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雲羅 (第十三集 1-3)作者:林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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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book18.org

第一章 市井之言 雲煙往昔 book18.org

  在濡口歸還了樓船,乘馬改走陸路,又行了十來天,紫陵城巍峨的高牆城郭便出現在眼前。 book18.org

  打退燕國的進犯,這個國家與人民氣勢更上一截。再沒有什麼燕國強大,燕兵勇武,南軍不可與爭鋒的喪氣話。盛國終於成了堂堂正正,鼎立於神州大路的強國。 book18.org

  顧盼與陸菲嫣不敢進城,更不敢回府。她們二位一旦歸來,免不了成日要有許多的調笑話,時不時就要被陰陽怪氣地揶揄一番。顧盼要去煙波山,那裡有她尚未完成的諸多大事。陸菲嫣也藉口護送,與約定半月後再回。——戰事剛過,吳府不去爭權奪利分享戰果,難得會有一段稍閒暇的時光。料想吳征先回吸引了大多數火力,半月之後也能少聽些羞人的怪話。 book18.org

  吳征拿斗笠遮了面,乘馬穿過北城門向府邸行去。寬闊的大街人潮熙攘,將士們在外打了勝仗,民眾自然會與有榮焉,連日常的生產,經商,乃至販夫走卒干起活兒來都不自覺地會更賣力些。國家的強大,就像潤物細無聲的春雨,會悄悄地進入每一位國民的心中,振奮他們的精神,不知不覺地煥發出更多潛力來。 book18.org

  行人甚多,吳征也下馬牽行。往日他若上街,大體會扮演一個浪蕩無行的花花公子,撩一撩路上嬌俏的姑娘,換取一些難聽的惡名。人活於世,總有許多難以免俗的地方,想要超然於世外的吳府也不能獨善其身。吳征身份太怪異,燕國的皇子成了盛國的棟樑之才,不被人日常懷疑,議論紛紛才怪了。吳府的能耐越大,盛國市井裡的擔憂與議論就會更多,這一點,吳征也無能為力。 book18.org

  北城門處多酒肆,時辰近午,忙碌了大半日飢腸轆轆趕來用膳的客人也多了起來。料峭春寒里免不了兩口熱酒下肚,酒客們的話也就多了起來。吳征路過一處酒樓時,只聽三名士子正大聲談論著吳府,面紅脖子粗甚是激動,於是便駐足片刻聽一聽。 book18.org

  「人家吳博士來了盛國,也沒做什麼天怒人怨的壞事,不至於吧?」 book18.org

  「錢兄此言差矣,吳征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你不會以為他做些欺男霸女的小事吧?呵,這等市井流氓的做派人家還真不屑所為。怕的就是他真要做些天怒人怨的壞事,可怎生得了?」 book18.org

  「柳兄,噤聲,這話可不能亂說。」 book18.org

  「我亂說甚麼了?吳府掌控盛軍精銳陷陣營,他一府上下還坐擁三名絕世高手,真要做起亂來,試問誰能擋得住?」姓柳的士子越說越說激動,道:「聽聞此次大戰,吳征帶著突擊營闖陣,整營的將士死傷慘重,回來的不足一半,就他吳府上下連根汗毛都沒傷著。你能說吳征沒有私心故意害死我軍精銳高手?好方便他今後取事?」 book18.org

  吳征在外聽得暗暗撇了撇嘴,別說,這些士子都有點墨水,指摘起人來……還他娘的真有那麼點叫人難以辯駁的道理。酒肆里的食客乍然一聽,居然有被說服的心思。 book18.org

  「這……」同桌的士子也覺雖是猜測之言,倒是句句在理,一時語塞。 book18.org

  「等害光我盛國義士高手,誰又能來阻止他一門三絕頂?你們說,我說的有理麼?」 book18.org

  「嗤……你這話有過腦子沒有?」酒樓角落裡的桌子坐著三名客人,雖然也在笑,但顯然冷冷的甚是不屑,還隱隱強壓著火氣。 book18.org

  「你……敢問這位兄台有何高見?」姓柳的士子被搶白了幾句,他不願失了獅子風度,拱手問道。 book18.org

  「高見就沒有,但絕不會像你這樣志大才疏,滿口胡言,血口噴人。」反駁他的客人捋著長須譏諷道:「戰場上刀槍無眼,能不能保下命來全憑本事。吳大人有這個能耐,按你的意思,他沒事找事也要掛個彩,送上吳府幾條命才合你的意,堵得上你的嘴不成?」 book18.org

  「強詞奪理!哼,你是什麼人,敢這樣為他說話?」姓柳的士子有些惱羞成怒喝道。 book18.org

  「好說。」這一桌與他唱反調的客人恰已吃飽喝足,三人一同起身,其中一名滿臉橫肉的胖大和尚上前拍了拍士子的臉頰道:「阿彌陀佛,老子正是陷陣營吳大人麾下!吳府上下親冒矢石,還當先開路,就連剛練武不到兩年的玉夫人都不例外!那血路可是吳大人與陸仙子一同殺出來的,追兵是祝夫人親手趕回去的。小子,若是哪一天你和吳大人一樣,全府不分男女老幼悉數上陣,老子豁了命出去保你!若是不敢就把你的臭嘴閉上,下一回再讓老子聽見你大放厥詞非敲掉你滿嘴的牙!聽明白了?」 book18.org

  胖大和尚露出個猙獰的笑容,巨掌抓過一隻酒杯一撮,瓷杯便在他掌中變成了粉末。幾名士子被嚇得呆了,再也不敢說話。 book18.org

  三人走出酒樓,忘年僧諂媚道:「墨師,貧僧這幾句話沒說錯吧?」 book18.org

  「念了三百遍還能說錯,你幹嘛不買塊豆腐撞死?呵,要不是你長得叫人害怕,會輪得到你滿腹經綸口不擇言混沌不清的大師來說?」 book18.org

  「那是那是。嘿嘿,大放厥詞,大放厥詞,你們讀書人就是有文化。」 book18.org

  吳征微微一笑,也不露面。市井間的紛紛流言,靠吳府之力,再加上陷陣營全軍出動也是堵不住的。其實若不是怕鬧得大了擾了盛國民心釀出大禍來,吳徵才不管市井裡說些有的沒的。——盛國欣欣向榮,這種時候最重要的就是上下一心,不容出什麼流言岔子,更不容有二心。但是要讓所有人都服氣,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就算皇帝的聖旨都不管用。張聖傑致力圖強,正廣開言路,這種聖旨也一樣是萬萬下不得的。 book18.org

  吳征原本打算回府,在這裡碰見陷陣營的弟兄以【綿薄之力】為他說話分辨,料想也是營中有人主持,儘量消除些流言。他轉念一想,重出北門,打馬向城西三十里外的陷陣營飛馳而去。 book18.org

  戰事剛止,陷陣營里也需休養生息,將士們輪番放假,營中的將士不到一半。突擊營所屬就更少了些,百來人在校場上圍成圈,似乎在聆聽著什麼。守營的將士見著馬上的騎士是吳征,大喜之下正好吶喊,被吳征打了個手勢不許聲張,忙悄悄打開營門,放了吳征進去。 book18.org

  吳征鬼鬼祟祟摸到突擊營處,突擊營的將士似乎聽講完畢,正三五成群各自演練陣法。韓歸雁與柔惜雪在一旁指指點點地參詳合計,又臨時改動了好幾處地方,才最終定了下來。柔惜雪的江湖陣法在此前一戰中大放異彩,全然契合突擊營,二女正在一起計議改良,以期更加適合戰場交鋒,發揮更大的威力。 book18.org

  忙完了陣勢,柔惜雪又與倪妙筠一起帶著幾名將士習練武功。女尼內力漸復之後,再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指點起武功來一邊說一邊比劃,也不會動一動就累得氣力不濟,較之從前效率不知高了多少倍。不遠處的營帳里,張天師與邵承安掀開帳簾走了出來,隱約露出營帳里的一抹倩影,兩人一路商談著什麼事情離去。自從柔惜雪幫忙玉蘢煙打理二十四橋院之後,玉蘢煙也在陷陣營中打理日常事務。 book18.org

  吳征心中升起暖意,她們不僅是自己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也是自己最可靠最能幹的好幫手。 book18.org

  驀然間倪妙筠與柔惜雪起了感應一同回頭看來,吳征朝她們揮揮手緩行而去。 book18.org

  女眷們見了吳征歸來各自欣喜,玉蘢煙也跑出營帳來,但將士們都在一旁看熱鬧,她們也不好太過親昵。 book18.org

  「惜兒。」吳征放過了要保持將主威風的韓歸雁,人前害羞的倪妙筠,與將士不算太熟識的玉蘢煙,單單喚了喚柔惜雪。 book18.org

  女尼面上一紅,還是低著頭雙手攏在小腹上乖乖巧巧地迎上吳征,低聲道:「主人什麼時候回來的?」 book18.org

  「午前剛到,就先趕來見一見你們。」吳征大喇喇地張臂環過柔惜雪的香肩,一摟之下只覺她的嬌軀又豐腴了些。致命傷愈可之後,女尼原本瘦削許多的身體也漸漸又長了回來,與她全盛時期幾乎不差。 book18.org

  「一路奔波辛苦,主人該先回府歇息的……」 book18.org

  說話間已來到諸女身邊,小別重逢不甚之喜,吳征合不攏嘴道:「本來要回府,剛進了北城門,就見墨師和苦智大師在酒樓里教訓人,說不得就來看看。多謝你們辛苦打點。」 book18.org

  「還知道我們辛苦。」韓歸雁扁了扁嘴,眼珠子一轉道:「陸姐姐和盼兒妹妹呢?怎麼沒見人。」 book18.org

  「她們先回煙波山一趟,盼兒此前還有許多事做了一半,放心不下趕回去看看。」 book18.org

  諸女相視一笑,知道她們母女倆害羞,才尋了個藉口先躲一陣。吳征四處張望一陣問韓歸雁道:「湘兒怎麼沒隨你一起來?」 book18.org

  「她在府上尋人晦氣不得閒,這幾日都沒來。」韓歸雁咧開櫻口露齒一笑,目中也現溫柔之意。自己相中的情郎把瞿羽湘的心事一直記掛著,這番有情有義顯然讓她十分滿意。 book18.org

