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雲羅 第七集 弦歌雅意 第八章 始終參差 雲水暗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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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終始參差 雲水暗垂 book18.org

大秦有得天獨厚的川西平原,吳征的前世里民間稱為天府之國,了不起的弄 潮兒們則稱為帝王之資。 book18.org

而中原之地向為神州大地的中樞,所依仗的就是比川西平原更加廣闊,土地 更加肥沃的關中平原。正是入秋時分,熟透的小麥在風中搖起層層麥浪,一眼望 不到邊際的關中平原,在秋季里猶如千里金城。 book18.org

向南走到平原的盡頭便是秦嶺,忽然拔地而起的高山峻岭草木清幽,夏季里 是不可多得的避暑之地。即使炎夏已過,秋老虎帶來的燥熱仍讓人不適。秦嶺半 山腰修建有一座避暑宮室,雖不奢華卻背陰朝陽,空氣濕潤。秋日裡的黃昏在宮 室前寬闊的青石板平台上,正面朝平原,如踩著金色的海洋。 book18.org

平台的兩面盡頭是兩條長長的石階,彎彎曲曲轉至山腳。一條上山,一條下 山。高大的香樟散發著木香,低矮的山茶將秋意的黃綠相間叢中點綴出翩翩酡紅。 book18.org

身高中等的灰衣客人迤邐上山。斗笠與紗簾遮去了容顏,只依稀見得身材玲 瓏,抬腿時寬鬆的灰袍遮不去臀股間豐隆幼圓的弧度。即使她半低著頭,也未刻 意搔首弄姿,一起一落的雙腿讓腴潤的臀股一隱一現,不顯姿色的灰袍依然現出 絕美的風姿。 book18.org

平台處支起的暖玉石桌緊挨圍欄,桌旁一隻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銅壺裡的 水也已滾得白氣蒸騰。楠木茶盤上一杯五盞,即使洗得乾乾淨淨尚未開沏,依然 飄著悠悠茶香。 book18.org

翠綠琢玉雕鑄的夜光杯里正盛著鮮紅的酒液,被一隻嫩白如牛乳,細膩如滑 脂的小手托在掌中。獨飲的美婦襦裙批紗,酒量甚豪,將鼻尖在杯口深深一嗅, 隨即張開珊瑚珠般的丹唇一飲而盡。葡萄美酒清冽甘美,美婦閉目享用了一番滋 味,展顏眉目一挑,欣然笑道:「柔掌門來了,請坐。」 book18.org

「貧尼來遲,公主贖罪。」柔惜雪摘去斗笠合十一禮,素凈清雅的面容低眉 順眼,可眼波僅微微一動卻又媚態萬方。讓人見了不知是該贊她修行有成,化嫵 媚於不染塵,還是嘆息絕美的容顏身段卻遁入空門,只待紅粉作骷髏。 book18.org

「不遲,柔掌門試飲一杯?」欒采晴晃了晃白玉瓷瓶,半空的酒液輕靈地當 當作響。 book18.org

「貧尼飲茶即可。」柔惜雪揭開茶壺,眉目又是微動。 book18.org

「還是本公主來吧。」欒采晴接過砂壺,先用滾水一燙笑道:「這壺還不錯 吧?」 book18.org

上好的紫砂捏造,巴掌大小的方圓里雕龍畫鳳已讓茶壺茶杯十分名貴罕見。 壺外又拷上一層細薄光滑,潔凈無缺的青白色玉瓷,難怪連柔惜雪也要微微驚詫。 book18.org

「西域的琺琅瓷紋理細緻,色彩純正。宮中御用之物果然非同凡響,貧尼期 待。」柔惜雪眼光獨到,一眼看出其中的玄機。 book18.org

「紫砂雖貴終是塵泥,豈可染於皇宮。琺琅雕瓷於滋味一無所用,卻又不可 或缺,這隻壺叫【冰心玉壺】。」欒采晴與柔惜雪一注目,勾起的嘴角意有所指。 她動作乾脆利落,燙器,洗茶,封壺,分杯一氣呵成:「用來沏【合宜仙毫】最 佳,剛採制的新茶,宮中也剛到不久,柔掌門請品一品。」 book18.org

