌頭翻卷著,把冠狀溝里殘留的白濁都刮出來,咽下去,連陰毛上沾著的都不放過,用嘴唇抿著,一根一根地清理。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躺平,大口喘氣,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那笑容里有饜足、有感激、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寧。book18.org
小船在湖心輕輕搖晃。book18.org
荷葉的陰影在兩人身上晃動,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像碎銀一樣灑在王雲舒赤裸的身體上。她的身上到處都是痕跡——胸口有吮吸出的紅痕,乳暈上有淺淺的牙印,背上被船板磨出的紅印,大腿根有被撞擊出的青紫,屁股上還有巴掌抽出的紅印,陰戶紅腫不堪,還在往外淌著白濁的液體。book18.org
可她笑得那麼開心。那是五年壓抑後徹底釋放的笑,是身心都被填滿後的饜足的笑,是一個寡婦終於找到了依靠的笑。book18.org
她慢慢爬起來,跪坐在他身邊,低著頭,像一隻溫順的貓。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腿間那根東西——那根東西已經軟了,可尺寸依然可觀,軟塌塌地垂著,上面沾滿了她的唾液和淫水,在月光下泛著光。book18.org
「張客官,」她輕聲說,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溫柔的媚意,「您以後……還會來找雲舒嗎?」book18.org
「會。」張藝說。book18.org
王雲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亮光從眼底升起來,像湖面上初升的月亮,溫潤的、柔和的、帶著一種近乎少女的羞澀。她仰起臉,臉上還沾著乾涸的精液和淚痕,可那笑容美得驚人,眼角細細的魚尾紋都舒展開了,像一朵在夜風中綻放的荷花。book18.org
「那雲舒等著您。」她說,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了荷葉間棲息的鳥,「天天等,夜夜等。您什麼時候想來,雲舒的船……永遠給您留著。」book18.org
她低下頭,用嘴唇輕輕吻了吻那根軟塌塌的肉棒,像在親吻一件聖物。她的嘴唇貼在上面,沒有張開,只是靜靜地貼著,感受著那上面的溫度和氣味。book18.org
「雲舒的身子,雲舒的嘴,雲舒的下面……」她喃喃道,聲音越來越輕,像夢囈一般,「都是您的。您想怎麼用,就怎麼用。雲舒不要您的銀子。book18.org
第十九章 星河book18.org
小船在湖心漂著,不再撐篙,任水波推著走。book18.org
張藝靠在船尾的草墊上,褲子拉上了,袍子也整好了,只是領口還敞著,露出鎖骨上王雲舒留下的幾道淺淺的紅痕。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把方才那場酣暢淋漓的燥熱一點一點吹散。book18.org
王雲舒坐在他腳邊,衣裳也整好了,只是頭髮還散著,幾縷濕發貼在臉頰上,來不及重新梳。她把褂子的扣子一顆一顆系好,繫到領口那顆的時候手指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塊紅印,臉上又燒了一下,卻沒有遮,任它露在外面。book18.org
她側過身子,從船板底下摸出一個陶壺和兩個粗瓷杯子,倒了一杯遞給他。book18.org
「涼茶,」她低著頭說,「早上泡的,還涼著,解解渴。」book18.org
張藝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泡了一整天,又苦又澀,但涼絲絲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舒服得很。他幾口喝完了,把杯子遞迴去,王雲舒又給他倒了一杯。book18.org
她倒茶的時候,手腕上一截袖子滑下來,露出小臂內側一塊青紫的淤痕——是方才在船舷上磕的。她注意到他的目光,連忙把袖子拉下來,遮住了,嘴角卻翹了一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得意。book18.org
「疼不疼?」張藝問。book18.org
「不疼。」她搖了搖頭,聲音輕輕的,「就是……您那東西太厲害了,雲舒裡頭現在還有些脹。」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耳朵尖紅了。她把茶壺放回船板底下,在他腳邊坐下來,背靠著船舷,膝蓋蜷起來,兩隻手抱著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的,像一隻饜足的貓。book18.org
小船穿過荷花叢,漂到了一片開闊的水面。book18.org
月亮已經升到了最高處,又大又圓,像一面銀盤子掛在正頭頂。月光把整個湖面照得亮堂堂的,能看見水底下魚游過的影子,能看見遠處岸邊的柳樹枝條一根一根垂下來,能看見對面花船上一盞一盞燈籠映在水裡的倒影,紅的、粉的、黃的,像一串一串的糖葫蘆。book18.org
王雲舒指著遠處說:「那邊幾條大船,是香風城最貴的花船,上去坐一晚要幾十兩銀子。船上的姑娘都是教坊司出來的,會彈曲兒會唱詞,還會作詩呢。船頭上掛紅燈籠的那條,是沈大家的船,沈大家年輕的時候是申洲最有名的歌伎,後來攢夠了銀子自己買了條船,專接那些有錢的老爺和讀書人。」book18.org
張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book18.org