  「好啊,那我回去看看她,再安排下晚膳。你們什麼時候回?」 book18.org

  「我再個把時辰吧。」 book18.org

  「我和柔掌門還要再晚些,若是遲了不必等,忙完了自然就回來。」柔惜雪忙完了陷陣營中事,還要幫著玉蘢煙打點二十四橋院,故而還要晚一些。 book18.org

  「身體好些了,不要太累。玉姐姐也是,不要著急忙慌。」吳征放開柔惜雪,偏著頭向倪妙筠曖昧道:「妙妙呢?晚上回不回來用晚膳?」 book18.org

  倪妙筠在人前還是一個樣,板著臉矜持道:「我先回府說一聲,再去你家吃飯。」 book18.org

  吳征心裡笑得樂開了花。自己用詞故意下了套,女郎心中始終保持警覺,回答嚴謹……看著倪妙筠鼓著香腮又窘又嗔,湊近了在她耳邊道:「再過半個來月,我就去你家登門求親,看我的寶貝妙妙還要假正經到什麼時候。」 book18.org

  長笑聲中吳征揮別諸女,上了馬疾馳回府。一出征就是四個來月,吳府還是老樣子,威嚴而低調,平實又整潔,趙立春打點府邸還是很有一套。吳征笑哈哈地進了府門不遠,就見原本低頭蹙眉的瞿羽湘驚喜抬頭,翩然迎了上來:「老爺回來了。」 book18.org

  「午前剛到,去了趟陷陣營就趕回來了。誰在府里呀?」 book18.org

  「除了去營里的,祝夫人去上朝未歸,玦兒這些天和我一起看守府邸,現下在後院,我去喚她來。」 book18.org

  「不用,讓僕從去就好。」吳征一把拉住瞿羽湘。要是從前吳征這樣突然,這拉拉姑娘多半要打個寒顫,甚至還要躲一躲,適應一番才勉強能受得起。今日卻大見不同,瞿羽湘只是一僵,似乎對突然的親昵有些意外,便紅著臉回身,任由吳征將她的柔荑攥在手裡。 book18.org

  「今天怎麼不躲了?」 book18.org

  「不……不知道……」瞿羽湘紅著小臉,落後吳征半步一同進了花廳。 book18.org

  「穆景曜呢?」 book18.org

  「囚在偏房裡,祝夫人廢了他的武功,又用鐵鏈鎖了,他跑不了。這些人我正在問他大秦國的情況,他熬了幾日熬不住,一五一十地正在招供。我們還有很多話沒有問完,他還有些用處。」 book18.org

  「切,這人沒什麼骨氣!」吳征鄙夷一聲,在中央的太師椅上坐下順勢將瞿羽湘放在腿上。 book18.org

  女郎略一縮身,像是習慣了的反應,但很快就乖順地倚在吳征肩頭。 book18.org

  「不會難受了?」 book18.org

  「不會,一點兒也不。」瞿羽湘嚶聲應道,默了默道:「老爺一片真心疼愛人家,湘兒要是還不識抬舉,簡直都不是人了。我以前做了那麼壞的事情,這些天想起來都難受。」 book18.org

  「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從前你偏激了些,那也是穆景曜做的惡,我不會怪你。」 book18.org

  「老爺自己身負深仇大恨還要心懷天下,還把湘兒的事情記在心裡,湘兒……著實沒有想到……越想就越是後悔難受……」瞿羽湘越說越是動情,連淚水都流了出來,不知道是後悔從前差點釀成大禍,還是慶幸一直跟在吳征身邊。 book18.org

  「從前的事情不許再提,聽見了?」 book18.org

  「知道了……」 book18.org

  「我們家同體一心,你們隨了我又一直幫著我,我又怎麼能不疼愛你們?呵,你個妮子居然還沒有想到?是當老爺我言而無信,還是當你自己是外人?」吳征佯作生氣,朝著瞿羽湘的翹臀一巴掌一巴掌地拍打著。力道適中,打得啪啪作響,微微發麻又不生疼。 book18.org

  「湘兒錯了。」 book18.org

  「知道錯就好,今後要怎麼辦?還躲不躲著了?」 book18.org

  「再不敢了,不但不躲,人家還要幫著老爺。」 book18.org

  「嘿嘿,說清楚,你是幫我呢,還是自己好色來著?」 book18.org

  「哎呀,都有嘛……」瞿羽湘嘟唇撒嬌道:「再說,我就算是自己……自己想要,不也是老爺喜歡的麼?」 book18.org

  吳征心懷大暢,瞿羽湘追隨自己僅在韓歸雁與陸菲嫣之後,已然十分長久。但由於她幼年的心魔對男子一直有本能的畏懼,就算吳征從沒當她是外人,兩人之間還是有些若即若離的隔閡。時至今時今日,吳征長久以來的關愛才終於換來女郎的徹底心動,在吳征身邊,女郎的心魔也一同煙消雲散。 book18.org

  說心裡話,其實吳征還是挺喜歡瞿羽湘,尤其在床笫之間她的喜好最襯吳征的心意。與假鳳虛凰時的親密不同,瞿羽湘是真的喜歡美貌女子。那種全情投入,甚至像男子一樣的急色,不知道多少次看得吳征心曠神怡,又增添了無數的情趣。眼下看她心動情起,吳征不由萬分期待下一回吳府群玉橫陳之時。 book18.org

  兩人正情濃間,冷月玦聞訊來到,見瞿羽湘一臉甜蜜坐在吳征腿上正卿卿我我,冰娃娃笑了聲道:「喲,看來我不應該來。」 book18.org

  「趕緊過來。」吳征抱著瞿羽湘不放手騰空飛起,一把將冷月玦嬌小的身軀也摟在懷裡坐回太師椅。 book18.org

  「嘻嘻,你這是左擁右抱還沒抱夠麼?」冷月玦舔了舔香唇,似乎對吳征舟行千里的路上萬分好奇,委婉問道。 book18.org

  「菲菲不同意。」吳征【楚楚可憐】,【泫然欲泣】地抽了抽鼻子,一臉痛心疾首。 book18.org

  「哈?陸姐姐能……忍得的麼?」二女齊聲訝異問道。 book18.org

  「忍住了,也是苦了她……」她們母女倆先跑去煙波山,就是讓吳征先回來吸引一波火力的。吳征作為頂天立地的男子,自然當仁不讓,有什麼陰陽怪氣的話都先接了。吳府里也好一段沒有這樣談情說愛的閒暇,一時間互相打趣,其樂融融。 book18.org

  三人摟摟抱抱,一直到韓歸雁,祝雅瞳回了府才分開。倪妙筠先回家告假,玉蘢煙與柔惜雪還有事,晚膳都已備好,只等她們來了就開席。 book18.org

  「老爺要去見一見穆景曜麼?」瞿羽湘已然【欺師滅祖】,待幼年害她得了心魔的師傅殊無半分尊重。 book18.org

  「不急,等審完了他再說。老爺我剛剛回府就去見他?狗一樣的奸吝小人,他也配?」 book18.org

  「老爺。」趙立春見吳征安然歸來,也自欣喜,湊近了低聲道:「欒公主剛帶了話,說老爺什麼時候有了功夫,勞駕去她那裡坐一坐。」 book18.org

  這一行若無欒采晴幫忙,長陽囤的損失會更加慘重,吳征本就有回來後重謝欒采晴之意。看天色還早,吳征暫別諸女,向欒采晴的小院行去。 book18.org

  小院依然冷清。這一回兩國大戰,欒彩晴出力甚多,吳府上下待她比從前熱絡許多時不時都來這裡拜訪。但這位公主不知道是一個人慣了,還是對從前被女眷們排斥記恨在心,依然在偏院裡獨居,不主動與她們來往。 book18.org

  叩開院門,欒彩晴一席流雲水袖的青衣,頭上插了根碎珠瓔珞釵,誇張地叫道:「喲,你們男人最大的享受,母女嬌花同收,居然這麼快就捨得回來了?是力不從心了麼?」 book18.org

  吳征對她的確有些頭痛,時常被她搶白得難以應答。她這潑辣到赤裸裸的話,叫人不知說什麼好…… book18.org

  「嘻嘻,瞧我這張壞嘴。好了好了,坐吧。」欒彩晴在石桌旁擺了只紅泥小火爐準備沏茶,笑道:「我只是讓你空了再來,不好好陪你的娘子們,著急忙慌地過來幹什麼?」 book18.org

  「本來就該來謝謝你。」吳征拱手一個長揖到地,真誠地謝道:「若無公主相助,長陽囤里我未必能活,這是救命之恩,不敢忘。」 book18.org

  「什麼救命不救命的,長陽囤就算攻不下來,你還不是想走就走?別給我臉上貼金。」欒彩晴不以為然,小火爐上的錫壺已燒開,她抓了把茶葉放進紫砂壺裡準備沏茶。 book18.org

  「我來吧。」欒采晴放的茶葉名叫西湖紅。吳征提起錫壺揭開壺蓋,待壺水略涼,才提高了錫壺,讓長長的水線注入紫砂壺裡。待茶壺斟滿便立刻將第一道茶水倒去不用,第二次注水後只蓋上蓋子便濾出茶湯斟了兩杯。 book18.org

  「看不出來,你的茶道技藝這麼精湛。早知每回過來都讓你沏茶好了。」欒彩晴輕抿一口,茶湯濃而不厚,香氣怡人,居然是大家手筆。 book18.org

  「沒有,我很少有這份閒心,就是從前看過記住了而已。公主若是喜歡,今後自當效勞。」 book18.org

  「別和我假惺惺的討好賣乖,我用不著你巴結,成心巴結也沒用。」欒彩晴知道吳征的禮數除了感謝之外還別有所圖,沒好氣地嗔道:「你方才揭壺去熱是什麼門道?」 book18.org

  「紅茶製作時火工重,本就有焦味。若是滾水沖泡必然口中發澀,把水放涼一些再沖,頭幾道茶湯快出,才能微苦而不澀。啊,這茶若有深井之水燒開沖泡,滋味才最佳,比山泉都還要好些。」吳征笑了笑道:「我自己還是喜歡烏龍多些,更雅淡清香,公主若喜歡,下回我讓於右崢從淦城多捎來些。」 book18.org

  「我身子寒,要喝暖的。」欒采晴聲音忽然轉冷道。 book18.org

  烏龍茶雖雅淡,比之紅茶性涼許多,有些人喝了胃裡要不舒服,至於更加寒涼的綠茶,欒采晴是碰都不碰的。吳征不知道自己一番好意為何觸怒了她,這公主向來喜怒無常,也只好閉口不言。 book18.org