「貧尼謝公主厚意。」 book18.org

柔惜雪小口小口地抿著茶,只聽欒采晴又玩味地笑道:「如此美景好茶,可 惜少了一曲仙樂……」 book18.org

柔惜雪放下茶杯歉然道:「不意發生諸多意外,貧尼也無可奈何。玦兒未能 返回,請公主與太子殿下贖罪。」 book18.org

「咯咯咯,沒有沒有。柔掌門的高徒做事盡心盡力,一絲不苟,待她回了長 安,本公主還要重重地賞她!為什麼要回來?呆在成都最好!一身好本事困於高 牆之內才是可惜,正要在成都方一展驥足。」欒采晴放聲嬌笑,毫不掩飾幸災樂 禍。 book18.org

「或許是公主與太子不睦?」皇家之事紛繁複雜,柔惜雪暗道一句不敢多言, 只模糊道:「貧尼也是這般心意,只是太子殿下有令不敢不從,若殿下怪罪還請 公主多多美言幾句。」 book18.org

「不會不會,柔掌門放心,殿下一句怪罪的話都不會說,至少現下還不會。」 欒采晴笑得更加放肆,似有出了口惡氣的暢快,又借著這一番恣意縱情不經意道: 「我那侄兒雖是塵泥,端的是年少瀟洒又英俊不凡,本公主就怕一個女娃兒管不 住自己,莫要日久生情捨不得回來。」 book18.org

「公主也放心,玦兒一向心如止水只好武學,最重師門恩義,若不是太子殿 下青眼有加也會如貧尼一般落髮修行。不會的。」柔惜雪微微笑著搖頭道。 book18.org

「就算是修行的女尼,還是女人。就像這隻【冰心玉壺】一樣,拷制了琺琅 瓷,內里還是紫砂。」欒采晴舉壺將茶盞添滿提醒道:「柔掌門大才,不過修行 久了未必懂得女人。女人也很奇怪,不喜歡的人給她金山銀山,她若不缺或是不 愛這些未必看一眼。碰到了喜歡的人,就是給碗粗糲的飯菜她也甘之如飴。令徒 的年紀正是飄忽不定,易受誘騙之時,還請柔掌門勿要掉以輕心,以免誤了大事。」 book18.org

「貧尼確實不懂,公主怎麼說,貧尼就怎麼做。」 book18.org

「嗯。她的書信沒有斷過,我那侄兒的修為日漸一日地上漲,眼看就要到了 關鍵處。柔掌門當也知道,皇兄已遣使前往秦,盛兩國約見會盟剿滅暗香零落賊 黨一事,內里還有些隱情我不便明說。祝家的下場如何,或者說祝雅瞳的下場如 何,成敗在此一舉!柔掌門萬萬小心在意,半點輕慢不得。」欒采晴收起嬉皮笑 臉,蹙眉嚴正道。 book18.org

「祝師妹……自從那件事之後便走邪魔之路,於大燕與門派雖有百利,不如 一害。貧尼規勸無用,也不能容她再錯下去,坑害大燕與天陰門,自當盡心盡力。」 book18.org

「不出五月之後,涼州三關之外的會盟,我會去,柔掌門也要去,祝雅瞳… …也一定會去的!」 book18.org

「公主說三國會盟?莫非盛國也會遣人來麼?」 book18.org

「呵呵。」欒采晴毫不掩飾地哂笑一聲道:「皇兄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做 什麼。參與會盟的無非就是張聖傑,湊個數罷了。」 book18.org

「這麼說盛國處不會有大的變數了。」 book18.org

「不會,即使他們想,也不敢,今年給大燕的歲貢加了三成,張安易搜刮民 脂民膏依時送到,再過個五年,該把他的國庫都搬空了。變數只在祝雅瞳!她本 事太大,就算天羅地網也難保不出疏漏,所以不僅柔掌門要去,丘大將軍也要去, 我還會與皇兄央請一些高手來,越多!越好!」 book18.org

「公主,貧尼多嘴一句。暗香零落禍亂世間已久,百姓多受其害,連有些貴 族也不可避免,孟永淑已死在成都。公主也曾言道他們是前朝遺黨作亂,貧尼以 為此事才是頭等要事,若是只把心思放在祝雅瞳身上,會不會影響此事?」柔惜 雪一語問畢,口中喃喃低念佛號祈福。 book18.org

