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孤夜柔情 師門斷恩 book18.org
幽暗的火光閃爍,映照在露出恐懼之意的三友臉上。沒人想死,三友的年紀 也大了,老人更加怕死。馮昊遠從懷中掏出一面令牌道:「你們都想要?」 book18.org
「堂主在時,我們兄弟沒有動過心思,但堂主不在了,火虎堂也是我們的心 血,不容落到他人手上。令牌,我們確實都想要。」童修竹被吳征打了要穴,倒 在地上毫無還手之力。忽見馮昊遠死而復生,也是滿面驚異。 book18.org
「是麼?我怎麼聽說厲白薇答應你們兄弟,除掉我之後,堂主由你來做呢?」 這些年來,他藏蹤匿跡,飽受屈辱,對這幫昔日一共打拚,卻又背棄他的手下一 定恨入骨髓。能以一雙肉掌生生打出一片天地的豪傑,都是兇狠毒辣的狠角色, 從他殺死石英菊所用的手段之毒,下手之很就可見一斑。三友對他如此畏懼,早 年打拚時也見過不少馮昊遠的手段一定猶有餘悸。 book18.org
三友被說中陰私,又對馮昊遠頗為了解,一時語塞,面如死灰。 book18.org
「若不是你們瞎了狗眼應承下來,我也不用死兩年。你們,好生讓我寒心。」 book18.org
「成王敗寇,堂主,我無話可說。」童修竹一咬牙,終於抬起頭來直視馮昊 遠道:「可是堂主,這些年你又是怎麼待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為什麼我們兄弟 要反你?堂主,我們怕,我們好怕!」 book18.org
「我沒虧你們!沒有我,午夜幫的人早把你們這群蠢貨生吞活剝了!你們怕 死,捨不得手上一點蠅頭小利,你們不敢像我一樣拼上一切!你們……你們…… 當年的心氣早被銀子和女人消磨的乾乾淨淨!」馮昊遠沉聲嘶吼,猙獰著面目道: 「厲白薇難道待你們更好?沒了我,你們可曾做了主?厲白薇把你們當什麼?他 娘的連狗的不如,在這裡給他看地道!他有午夜幫撐腰,你們貪生怕死,只敢躲 在這裡苟且偷生,不敢說半個不字。」 book18.org
童修竹垂頭喪氣。俗話說打江山易,守江山難。馮昊遠和四友從親密無間的 戰友到反目成仇,其中對錯無法評說。鬧到眼下這步田地,四友要置馮昊遠於死 地,馮昊遠當然也不會放過他們。 book18.org
「聽說吳掌門已將火虎堂送人了?」馮昊遠發泄了一通,朝吳征揶揄笑道。 book18.org
吳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原本想搶了厲白薇的,既然正主兒來了, 那當然搶不得了。」馮昊遠假死隱忍,卻又留下後手,甚至連妻兒都是假的用以 迷惑對頭,算得上一代梟雄。吳征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狠厲堅忍。 book18.org
「搶得!就是搶厲白薇的!但是火虎堂不能給。馮某略有資材,屆時全數贈 與吳掌門,吳掌門要交代,這份資財管夠。」馮昊遠上前兩步,一掌拍在陶蘭青 頂門,登時將他拍死當場。又殺一人,馮昊遠頗有幾分大仇得報的意氣風發,也 激起幾分凶性,瞪著雙牛眼,目露凶光道:「馮某要殺他們,吳掌門沒有意見吧?」 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看見。」 book18.org
「世間傳言吳掌門頭角崢嶸,今日一見果然後生可畏。若不是吳掌門來到鎮 海城,馮某還要繼續躲著被人羞辱下去。」 book18.org
「馮堂主計劃周全,總有翻身的一天,與我也無關。」 book18.org
「馮某已山窮水盡,不過苟延殘喘而已。吳掌門來前,馮某已近絕望。」 book18.org
「所以我們是夥伴?」 book18.org
「不是夥伴。」馮昊遠朝剩餘的二友瞪了一眼,梟鳥般尖厲一笑,抱拳向吳 征道:「馮某一身希望全寄於吳掌門之身,唯吳掌門馬首是瞻。」 book18.org
「馮堂主這麼信得過在下?」 book18.org
「鎮海城裡,只有傻子才會與吳掌門作對。」馮昊遠嘿嘿冷笑,道:「馮某 確信,很多人在吳掌門抵達的那一刻就開始後悔,他們不是傻子。可惜自作孽不 可活,這幫蠢蛋自絕退路,誰來也救不得。」 book18.org
「馮堂主會不會太過自信?到現在為止我還有許多地方不明,你說的午夜幫, 我也沒完全摸清路數。」 book18.org
「吳掌門知道午夜幫就好。」他橫踏兩步,雙掌齊出,又將伍新梅打死。這 兩掌力道雄渾,伍新梅的顱骨被拍得粉碎,死狀極慘。馮昊遠衣襟上被濺得鮮血 淋漓,露出個殘酷的笑意道:「這人害我最慘,老童,你心裡不會一點都不知吧?」 book18.org
「他……是不是厲白薇的眼線?是了,一定是了,否則當年他下手不會那麼 狠,那麼絕。而且事成之後,只要我死了,他就是最有可能接掌火虎堂的人。他 是地位最尷尬的一個,也是最容易被誘惑的一個。」童修竹恍然大悟一般瞪大了 眼,憶及往昔種種,露出悔恨之意。 book18.org
吳征在一旁見了這場兄弟反目,心下也有些悽然。小至火虎堂,大到歷朝歷 代,患難之時同舟共濟的君臣之間,在天下大定之後還能和睦共處的能有多少? book18.org