  「我聽說,你修煉的武功與燕國皇家世傳的《九轉玄陽訣》又頗多相通之處?」 book18.org

  「這事沒有什麼好瞞著公主。《九轉玄陽訣》是寧鵬翼留下的功法,裡頭做了頗多手腳,才讓歷任燕皇都百病纏身,壽命不長。但是功法厲害,欒家一個個又貪性如狼,稍有能耐的都拼著性命不要強修這本功法。《道理訣》與《九轉玄陽訣》同出一門,但沒有那麼多缺陷,就算有,不是我誇口,寧鵬翼害不到我,我自有法門破解。」欒采晴修行的自然也是燕國皇室的武功,吳征猜測她是不是功法出了什麼問題,之前才幫著自己破了燕軍攻勢。於是便把秘密抖了出來,若欒采晴有求於己,他也願意相幫。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飲鴆止渴,寧鵬翼好狠毒。」欒采晴抿了口茶,瞥了吳征一眼道:「你不用看我。照我看來,這功法若不去追求極途,大體也不會有什麼要命大毛病。我天性就懶惰,練武也不勤,這功法同樣害不到我……」 book18.org

  欒采晴對《九轉玄陽訣》知之甚深,以她這種天賦,燕國皇室不會對她有所隱瞞。但正如她所言,燕國公主天性就不愛去追逐什麼武功名利,隨便練練也就算了,否則以她的年歲也不會只有十一品的修為。吳征看不明白的,是她說了半句話忽然面色比先前忽然生氣更加陰沉,眉梢間還隱有怒意。 book18.org

  「那就好,若有什麼不妥,我可以傳授公主化解之方,公主只消不再修習《九轉玄陽訣》,以我之方另行修習,就算從前有些什麼病根,自然慢慢愈可。」欒采晴不必騙自己說的不是假話,吳征微覺失望,今後想要她多加相幫,又少了個可以換取的本錢。 book18.org

  「我說過,我沒有,我自己的身體自己還不明白麼?」欒采晴白了吳征一眼,將茶杯摔在桌上,杯子叮噹一聲,若不是上好的瓷杯,這一摔就壞了:「照你的意思說來,寧鵬翼當年壓根就不是鬥不過我們,他就是個瘋子,家國都不要了,也要看著燕,秦,盛三國攪亂世間是不是?」 book18.org

  「是。他對這個世界恨之入骨,恐怕平生之願,就是埋葬整個神州所有生靈。」吳征話中有話,可惜欒采晴並不能聽懂和明白。 book18.org

  「他留《九轉玄陽訣》給欒家也沒半分好心,就是要欒家子孫自相殘殺,像養蠱一樣!呵呵,可憐活下來的蠱王也命不久矣,燕國坐擁關中與中原地利,國富民強,就逼得燕國歷代皇帝窮兵黷武。如此一來,不僅連年烽火生靈塗炭,神州大地也久久不會安寧,一晃都二百年了。這麼說對麼?」 book18.org

  「對的。」 book18.org

  「很好,我懂了。」欒采晴拿起被她摔過的杯子看了看,道:「嘻嘻,剛才一時發脾氣,好在沒摔壞你的杯子,先陪個不是啦……」 book18.org

  吳征撇了撇嘴道:「公主富甲一方,一隻杯子又算了什麼。」欒采晴製作的新式華衫已在盛國大戶人家裡備受追捧,銀兩隻要她願意,壓根都不缺。 book18.org

  「嗨,人要是有私心哪,說起話來都不自在,跟你這麼說話真累人。」欒采晴嘆息一聲,捧著下頜道:「還是在桃花山谷的時候簡單,想什麼就說什麼。」 book18.org

  一句話正中吳征軟肋,欒采晴雖居吳府,兩人卻不算熟識,加上她本身就是燕國公主,想求她幫忙去把燕國給滅了……這話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出口。吳征只能尷尬地笑了笑:「我……有些想法自己都覺得過分,還是心中有愧。」 book18.org

  「我問問你,你被人攆著屁股跑來紫陵城,為什麼當日不在江州稱王?就你的本事,今後就算不能一統天下,一二十年的國祚還是有的,不比在這裡寄人籬下的好?」 book18.org

  「如果胡叔叔,我師傅沒有冤死,我會在江州登基。」吳征默了默道:「但胡叔叔,我師傅都是忠心耿耿的謙良君子,他們不該遭此橫禍。我想來想去,若是太平盛世,這樣的慘事不敢說一定沒有,但會少很多很多……人來世上走一遭,總要做些有用的事。從那時起,我的志向就不是做什麼皇帝,而是早日讓天下一統,百姓安居樂業。你知道的,我若是在江州登基,天底下少說多亂上二三十年,到時候又要有多少人慘死?何苦因我一人之權欲,害得更多人徒遭橫禍。」 book18.org

  欒采晴頗覺意外,起身蓮步輕踱道:「嘖,你這就不是當皇帝的料子。懂了,我懂了。哼,你師傅那個人,我還以為他有什麼改變,到了大事當前就想著什麼忠義,還是迂腐不堪!自己一撒手把事情都扔給徒弟,好快活麼?」 book18.org

  吳征苦笑道:「你別在我面前指摘師傅行不行?別讓我為難呀……」 book18.org

  奚半樓與欒采晴昔年有一段情緣,她要罵奚半樓,吳征只有聽的份兒。但是他心中尊敬奚半樓,真是渾身不自在。 book18.org

  「好好好,以後都不在你面前說了。」欒采晴重新坐下,幫吳征斟了杯茶道:「你想讓我幫你踏平……不對,你這人心腸軟做不到那麼狠。是平定燕軍!我有一個條件……」 book18.org

  吳征騰地一聲站起,激動道:「公主請說,只消我做得到無有不從。」以欒采晴的聰慧以及對燕國的了解,她若真的肯出手相幫,不知道勝算要增加多少,又會減輕多少傷亡,由不得吳征不激動。 book18.org

  「坐下坐下,你先坐下。」欒采晴雙臂攏在袖口挺直了腰肢,鄭重道:「我的條件可不簡單。但我答應你,你若是幫我做到了,從此之後不是什麼你做得到無有不從,而是我能做得到,無有不從!」 book18.org

  吳征不由也沉下了臉,這麼大的許諾,這個條件之難可想而知。 book18.org

  「你知道,我身子天生就寒涼……」欒采晴神色依然鄭重,甚至開始變得陰沉,嘿聲冷笑道:「我家那本《九轉玄陽訣》我從小就修習,只是我的功法里獨獨少了這一條,關於我的身子。」 book18.org

  「冰肌之體。」吳征乍然聽她提起這段哀傷的往事,不由也沉下了臉,目露同情之色。天生麗質有時候不全都是好事,尤其在亂世,美貌女子的命運總是更加悲慘些。 book18.org

  「從小在宮裡我也不算什麼,我娘的地位不高,我也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皇女。一直到我六歲那年開始練武,皇兄們就突然待我就分外地好。連他們的母親我的皇姨們,甚至我的父皇都一樣。有些皇兄沒有住在宮裡,但凡進了宮也都來巴結我。呵呵,為了巴結我當場大打出手都不知道有多少回。那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感覺。所以從那時起,不懂事的我還以為自己真的天生就那麼招人喜歡,於是分外任性些,現在我還是這麼驕縱,你多多包涵。」 book18.org

  「我懂。」吳征是個絕佳的聽客,知道什麼時候說什麼。 book18.org

  「後來我慢慢長大啦,就看出些不妥。我的親族們看我的眼神,有時候看起來好可怕,好像愛你愛到了骨子裡,想你也想到了骨子裡,恨不得一口把你吃了……我很害怕……」欒采晴打了個寒噤沉默下來,似乎陷入從前可怖的夢魘里。 book18.org

  「天家無親情,我也懂。」 book18.org

  「所以我十六歲那年跑出宮去,遇到了你師傅……不是單單的任性妄為,我只是越來越害怕,一點都不想再呆在那個地方……」欒采晴苦笑一聲道:「可惜你師傅……實在太迂腐。他無論如何不肯與我私奔,我也沒有辦法。」 book18.org

  「他是謙謙君子,你也沒有對他明言過。」吳征一時語塞,就算欒采晴說出不回皇宮的理由,聽起來也太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奚半樓還是會覺得那是些藉口。 book18.org

  「哼哼。」欒采晴冷笑道:「宮裡皇子皇女還能少了?跑了一個像翻了天似地,一直到我被你娘親擺到了床上,我皇兄,那個你不認的父親來到,我才知道為什麼,才知道他們看我的眼神,究竟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會那麼害怕……」 book18.org

  「我娘……當年身不由己。她也知道自己做錯了很多事,一直心中有愧……」 book18.org

  「其實那麼多年來,我也想明白了。祝雅瞳固然對不起我,但歸根到底,她不是首惡。就算沒有她,遲早有一天這也是我的命運。」欒采晴情緒十分低落著輕聲道。 book18.org

  「所以,你才願意幫我令天下重歸一統?」不幸的人,總會喚起更多同病相憐之心,只因他們更懂得其中的悲慟。 book18.org

  「我沒你那麼大胸懷,我只管我自己。」欒采晴媚目一橫,冷笑道:「看你的意思,我只是個蠢蛋,面對困境束手無策,吃了虧只好求你幫忙是麼?」 book18.org

  吳征嘴角一抽,當年的事情只有幾人清楚,看來還有些什麼隱情:「願聞其詳。」 book18.org

  「我不是蠢蛋,相反,我很聰明,而且我的武功也很不錯。」 book18.org

  「聰明伶俐,絕不為過。武功也不過遜色於寥寥數人。」 book18.org

  「所以就算我中了祝雅瞳的計,我也不是任由人宰割。而且你娘真的聰明絕頂,她的目的是儘量拖延時刻好讓她脫身,制住我的穴道也沒用重手法。只要我能中途解穴反抗,她自然就能贏得更多的時辰與機會。」見吳征啞然,欒采晴也不為難他繼續說道:「所以我騙過了她,她走了之後我便解穴脫了身。當時祝雅瞳已把事情與我言明,我才知道自己身負冰肌之體,是整座燕國皇室都垂涎,能助他們的功法更上一層樓,也能壓制體內暗傷的冰肌之體。祝雅瞳和我說這些當然沒安什麼好心,不過就是要我想方設法反抗而已。啊……呵呵,這麼一說,當年我恐怕沒有騙過她,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只把我點了穴道送來,像一隻肥羊,這隻肥羊雖很快就掙脫了繩索,獵人又怎會讓肥羊跑了?」 book18.org