「我不知道。」欒采晴略有疑惑,又搖頭道:「本公主只知這一回已得皇兄 首肯,以皇兄的雄才大略,兩邊都是考量周全過的。我要算計祝雅瞳已十分難辦, 賊黨的事我沒工夫去管,自有皇兄操心。呵呵,照我猜測,祝家難免和這幫殺千 刀的狗賊有關,否則一幫藏頭藏尾的賊黨,怎能做得如此家大業大!」 book18.org

「唔……公主這一說,倒也有理。」柔惜雪詫異之色一閃而過,蹙眉若有所 思道:「祝師妹向來行事詭秘,用心不純,倒與暗香零落頗多暗合之處……」 book18.org

「哼……自從有了孩子,她跟個瘋魔有什麼區別?旁人不好宣之於口,本公 主不怕說。前朝遺黨無非想著復國,祝雅瞳想的卻是建國,否則她那個兒子永遠 見不得光!明面上看不出什麼,背地裡誰知道她做的勾當?燕秦一戰,涼州平白 無故多了糧草硬生生撐了半年,呵呵,哪裡來的?我就不信沒有祝雅瞳的手腳。 本公主想得到,皇兄更猜得到,嘴上不說而已。二者目的一致,一個做明一個做 暗有何不可?若不是暗香零落在世上百來年啦,照我說這就是祝雅瞳那賤人組建 的賊黨!」欒采晴面色陰晴不定,咬牙切齒道。 book18.org

「祝師妹雖犯了混,惡事做盡倒也不至於。」 book18.org

「只可惜不是。否則這一回,本公主把她祝家上下全數活剮了。」 book18.org

「善哉,善哉。」 book18.org

「總之這一回天時,地利,人和,良機千載難逢!若再叫她逃了去,這一生 再無機會。今後她孤身一人若要報復起來可就厲害了,本公主最多躲在皇宮裡一 輩子不出來。天陰門家業也不小,人手與防衛與皇宮比起來,可就要差了那麼些。 柔掌門或許不怕她,門人可就抵不了幾個回合,柔掌門明白麼?」欒采晴轉顏又 笑,對柔惜雪逐漸低垂下眼眸,憂色漸濃滿意得很。 book18.org

「當然明白。唉,公主有一件事說得不對。」柔惜雪無奈地搖頭道:「祝師 妹功力通玄,貧尼也怕她。」 book18.org

「嗯?請柔掌門細說。」欒采晴吃了一驚肅容道。 book18.org

「在驛館裡祝師妹對公主不敬,貧尼出手阻止。當下便知祝師妹功力又將貧 尼拋遠一截!我上上回與她較技已是兩年之前,當時已十分艱難,驛館一戰更覺 不如。以祝師妹修為精深進展之速,如今貧尼已不是對手。放眼天下,向無極不 如她,即使丘大將軍也未必穩勝,刨去陛下的能為貧尼不知,還能壓她一頭的或 許只有費鴻曦一人而已。武道無極途,再假以時日,天下或無人能制!」柔惜雪 憂色更濃,不住地抿唇,居然掩飾不住心中的緊張。 book18.org

「原來如此……但凡一個人心中有執念就會變得強大而可怕!」欒采晴梗著 咽喉艱難道:「既然如此,只能以數量取勝!皇兄也已備下預案,屆時皇兄身邊 的兩位也會一同去涼州!」 book18.org

「陛下聖明,當有萬全之策了!祝師妹……罷了,總之公主怎麼說,貧尼怎 麼做。」柔惜雪合十行禮,低垂的妙目中水光流動,似悽然,似期許,似塵埃落 定之後的安詳平和。 book18.org

「嗯,該當準備準備,不久之後就要動身了……」 book18.org

兩人忽然陷入了沉默,只陣陣山風吹動滿山林木,嘩嘩作響地搖下枯黃的落 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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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嗤……」鬚眉半白的老人擱下掌中狼毫,揉了揉鼻子笑道:「什麼人在 念叨老夫的壞話?」 book18.org

「什麼人還敢念爺爺的壞話?」劍眉高鼻的年輕男子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只 盯著老人剛揮毫完畢的一幅字目不轉睛。 book18.org