幾條大船泊在湖心最開闊的地方,確實比別處的花船都氣派。船身漆成朱紅和黛青,雕樑畫棟,飛檐翹角,像一座一座漂在水上的小樓。船頭掛著成串的燈籠,把周圍的水面照得通紅。船上人影綽綽,有絲竹聲和笑鬧聲順著風飄過來,隱隱約約的,聽不真切。book18.org
其中最大的一條船,船頭掛著一盞琉璃燈籠,比旁的燈籠都亮,光線也特別,不是尋常的昏黃,是清冷的白光,把船頭照得像白晝。船頭擺著一張琴案,一個女子正坐在案前撫琴,琴聲悠遠,隔著水聽不太清楚,但調子很柔,像月光一樣鋪在水面上。book18.org
「那條船,」王雲舒的聲音低了幾分,「聽說是從京城來的貴人包的,不知道什麼來頭,出手闊綽得很,一包就是一個月。船上的媽媽說了,不許咱們這些小船靠過去,連近都不許近。」book18.org
張藝「嗯」了一聲,沒太在意,仰頭看月亮。book18.org
小船慢慢漂著,離那幾條大船越來越近。book18.org
他聽見有人在說話。book18.org
不是琴聲,是說話聲,從那幾條大船的方向飄過來的,順著風,斷斷續續的。他本來沒打算聽,但風把聲音送得很清楚——book18.org
「……這種小破船也往湖心湊,真是笑死人了。」book18.org
「你看看,連個像樣的燈籠都沒有,船簾都是舊的,也不知是哪個窮酸租來裝樣子的。」book18.org
「怕是哪個鄉下土財主,沒見過世面,以為上了船就是體面人了。」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笑聲很響,毫不遮掩,像是故意要讓所有人都聽見。book18.org
張藝皺了皺眉,坐直了身子,朝那幾條大船的方向看去。book18.org
說話的是幾個年輕人,站在一條大船的船頭,穿著綾羅綢緞,腰間掛著玉佩,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他們手裡端著酒杯,正朝這邊指指點點,臉上的笑容又輕蔑又得意。book18.org
其中一個穿寶藍袍子的,聲音最大,隔著幾十丈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們看你們看,那船上的漢子,衣裳倒還齊整,可那條船——嘖嘖,我家的馬桶都比那條船體面。」book18.org
幾個人又笑了起來。book18.org
王雲舒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她知道自己的船破,知道自己的船舊,知道在這滿湖的花船里,她的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條。她從不跟人比,也從不在意別人說什麼。可今夜,她不想讓張藝因為她而被人笑話。book18.org
「張客官,」她輕聲說,聲音有些發緊,「咱們……咱們往那邊去吧,那邊荷花多,清凈。」book18.org
張藝沒動。book18.org
他坐在船尾,手裡端著那個粗瓷杯子,杯子裡還有半杯涼茶。他看了一眼那幾個公子哥,又看了一眼自己坐的這條小船——船板舊了,船簾褪了色,船頭的指甲花倒是開得正艷,紅艷艷的,在月光下格外顯眼。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杯子裡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站了起來。book18.org
小船晃了一下,王雲舒連忙扶住船舷。book18.org
「張客官?」book18.org
張藝沒理她,站在船頭,面朝那幾條大船的方向。book18.org
夜風吹過來,把他的袍子吹得獵獵作響。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又長又直,像一把出鞘的劍。book18.org
他開口了。book18.org
聲音不大,但很穩,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book18.org
「閣下與我,同在一片天地之間,共沐一樣的清風明月,怎會困於船大船小這般方寸之間?」book18.org
那幾個公子哥的笑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湖面上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張藝端起杯子,朝那幾條大船的方向舉了舉,像是在敬酒。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嘴角微微翹起,笑容里有幾分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坦坦蕩蕩的、不卑不亢的從容。book18.org
他仰頭飲盡杯中殘茶,聲音清朗,在夜風中一字一句地送出去:book18.org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book18.org
這句話落下去,湖面上安靜得能聽見水波拍打船舷的聲音。book18.org
那幾條大船上,絲竹聲停了,笑鬧聲停了,連撫琴的女子都停了手。所有人都朝這邊看過來——看向那條小小的、舊舊的、船頭只開著一盆指甲花的小船,看向船頭那個端著粗瓷杯子、衣裳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男人。book18.org
張藝沒有再看他們一眼。book18.org
他把空杯子往船板上一撂,轉身坐了回去,對王雲舒說了句:「走吧,沒意思。」book18.org
王雲舒愣了一下,連忙拿起竹篙,在岸邊的石頭上輕輕一點。小船悠悠地調了個頭,離開那片燈火輝煌的水面,往湖的另一邊漂去。book18.org