  「當時……為什麼沒有跑成。」只要欒采晴跑回皇宮,那裡雖都是垂涎她的人,但互相制衡,她完全可以暫保無虞。 book18.org

  「你猜猜?」 book18.org

  「猜不出來。欒廣江的武功太高了?」 book18.org

  「皇兄還沒來,就算來了,他的武功當時未必就強過我。」 book18.org

  「那是……」 book18.org

  「因為我遇到了丘元煥。」 book18.org

  「啊!」吳征忽然有了明悟,也大體猜到欒采晴要他做什麼事。 book18.org

  「我皇兄的忠實狗腿子,從小的伴讀,也是御筆欽點的未來長枝掌門。在他手上,我逃不掉……」 book18.org

  伏牛山上的絕境,吳征現在想起來還隱隱後怕,對當年欒采晴心中的絕望也感同身受。 book18.org

  「呵……算了,都過去了。天家無情這句話我當時全然懂了,他們為什麼這樣看著我,我也全然懂了。說起來可笑,不僅是我的那些皇兄,你信麼,連我父皇看我的眼神也一模一樣。只是他沒有得到機會,又或者他已病入膏肓,我也沒了作用才逃過一劫罷了。」 book18.org

  吳征聽得汗毛倒豎,他其實隱隱猜到為什麼欒采晴之前刻意提起欒廣江的父親,但聽她親自說出口,還是身上發寒。 book18.org

  「所以你知道我要你幫我做什麼了吧?」 book18.org

  「殺了丘元煥!」 book18.org

  「不錯。丘元煥年歲不輕了,大體要比我早死。但是仇恨這種東西,不能親手殺了他我怎麼能快活,怎麼能消去仇恨?所以我只要你做這件事,幫我殺了丘元煥。首惡除了無情的天家,就是丘元煥。」欒采晴咯咯嬌笑道:「其實你可占了大便宜,別以為我不知道,在夷丘城你對著霍永寧向無極惺惺作態恨得牙痒痒,其實你不著急,你急的也是先殺丘元煥。即使我不求你,你本來就要去做。」 book18.org

  吳征大吃一驚道:「你怎麼知道?」 book18.org

  「很難猜嗎?你這個人雖然不夠狠心,但是胸懷廣大。既然要一個太平盛世,就不容寧家再有後人活在世上,光殺了霍永寧向無極有什麼用?所以你要的是斬草除根,現在一丁點兒都不著急。先殺向無極讓燕國動盪,再尋機滅了燕國,寧家又不會從大秦的皇位上跑了,一個個都是瓮中之鱉,你急什麼?」 book18.org

  吳征連連搖頭苦笑著拱手道:「公主聖明。」 book18.org

  「其實若只是這一回,我對丘元煥也不會切齒痛恨。」欒采晴得意了一會兒,又沉下俏臉道:「欒楚廷練的功法一樣,當然也把我當做了肥羊。呵呵,一個欒楚廷……他能奈我何……他們……憑什麼……把我當做什麼!予取予求,有沒有問過我肯不肯,同不同意!有沒有,把我當做同胞之親……」 book18.org

  美婦說得牙關打顫,恨意四射,吳征也猜到欒采晴之所以沒能避開,還是因為丘元煥。 book18.org

  「他該死。我會殺了他,為了我自己,也為了你。」吳征有些憐惜地看著她道:「我一定會做到。」 book18.org

  「不是你,是我們!沒有我,你加上祝雅瞳陸菲嫣也未必殺得了丘元煥,我會和你們一起去。」 book18.org

  「好。」沒有什麼比親眼看著仇人身死,親手殺死仇人更加快意恩仇,何況欒采晴的確會給他們極大的幫助,吳征當即點頭答應,又氣得跳腳道:「這狗娘養的東西,本事那麼大也不搞出點事端來,就真跟狗一樣聽話。」 book18.org

  「那你猜猜為什麼?偷偷告訴你,皇兄殺我父皇搶皇位的時候,是丘元煥陪他去的。欒楚廷殺我皇兄搶皇位的時候,定也是丘元煥陪他去的。還記得桃花山上他們忽然離去你們躲過一劫麼?不久後我皇兄就死了,他們走得匆匆忙忙,還不敢趁機要你們的命,為的是什麼?」欒采晴對這個話題似乎極有興趣,興致勃勃道:「你知道的事情,我皇兄會不知道?猜猜,為什麼我皇兄,還有欒楚廷都待他這麼信任?」 book18.org

  「皇子伴讀,長枝派掌門,大將軍這些超然的地位……」吳征喃喃自言自語,又覺似乎不太夠。丘元煥的本事太大,還直接參與皇位的更迭爭奪,兩任燕皇對他的信任也似乎太過了些…… book18.org

  「哪哪哪,來,換個思路。」欒采晴憋著笑道:「你看看蒯博延,這人怎麼樣?」 book18.org

  「絕對是瘋子一個……」 book18.org

  「一個人怎麼能成為瘋子的?」 book18.org

  「他有本事,又幾十年不能出頭,久而久之必然有些瘋了……」 book18.org

  「嘖,真的笨啊。我問你,朝堂上對皇帝絕對忠心,又能有點本事還最容易變成瘋子的,是些什麼人?」 book18.org

  吳征愕然張口眨了眨眼,不可思議道:「太……太監?」 book18.org

  「咯咯咯咯咯咯……」欒采晴放聲嬌笑,笑得眼中都有了淚花道:「你一定想不到,想練好《九轉玄陽訣》而不出岔子,最合適的方法不是找什麼人合體雙修,是把自己閹了。欒家……咯咯咯……欒家是皇室,要當皇帝就得先練好武功,眼前就是現成的一本絕世武學,但是要練好就得把自己閹了……咯咯咯咯……欒家……欒家真是好笑……丘元煥當年得權快所以沒瘋,蒯博延就沒他的好命,所以他不僅僅是瘋子,還是變態……」 book18.org

  「丘……丘元煥是個閹人?」吳征簡直不可思議,以丘元煥的勇武,怎麼都看不出是個沒鳥的閹人。 book18.org

  欒采晴笑了好一陣子才抹了抹笑出的眼淚,道:「《九轉玄陽訣》的確有他特殊的地方,丘元煥練了這門功法,不僅身無大礙還有了今天的境界。你從沒想過閹人練這門功法,沒察覺出來也不奇怪。但歷任長枝掌門,的的確確都是閹人,修習的功法也都是《九轉玄陽訣》為底。丘元煥大體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才能內外兼修,我聽說蒯博延和祝雅瞳動過手,走的就不是丘元煥那個路子。」 book18.org

  「我艹……怪不得蒯博延這麼變態!」 book18.org

  吳征想明白了前前後後,欒采晴也吐了口惡氣心情好轉,美婦整了整衣冠道:「說完了,說定了?」 book18.org

  「一言為定,尋機出發。嗯……大約一個月之後,就有個好機會。」 book18.org

  「好。」欒采晴伸出手掌與吳征擊掌為誓,忽道:「我餓了。」 book18.org

  「呃……晚膳已備好,公主請。」 book18.org

第二章 詭狀殊形 墨韻香飄 book18.org

  吳征與欒采晴並肩而行,出了小院後美婦忽然想起問道:「你的志向……若今後天下一統,你怎麼辦?」 book18.org

  「天下很大,不一定要呆在神州大地。」吳征笑了笑道:「還有很多地方可去,留在這裡……不是找麻煩麼?」 book18.org

  「哦…………原來如此,我懂了。這是個好事情。」欒采晴露出個恍然大悟,又幸災樂禍的笑容道:「沒有人會想到,沒有人會想到,丘元煥就算機關算盡也絕對想不到!好事情!」 book18.org

  「可能我是個怪人吧。」吳征洒然一笑,時至今時今日,他不再會覺得自己天賦有限,和世間誰比較會差了。這世界任何人都沒有他的眼界與胸懷。 book18.org

  「當然怪,所以丘元煥絕對想不到你的第一個目標居然會是他!」 book18.org

  回到花廳,諸女都已回來,晚膳也已備好。 book18.org

  瞿羽湘在花廳前探頭探腦,見了吳征忙搶了上來喊道:「老爺,玉姐姐和柔姐姐都回來了,就等著你開飯。」拉著吳征讓欒采晴先進了花廳,才挨在吳征身邊又悄聲道:「她們倆有鬼。」 book18.org

  吳征眼睛一亮,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玉蘢煙與柔惜雪的確有些異狀,吳征越看越覺二女面上潮紅未退分外嫵媚:「別多話。」實在忍不住也笑了起來低聲道:「你以為老爺不知道?這是老爺神機妙算,這個安排不就是為了……嘿嘿……」 book18.org

  「知道,嘻嘻。」瞿羽湘心領神會,垂頭竊笑仿佛發現了小秘密又告密成功,還被賞了顆糖果的小丫頭。 book18.org

  雖缺了陸菲嫣與顧盼,一家人還是其樂融融。林錦兒回府之後依然深居簡出,今日吳征歸來,她也特地來花廳一同用膳。見了吳征問道:「征兒的傷沒事了麼?」 book18.org

  「好了一大半,再靜養一段時日自然愈可,多謝師娘。」 book18.org

  「嗯,多多休息,不要太操勞了。」林錦兒展顏一笑,像極了幼時在崑崙山上待他視同己出,溫情無限的無限的小師姑。 book18.org

  「是。」吳征心中溫暖。自己的努力不僅所有人都看得見,也終於有了成效。林錦兒不再像前兩年一樣鬱鬱寡歡,終於回歸平靜有了較為正常的心態。或許,她會慢慢地習慣現在,從痛失愛侶的悲傷中慢慢走出來吧。 book18.org

  「這些日子有什麼安排麼?」祝雅瞳亦心下甚慰,給吳征夾了塊肥雞問道。 book18.org

  「先閉關一陣子把傷徹底養好。這一次和丘元煥戰了一場有所感悟,順便看看武功能否更上一層。嗯,大約要半個來月的日子吧。待菲菲和盼兒回來了,我就去倪府提親。」 book18.org

  一大片目光齊刷刷向倪妙筠看來,女郎頃刻間面紅過耳,囁囁喏喏道:「你不是要娶盼兒妹妹麼?怎麼……怎麼好端端地扯到人家身上。」 book18.org

  看她越說越羞,螓首都險些埋進胸脯里去,花廳里一片嘻嘻笑聲與竊竊私語聲。 book18.org

  吳征哈哈大笑道:「盼兒就住在府上不著急,我與她先說好了的。提了親把你娶過門,省得妙妙每日兩頭來回跑。一天要跑上四五回,我看了都累。妙妙莫非不肯嫁?」 book18.org

  「可……」說了半字,硬生生地將【肯】字後半個鼻音吞了回去,倪妙筠裝作沒事人一樣伸出筷子道:「這麼大事情,要我爹爹允可才能作數。我又沒說不肯……我肯也沒有用……」 book18.org

  心慌意亂著前言不搭後語間,一尾油煎酥脆小溪魚沒能夾穩,吧嗒一聲掉在桌上,又引來一陣嘻嘻歡笑。 book18.org

  「你們……你們還笑,人家又沒亂說。就是你,哪有你這樣擅作主張的,祝夫人允可了麼?就算祝夫人允了,你問過你師娘沒有?」倪妙筠被笑得更加羞了,向吳征大發嬌嗔。 book18.org