「那倒未必,背後罵爺爺的人可不少!不過最近天氣轉涼,就算武功深湛也 要及時添衣保暖,不可逆天而行。好了你看,爺爺這一幅字怎麼樣?」老人拈著 須搖頭晃腦,頗為自得。 book18.org

雖猜不透老人的年紀,可看他鬚髮半白,面上卻幾無皺紋,雙目炯炯有神, 隨意開口卻聲若洪鐘,也知不過三十出頭的面相遠比他的實際年齡為輕。 book18.org

上好的湖紙,得輝閣特製的香墨,都抵不過剛勁有力,劍拔弩張的「政通人 和」四字。 book18.org

年輕人品味良久才道:「爺爺這一幅字似有劍意,也似有畫意。融劍,畫二 意入字,水墨明淡,雖是劍拔弩張,可政通人和更需平衡各家,凝聚人心,四字 里頗有圓融。爺爺的筆意又深了!」 book18.org

「嘿嘿嘿,好說好說!」老人繞著丈許長的書桌轉圈,連連貪看,越看越愛, 一顆腦袋搖晃幅度越發大了:「稍有欠缺,嘿嘿,差不多咯,差不多咯。待再完 善一點,這一路【紫毫驚風訣】就傳給你!嘿嘿,嘿嘿!」 book18.org

「多謝爺爺!」年輕人大喜,又道:「孫兒定當勤加研習!也傳授家中兄弟。」 book18.org

「隨你,隨你!」老人漫不經心答道:「家裡就你對書法一道研究頗深,天 份也高。其他人不懂書法,學不學都沒甚差別,學了也學不會。嗯,洛天池的字 還寫得有點模樣,你讓他試試,旁的人麼也免廢心思了。」 book18.org

年輕人還待答話,管家的高聲在院外響起:「老爺,陛下請您入宮見駕!」 book18.org

盛都紫陵城,北有降天江行成天塹,支流艷陽河穿城而過,哺育了這片富庶 之都。比較長安與成都,紫陵城的文風之盛天下無雙!老人評價的「不懂書法」 放在別處也稱得上工整端莊,頗有小成。至於城中擅寫字作畫者不知凡幾,坊市 間字畫倒占了小半,天下獨樹一幟。 book18.org

老人穿過寬闊的潤筆路直入皇城,進御書房見駕。 book18.org

「費愛卿來了?快坐吧。」 book18.org

御書房裡只有兩人,盛皇張安易面目和善,薄薄的唇角帶笑,可兩條濃眉如 青龍盤臥,鼻樑高挺,不怒而威。若不是親眼所見,難以相信這位一生不安也不 易,處處受到燕皇欒廣江欺凌打壓的盛國皇帝,居然能保養得如此之好。 book18.org

「老臣來遲,陛下贖罪。」費鴻曦落了座,見另一名股肱重臣花向笛也在場, 不由心中一凜。每每三人聚在一處,都有驚天動地的決斷定下,不由他不心驚。 book18.org

「孫賢志又來了。」花向笛比起費鴻曦就老了許多,眉目一乜,頗為不滿。 book18.org

「這一回是什麼事?」費鴻曦雖是盛國柱石,卻不需打理政務,消息慢了些。 book18.org

「會盟,剿滅暗香零落。祝家現任家主祝雅瞳傳來的消息,這幫賊黨居然是 前朝餘孽,賊首騎乘的可是豹羽狂!」花向笛隨手拿起身邊的黃帛擲向費鴻曦。 book18.org

「祝雅瞳?這丫頭可是越來越有本事了!」費鴻曦接過黃帛邊閱覽邊道: 「又遣禮部郎中來,這是下的旨意麼?」 book18.org

「不必管這些。」張安易抿了口茶道:「這裡頭可大有文章。對了,朕依稀 記得費愛卿與祝家主有舊啊。」 book18.org

「見過一回。」費鴻曦收起黃帛道:「當年她歷練江湖,孤身一人掃了降天 江兩岸二十一處匪窩,又挑了七個沽名釣譽的江湖門派世家,依江湖規矩治罪! 嘖嘖,案底被她翻得一清二楚,下手也是頗有分寸,就是潑辣得沒人能治啦。」 book18.org