「太遲了……」馮昊遠勾起地上的長劍擲在童修竹面前,道:「我不殺你, 你自盡吧。」 book18.org
吳征凌空劈出一掌,解開童修竹被封閉的穴道。這一掌傷人還稍有不足,但 內力之深厚雄渾引人側目。他沒有立刻就走的意思,四友既是厲白薇與午夜幫的 黨羽,這裡就不能留活口。 book18.org
童修竹顫巍巍地拿起長劍。馮昊遠的功夫他無可匹敵,何況還有個比馮昊遠 更厲害的年輕人。吳征的武功比他想像的還要高得多,古往今來,這樣的年輕人 也是鳳毛麟角。今日已絕無倖免可能,他甚至沒有反抗的勇氣,也想死的有尊嚴 一些,可他握劍的手瑟瑟發顫,仿佛失去了控制。 book18.org
「可惜,可惜。」 book18.org
馮昊遠嘆息著剛踏了一步,童修竹嘶吼一聲揮劍自下而上反撩。驚懼到了極 點之下,這一招出手力大迅疾,又狠毒無比。他懼怕死亡,臨危之際拚死反抗, 將一身武功發揮到了極致。 book18.org
吳征冷眼旁觀,只見童修竹被逼出了凶性,一上手就是狠辣的殺招,馮昊遠 卻不出兵刃,只以一雙肉掌對敵。他招式變化稀少,無論攻,防,擋,架,拆幾 乎都是直來直去,平平無奇,精妙處全在運勁發力與快慢變化。吳征深知這樣的 武功未得高人傳授,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一步步實戰歷練而來。 book18.org
馮昊遠為人靈光,並未刻意賣弄,借著童修竹穴道剛解,骨酸力麻之機連連 揮拳猛攻,三招兩式便逼得童修竹連連後退。童修竹見一雙鷹隼般的銳爪始終在 眼前弄影,石英菊死時的可怖慘狀浮現腦海,越發驚駭間氣勢銳減。他恨恨一咬 牙,長劍斜削馮昊遠手臂,忽然飛起一腳,向他胯下踢去。 book18.org
這一腳又快又狠,陰毒非常。馮昊遠倉促間難以閃避,下盤扎個馬步雙腿一 並,生生將這一腳夾住,同時雙掌一合,將劍刃拍在掌心。只聽一聲硬物裂開的 咯咯大響,童修竹慘呼著倒地,原來腿骨竟被活生生地夾碎。 book18.org
馮昊遠低喝一聲,掌心裡的劍刃斷成三截,反掌一揮,斷劍便刺入童修竹咽 喉。 book18.org
「吳掌門可滿意了?」馮昊遠有意借力吳征,始終未得確定的答覆。親手殺 死童修竹不僅展示自己的武功,也有換取信任之意。連殺四人之下,也是滿身血 污,看著像從地獄回歸的厲鬼。 book18.org
「不夠。」吳征淡淡地不置可否,伸出手去在他左肩處一點。馮昊遠立即凶 相盡去,臉上現出極端痛苦之色,大片大片的冷汗冒了出來,將身上的血跡都沖 淡了許多。但他始終不發一言,也未還手,只強忍著巨大的痛苦。 book18.org
「馮堂主見諒。」吳徵收回手指道:「我沒有懷疑你的理由,但我需要杜絕 一切意外,除了我帶來的部曲之外,誰都不能讓我放心。」 book18.org
馮昊遠仿佛剛大病初癒,鬆了一大口氣道:「馮某沒有意見。」 book18.org
「你這裡有一道內力,兩日之內沒有我為你解開,就會刺破心臟,神仙無救。 你也不用嘗試化解,我的獨門內功你解不了。」吳征以道理訣內力打入馮昊遠體 內,自是說到做到。 book18.org
「馮某沒有不信任吳掌門的理由,其實這樣最好,否則吳掌門處處都要懷疑 馮某,防著馮某,此事難成。」 book18.org
「馮堂主明白就好。午夜幫我一定要除,還有一個人我一定要抓!這一戰來 不得半點差池。馮堂主是不是也一樣,許勝不許敗?」 book18.org
「然也。」 book18.org
「馮堂主請,我們要抓緊時間。這條地道通向哪裡?」吳征與馮昊遠施展輕 功向前奔去。四友的屍身就拋在遠地,厲白薇從歸元山莊回來之後就會發現。吳 征當然希望倪妙筠與冷月玦能將厲白薇拖得越久越好,但也要做好他今日就返回 的準備。 book18.org
「城外二里的新界小鋪,我假死之後,那裡就是厲白薇每回密會午夜幫之所。」 book18.org
「午夜幫的底細,馮堂主知道多少。」 book18.org
「很多,若馮某沒有猜錯,午夜幫的總舵就在金山!」 book18.org
「我們去端了新界小鋪,隨後一起上金山。」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新界小鋪不大,只有三間鋪面,做些到金山寺里朝拜的往來客人營生,生意 一般,甚不起眼。馮昊遠熟門熟路,領著吳征從地底掀開翻板闖入時,駐守的伙 計都有些愕然。這裡雖不起眼,卻是要地,在此的夥計均是精明強幹的心腹。今 日未接到有人要來的命令,地道里常年又有高手守護,為何忽然來了兩名陌生人? book18.org
兩人一齊出手,三兩下就將新界小鋪里的人全數點倒。時日已近黃昏,這裡 離鎮海城只有兩里路程,吳征施展輕功片刻就至。祝家的接應人已遍布鎮海城各 處,吳征吩咐立刻前往歸元山莊知會倪,冷二女,約定了碰頭地點後即刻返回新 界小鋪。 book18.org
厲白薇尚未離開歸元山莊,否則祝家的哨探會層層傳回消息,吳征身在鎮海 城也能知曉。妙妙和玦兒今日顯然做得很好,歐正羽也依著雙方的約定在旁協助, 至少沒有作怪。一切都進展順利,厲白薇早間暗殺不成,誘吳征深入又失敗,反 手吳征新匯合了馮昊遠,正當一鼓作氣拿下金山賊窩。 book18.org