  「我?大喜的事情我當然允可呀,回頭我還要給倪仙子添上大大的一份嫁妝呢!」林錦兒溫婉笑道,竟不無打趣之意。 book18.org

  笑聲更加大了,人前羞澀的女郎情急不已,撅著唇忸怩難安,可眉梢間的喜色卻怎麼也掩不住,褪不去…… book18.org

  世事白雲蒼狗,誰也料想不到未來的模樣。燕國平定北方草馬黑胡,本該挾此聲勢一鼓作氣地南下,可新皇登基之後,兩戰不順,空耗大量錢糧,反讓盛國有興盛之兆。偏居西隅的大秦國本可坐山觀虎鬥,從中漁利,若能順勢北出三關,東下夷陵,大可與燕國一爭天下。但內耗久久難平不說,還損兵折將,國力大衰。霍永寧奪位之後空有治國安邦之才,如今也是一籌莫展。 book18.org

  成都城依然繁華,皇宮的燈火依然徹夜不息。待天明之後的早朝,龍椅上的新皇居高臨下,群臣們山呼萬歲。議朝理政過了午,群臣退朝,一切如常,還在龍椅上愣神的霍永寧甚至不如他做中書令時意氣風發。 book18.org

  「皇兄。」向無極的面容更加愁苦,好像每日都被愁得愁眉不展,隨時隨地都是一副過不去了的樣子。 book18.org

  「嗯?」高坐龍椅的霍永寧沒有意氣風發,南面稱朕的志得意滿,反而鬢角邊都生出好幾縷白髮來。 book18.org

  「探子來報,吳征十二日前已回到吳府,再未出府門。」 book18.org

  「嗯。」霍永寧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這樣的奏報每月都會送來幾封,但吳府已成了難以逾越的大山,即使對裡面了如指掌,除非大軍圍府,又能將他們如何?霍永寧蕭索地呼了口氣道:「暫不去管他們吧。皇弟,巴山的亂軍如何了?」 book18.org

  江州已平,梁玉宇已亡,但江州一帶仍頻有動亂發生,攪得秦皇不得安寧。 book18.org

  「前日已將亂軍團團圍困,這兩日便能平定。」 book18.org

  「很好。」霍永寧總算振奮了些,忽然想起件事問道:「蝶兒去榮兒那裡已多久了?」 book18.org

  「已有一月。」 book18.org

  「皇弟去宣他們即刻來見朕。」 book18.org

  聖旨下到劉府,宣劉榮與迭輕蝶接旨。等了片刻,劉榮整束好了衣冠急匆匆先到,卻不見迭輕蝶的人影。 book18.org

  「劉大人,迭姑娘人呢?」宣旨的太監皺了皺眉,很是不滿。聖旨下得急,催得也急,太監同樣急得火燒眉毛。 book18.org

  劉榮尷尬道:「公公稍候,迭姑娘在更衣……」 book18.org

  「哎呀我的劉大人哪,陛下讓你們速速進宮,你快去催催,陛下近來心情不佳,萬萬拖延不得。」太監湊在劉榮耳邊透了底。皇帝近來的心情豈止是不佳,一怒之下朝臣的腦袋都掉了好幾顆。 book18.org

  「是是是,勞公公費心了。」 book18.org

  劉榮轉身離去了又有一炷香時分,等得太監像熱鍋上的螞蟻,才拉著迭輕蝶前來。迭輕蝶眉梢猶有春色,形同酒醉般一步三搖,連身上的衣襟尚未扣實,露出胸口小半片雪光霜色的肌膚來。她一副慵懶之態,將養了一月在地牢中的狼狽已去,又現出從前的麗質天成。只是她一雙迷濛如霧的雙眸之下兩道眼圈烏黑,顯得有些詭異。但又絲毫不礙花容月貌,反倒有一股神秘的詭異之美。 book18.org

  太監急急忙忙地宣了旨,催促二人一同坐上馬車進宮。直到上了馬車,迭輕蝶才似從大醉中稍有清醒一樣問道:「我們去哪兒?」 book18.org

  「進宮去。」 book18.org

  「進宮?不去,我要回府,我要找男人去。」迭輕蝶不管不顧就要起身鑽出車廂。 book18.org

  「哎呀!」劉榮趕忙一把拉住她正色道:「陛下宣了旨,豈可不去。」 book18.org

  「他找你就找你,沒相干的找我做什麼。你自己去就好。」迭輕蝶雙目迷濛,居然是神智不太清醒。 book18.org

  「陛下就是宣我們一同進宮,蝶兒,我求求你,一會兒千萬不可造次,陛下近來心情不好,觸怒了他,當心他又降罪於你。」劉榮合著雙手乞求道,又輕輕拍了拍迭輕蝶的臉頰想她清醒一些。 book18.org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不說話不就成了。」迭輕蝶萬般不耐,一頭倒在軟榻上,不一會兒鼻息聲漸起,竟是睡著了。 book18.org

  劉榮無奈地搖搖頭,扯過條薄毯幫她蓋上,坐在身旁一動不動。 book18.org

  劉榮很清楚自己的心上人為什麼要被囚禁。向無極殺了迭雲鶴,迭輕蝶從頭到尾看在眼裡。當時迭輕蝶之所以能活著,一是她名聲已徹底毀了,對霍向二人再無任何威脅,二是霍向二人還需要她幫著安撫一些迭雲鶴的舊部。還記得向無極對迭輕蝶事先說明計劃的時候,迭輕蝶居然幸災樂禍,對那個拋棄了她人生的父親殊無任何感情。 book18.org

  一個整日縱情聲色的女子,又會有什麼威脅?是拿她閒暇時取樂也好,還是讓她繼續掛著迭雲鶴之女的名頭,幫著辦些事也好。總之迭輕蝶一直很聽話,讓她在朝堂上揭發崑崙派的不法之行,她也做得幾近完美。這樣的人,就算今後毫無作用了,暫時也殺不得。 book18.org

  讓霍永寧與向無極將她囚禁折磨的原因,便是這名女子怪異的武功。迭輕蝶的武功一直算得上同輩第一流,雖吳征一出山就將她壓了下去,但她也一直在進步。而且進步得極快,極其詭異,簡直與吳征的進步速度不相上下。這樣可怕的進步速度,讓霍永寧與向無極都起了警覺之心。她的內力雜亂無章,可確實日日夜夜都在進步,以可怕的速度進步。就算迭輕蝶沒有什麼大志向,沒有什麼異心,也不容她這樣進步下去。 book18.org

  人都是一樣,本事越來越大,就會生出更多的野心來。迭輕蝶若也有了十二品的功力,會不會做什麼亂?誰也不敢保證!大秦國內憂外患,不需要寧家之外的高手,也絕不能有!將她囚禁在地牢里各種折磨,這浪蕩到骨子裡的女子只是每日渴求要男人,旁的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要。霍永寧與向無極當然不會聽,囚禁著就好,別死了就成。一個半死的,武功又不是絕頂的女子,至多是沒有用處,不至於產生什麼威脅。 book18.org

  劉榮所不知道的是,世事變幻,沒人想得到吳征的進境會這麼快,快得不過短短兩年,吳府的實力就足以讓天下所有絕頂高手都喘不過氣來。就像一場毀天滅地的風暴,威懾四方。而霍永寧與向無極就處在這場風暴中心,雙方之間的血海深仇,唯有以鮮血才能抹去。 book18.org

  於是迭輕蝶又被放了出來,像是救命稻草……可看她現在醉生夢死的模樣,連生活的日常自理都難,又能做些什麼呢? book18.org

  馬車進了皇宮,劉榮不舍地喚醒迭輕蝶,又拐至御書房,兩人一同入內。劉榮惴惴不安,這一來一去的折騰,離旨意傳下少說也有個把時辰,不知道近來喜怒無常的皇帝師傅會不會不高興,會不會又責罰迭輕蝶。 book18.org

  「榮兒,蝶兒,你們來了,快快坐下。」 book18.org

  御書房裡所有太監僕人都被趕走,獨自在內的皇帝沒坐在龍椅,而是在兩側的椅子上居了首位。見了二人右手一擺讓他們坐下,左手則拿了根小茶匙,在一隻茶碗里攪拌著。茶碗里的液體清澈透明略帶粘稠,不似茶水,倒像酒多些。 book18.org

  劉榮扯著迭輕蝶行了大禮在霍永寧對面坐下道:「陛下,我們來遲了。」 book18.org

  「不妨事不妨事,呵呵,臨時傳召倒是礙了你們。」霍永寧呵呵笑著甚是和善,向迭輕蝶溫言道:「蝶兒的傷勢都好了吧?」 book18.org

  「傷已愈可,謝陛下挂念。」迭輕蝶依然形同酒醉呆呆木木,劉榮忙幫著答道。 book18.org

  「張太醫的傷藥的確靈驗,朕回頭重重賞他。」霍永寧一笑,對迭輕蝶的容貌重煥光彩大感欣慰。 book18.org

  「跟他的傷藥……有什麼關係……」迭輕蝶撇了撇嘴,不像刻意不敬,倒像渾渾噩噩,不明所以,全然不知禮數。 book18.org

  「蝶兒……莫忘了你答應我的話。」劉榮心都揪在一起,忙提醒道。 book18.org

  「也對也對,哈哈,蝶兒天生麗質,本就不需什麼傷藥。」霍永寧全不計較,依舊像個寬厚長者。 book18.org

  「敢問陛下宣我們來,是有旨意吩咐麼?」劉榮不敢再讓迭輕蝶胡言亂語下去,趕忙問起正事。 book18.org

  「嗯,有件事瞞著你們不好,朕特意宣你們來說清楚。」霍永寧擱下茶匙,端起茶碗遞在迭輕蝶身旁道:「蝶兒,這味藥大補元氣,你先喝了吧。」 book18.org

  劉榮心中發苦,霍永寧的手段他見識了無數,生怕是什麼毒藥,但又不敢多言,低著頭冷汗都從鬢角邊滴了下來。 book18.org

  「藥?我不吃藥……陛下多給我賞賜些男人吧……」 book18.org

  迭輕蝶醉酒般揮了揮手欲將茶碗撥去,霍永寧眼疾手快,伸掌一格,迭輕蝶翻腕還想去打茶碗,被霍永寧一按一扣壓得實了才略安靜些,不再反抗。 book18.org

  「蝶兒,別犯渾。」劉榮嚇得跪在地上求饒道:「陛下,蝶兒中午飲了酒尚未清醒,陛下贖罪。」 book18.org

  「無妨無妨,呵呵,蝶兒的功力又進步了啊,可喜可賀。」霍永寧笑眯眯地擺好茶碗道:「這可是好東西,朕手裡都沒有多少,快快喝了吧。」 book18.org

  那茶碗里酒香撲鼻,另有一股奇妙的異香,中人慾醉。迭輕蝶抽了抽瑤鼻道:「原來是酒,陛下怎麼不早說。」她端起茶碗,嗜酒如命般一飲而盡,滋味似乎甚是清冽甘醇,還舔了舔嘴。 book18.org