「哦?」花向笛不是江湖中人,聽了也覺大感興趣道:「這些事正巧被您老 撞上了?」 book18.org

「這麼大的事,尤其楚地的別劍門,蔣家,曾家莫名其妙丟了幾條人命,還 忍氣吞聲屁都不敢放一個,老夫當然要去看看。喏,這就看見祝丫頭東奔西走了。 她使的天陰門武功路數,又是這般美貌,一猜就是她,想想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 了。」費鴻曦拈鬚微笑,嘖嘖讚嘆不已。 book18.org

「您老和她照了面?」 book18.org

「沒,老夫也不敢得罪了祝家,只好暗地裡跟著看看。她一路打上門去,宣 告罪名,條條明明白白,然後或責罰,或取人性命,叫人摘不出毛病來。老夫也 拿她沒辦法!」費鴻曦兩手一攤道:「事情越鬧越大,荊楚之地的門派與世家人 人自危,下手段要置她於死地的人也不少,她終於還是在壺瓶山石門派那裡吃了 大虧。」 book18.org

「這事兒我倒知道,石門派一夜之間死了不少耆宿高手,原來還是費老出的 手。」 book18.org

「石門派地處偏遠,在當地勢力極大,地方官兒都敢怒不敢言,作姦犯科的 事情是不用提啦。派里武功是極好的,祝丫頭當時武功尚未大成,石門派又連連 設了十幾個套子,終於還是落得要與人正面交鋒,石門派費勁了千辛萬苦就等這 一下,她討不了好去。」費鴻曦唏噓道:「也不對。老夫即使不出手,她也能勝, 只是身上就得帶重傷。老夫看她一個嬌滴滴的女娃兒,孤身一人怪不易的,只好 出手幫上一幫。反正石門派那些惡事被老夫知道了,回頭也要治他們的罪。」 book18.org

「她孤身一人能勝?費老莫不是看她花容月貌,有所偏向吧?」花向笛十分 不信,快二十年前,祝雅瞳不過十餘歲還能厲害到哪裡去,以一人之力正面挑戰 大門派,怎麼看都是死定了的。 book18.org

「你是不知道,有錢人懂不懂?那一身奇珍異寶,嘖嘖,雷靂堂的【豪雨香 梅】三百兩銀子一管,一掏出來就是五管,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就這麼打出去了… …老夫看得都抽抽!她當年都十一品修為啦,還是十一品里頂兒尖兒的高手,再 這麼不要命的花錢……心疼她?老夫還心疼那些錢呢!你花家生意做得大勉強能 花得起,老夫是鐵鐵地花不起!」 book18.org

「哈哈……」一席話說得張安易都笑起來:「想不到祝家主也是位妙人,巾 幗不讓鬚眉!」 book18.org

「一個漂漂亮亮的女娃兒,家世又是沒得說。不在家裡養尊處優跑出來闖江 湖,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冒了多少風險,闖了多少生死關,老夫是不明白為 了什麼這般作踐自己。」費鴻曦感慨著往事道:「幫了她還惹來一頓白眼數落。 老夫當時就想,這丫頭往後哪家男子能管得了?這不,年紀也不小了不嫁人,回 頭燕秦大戰之前,人家已把祝家的家主之位拿在手裡,無論身份還是武功修為與 老夫平起平坐。今後再見面,也就稱一聲前輩罷了。真動起手來,老夫也不知道 還打不打得過……」 book18.org

「費愛卿功力精深,祝家主畢竟還差了火候,當是比不過的。」 book18.org

「比武老臣還有幾分自信。若是生死相搏麼,嘿嘿,除非花家肯掏錢,否則 老夫這條命要交代在她手裡。」 book18.org

「哈哈哈……」張安易豎起一指對費鴻曦連連點著,搖頭道:「會盟啊…… 朕說裡頭大有文章!昔年臨朝坍塌時曾有這麼一件事………………」 book18.org

張安易將其中細節分說清楚後道:「欒家的賊子忍不住了,可見大限將至。 他自己若不是心知肚明,不會這麼心急!涼州會盟必然攪動風雲,朕就希望越亂 越好,才能從中取事。祝家主這等人才,若能見上一見就好了,費愛卿,朕的意 思請你想方設法送達……也希望聖傑能明白……」 book18.org