船頭慢慢轉向,背對著那群大船。張藝靠在船尾的草墊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鋪在他臉上,把所有的表情都洗淡了,只剩下一種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的閒適。book18.org
小船越漂越遠,大船的燈火漸漸被甩在身後。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不是方才那種淡淡的、禮節性的笑。是從胸腔里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大笑。他仰著頭,對著滿天星斗,哈哈大笑,笑聲在湖面上滾出去,撞在遠處的荷花叢上,又彈回來,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book18.org
王雲舒被他笑得愣住了,手裡的竹篙都忘了撐。book18.org
「張客官,您笑什麼?」book18.org
張藝沒有回答。他笑夠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端起茶壺——空的,搖了搖,一滴都沒有了。他也不在意,把茶壺往旁邊一丟,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望著頭頂的星河。book18.org
小船慢慢漂著,船頭的指甲花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月亮倒映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銀色的光斑,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天上的星河和水中倒影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水,哪裡是真實,哪裡是夢境。book18.org
張藝眯著眼睛看著這片光景,忽然又笑了起來,這一次笑得不狂放,而是懶洋洋的、醉醺醺的,像喝了一壇好酒之後那種從心底里漾上來的滿足。book18.org
他輕聲念道,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book18.org
念完,他閉上了眼睛,嘴角還掛著那抹笑,像是真的睡著了,又像是沉進了某個旁人進不去的夢裡。book18.org
王雲舒跪坐在船尾,看著他。book18.org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上沒有醉意,沒有傲氣,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安靜。她不知道那幾句詩是什麼意思,她聽不太懂,但她覺得好聽,覺得好聽得想哭。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跟她這輩子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那些公子哥、那些有錢的老爺、那些讀書人,他們再有錢、再體面、再會作詩,也沒有一個人能像他這樣——坐在一條破船上,端著粗瓷杯子,說著讓所有人閉嘴的話,然後大笑三聲,揚長而去,連頭都不回。book18.org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需要大船,不需要燈籠,不需要任何體面的東西來撐場面。他自己就是場面。他在哪裡,光就在哪裡。book18.org
她慢慢地划動小船,嘴角翹著,眼睛亮著,載著這個滿船清夢的人,往星河深處漂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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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上,沈映秋的杯子碎了。book18.org
不是摔碎的,是從手裡滑下去的,「啪」的一聲,在船板上碎成幾片,茶水濺了一地。她渾然不覺,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站在船頭,面紗後面的臉蒼白如紙,嘴唇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著月光和遠處那條正在遠去的小船。book18.org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book18.org
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聲音發顫,像風中的蛛絲,隨時會斷。book18.org
然後她聽見了那陣笑聲——從遠處湖面上傳來的,肆無忌憚的、坦坦蕩蕩的大笑。那笑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卻越來越響地撞在她心口上。book18.org
她扶著船舷,踮起腳尖,看著那條小船慢慢消失在夜色里。船頭的指甲花在月光下只剩一個模糊的紅點,像一顆正在熄滅的星。book18.org
然後那個紅點徹底不見了。book18.org
沈映秋站在船頭,一動不動,面紗被夜風吹得貼在臉上。她的腦子裡在翻江倒海。book18.org
她七歲能詩,十歲善文,十五歲名動申洲,二十年來遍讀天下詩書,自認為天下詩詞盡在胸中。可這四句詩——這四句她從未見過的、渾然天成的、字字珠璣的詩——像四把錘子,一下一下砸在她心口上。book18.org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book18.org