  霍永寧雙手後背,點了點頭回到椅子上坐下,雙目如鷹死死盯著迭輕蝶。片刻之後,迭輕蝶忽然盪起一個奇異的笑容,雙手徐徐升起輕輕環著脖頸,卻輕飄飄地不著力,仿佛在撫摸自己,夢囈般道:「這……這是什麼感覺……好奇妙……」 book18.org

  劉榮目瞪口呆,只見迭輕蝶如癲如舞地起身,腳下踉踉蹌蹌,臉上變幻不定,一會兒癲狂而笑,一會兒迷茫無比,手舞足蹈地跳來跳去,時而又胡亂撕扯扯自己的衣裳。劉榮早已習慣了她近來的時時癲瘋,仍對迭輕蝶眼下的作為十分駭然,不知道她是否徹底瘋了……唯一慶幸的,和瘋子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力度不同,迭輕蝶身上淌著汗珠,癲狂之舉卻十分無力,更似半睡半醒。可恨師尊目光銳利,不允自己上前幫扶一把。 book18.org

  霍永寧露出神秘的笑容,手指敲擊著扶手咯咯作響,像一首韻律奇妙的樂章,又像是在計算著時刻。足有一個多時辰,癲狂的迭輕蝶才逐漸安寧下來,她一身大汗淋漓倒在地上喘息,急促的呼吸聲似乎十分痛苦,臉上卻全是滿足的笑意。 book18.org

  霍永寧起身親自扶起迭輕蝶坐好道:「有件事……」 book18.org

  「還有沒有?還有沒有?」迭輕蝶急不可耐地打斷道,似乎對方才奇妙的滋味流連忘返。 book18.org

  「不急。」霍永寧向劉榮使了個眼色,劉榮將迭輕蝶摟在懷裡,也阻止她胡來。霍永寧又道:「還記得吳征吧?朕好心放了他一馬,他卻視朕為生死大敵。你們也得罪過他,他的武功已晉升十二品了……」 book18.org

  「什麼?」「嗯……」劉榮面色大變,迭輕蝶仍是迷茫著應道。 book18.org

  「尤其是你,蝶兒。你在朝堂上揭露崑崙的罪行,他身敗名裂恨你入骨,遲早要來找你尋仇。」 book18.org

  「這……師……陛下,他年紀輕輕,怎地就有這番修為。」 book18.org

  「這人的本事的確不小。現在他的吳府已有祝雅瞳,陸菲嫣,吳征三名絕頂高手,放眼天下,已無人能敵。朕與向大將軍也敵不住他們三人。」 book18.org

  「敵不住便算了……哪敢勞陛下……和向大將軍……要殺我……嘻嘻……給他們殺了就是……」迭輕蝶痴傻地一笑渾不在意。 book18.org

  「是麼?」霍永寧微微一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人間多美好,蝶兒何故渾不在意呀?朕還可以賜給你很多很多的精壯男子,任你每天享用。方才你服用的美酒,朕同樣每日可以賜給你一碗,那飄飄欲仙的滋味,蝶兒莫非捨得身死之後就再也嘗不到了麼?」 book18.org

  半癲半傻的迭輕蝶竟現出猶豫之色,似乎這兩種滋味的確讓她樂而忘返,全然捨不得:「那……那該怎麼辦……」 book18.org

  「唯有自身強大,才能萬邪不侵。蝶兒天賦超絕,何不奮發圖強,先殺了吳征那個姦猾小人呢?」 book18.org

  迭輕蝶目露迷茫之色,好半天后為難道:「我早就不想再練什麼武功,又累人,又沒用……還不如讓他殺了我算了……可是我又捨不得……」 book18.org

  「哈哈哈,痴兒,痴兒。」霍永寧捋須大笑,也不管劉榮臉色十分難看道:「蝶兒的天賦又何須練功?朕賞賜給你的精壯男子不就是在練功?一邊享樂一邊修成絕世武功,何樂而不為?」 book18.org

  迭輕蝶似是想明白了,但興致缺缺,百無聊賴道:「那也成吧,我反正聽陛下吩咐就是了……陛下,男人什麼時候送來府上?還有還有,方才喝的酒呢?」 book18.org

  「呵呵,蝶兒想明白了就好,你們先回吧,賞賜隨後就到。」目送兩人離開,霍永寧終於露出一絲鬆快了許多的陰笑…… book18.org

  劉榮與迭輕蝶前腳剛走,向無極便轉了出來,似乎始終等在一旁道:「皇兄,成了?」 book18.org

  「成了,這賤婢終於沉淪肉慾,和痴傻無異。」霍永寧嘆息一聲,像鬆了一大口氣,舉起迭輕蝶剛喝過的茶碗道:「就算她是裝瘋賣傻,有了這個寶貝,她再也逃不出朕的掌心!」 book18.org

  「的確是好寶貝,再過兩三日,賤婢就再也離不開她了。只消一日不服用就生不如死,呵呵,她又怎捨得銷魂的滋味?」 book18.org

  「有了她為奧援,待子侄門成長起來,吳征小兒又有何懼?哈哈哈哈……」霍永寧笑得猖狂,卻聲音低低,唯恐被人聽見。 book18.org

  劉榮與迭輕蝶上了馬車駛出皇宮。劉榮撩開車簾見四下無人,輕聲道:「蝶兒,你方才喝的是什麼酒?」 book18.org

  「不知道呀,喝了之後飄飄欲仙可舒服了。嘻嘻,你沒福分,你師傅不給你喝。他賞賜給了我,你不許搶,一滴都不給你!聽見了沒?」 book18.org

  劉榮不知所以,低聲應道:「聽見了。蝶兒,我不是要管你。可是……你這樣縱慾下去……我怕,我怕……」 book18.org

  「哼,你就是管我,就是看不得我和旁的男子快活。看不慣,你滾就是了,我不用你陪著!」迭輕蝶勃然大怒罵道。 book18.org

  「你……」劉榮目光里全是痛心與難受,片刻後他長嘆道:「你明知我離不開你……但是,但是你又何必這樣作踐我……」 book18.org

  「因為你是個傻瓜……不管我怎麼羞辱你,打你,罵你,你都不肯走,趕都趕不走……傻瓜!蠢蛋!」迭輕蝶原本聲嘶力竭地喝罵,罵到最後,竟全是溫柔。她躺在小榻上背對劉榮,又輕聲罵了句傻瓜,合上雙目沉沉睡去…… book18.org

  劉榮痴痴望著她的背影,終又嘆息一聲,拉過毯子輕輕蓋好,捨不得打擾她分毫…… book18.org

  吳征獨自坐在院落的天井裡望著天邊晚霞。一場淅瀝瀝的春雨下到傍晚,剛停下不久。晚霞被落日的餘暉照得鑲上了金邊,富麗堂皇。 book18.org

  「自宮之後內外兼修……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吳征的記憶里,非常清楚男子胯下之物的作用。兩顆蛋蛋不僅僅是傳宗接代,也是雄性激素的來源。男子若沒了卵子,喪失了雄性激素,不免就會陰氣十足,同樣也會失去很多雄性的標誌。——記憶中的那些健美大賽,女子再怎麼練,也不可能比得過男子的肌肉,這些都是雄性激素的作用。 book18.org

  想了好一會兒,吳征拿起身旁的樹枝,就地畫了張人體草圖自言自語道:「《九轉玄陽訣》和菲菲練的功法異曲同工。寧鵬翼做了手腳,一本針對男子,一本針對女子。欒家修煉此功,就要受五內俱焚之苦。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切個乾淨,徹底斷了根。丘元煥的內功厲害理所當然。可是聲音,還有外門功夫全然瞧不出端倪又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吳征同樣內外兼修,《道理訣》比起燕國皇家半吊子的坑人貨當然要高明得多。吳征內功稍遜固然有年歲的原因,但外功大大遜色於一個閹人,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book18.org

  他在地上的人體內又畫了許多線條,起身道:「我明白了。丘元煥每回張口說話,都以渾厚的內力從丹田發出,喉音再略作變換,所以聽不出來。嘖,不過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對付他一身內外兼修。」 book18.org

  就如欒采晴所言,吳徵實在是不著急去大秦復仇。寧家已從地下鑽了出來,固然風光無限,可也被名利地位所束縛,再也不可能像從前一樣神龍見首不見尾,難窺全貌。一個人檔次上去了,就很難再回去適應從前的生活。一個宗族從地下見不得光變成了皇族,就絕不可能再自行退回去。寧家從此之後,都會盤踞在大秦的高位上,舉宗族與全國之力,等待著吳征去決一死戰。自吳征晉階十二品之後,心中盤算的第一個目標,始終是丘元煥。 book18.org

  丘元煥在燕國位高權重,還親手幫扶著兩位皇帝登基,身份之尊崇難以想像。這樣一位極端重要的人物若是忽然死了,就算有人順順利利地接班,光是權力的交接都會引起好大風波,別說接班就根本不可能順利。丘元煥之於燕國的作用,若是忽然死了,大體上都能和皇帝毫無徵兆地暴斃比一比。欒楚廷登基後幾次失利,誤了幾次農耕,盛國也不再納歲貢,國庫開始虧空,根基不如前幾代皇帝穩。再能這麼【幫】著推上一把,簡直是美事。 book18.org

  吳征想了好半天沒想通,遂不再糾結。如果尋不著丘元煥的弱點,就一力降十會。丘元煥再強,至多和祝雅瞳半斤八兩,加上陸菲嫣和自己,還有對燕國熟悉到不看而知的欒采晴,要殺丘元煥實在不太難。難的是如何一擊斃命,才有安然抽身離去的機會。吳征可捨不得拿吳府里的人陷在燕國去給丘元煥抵命,一萬個丘元煥也抵不上她們一根頭髮。 book18.org

  拋去手中的樹枝,吳征微微一笑。身家不同了……要是一年之前,還處處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去拚命。韓歸雁陸菲嫣守陵江城,祝雅瞳助守壽昌城,自己與倪妙筠在伏牛山,哪一次不是險過剃頭?吳府沒有折損還真是皇天庇佑。現在麼……盛國國力大增,吳府高手如雲,若無十足的把握,完全不必要再去犯險。 book18.org