二百突擊營將士已嚴陣以待,張百齡也在山腳接應。於右崢聽說計劃於三日 後的攻擊提前至明日清晨,略覺詫異,馮昊遠他不認得,也知這位當是關鍵人物。 book18.org
馮昊遠貼肉取出張地圖,繪的正是金山的山石草木,道:「午夜幫盤踞金山 怕有百餘年不止,馮某早些年在鎮海城打拚就多與他們有交道。這幫賊子一貫小 心謹慎,絕不以真面目示人。馮某信他們不過,寧願以巨額銀錢交易,也絕不奉 出火虎堂的利益。苦熬了多年,可惜錯信了厲白薇,其後同室操戈,一潰千里, 火虎堂也落到厲白薇手上。馮某忍辱偷生這兩年,著力探查午夜幫的蛛絲馬跡, 偶有所得。吳掌門請看!」 book18.org
馮昊遠不是山水大家,他親手繪製的地圖著實沒有半點美感。但是金山的所 有線路,地勢,山形均標註得巨細靡遺,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金山寺外有一 條隱秘的小路,一直通往山巔的一塊巨岩,小路荊棘叢生崎嶇難行,且上下除了 這條小路之外,就只有後山的峭壁山崖可以出入。巨岩別無旁物,小路年久無人 行走,遍地蒿草已將路面埋沒,連知曉的人都不多。 book18.org
馮昊遠曾使銀錢,讓四個人從小路通往巨岩,連一個人都沒有回來,全都莫 名其妙地消失。結合他從前與午夜幫打的交道,以及盯梢厲白薇的行蹤等等線索, 推斷這裡是午夜幫的據點當極有把握。 book18.org
金山寺香火鼎盛,平常人來人往,極易做掩飾。午夜幫與金山寺里的人勾結, 私相來往,在此地簡直是【天作之合】。 book18.org
「午夜幫里高手眾多,馮某所知的十一品高手就有九位,隱在暗中還不知有 多少。」 book18.org
「沒什麼了不起,我們這裡的高手也不少,竟可一一拿下。」 book18.org
吳徵信心滿滿,九名十一品高手都不放在眼裡,馮昊遠當即住了嘴。又據圖 說了小半日計劃,眼見天色將黑,張百齡道:「主人,拙性大師已查出寺中的浮 屠塔有蹊蹺,屬下正準備與他匯合之後夜探浮屠塔,您看……」 book18.org
「你留在這裡匯合妙筠和玦兒,夜探佛塔的事情我去。」吳征估算著時間道: 「妙筠來了之後,讓她帶著突擊營天明攻山,巨岩上的人,一個都不准放跑!」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玦兒就和你們一起到金山寺,依馮堂主的情報,金山寺里高手不少,你們 動作要快,清理乾淨後就去幫妙筠堵截賊黨。」 book18.org
「是……主人,您準備一人留在寺里?」 book18.org
「不必管我,你們依令行事就好。」吳征暗暗握了握拳,又拍拍張百齡的肩 膀道:「有些事一定要去做,放心,他們不是我的對手。」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大秦國有人千里迢迢來到揚州,目的當然是吳征。吳征不露出破綻,就永遠 都誘不出人來,吳征又一定不能放過他。前往歸元山莊的路上,吳征與他交過一 次手,當時局面大亂,對方又有準備,吳征果斷抽身而退。金山寺這裡已布局良 久,在此地才是放手一搏的最佳選擇。 book18.org
正說間,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飛至。短短兩盞茶時分,又有四隻信鴿先後到 來。 book18.org
「主人,倪,冷兩位仙子已然迴轉,正快馬加鞭趕來金山。厲白薇也在火速 返回鎮海城。」 book18.org
「嗯,你們等在這裡就好,待天明就攻山。厲白薇暫不用去管,他一定會來 金山,來了就放他上山。唔,應該還會有人來湊熱鬧,事情未了之前也不准走, 一道兒都留下吧。」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我去金山寺,柔掌門和拙性,章大娘他們在哪兒?」吳征看了看天色,站 在金山寺的地圖邊問道。 book18.org
「雲水堂在這裡,拙性會在山門處接應。」 book18.org
「好。各依令行事。這一回,任何人不得有誤!」 book18.org
吳征很少下如此嚴格的命令,也很少不容半點質疑。下令之後他便鑽進密林, 認準了金山寺的方位,穿山越林地奔去。不知為什麼,自從來到金山就有一種奇 異的感覺,似乎有人在暗中窺視著他,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盡落旁人眼裡。即 使進了密林之後也不外如此。 book18.org
吳征並未感受到危機,這種感覺仿佛天上的神祗正百無聊賴,所以饒有興致 地想看看他唱什麼戲。他展開【觀風聽雨】,林間樹葉沙沙聲,蟲鳴鳥唱聲精彩 紛呈,唯獨找不到這股怪異感應的來源。吳征又閉上眼細想了一遍,確認無虞, 又向金山寺趕去。說來也怪,自此之後這股被人窺視的感應便消失了,仿佛神祗 倦了累了,已不再關注他。 book18.org
即使是梵音隱隱,香燭徹夜不斷的金山寺,在深山濃重夜幕的籠罩下也顯得 有些陰森。燭火照在金色的佛像上映出氤氳佛光,可寺院裡夜行的梟鳥悽厲鳴叫, 蝙蝠詭異地震動著肉翼,正邪難分。 book18.org