這是什麼樣的氣魄?什麼樣的胸襟?什麼樣的傲骨?被眾人嘲笑,不怒不惱,不爭不辯,只是輕輕一笑,說一句「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這不是嘴硬,不是逞強,是真正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屑一顧。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嘲笑,在他眼裡連風都不如。風至少還能吹動他的衣角,那些人的話,連讓他皺一下眉頭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然後他走了。大笑三聲,揚長而去。連多看一眼都不肯。book18.org
這才是最讓她心顫的——他不是在反擊,他是真的不在意。那幾句詩不是甩給那些公子哥聽的,是他自己說給自己聽的。那些人的嘲笑,連讓他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book18.org
沈映秋閉上眼睛。book18.org
她看見了那條小船——破舊的、不起眼的、在那些大船旁邊像一片落葉似的小船。可在那片落葉上,一個人端著粗瓷杯子,半醉半醒,大笑之後仰頭看天,分不清天在水底還是水在天上,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在做夢。滿船的清夢,壓住了滿河的星光。book18.org
這不是詩。book18.org
這是畫。這是用文字畫出來的一幅畫。不,比畫更好——畫只能畫出一個瞬間,這幾句詩卻畫出了一個世界,一個人,一種活法。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目光越過水麵,落在那條小船消失的方向。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湖面,月光鋪在上面,亮得刺眼。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船舷上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她忽然想成為那個船娘。想跪坐在他腳邊,聽他隨口念出這樣的句子,然後什麼都不用說,只是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全是星星。book18.org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是沈映秋——申洲第一才女,世家遺孀,書院山長。她不是沒有男人追求過。死了丈夫之後,上門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有世家子弟,有青年才俊,有富商巨賈,甚至有知府大人託人來說媒。她一個都沒答應。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的看不上。那些人,要麼滿口之乎者也卻胸無點墨,要麼家財萬貫卻俗不可耐,要麼生得一副好皮囊卻腹中空空。她沈映秋的男人,必須有讓她仰望的才學,必須有讓她心折的風骨,必須有讓她甘願俯首帖耳的——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她以為這世上沒有這樣的男人。book18.org
可現在有了。book18.org
他坐在一條破船上,端著粗瓷杯子,隨口念了幾句詩,大笑三聲,揚長而去,就把她這二十年讀過的所有書都比下去了。她讀了二十年書,寫了一輩子詩,可她沒有寫出過這樣的句子。「滿船清夢壓星河」——她這輩子都寫不出這樣的句子。這不是才學的問題,是境界的問題。她的詩是站在岸上寫的,他的詩是在水裡寫的。她的詩是清醒時寫的,他的詩是醉後寫的。她的詩是「看」,他的詩是「在」。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膝蓋有些軟。她扶著船舷,慢慢坐下來,手指還在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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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里,顧長寧的手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她正端著一杯茶,茶盞懸在唇邊,沒有喝,也沒有放下。她就那樣舉著,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book18.org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book18.org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book18.org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book18.org
又默念了一遍。book18.org
然後她聽見了那陣笑聲。從湖面上傳來的,越來越遠的,卻越來越響亮的大笑。那笑聲里有醉意,有狂放,有對全世界的不屑一顧,但更多的是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一個人身上見過的東西——自由。book18.org
不是那種刻意的、做出來的瀟洒,是骨子裡的、渾然天成的、不需要任何人認可的自由。book18.org