  吳征雙腳不丁不八,兩掌平推,內力吞吐間,空氣都發出爆裂的響聲。 book18.org

  與丘元煥一戰,吳征硬生生接下他的絕招【兩儀落】。當時只覺丘元煥的雙掌一陰一陽,兩股勁力卻又像漩渦一樣轉動,陰陽相互,輪轉不絕,不愧兩儀落之名,威力也大得超乎想像。 book18.org

  「陰勁源自他是個太監,陽勁就是他修的功法了。」吳征身隨掌走,譏笑一聲道:「好了不起麼?我也會!」 book18.org

  只見他雙掌揮出,一掌如懷抱日月,虛拿成圓,余勢無盡,一掌如夜空驚雷,直來直往,威力無窮。吳府三大高手,他的修為叨陪末座,但要對付丘元煥,最適合頂住他力可碎月的攻勢,也非吳征莫屬。吳征忽然身形急轉,指東打西,迅若雷霆。 book18.org

  祝雅瞳的武功根底來自天陰門,但到了她眼下的境界,多用自創的武功,譬如【千手觀音掌】,【迷夢八式】等等。陸菲嫣的武功也早已掙脫崑崙派的束縛,內力報陰懷陽,招式一往無前。隨著吳征對十二品境界的體悟更深,依託【道理訣】修來的精湛內力,也不再拘泥於【天雷九段】。 book18.org

  這一路武功,既有【天雷九段】的雷光霹靂勢不可擋,也有陸菲嫣的陰陽相濟後招連綿,更有祝雅瞳的五花八門,千變萬化。使來使去,都以一個纏字為主,輔以突如其來的迅猛攻勢,令人目不暇接。 book18.org

  修養了十五日,吳征傷勢盡復。體悟之後的武功內力雖沒怎麼增長,但對十二品境界的感悟又有提升。一早打開院門出關,與家眷們其樂融融了大半日,到了傍晚時分,陸菲嫣與顧盼依約回府。 book18.org

  小姑娘興致沖沖,雙手提了兩隻大箱子,陸菲嫣也提了兩隻,一進府就嬌聲叫喚:「大師兄,大師兄,快來看看!」 book18.org

  吳征眼睛一亮,趕忙接過她們手中的箱子擺放在花廳,吩咐閉了門誰也不准靠近,珍而重之地打開。家眷們都聚了上來好奇地圍觀,只見一個個陶土方塊,整齊地排列在箱子裡,每一個方塊頭上都是正楷的字,頗似落款的印章,只是每個章子都只有一個字而已。陸菲嫣又從箱子裡取出數十片長方形木板,遞了一塊給吳征。木板每一片都是書頁大小,上有把手可握。吳征翻轉過來,板面上掏出數十個方孔,孔底裝了機簧卡扣。 book18.org

  「征兒,這就是煙波山土窯里研製的東西?」林錦兒滿心好奇,吳征領她上煙波山時曾遠遠見過那幾座土窯。當時吳征曾說裡面有驚天動地,足以改變世間的寶貝。 book18.org

  「師娘,是。我這就給您看看。」吳征取出一枚陶土印子倒轉,按入木板的方孔里。簡單的動作,他的手居然微微顫抖。安好了一枚,又是一枚,直至將方孔塞滿,按下機簧扣緊,又甩了兩甩,扣得十分結實,才顫聲道:「紙和墨呢?」 book18.org

  「都給你備好啦,別激動。」陸菲嫣笑吟吟地溫柔道,美眸里傲意無限。說不激動是假的,這東西她第一次親眼見到成品的作用,激動得連淚水都流了出來。 book18.org

  「曠古爍今,福澤千年的好東西,能不激動麼?」吳征將方塊沾滿了墨,待乾得不再有墨汁滴下,才對著白紙一印,一整排字跡便清晰落在紙頁上。 book18.org

  「征兒,這是什麼?」就連祝雅瞳都禁不住聲音顫抖,不可置信地問道。 book18.org

  「活字印刷。」吳征解開機簧,取下幾個方塊,又換上幾顆卡好,重新印了一張。 book18.org

  滿屋都是聰明伶俐之輩,瞬間就明白此物的功用。世間的著作若要刊印,要麼遣人抄錄,就算把筆都寫禿了,又能抄的出幾本?要麼聘請雕版師傅,一頁書就要刻一張雕版,費時費力,其間刻錯了,刻壞又得重新製作,效率同樣是極低。連文風鼎盛的盛國,朝堂每年官印新出的書冊不過三十本。各家書院為了一年的心血能刊印出版,明里暗裡地較勁,搶得頭破血流。 book18.org

  「你……你……你怎麼想到這樣的東西?」祝雅瞳拿著吳征剛印好的紙頁,愛不釋手,仿佛捧著一件稀世奇珍。 book18.org

  「崑崙大學堂要普惠世人,就必須要這樣東西不可。」吳征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仍興高采烈道:「收起來,收起來,不要讓旁人看見,都要嚴守秘密誰都不許說出去。」 book18.org

  「這一樣東西,豈止是讓人光宗耀祖……簡直可以萬古流芳……」林錦兒憶起吳征當時說的話,以及要拿這個寶貝去做什麼,喃喃自語道。 book18.org

  吳征興沖沖地打開廳門喊道:「趙管家,趙兄,快來,快來。」 book18.org

  趙立春急忙趕來,看吳征喜上眉梢急切地吩咐道:「立刻於我書寫拜帖,再備一份厚禮,召集僕從們繞城一圈,大吹大擂,把拜帖送去倪大學士府上。啊也,不對不對,且慢。」 book18.org

  吳征一拍腦門像責備自己高興得昏了頭,跑回花廳嘩啦啦地翻開黃曆,諸女奇道:「你這急急忙忙的是要幹嘛呀?」 book18.org

  「去倪府提親,一高興差點連良辰吉日都忘了看。」吳征快速翻了幾頁,指著三日之後道:「哪!最近的黃道吉日!巳時是吉時!趙兄,記清楚了,貼上寫明三日之後巳時,我親自到倪府提親!還有,馬上給我請一位制牌匾的師傅過來,我要做一張牌匾,兩日內必須完成,三日後提親也要用。」 book18.org

  倪妙筠驚得呆了,見諸女各色目光齊刷刷地朝她看來,有看熱鬧的,有羨慕的,還有不懷好意的笑等等不一而足。人前害羞的女郎自脖頸開始,一路飛紅了俏臉,期期艾艾道:「都……都這個時候……天……天都快黑了……合……合適……麼?」 book18.org

  「合適!」吳征將她一把攔腰抱起在空中甩了個圈道:「去你家提親,什麼時辰都合適,就算不合適我也不管了!」 book18.org

  「哎呀。」女郎在吳征肩頭一頓粉拳,終於擺脫了情郎的熊抱,倪妙筠羞不可抑,提著裙裾拔腿就跑,留下一串銀鈴般的聲響道:「我回家去,這幾日不來了……」 book18.org

  姑娘要出嫁,當然要乖乖地在家裡呆著,哪有大喜日子就要來了,還每日往外亂跑的…… book18.org

第三章 心若鐵石 吳音之好 book18.org

  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不避凶忌,尤宜嫁娶,入學,求嗣,納財,栽種。 book18.org

  巳時大吉!時辰剛至,吳府中門大開,兩根嗩吶當先,八面大鼓隨後,吳征穿大紅禮袍居中,隨後又是六張金鑼。大吹大擂之下,數十隻大紅金漆木箱子被抬了出來擺上車駕。吳征足尖翻上【寶器】,駿馬人立著一聲長嘶,當先的嗩吶吹著嘹亮激昂的樂曲開路,隊伍順著長街向北行去。 book18.org

  吳府與倪府距離並不遠,但兩家豪門結親的大事豈可草率。隊伍先得繞上小半個紫陵城,再於巳時中停在倪府門口。 book18.org

  三日之前吳府已大肆宣揚過一番,紫陵城人盡皆知。就連皇帝陛下都特地下了恩旨,吳倪二府相關親族皆可不上朝。求親的隊伍這一露面,立刻引來無數百姓駐足兩旁圍觀。盛國已不知多久有這樣聲勢浩大得接近囂張的求親,又是近來正處風口浪尖,敏感到極點的吳府! book18.org

  「呸,這吳徵到底想幹什麼?結親倪府,是不是還要和費家攀上關係?今後想在盛國做主麼?」 book18.org

  「真是不知好歹,陛下還能忍得下去?此僚不除,我大盛危矣!」 book18.org

  議論紛紛,吳征騎在高頭大馬上卻是仰頭向天,不屑一顧。看他五官端正英俊,這一番打扮起來,加上眉眼間的喜氣,正是奔逸絕塵, 夭矯不群。這一路的招搖過市,自北轉西,再一路向南,小半時辰後不早不晚,迎親隊伍停在倪府門口。 book18.org

  吳征提早五十步下馬步行,足顯尊重。倪暢文也早早親自等在府門口,見了迎親隊伍立刻降階相迎,大家之氣。 book18.org

  「後學末進吳征,見過倪大學士。」吳征長揖到地行了個大禮。兩人皆負博士之名,但倪妙筠畢竟是前輩,還是大學士,吳征依然以晚輩之禮拜見。 book18.org

  「吳博士免禮。」倪暢文單手虛扶後亦長揖回禮,以示不以前輩高人自居,兩人至少在身份地位上平輩論交。「吳博士鄭重其事,不知為何呀?」 book18.org

  「吳征特為求娶倪大學士愛女妙筠小姐而來。」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倪暢文放聲長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有像吳博士自家來的?吳博士快快莫要說笑。」 book18.org

  「家母已首肯,也曾與倪大學士當面提過。至於媒人添油加醋從來沒多少實言,吳征親身前來,倪大學士隨時可看一片真心。」 book18.org

  「好一個一片真心!吳博士快人快語,先請進。但倪某醜話說在前頭,倪某若有看不見吳博士真心處,不能答允莫怪。」 book18.org

  「吳征知道,一切任憑倪大學士做主。」 book18.org

  「請!」 book18.org

  「請!」 book18.org

  兩人惺惺作態一番給圍觀者看,並肩進了倪府。兩家早就首肯的事情,還能有什麼變故?不就是最近市井裡鬧得凶了點……吳征來時信心十足,此刻又多少有點心虛。不知道倪暢文是裝腔作勢呢,還是真的又要考校自己一番。大學士出的題目,實在不太容易應對。 book18.org