吳征在金山寺西南一處院牆上尋著個蓮花暗記,輕輕打了個響指,又拍掌三 下,院牆內傳來三長一短的哨聲回應。吳征翻過院牆,只見拙性又驚又喜道: 「主人。」 book18.org
「計劃有變,天明我們就動手。」 book18.org
「好,好極。」拙性明顯鬆了一大口氣,露出喜色來。 book18.org
「你們……很艱難?」吳征見微知著,確信左右無人,與拙性躲在半人高的 草叢裡低聲問道。 book18.org
「恰如柔掌門所言,世間哪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這兩日我們苦苦支 撐,倒不是怕了賊黨,就怕露了破綻有什麼差池,打草驚蛇,誤了主人一網打盡 的大事。賊眾有些詭詐狡猾的,多少看出些不妥來。」 book18.org
拙性扮演禮佛甚誠的大豪雖絲絲入扣,但要查出金山寺的蹊蹺,難免有些地 方強詞奪理。賊黨不是傻瓜,雖不敢和他當眾翻臉,暗中留神免不了。拙性今夜 出來接應都冒著暴露的風險。 book18.org
柔惜雪身負絕色之姿的消息也被賊黨得知,三寶與三行和尚這兩日頗有蠢蠢 欲動之意。——尼姑常見,但美艷的尼姑少之又少,絕色者更是見所未見。蛾眉 皓齒,朱唇玉面的絕色美女剔去一頭青絲,滿面虔誠聖潔,低眉順目。這種一塵 不染的清凈到了絕色女子身上,其誘惑之大難以估量。三寶與三行既知內情,恨 不得立時扒下柔惜雪的面具來一睹真容。幸虧章大娘惡行惡相,又寸步不離,他 們還有所顧慮,否則早已起了衝突,一旦動起手來,難免露出破綻。 book18.org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這裡。」吳征舒了口氣,暗自慶倖幸虧來得及時。說不 放心也不是指責拙性等人辦事不力,而是這裡本就最難,最險。 book18.org
「午間寺院後門曾開了半個時辰,彼時寺中正在用午膳,無人外出走動。屬 下聽見有嘈雜腳步聲在院中響起,前後約有半炷香時分,依照吳忠所交代,正是 賊黨擄掠了些女子來。浮屠塔頂層有一間樓閣,佛家規矩是供奉高僧舍利子之所, 若非貴客不得擅入。屬下從前在涼州時,平日欲進樓閣清掃,添油,必須從塔側 臨時架起小梯,從偏門進入,樓閣正門只有重大節慶或是貴客來訪才開,一年都 開不得七八回,門把時常鏽蝕。這裡的正門門把卻油光發亮,屬下猜測那些擄來 的女子就是囚禁此處,既可防止她們逃跑,又讓人萬萬想不到。半月一回,賊眾 進進出出,門把被人手反覆摩挲才得如此。」 book18.org
「有道理……」吳征點頭讚許,忽然臉色一凝道:「你說這些女子是今日被 押送來的?」 book18.org
「八九不離十。」 book18.org
「不好,快領我去雲水堂救師太。」 book18.org
被吳征在肩膀一推,拙性猛然醒悟。三寶三行既對柔惜雪動了心思,今日又 恰逢寺中賊眾【辦事】之時,這倆賊禿必然不會錯過機會。 book18.org
柔惜雪的身份至今沒有暴露,十有八九因為二僧存有私心,想擒住柔惜雪後 先一親芳澤,反手再獻上一位絕色美女,又是大功一件。柔惜雪也正是借著這股 歪心思冒險行事,火中取栗。今夜賊黨既要【辦事】,二賊便不敢再行拖延,若 再不能得手,必然有賊首前來拿人。 book18.org
有章大娘貼身照料,拙性在不遠處策應,原本萬無一失。但拙性好巧不巧來 接應吳征,章大娘便孤掌難鳴。只盼現在去得不晚,否則柔惜雪落到賊人手裡, 再要去救人就是橫生枝節,計劃又要有變。 book18.org
兩人全力施展輕功,如風馳電掣,須臾趕至雲水堂。只見地上被褥散落,腳 印紛亂,二女居住的小屋裡已空無一人。一路上毫無聲息,想來兩撥人都保有不 聲張的默契。三寶三行要暗中立功,章大娘不敢壞了吳征的全局,動起手來居然 沒人察覺。 book18.org
吳征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左右張望地勢,見這裡屋宇樓堂連綿。此刻是深夜, 寺中僧眾俱已睡熟,雲水堂里也有不少掛單僧人居住,他們不敢聲張,只會穿過 右側迴廊,向西面的庫房一帶去。 book18.org
兩人火速趕去,遠遠就聽見掌風之聲。兩人不敢貿然行事,借著夜色悄無聲 息地摸索過去。 book18.org
遠遠只見柔惜雪退在牆角,章大娘擋在她身前,正被四個和尚團團圍攻。 book18.org
章大娘滿心氣急敗壞,這四個和尚原本是她對手,但現下拘束太多,既要顧 著柔惜雪,又怕放走了一個和尚。章大娘雖是女子,武功卻走的剛猛一路,尤其 兩隻膝蓋,若是全力發出,一膝足以頂死一隻牯牛。她絲毫不敢聲張,一來怕引 來更多賊黨,寡不敵眾,二來更怕泄露了身份,壞了吳征大事。這麼一來束手束 腳,一身武功發揮不出三成。被四個和尚逼得手忙腳亂,疲於招架。 book18.org
柔惜雪被她護在身後,雙手垂落,一雙直勾勾看著五人相博的眼眸里光芒黯 淡,似乎十分無奈。以她的眼光,當然看出章大娘的武功在敵手之上,只是受她 之累才沒能取勝。這一刻,她的心中想必黯然傷神。 book18.org