她緩緩放下茶盞。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茶盞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在安靜的船艙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船頭。book18.org
沈映秋已經站在那裡了,面紗被風吹得貼在臉上,露出側臉的輪廓。她沒有走過去,就在沈映秋身後站定,隔著半步的距離,朝那條小船消失的方向望去。book18.org
月光下,那片湖面已經空了。只有水波還在輕輕晃動,一圈一圈地盪開,像是在證明方才確實有什麼東西從這裡經過。船頭的指甲花不見了,船上的人不見了,只剩下一片銀白色的、安靜得讓人心慌的月光。book18.org
顧長寧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湖面,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她的面上沒有沈映秋那樣的激動,沒有那種被擊中的震顫。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但如果有人仔細看,會發現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呼吸比平時慢了半拍,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了。book18.org
她是顧朝女皇的雙胞胎妹妹——顧長寧。她見過太多才華橫溢的人——翰林院的學士們,太子的太傅們,各地舉薦的名士們。他們吟詩作對,引經據典,出口成章。可他們的詩,是寫出來的,是改出來的,是推敲出來的。那幾句詩不是。那是從心裡流出來的,是喝醉了酒之後、被眾人嘲笑之後、大笑三聲之後、仰頭看著月亮隨口說出來的。這樣的句子,不是才華,是天賦。不是學出來的,是生出來的。book18.org
她想起方才在花廳里,隔著翠竹看見的那個背影——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吃東西,旁人都端著,他不端。自在,隨意,不在意別人的目光。那時候她只是覺得這個人有趣,有幾分風骨。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風骨,是他的常態。book18.org
他在哪裡都是這樣。在大宅里是這樣,在破船上也是這樣。在眾人矚目下是這樣,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也是這樣。被人嘲笑的時候不卑不亢,轉身走了之後大笑三聲——他不是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他是根本看不見別人的眼光。他的世界裡只有天、水、月亮、酒,還有他自己。book18.org
這樣的人,她從未見過。book18.org
不,她見過。在史書上,在那些記載著前朝狂士的隻言片語里。但那是一千年前的事了。她以為這種人早就絕種了。book18.org
「殿下。」沈映秋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book18.org
顧長寧沒有糾正她的稱呼。這條船上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但在外面,她從不讓人叫「殿下」。今夜,她沒有糾正。book18.org
「映秋,」她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如果仔細聽,會發現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柔軟,「那幾句詩,你可曾聽過?」book18.org
「不曾。」沈映秋搖頭,聲音發緊,「殿下,我遍讀天下詩書,從未見過這樣的句子。這四句詩,渾然天成,不像是寫出來的,倒像是……天賜的。還有那陣笑聲——殿下,您聽見了嗎?他走的時候在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真正正的、開心的大笑。就好像那些人的嘲笑不但沒有傷到他分毫,反而讓他覺得……覺得好笑。」book18.org
顧長寧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湖面,月光鋪在上面,亮得像一面碎了又拼起來的鏡子。那個人的笑聲好像還飄在水面上,若有若無的,被夜風推著,一圈一圈地盪開。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花廳里,胡夫人拉著他的手說要給他物色親事,胡家千金紅著臉偷看他的樣子。她當時覺得那些跟她無關,不過是一個商賈被官太太看中了,打算招作女婿。現在她知道了——不只是胡夫人看中了他。是他太優秀別人動了心思。book18.org
她轉身走回船艙,在桌邊坐下。茶已經涼了,她端起來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化開。book18.org
「殿下,」沈映秋跟進來,在她對面坐下,面紗後面的臉還泛著紅,「那位相公……就是方才在花廳里吟詩的那位。他方才那幾句詩,字字珠璣,尤其是『滿船清夢壓星河』一句,清絕、空靈、飄逸出塵,非胸中有大丘壑者不能為之。此人絕非尋常商賈。」book18.org
顧長寧放下茶盞,看著她:「你想如何?」book18.org
沈映秋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想如何?她不知道。她只是想再見他一面,想跟他談談詩,想聽聽他還能說出什麼樣的話來。可這話她說不出口——一個寡婦,一個書院的山長,深夜在湖上攔一個陌生男人的船,成何體統?book18.org