「老臣領旨,陛下放心,早已備下了道路。」 book18.org

說起被軟禁在長安的質子,御書房裡沉默了下來。會盟之事,以盛國所處的 身份地位,再派任何人去都無用。派能人是送羊入虎口,說不定又給扣下,派個 無用的傢伙空費糧米,去的只能是質子張聖傑。 book18.org

「殿下雖在長安受苦,但他心智極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雖往來書信里只 言片語都透露不出來,燕人懼怕殿下通風報信,還將書信只依意思,另寫文字表 述,改得面目全非。不過以殿下的聰慧,當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陛下還 請暫且忍耐不必擔憂,即使來往消息斷絕,哪一回到了最後殿下不是辦得妥妥當 當?」花向笛寬慰道。 book18.org

「嗯。」張安易閉目靠上椅背道:「朕知道的,朕忍了一輩子,還有什麼不 能忍?朕被他欺凌了一輩子,怕他,真的怕他!聖傑在長安定然也是戰戰兢兢, 朝不保夕。但朕相信聖傑與朕一樣,雖怕,卻不會什麼都不做!欒家只是一干竊 賊,朕……會反抗的!」 book18.org

「嘖,你看看你,好端端地提這些幹什麼?」費鴻曦埋怨花向笛道:「這些 事誰不知道?」 book18.org

主弱如此,臣屬依然忠心耿耿,君臣之間似乎有一條奇妙的紐帶,維繫著彼 此的信心與信念。 book18.org

「無妨,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張安易睜目笑道:「聖傑為國受苦受難,朕 也只能再為他做一件事了。」 book18.org

「陛下,保重龍體啊。」費鴻曦愁眉不展,至此再不見瀟洒,萬般凝重,雙 目里已有淚光,花向笛也是如此。 book18.org

「愛卿放心,朕修習你的養氣功夫,身體好得很。朕,一定會比欒賊活得更 久一點!」張安易目光空遠,有種看破世情的無奈與洒脫,更有義無反顧的決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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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兒想去?」欒廣江低著頭翻閱著奏章,如往常一樣一心二用隨口問道。 book18.org

「是!這一回三國會盟非同小可,盛國必然遣張聖傑前往,兒臣若去,秦國 來的必然是梁玉宇。兒臣願秉父皇霸者之氣,震懾二人。這一回非兒臣莫屬!」 欒楚廷跪地俯首,堅決的聲音擊在地上轉為沉悶。 book18.org

「沒想到暗香零落是賊黨,朕都疏忽了啊。」欒廣江書寫了幾句,擱下筆道: 「前朝餘孽當挫骨揚灰,你去也好,此事不僅是天下人的事,也是欒家的事。先 祖豪烈,親手覆滅了臨朝,現下再送他們的子侄去地下相會也是一樁沒事。不過 這一回可不僅是要對付賊黨,還有一件要事。」 book18.org

「什麼?」欒楚廷愕然抬頭,道:「兒臣不明,請父皇明示。」 book18.org

「不忙。」欒廣江意味深長地望著兒子緩緩道:「大燕江山千里,遠勝秦與 盛。盛國的儲君已然毀了,餘子庸碌,都不是你的對手。秦國也差不太多,梁玉 宇才幹遠不及乃父。朕西征雖不算成功,總算將涼州打得龜縮一團。朕為你打下 這一份基業,你要去涼州可以,朕想再問你一句,你現下可有準備好統領朕麾下 虎豹兒郎,可有帶著他們百戰百勝的智慧……與勇氣了麼?」 book18.org

「兒臣不明白。兒臣只知父皇鞭梢所指,萬死不辭。」欒楚廷倒不是說場面 話,而是蒙在鼓裡摸不著頭腦。 book18.org

「這個回答不好。咳咳……咳咳……」欒廣江咳喘了一陣,面色由紅轉白, 又轉紅潤,只是顯得血色過重:「先祖以武奪天下,雖以文治國,仍尚武風!欒 家時代皆是絕頂高手登上皇位,為何?能刻苦修煉攀登絕頂,這一份心性,勇氣, 智慧與堅忍人所難能。只有這樣,坐上這張龍椅的才能千秋萬代。你的修為還差 一些罷?可有想過為何遲遲難入極途?朕跨過天塹入十二品時,可比你現下還要 小上四歲。」 book18.org