事不宜遲,拙性向吳征打了個高飛的手勢,又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意即要悄 無聲息地速戰速決,自己的輕功不錯,但比起吳征差了老大一截,要勞煩主人親 自動手,請主人見諒。 book18.org
這是理所當然,吳征也不會怪罪他。只是這胖和尚一臉忍不住的狡黠玩味, 分明話中有話,不知什麼個意思。 book18.org
事不宜遲,吳征也來不及管拙性。身形伏低,仿佛一隻擇人而噬的猛虎悄悄 靠近,又像一片捉不著的影子,在月光下貼地飄蕩。 book18.org
章大娘脾氣暴躁,這一場悶架打得滿腔怒火越來越盛。一隻勢大雄渾的手掌 始終在面前弄影,這人法號道鑒,按寺中輩分是三行三寶的師叔,也是四個賊和 尚里武功最高的一人。若是平日裡,她會悍然回擊,不與敵手狠狠對上一掌,打 得他筋斷骨折誓不罷休。憋悶了許久,忽見一條黑影飄飄靠近,看身形正是自家 主人,她啊地低呼一聲,氣急敗壞地打出一掌。 book18.org
放在任何人眼裡看來,這都是章大娘怒火燒到了極致,徹底上了頭再也忍耐 不得。一掌拍出一半,她又幡然醒悟一般,大駭間猛然撤去掌力。若是這兩掌拍 在一起,在靜夜裡不啻於打了個霹靂,勢必驚動旁人。章大娘投鼠忌器,這一下 吃了大虧,被一掌拍在肩頭,打得咬牙切齒。 book18.org
這和尚武功不俗,足有十品以上的修為,遠勝三行三寶的七品修為。這一掌 也極有門道,打在章大娘肩頭也只發出低聲悶響,似乎剛柔並濟。 book18.org
章大娘失了手身形一歪,嘴角也流出絲鮮血來。三個和尚趁機猛攻,道鑒則 向柔惜雪抓去。他正得意大喜,料想這尼姑一看就是全無武功之輩,只待手到擒 來,再揭開她的真面目,看看吳忠所言的生平未見之絕色到底美到何等地步。 book18.org
忽然身側三寶三行一個軟綿綿地倒地,一個勢如瘋虎狂舞手臂。他情知有敵 來犯,可此前全然沒聽到半點聲息,大駭之中不及回身,一掌已向後拍去。 book18.org
這一掌被輕描淡寫地化去,但兩人交手之下,只覺來人內力軟弱,想是一招 擊倒三寶,又要應付三行的攻勢,正疲於應對。大喜之下,道鑒抓向柔惜雪的手 掌簌地收回,一掌向來人胸口拍去。 book18.org
三行倒地,道鑒的一掌又被化開,如同先前一樣,輕描淡寫,軟弱無力。道 鑒雖驚不亂,他這一招三式連環,一掌威力大似一掌,第三掌足以開碑裂石。章 大娘已負傷倒地,身邊還有一位師侄三果正向來人猛攻,他這一掌正是絕佳良機。 book18.org
只聽道鑒轉過身來低喝一聲,只見來人面貌俊偉,十分年輕,他正打倒了三 果,胸口空門大開。道鑒不及多想,運起全身勁力,一掌拍在他小腹上。 book18.org
人之小腹原本極為柔軟,又有丹田要穴,被這樣一隻鐵掌拍在身上立時有性 命之憂。但道鑒只覺一掌仿佛拍在一塊鐵石之上,隱隱然剛覺不妙,只覺一股大 力排山倒海般襲至,來人一把扣住他的光頭,將他按在三寶身上。道鑒狂噴鮮血, 嘶聲慘呼,卻被死死按住口鼻,變作低低的悶響。 book18.org
「主人。」章大娘做惶急狀,仿佛在主人的眼皮子地下沒能將事情辦妥十分 驚慌,躬著身道:「主人贖罪……」 book18.org
「無妨。」古古怪怪,吳征看得一清二楚,章大娘根本不會中那一掌,且彎 腰時目中的狡獪簡直和拙性一模一樣,吳征鬧不清這兩人玩什麼花招,道:「我 們離開這裡。」 book18.org
「這個……主人,這裡暫時無憂。」章大娘抬起頭來,吞吞吐吐道:「遇襲 時走得匆忙,還有些東西留在雲水堂禪房裡,屬下這就去收拾,主人稍待。」 book18.org
「速去速回。」 book18.org
章大娘離去,拙性還在遠遠地做放哨狀,吳征趨前兩步向柔惜雪抱拳鞠躬道: 「師太受驚了。」 book18.org
柔惜雪以羸弱之軀深入險境,今日又遇險情難免受驚,吳征心有歉疚,也覺 她可憐,又不知怎生安慰,只能施禮以敬。可這向前兩步,再一躬身,呼吸就此 一窒。 book18.org
她們深夜遇襲,穿的自然是入眠時的衣物。柔惜雪一身月白的貼身僧袍,普 通的棉布質地雖是粗糲,卻又十分輕薄。女尼胸前一對兒美乳高聳挺翹,正撐起 胸前的衣衫拱成兩座山峰。且月光之下,仿佛衣衫薄若無物,全然掩不住酥嫩渾 圓。 book18.org
更讓吳征尷尬的是,或許方才形勢危急,柔惜雪心中緊張竟至於嬌軀起了奇 異的變化,胸前兩枚凸點正高高漲起,在衣料上頂出清晰的輪廓。吳征一躬身, 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胸前,看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沒有,謝吳先生援手。」女尼的鵝蛋臉低垂,杏仁大眼光華柔和隨著視線 垂落,這一聲居然如少女嚶嚀,仿佛與愛侶久別重逢,既羞且喜。 book18.org
吳征揉著額頭,著實被這一下嚇著了。他經歷豐富,柔惜雪的樣子看在眼裡, 為何如此也是心知肚明。正叫苦不迭,天地良心,他可從未對柔惜雪有半點非分 之想。但是話又說回來,近來與她接觸甚多,又待她實在【太好】!天大的恩義 砸下來,任她鐵石心腸,難免不動一點凡心。只是這等小女兒的樣子,會不會太 快了些? book18.org
「我把這四人處理一下免得被人瞧見。」吳征兩手各提一具屍體,輕飄飄地 躍起,在院牆上輕輕一點借力,就此翻出寺外,將屍體遠遠拋了去。 book18.org