「我……」她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我只是覺得,這般人物,若是錯過了,未免可惜。」book18.org
顧長寧沒有接話。她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裡有一小片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的,白得發亮。book18.org
「確實可惜。」她輕聲說。book18.org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沈映秋聽見了,抬起頭看她,顧長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但沈映秋跟了她這麼多年,能感覺到——殿下的語氣里,有一種她沒有見過的東西。book18.org
不是欣賞,不是好奇,是別的什麼。是什麼,沈映秋說不上來。她只知道,殿下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說過任何一個人。book18.org
顧長寧放下茶盞,走到窗邊,推開窗戶。book18.org
夜風吹進來,帶著荷花和湖水的氣息。遠處那條小船已經徹底消失了,湖面上只剩下一片銀白色的月光,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她想起那陣笑聲——從湖面上傳來的,越來越遠的,卻越來越響亮的笑聲。那個人大笑的時候,是仰著頭的,是對著滿天星斗的,是不在乎有沒有人在聽的。book18.org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笑起來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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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小船慢慢漂著,越來越遠。book18.org
那幾個公子哥早就沒了聲,縮回船艙里去了。大船上的絲竹聲又響了起來,但調子比方才低了許多,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撫琴的女子換了一首曲子,是一首很老的江南小調,婉轉低回,像月光在水面上流淌。book18.org
王雲舒撐著竹篙,時不時低頭看一眼靠在船尾的那個人。book18.org
他已經「睡著」了。眼睛閉著,嘴角還掛著那抹笑,呼吸均勻而綿長。月光鋪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劍眉入鬢,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利落。這個男人長得不差,但她知道,讓那些大船上的貴人們失態的,不是這張臉。book18.org
是他念出的那些話,是他大笑時的那副模樣。book18.org
她輕輕把竹篙收回來,讓小船自己漂著。然後她在張藝身邊坐下,側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他額前垂下來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她的指尖碰到他額頭的時候,縮了一下,又伸了過去,輕輕撫平那縷碎發。book18.org
他動了動,往她那邊靠了靠,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book18.org
王雲舒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她低下頭,嘴角翹得老高,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著船頭的指甲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晃。book18.org
月亮慢慢西沉,湖面上的光從銀白變成淡金。遠處岸邊的公雞叫了第一聲,隱隱約約的,像是在很遠的夢裡。book18.org
「天快亮了。」她輕聲說,不知道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book18.org
她站起來,拿起竹篙,撐了一下。小船調了個頭,慢慢往岸邊漂去。book18.org
湖心那幾條大船的燈籠一盞一盞地滅了。撫琴的女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收了琴,船頭的琉璃燈籠也熄了,只剩下幾點昏黃的光,在水面上晃啊晃的。book18.org
船艙里,顧長寧坐在窗邊,看著那條小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book18.org
直到晨霧從水面上浮起來,把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里,她才收回目光。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保持著端茶盞的姿勢,微微彎曲著,指尖有些涼。她慢慢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book18.org
「滿船清夢壓星河。」她輕聲念了一遍。book18.org
聲音很輕,輕得連坐在對面的沈映秋都沒有聽見。book18.org
然後她想起那陣笑聲。那陣越來越遠、卻越來越響的笑聲,好像還在湖面上飄著,怎麼也散不掉。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