「兒臣已盡全力,實在比不得父皇天縱之才。」 book18.org

「論才幹,你雖稍有不及也差不到哪裡去。你差的就是那一點點勇氣!所以 朕問你,你可有帶著麾下虎豹兒郎百戰百勝的智慧與勇氣了麼?」欒廣江一席話 說完,又是毫不克制地一陣咳嗽,即使在親兒子面前也從未這樣失態。 book18.org

「兒臣明白!兒臣定當統領群雄,揚威涼州。」 book18.org

「是麼?這一回去的不僅是你,重要的還有福慧公主,丘大將軍,柔惜雪, 李瀚漠,戚浩歌……」 book18.org

欒楚廷越聽越是心驚!丘元煥與柔惜雪的身份不用多說,李瀚漠與戚浩歌更 是欒廣江的貼身護衛,等閒都不露面。這四位都是十二品絕頂高手,千軍萬馬的 交戰中或許起的作用不會太大,可放在涼州會盟之時足以佛擋殺佛!遣出這四人 同行已是了不得的大事,足見欒廣江志在必得!再加上個福慧公主欒采晴,這位 姑姑雖是女流,向來足智多謀。若不是性格懶散,在朝堂上也是一等一的重臣。 book18.org

這些人在父皇口中是「重要」的,剩下的那些「不重要」的人里想來也是人 才濟濟,只是被這五位的耀眼光芒給壓制了而已。欒楚廷忍不住腦門滴下冷汗。 book18.org

「兒臣知了。」欒楚廷咬了咬牙,直視燕皇目光道:「請父皇明示,兒臣拼 盡全力絕無閃失。」 book18.org

「這樣才很好。朕約了梁興翰與張安易,如此如此,你姑姑熟知內情,她自 會指點與你。明面上的事情以你為主必須辦好。至於這件事,你姑姑為先,但你 務必傾力協助與他。兩件事哪一件有了閃失,你們倆罪不可赦!現下……你還要 挂帥去涼州麼?」欒廣江不住咳喘,笑得饒有深意,不急不躁地等待長子的回話。 book18.org

罪不可赦,也就是儲君的身份沒了,一切都煙消雲散。欒楚廷肩負莫大的壓 力,冷汗不住從額角滴落,良久才終於抬頭堅定道:「父皇教導兒臣要破除萬難 一往無前,兒臣絕無反悔,願立軍令狀!」 book18.org

「可以!這才是欒家的兒郎!」欒廣江讚許點頭道:「去南山別苑找你姑姑 吧,她那人不聽使喚,你還是親自去好些,待準備得足了就回長安來整頓出發。 至於軍令狀就不必立什麼字據了。」 book18.org

欒楚廷心中一凜,是非成敗在此一舉,有沒有軍令狀已不重要,忙三下叩首 道:「兒臣此舉不僅為大燕,為父皇,亦為兒臣自己。若能借重壓之機增強心性 登上武道極途,方不負父皇信任與厚望。」 book18.org

「呵呵,這就夠了?咳咳咳……咳咳……」燕皇艱難笑著,意味深長地搖頭 道:「光做到這些事還不夠,即使你憑此晉階十二品也不夠。還差了那麼一點點, 也是最難的一點點,你心裡明白的。去吧,去吧!這一趟涼州之行若能想明白有 了決斷,你才是真正的大燕未來之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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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賁軍風餐露宿。 book18.org

無論兵員的精銳,糧草的足備,這都是一支實打實的精兵,向來行軍極快。 可是這一趟梓潼之行卻極不順利,一路磕磕絆絆,看著就要誤了約期,無法及時 趕到梓潼。 book18.org

行軍第三天起便有消息傳來,賊黨似乎聞到了異樣的氣味,向來只敢小打小 鬧的賊黨忽然活躍了起來,不時有膽平民百姓或者些土豪鄉紳遭難。又過了四日, 賊黨更是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洗劫鄉村,有些高手還潛入郡城裡作亂。 一時之間大秦國里生出許多慘事! book18.org