兩人都各自鬆了口大氣。柔惜雪暗惱竟然如此失態,這股情感已非一日兩日, 由謝而生愛,由敬而生情。歷經滄桑的心靈,在章大娘失手,自家遇險,吳征神 兵天降之後,早已自承,還覺可以坦然面對的情感在胸腔里一瞬間怦然而動,難 以抑制。尤其是身體的奇異變化應聲而起,這副媚態玲瓏的嬌軀曾讓自己無比嫌 棄與厭惡,可現下,卻羞得想抱懷屈蹲,以遮掩薄薄棉衣的羞人。 book18.org
吳征將四具屍體拋離寺外,章大娘收拾好貼身之物也剛返回。她朝吳征呶了 呶嘴,問拙性道:「賊和尚,你看主人會不會要她?我老婆子看著就登對得很, 柔掌門這樣貌身份,也配得上主人。」 book18.org
「我怎知道?總之柔掌門對主人是情根深種,喜歡得不得了,主人嘛,就不 知道了……」 book18.org
「一個清凈修行,人到中年的尼姑,居然會對主人忽然動情,怪哉,怪哉… …」 book18.org
「有甚麼奇怪?主人給了她太多,恩義太大,大到她沒本事還。她不知怎麼 還,又不想不還,成天就想著這件事,想來想去,不免感嘆主人怎地這般有能耐。 女子愛一個男子未必能長久,若是發自心底敬佩,那就乖乖不得了,必然是死心 塌地。最妙的是又來了趟金山寺,嘿嘿,幾天見不著主人,想念更多就成了思念, 哪裡還逃得出情網?」拙性乜了章大娘一眼,搖頭道:「你不算女人,跟你說那 麼多有屁用。咱們快些過去以免誤事。」 book18.org
「呸!賊和尚說了這麼大一通,哪一點和你修行有關?你他奶奶的又算什麼 和尚?」章大娘罵罵咧咧,腳下不敢慢。近日和柔惜雪一起謹言慎行著裝斯文人, 這一通拌嘴粗口倒是沁入心脾地爽快。 book18.org
章大娘抖開件長袍為柔惜雪披上,總算緩解吳征的尷尬。吳征將計劃細述一 遍,道:「拙性大師見了張百齡,就去截殺廟裡的賊黨。章大娘護著柔掌門,寸 步不許離,但有差池,唯你是問!」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分撥完畢,吳征指了指佛塔道:「是這座浮屠塔?」佛塔到了夜間仍級級燃 有燭火,也是寺廟裡夜間最為輝煌之所。 book18.org
「是。好一座十一級浮屠。」拙性話中有話地譏諷道。 book18.org
「走,上去看看。」 book18.org
吳征當先探查了一遍,塔中並無僧眾看守,想是添了香油,燃了大香之後就 離去安歇。於是回頭接了柔惜雪,四人一同登上階級,攀至十層。 book18.org
十層與十一層的樓閣約有一丈半的差距。這座浮屠塔未建樓梯,若欲登樓閣 正門,同樣需要架梯子攀爬。此時閣樓被一隻大鎖鎖閉,吳征隱隱然能聽見裡頭 發出些女子的呼吸聲。 book18.org
吳征指了指窗外,做了個從塔外翻上閣樓的手勢。上了佛塔之後才發現這裡 居高臨下,俯瞰整座金山寺,正是戰事起時絕佳的總攬全局之所。除了去看一看 那些可憐的女子,拿住金山寺藏污納垢的實證之外,吳征決定就藏身此處,靜待 天明。 book18.org
四人翻出窗外,章大娘看了看閣樓處的飛檐,面露難色朝吳征做了個手勢, 意思一丈半的高度,自己輕功平平,一人手腳並用還行,要帶著柔惜雪飛身而上 實難辦到,一不小心還要發出聲響驚動旁人。 book18.org
拙性抬頭看天,章大娘垂頭苦臉,吳征抽了抽嘴角,終於明白這兩位下屬拼 了命在尋機讓自己與柔惜雪親近。否則章大娘要背著柔惜雪上去,也有的是辦法。 book18.org
吳征暗中抹了把汗。先前遇險,萬萬不敢再扔下她孤身一人,以免再出意外。 見柔惜雪聞言之後並無反對,垂眉順目,他心中異樣也起,低聲道:「得罪。」 單臂環住柔惜雪纖腰,伸掌抓牢了束腰結扣,輕飄飄地躍起。 book18.org
吳征的輕功的確已有極高的造詣,衣袂凌風,看看已飄至飛檐。吳征伸手勾 住檐角,忽然感應又起,豁然抬頭向塔頂望去! book18.org
剎身的相輪,剎頂的日月金輪上的寶珠里不知供奉著哪幾位高僧的舍利子。 塔剎尖尖,指天而立,除了青白的明月之外空無一物。可吳征分明有股奇異的感 應,有一雙眼睛正在塔頂居高臨下,俯瞰著自己,沒有敵意,沒有殺氣,只是看 著自己,就像天上正百無聊賴的神祗。 book18.org
確信無人,吳征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回去。陡覺方才緊張之下,不自禁地 雙臂發力,將柔惜雪緊緊摟在懷裡。那腴潤腰肢,嫩嫩的腹皮,乃至神秘的臍眼 俱在臂彎手掌上取得清晰的反饋。他急忙翻上飛檐,朝閣樓里一瞧,只見九名女 子被塞住了口,蒙住了眼,綁住手腳,七倒八歪地囚禁於此,一名看管的賊禿抱 著把朴刀,已倒在被褥上睡得正香。 book18.org
吳征將柔惜雪放下讓她攀住窗棱,輕聲道:「抓穩了,小心些。」 book18.org
女子身上淡淡卻沁人的幽香不住鑽進鼻腔,吳征心猿意馬,忙不迭地揭開窗 棱翻身而入。先了結了那名賊禿,接了柔惜雪進入閣樓,再紛紛點了九名女子的 穴道,讓她們動彈不得,發不出聲音。這才解開她們的綁縛道:「你們莫要害怕, 我們來救你們。但是你們萬萬莫要聲張,耐心等待即可。」 book18.org
這些女子被綁了好些日,一個個骨酥筋麻,嚇得手足無措。她們見吳征相貌 俊朗和善,還有一個女尼在旁,拙性與章大娘長相雖兇惡些,倒也沒待她們惡行 惡相,知道來了救星,便忙不迭地點頭應承。 book18.org
閣樓里備有清水乾糧,吳征忙了大半日,肚中正餓得咕咕叫。拿出背囊中的 肉包子來分與拙性,章大娘與九名被擄的女子,也顧不得身在神聖的浮屠塔,就 著清水大吃起來。 book18.org
「貧尼不餓。」柔惜雪貓聲應道,自在牆角處打了盆清水,洗去臉上的易容, 再回身時便是清麗容顏。她被吳征摟了一摟,心跳小鹿亂撞難歇難止。口中貧尼 提醒自己萬萬不可再行失態,可回身就去打理面龐。她雖未經情愛之事,卻是天 陰掌門,見多識廣。吳征雖有些尷尬閃躲,但也不再稱她師太,且方才在飛檐上 不忘讓她站好扶穩,可謂百忙之中仍千般關懷,至今心頭甜意難去。她暗嘆一口 氣,數十年苦修已然破功,但在莊嚴的佛塔之上,她卻格外安寧。 book18.org
即使閣樓上四面佛像俯視著她,她也坦然昂首挺胸,不懼佛像五味雜陳的目 光。修行殊途同歸,既然心動意動,面對總比欺瞞佛祖的強。只需善念在心,又 何懼清規戒律。 book18.org
唯獨看到吃飽喝足之後,在窗棱邊望著無邊月色,正頭痛地想著無比傷神的 事情,發愣出神的吳征時,她才會羞紅著臉低下頭,垂眉順目,又成了那個犯了 戒條的懷春女尼。——吳征頭痛的當然不僅是日出東方之後的激戰,還頭痛如何 面對柔惜雪的情感,又如何去面對倪妙筠,冷月玦. 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顯然 是左右兩難,進退失據,正糾結無比。陷入情愛的男女任你再負大智慧,莫不如 此。看吳征糾結,柔惜雪心頭甜蜜無比,不敢再想再看下去,忙盤膝坐在蒲團上, 默念起《妙法蓮華經》的《普門品》來。 book18.org
佛經有股神奇的安寧人心之力,直到一縷日光射進閣樓,被刺激了雙眸的柔 惜雪才睜開眼來。吳征已長身而起立在窗邊,拙性朝寺門處一指道:「張百齡來 了,屬下先行告退。」 book18.org
「嗯,小心,動作快些。」一夜過去,吳征也恢復了平靜。情愛之事似已被 他暫拋腦後,此刻迎著朝陽,仍可見他面目陰沉,雙眉緊鎖,目中隱有怒火翻騰。 book18.org
柔惜雪也站到窗邊,二人相視點了點頭。端掉金山寺只是打擊賊黨的第一步, 後續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但這是二人之間的約定,為天陰門,崑崙派的前輩們 報仇。 book18.org
情愫被擱置,二人靜靜地看著金山寺。雖是旭日初升,寺中早已有僧人活動。 柔惜雪與章大娘忽然消失不見,雲水堂的執事僧必定罵罵咧咧,道鑒三行等僧人 也不見人影…… book18.org
種種蹊蹺事之下,寺門被忽然撞開,張百齡,邵承安等祝家高手,忘年僧等 突擊營精銳,隨著冷月玦殺氣騰騰地沖入寺中。 book18.org
迎接他們的,不是驚慌失措,不明所以的僧眾,而是一片在陽光下倒映著五 顏六色的梭子鏢,燕棱刺,甩手箭,鐵菩提,透骨釘…… book18.org
「厲白薇!」 book18.org
厲白薇被倪,冷二女拖在歸元山莊大半日,至夜才趕回鎮海城。他即刻召喚 四友時才發現暗道被人打開過,四友也已慘死。他不敢從地道去新界小鋪,連夜 趕上金山寺匯合了賊眾,自也猜得到吳征已做好萬全的準備。賊眾不會坐以待斃, 張百齡刻意藏身於山林,一旦展開攻勢賊眾便已發覺,一進了寺門便遭到反擊。 book18.org
喂了毒的暗器沾血就要人命。突擊營將士卻早有準備,寺門推開的一刻,八 面大盾已疊羅漢般架在一起,一陣密如暴雨般的叮叮噹噹聲過後,暗器散落一地。 book18.org
「進!」藏身於大盾的掩護之後,於右崢一身號令,舉盾的將士協同共進, 嘩嘩嘩整齊的聲響下已突入寺門。旋即有更多的大盾在他們身後開花般散開,列 陣,組成一堵堅不可摧的盾牆。 book18.org
這陣勢足以應對戰場上遮天蔽日的箭雨,江湖人士散亂的暗器如何能傷得分 毫?賊眾聲勢立時減弱。據住了陣腳,盾陣堅實地步步為營突進,賊眾里有三十 餘人挺起兵刃向前,欲衝擊盾陣。不待他們近前,盾牌縫隙里突出數十桿長槍, 登時將幾名沖在最前的賊黨扎了個透心涼。 book18.org
賊眾見狀發一聲喊,四下散去。倒不是他們不經打,而是聚陣交鋒全然不是 這幫已訓練成軍高手們的對手,只有迫使盾陣散開才行。 book18.org
「三人一組為戰,不必留活口,不放跑一人!」軍令又下,不必留活口的意 思,可以不殺,但沒有任何顧忌,屠寺也在所不惜。 book18.org
突擊營與祝家的高手們也分散開來,追擊四處的賊黨,片刻間四下都是血光。 book18.org
「我該下去了。」轉眼間戰了個把時辰,賊黨傷亡過半,眼看不敵。金山寺 後山也傳來喊殺聲,聽著氣勢,倪妙筠引著突擊營當然也大占上風。吳征向柔惜 雪笑笑道:「你就在這裡呆著,大娘保護好柔掌門。」 book18.org
「主人放心。」 book18.org
「小心。」 book18.org
「沒事,我只要去捉一個人,他也不是我對手。」吳征寬慰道,翻出窗棱後 又道:「不要離開這裡,我們未必顧得上。」 book18.org