形勢不妙,若不嚴加制止必然引發民怨沸騰。各州郡盡力滅除賊黨的同時, 虎賁軍也因此改了行程,從兵發梓潼轉為沿途清剿。但是賊黨們大多武功不弱, 遇見官軍不是對手就做鳥獸散,給清剿帶來無數的麻煩。 book18.org

忽然發瘋的賊黨讓人全然摸不著頭腦!臨朝餘孽若想復國,這種做法全無幫 助。作亂固然會讓百姓們苦不堪言,可大秦國的官軍與各州郡官吏並不是無能之 輩,亂局無不很快被撲滅,一些小縣與鄉村或許力不能及,可一旦官軍到來也能 迅速平亂。 book18.org

民怨很快就能平息下去,隨後再一宣傳,還能給大秦朝堂帶來極高的聲望增 加。短時間的小動亂不僅動搖不了大秦國的根基,長遠來看完全是反作用。暗香 零落這一搞事平白增添了無數的生死仇家,把名聲臭的個徹底,從此在天下寸步 難行。還談什麼復國? book18.org

不過暫時來看,意圖復國的賊黨與大秦朝堂都是輸家,唯一占了點點便宜的 就是吳征。自從沿途剿賊開始,杜扶風再也不敢對吳征冷言冷語,連臉色都不敢 甩了。對吳征一行人更是恭敬有加! book18.org

沒辦法!路遇賊黨,以虎賁軍的戰力當然能勝,可賊黨若要逃就只能徒呼奈 何。虎賁軍千辛萬苦地打探情報,設伏,好容易圍住了一群。可賊黨雖然發了瘋, 都不是傻子,不會在大道上與虎賁軍的駿馬比賽腳力。一旦遇襲就是高飛高走, 再密集的箭雨也難免有漏網之魚。 book18.org

這時候吳征一行人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有祝雅瞳與陸菲嫣兩位坐鎮,賊黨 能跑出去的人全是上天垂青或是閻王爺不收的。吳征與冷月玦弱了些,可兩人的 輕功絕佳,分進合擊,縱有高手不好力敵,只需稍稍阻攔片刻,祝陸二人轉眼就 到。連楊宜知與戴志傑也大大地出了風頭,名門子弟,以一對一的戰力而論,即 使修為還不夠高,也是遠勝普通武人,已被杜扶風暫時編入虎賁軍擔任百夫長之 職。 book18.org

「這幫狗賊,連血都是臭的!」一場大戰剛止,賊黨一百三十七人盡皆伏誅, 軍伍暫時休整。顧盼在河邊洗凈了【苦離別】,近來殺的人太多,即使是精心打 造的兵刃也多有損傷,忍不住心疼地咒罵道。 book18.org

崑崙弟子裡除了早早成名的吳征,此行就以顧盼最為耀眼。初次對敵時,不 僅一對銀鉤使得圓轉如意潑水難進,舉手投足間頗有大師風範。且下手之狠辣精 准,對敵的冷靜沉著,殺招的乾脆簡練,險些讓吳征嚇掉了下巴。戰後攜同陸菲 嫣向祝雅瞳連連道謝,若不是得了這位的真傳,哪來飛速的進步? book18.org

「還有得辛苦呢!」吳征恨恨地啃著干硬的饅頭,行軍休整不過兩個時辰, 之後又要繼續前行。這一路大小戰鬥打了十九場,剿滅賊黨也有六百多人。可是 何時才是個盡頭,誰也不知道。 book18.org

「哎喲,平白無故地跑出來這一趟,又是顛簸,又是飽經風雨,真是……」 祝雅瞳也有些哭笑不得地埋怨著,與吳征對視一眼心意相通:最好賊黨就這麼失 心瘋下去全數殺個精光,畢其功於一役。 book18.org

兩人又是相視一笑,河水潺潺流過,清脆的水聲與河風帶來難得的平靜。 book18.org

陸菲嫣目光灼灼盯著平緩的水面。澈可照人,水底的游魚都清晰可見,美婦 連連抿唇,又咽著香唾,終於忍不住問道:「還有兩個時辰,你們……最想做些 什麼?」 book18.org

祝雅瞳,冷月玦與顧盼對視一眼,幾乎一同歡呼起來道:「洗澡!」book18.org

貼主:林笑天於2019_02_24 1:04:49編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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