他從飛檐上躍下,每下落三層,就在檐角一按緩解墜落,不一時便輕飄飄地 落下地來。激戰正酣,滿地死屍。幾名賊眾高手也與拙性等人打得難解難分,看 武功不比從前在大秦國死於陸菲嫣手上的【雲橫秦嶺】劉萬年差。 book18.org
「厲白薇,你出來。」吳征向大雄寶殿緩緩前行,順手料理了幾名賊黨。 book18.org
「吳掌門這麼有雅興,單單要找人家麼?」厲白薇嗲聲嗲氣,惺惺作態翻身 躍起,落在大雄寶殿上。 book18.org
「果然。」吳征心中暗道,他一現身,那幾名與拙性激戰的高手都開始有意 向寺院邊角退去,大有引開拙性,張百齡等人之意。他目光一閃,朝厲白薇冷笑 道:「還不束手就擒?」 book18.org
「咯咯咯,人家就算是輸了,無非逃走而已,吳掌門要人家乖乖地被抓起來, 也為免太笨。而且……」 book18.org
「你還是老實些的好,乖乖聽吳掌門的,莫吃苦頭。」連夜趕來,也被留在 陷陣營里的歸元山莊莊主歐正羽見大局已定,便躍在吳征對面,呈掎角之勢夾擊 厲白薇。 book18.org
「唉……」厲白薇幽幽一嘆,從殿頂一躍而下道:「無論如何,你們做男人 的總要有風度,總要聽人家把話說完。第一,吳掌門真的很膽大,早知如此,還 不如不與吳掌門玩那些花花心思,可憐人家想了那麼多計策,居然一條都用不上。」 book18.org
「第二呢?」歐正羽冷笑著逼近厲白薇,搭起了架勢,抖擻精神要立下一功。 book18.org
「第二麼……我只是裝作武功不太好。」 book18.org
「其實呢?」 book18.org
「其實我隨便都能殺了你。」話音剛落,悽厲的慘叫聲響起,歐正羽胸膛前 鮮血狂涌撲騰倒地,生死不知。 book18.org
厲白薇身形如電,幾個起落就要閃出院牆。這人不僅歹毒兇狠,心思也極深, 當日曾拼著受倪妙筠一擊,也要隱瞞武功。方才暴起突襲,歐正羽居然連一招都 接不住。 book18.org
吳征眉頭一挑,這人不能放跑,可自己也不能去追。 book18.org
「他跑不了。」冷月玦從身側掠過,回頭向吳征道:「你安心做你的事。」 book18.org
「小心。」吳征感念地點頭,看冰娃娃一瞬間就追得遠了,這才立定了身姿。 book18.org
「還不出來嗎?我所有得力的幫手都被引走,這不正是你希望的?你已經輸 光了本錢,唯一的希望就是拿住我為質,你千里迢迢來到鎮海城為的也是如此, 現在正是最好的機會。」吳征背著雙手,在大雄寶殿前的院子日光下孤身而立。 金山寺的地面已被鮮血染紅,佛像依然莊嚴矗立,大雄寶殿中的三佛祖高聳入雲, 各捏法印垂頭看著這一切。吳征與佛像對視一眼,竟然露出一副極端委屈,氣苦 無處發泄的面容來,眼含熱淚道:「崑崙……可曾虧待過你什麼?你為什麼還沒 有死?為什麼還要來污崑崙的清白!」 book18.org
「你早就知道來的是我,不是顧清鳴?」一人在他背後緩緩現身,說話時習 慣性地抽吸著鼻子道:「這也不能瞞過你?」 book18.org
「顧清鳴……算什麼東西,他也配?」吳征合上雙目,竟猶豫不敢回身,似 還沒做好面對來人的心理準備,沉聲道:「你死在崑崙山,我們還是同門。你既 沒死,就是賊黨。我沒說錯吧?」 book18.org
「有意思,你怎麼猜到的?」 book18.org
「我四歲那年,我娘偷上崑崙山見我。旁人查不出是誰,但你能記住她的味 道。你那口獅鼻天下無雙,聞過了就不會忘記。就算你當時不知是誰,我們出使 長安時你也在使節團里,數次見著我娘沒有理由辨別不出來,當時你就該知道當 年偷上崑崙山的是她。祝雅瞳偷上崑崙山來見吳征,這麼大的事,你連提都沒提 過半句。唯一的解釋,就是你是賊黨,你早就知道我是祝雅瞳的兒子!你故意將 此事瞞著我師尊和顧師叔。」 book18.org
「就憑這些?強詞奪理。」 book18.org
「當然不止。呵呵,寧鵬翼亡國之後留下【太初歸真心訣】,也多有傳人。 這些傳人隱姓埋名進入各家江湖門派,以待天時。你知不知道?崑崙的【道理訣 】與【娉女玄陽訣】全都出自這本奇功,一脈相承。我想,這是你們寧家的家規, 每一代後人都會被挑選出一些進入各家門派里。我沒猜錯吧?」 book18.org
「很準。」 book18.org
「你們這一代自相殘殺之後,大秦國是你們的根基,也是最後的希望。朝堂 里有霍永寧,青城派有向無極,那麼崑崙派里一定也有人,當然,比起那兩位要 弱一些,就是你了。」 book18.org
「不錯。」 book18.org
「我來了鎮海城以後雖沒見到宜知,但是已能猜到是你。能讓宜知方寸大亂 的,唯有你!宜知的授業恩師!也只有你,才能將宜知的【金剛橫眉】模仿得惟 妙惟肖,還精通崑崙多種武學。」吳征嗆啷一聲拔出長劍,緩緩回身,劍指來人 道:「最後一次見面,我最後再叫你一聲五師叔。現在,我吳征以崑崙掌門的身 份將你革出門牆,我要捉你回去,給鎮海城無辜的死難者一個交代,杜~ 中~ 天!」 book18.org
貼主:林笑天於2021_02_11 11:02:46編輯 貼主:林笑天於2021_02_11 23:35:58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