  賓主坐定奉了茶,倪暢文也不多言什麼,直接擺了擺手道:「蒙吳博士抬愛對小女青眼有加,倪某本不該多言。但小女從小頑劣好舞刀弄槍,也年過三十,未必是吳博士良配,請吳博士先三思。」 book18.org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妙筠小姐的人才,吳征傾慕已久,愛得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再說愛情是不分年歲的,只要心心相印,何必在乎年紀?女大三,抱金磚嘛。」吳征笑眯眯地答道。 book18.org

  「你呀……」倪暢文點了點吳征,連連笑著搖頭,又甚愛吳征的詩文,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念了好幾遍,道:「可是吳博士,您現在的名聲可不太好,我倪府沾上了便也洗不脫。吳博士著急忙慌地前來提親,不會是找我倪府來做擋箭牌?」 book18.org

  「呵呵,倪大學士說笑了。」吳征尷尬地笑了兩聲,撓了撓頭,還是直接道:「的確有請倪大學士相助擋箭之意。不過吳征不是寡廉鮮恥的小人,這面擋箭牌,吳征已替倪大學士做好了。」 book18.org

  「哦?」倪暢文有些意外,正巧此時一位年屆五十的婦人走了出來道:「喲,小女心心念念的吳博士,還是第一回見呢,妾身有禮。」 book18.org

  來人正是倪妙筠的娘親,費鴻曦的女兒費欣娥。看她雖已年過五十依然頗有風姿,且步伐沉穩武功不弱,吳征趕忙起身還禮:「見過倪夫人。」 book18.org

  「夫人請坐,為夫正與吳博士相商他欲娶妙筠為妻一事,夫人看吳博士一表人才否?」 book18.org

  「一表人才是當然。但僅僅一表人才,妙筠可未必看得上。」 book18.org

  話都說到了這裡,吳征還有什麼不明白,一揮手讓隨從抬上來一塊牌匾,一隻木箱子。 book18.org

  倪府門口一副楹聯,上聯世事洞明皆學問,下聯人情練達即文章,吳征初次見時就讚不絕口。倪暢文以這幅楹聯表明自己絕不是不通世故的老學究,而是學以致用的大才。這幅楹聯之上卻只有倪府二字,沒有橫批,想是倪暢文也未得適合之作,所以乾脆空著。 book18.org

  吳征送來的第一件迎親禮物便是這幅楹聯的橫批,直接按著倪府的尺寸與色調做好。吳征扶著牌匾道:「吳征斗膽,為倪大學士的府門牌面做了個橫批,請倪大學士評價。」 book18.org

  揭開牌匾上的紅布,只見四個大字「取象於錢」! book18.org

  倪暢文看著四個大字久久說不出話來,良久後才朝吳征拱了拱手道:「多謝吳博士美意。來人,即刻掛上府門正中!」 book18.org

  倪府門口仍圍著大片的百姓,這麼大的事情,誰都願意看看熱鬧。倪府大門忽然打開,十來名家丁帶著梯子木錘等物,抬著一塊牌匾就要張掛上去。 book18.org

  「這牌匾哪兒來的?」 book18.org

  「這不就是吳博士隨身攜帶來的那塊禮物麼?寫的什麼?倪大學士要張掛起來?哎喲,是橫批!」 book18.org

  「取象於錢?什麼鬼東西,俗不可耐,吳征就這點本事嗎?倪大學士莫不是被蠱惑了,這種東西也配得上他親筆的楹聯?」 book18.org

  「你懂個屁,莫胡言亂語。」 book18.org

  「王兄為何出此污穢之言?」 book18.org

  「因為你就在胡說八道。我來問你,銅錢是樣子?」 book18.org

  「那又有誰不知道?圓形的錢中間一個方孔,有什麼稀奇,還不是一身銅臭俗不可耐?」 book18.org

  「呵呵,你真是好學識,當真羞與你為伍。」 book18.org

  「王兄別生氣呀,還請明言。」 book18.org

  「你且認真看倪大學士這幅楹聯,說的什麼?再看看這橫批,要我說,妙到毫顛,天作之合!」 book18.org

  「這……倪大學士說的是做人……取象於錢……取象於錢?這……這是說……做人要像銅錢一樣……外圓……內方……竟然,竟然會有這樣的絕對……」 book18.org

  「是不是絕妙好辭?吳博士的才起,我是徹底的服啦。」 book18.org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不一時都明白了牌匾的含義。待牌匾掛好,竟然不約而同地鼓掌喝起彩來。就這四個字,的確叫人心悅誠服。 book18.org

  倪暢文也聽見了掌聲彩聲,拈鬚一笑道:「光耀門楣!真是謝過吳博士。」 book18.org

  「不敢不敢。小小心意,多謝倪大學士賞臉。」 book18.org

  「但依吳博士所言,用這面牌匾做擋箭牌,似乎不太搭邊吧?」 book18.org

  「正是,吳征還有一件寶貝奉上。請倪大學士屏退左右。」 book18.org

  僕從們退下,花廳里只剩下倪暢文,費欣娥與吳征三人。吳征先研了墨,鋪好紙,揭開木箱,拿出活字印刷的幾樣部件來。 book18.org

  木箱裡帶了二百餘個陶土方塊,一塊木板。吳征先塞滿了一塊印在紙上,取下之後再又換新字塞上,又印了一張。正是倪暢文的一篇得意之作! book18.org

  「新年開春,不久後又是各大書院報朝中刊印書籍的日子。聽說往年書院之間競爭出版,每一年都鬧得雞飛狗跳。倪大學士手中有了這件寶貝,當可平息書院之間的爭端。」都是聰明人,不需吳征多做解釋,只看了一遍倪氏夫婦均明了其中奧妙。 book18.org

  費欣娥嘆了口氣,深深一福道:「吳公子,妾身是徹底服了你啦。請受妾身一禮。」 book18.org

  「不敢,倪夫人禮重了。」 book18.org

  「不重,不重,和吳公子的寶貝起來,什麼都算不上。」 book18.org

  倪暢文撫摸著一個個陶土製成的方塊,愛不釋手,搖著頭道:「吳博士,這件東西倪某不敢受。受之有違天和。倪某……倪某也受不起。」 book18.org

  「那就聯署吳征的名諱好了。」倪暢文見奇珍而不據為己有,吳征也為有這樣的親家感到高興,道:「此物以陶土作料,總是不夠堅固耐用。倪大學士可先暫用,待收足了銀兩,換以銅製,不僅經久耐用,字跡也更加清晰。泥活字算是倪府與吳府共創,這銅活字就是吳府送給倪府的聘禮!」 book18.org

  「哎……妙筠何來三生之福得遇吳博士!」倪暢文再無猶豫,有這件寶貝在手,他要還止不住市井流言紛紛,這個大學士也白當了 又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吳征與倪妙筠?「小女在後院相候,吳博士請自去相會。」 book18.org

  看著吳征向後院行去,倪暢文心中大為懊悔,早知吳征有這樣一件寶貝,自己又何必節外生枝!萬一岳丈起了好勝之心,吳征過不了關,可怎生收場……這樣福澤萬代的好東西,誰又不願在自家手上發揚光大呢? book18.org

  吳征舒了口長氣!總算得了倪暢文的首肯,把美人娶回家就在眼前,如何心中不喜。 book18.org

  但剛行至後院,歡天喜地的臉色又難看了下來。 book18.org

  只見一名精神矍鑠的老者坐在涼亭里,身後站著位丰神俊朗的年輕人。老者面前的石桌上擺著兩隻茶碗,一面棋盤。一局棋局將終,老者深蹙雙眉,正在苦思之中。老者對面並未坐人,居然是百無聊賴間正在自弈。 book18.org

  「費老爺子!」吳徵收起苦笑,上前施禮。 book18.org

  老者正是盛國國師,倪暢文的岳父,倪妙筠的外公,天下第一高手費鴻曦。見吳征前來,費鴻曦停了自弈,起身拱手道:「吳掌門,請坐請坐。」又朝身後的費金言使個眼色道:「老夫與吳掌門敘敘話,金言,你去多取些好茶來。」 book18.org

  「吳掌門,不是老夫愛管閒事,實在是我那賢婿對他的寶貝女兒割捨不下,非要央請老夫對吳掌門再考教一二。哎,我那外孫女兒也不易,從小背井離鄉獨自吃了不少苦頭。老夫一想也對,嫁人需得嫁入好人家。哪,老夫這就來管管這件事,哈哈哈,吳掌門莫怪。」費鴻曦捋須大笑著道。 book18.org

  「該當如此!」吳征心中發苦面色不變道:「妙筠小姐是倪府的珍寶,豈有隨便之理。」 book18.org

  「吳掌門大氣!」費鴻曦豎了豎大拇指,道:「論武林身份,老夫與吳掌門平起平坐。但論輩分年紀,老夫還是虛長了幾歲,總不能以大欺小。這樣吧,就請吳掌門出題,只消贏過了老夫便作數。我那女婿也沒話可說!吳掌門看怎麼樣?」 book18.org

  「就依費老爺子的意思。」不答應還能怎麼樣?倪妙筠終歸還是人家的女兒,人家說了算。 book18.org

  只是要贏過費鴻曦,簡直比登天還難。比武功,吳征鐵定不是對手。費鴻曦天下第一高手可是祝雅瞳都認可的,拼起命來說不準,光比武吳征必敗無疑。 book18.org

  比文才,費鴻曦也是出了名的文武雙全,一筆字寫得龍飛鳳舞,堪稱大家。吳征自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book18.org

  莫不是要耍賴和他比比物理公式,化學周期表,乘法口訣表什麼的……吳征抽了抽嘴角…… book18.org

  「吳掌門,請出題吧!」費鴻曦笑吟吟的。他固然極欣賞吳征這個年輕人,但也絕不會輕易放他過關。天底下高手不多,能切磋對雙方都是好事,出全力才是絕頂高手之間的尊重。 book18.org

  吳征冥思苦想,目光垂落,自然而然看見這場將盡的棋局。 book18.org

  江南文風鼎盛,好對弈者不在少數。吳府搬來紫陵城之後,閒暇時家眷們也常常弈棋取樂,倪妙筠自己就是此道高手。吳征平日忙碌,對弈棋本也興趣不太大。就是偶爾湊趣跟著看幾盤下幾盤,稍稍也學了一些。book18.org

  眼前這局棋已下到了最後。費鴻曦自弈到了這裡,黑白兩棋勢均力敵,勝負只在半目之間,正互尋劫材爭搶官子,稍有差錯便是滿盤皆輸。 book18.org

  吳征見棋盤左下角黑白棋絞殺在一處。黑棋做出一個氣眼,另有半個與白棋相生相剋,白棋同樣只有一個氣眼,正與黑棋劫爭這半個氣眼。這裡正是整個棋局爭奪的關鍵之處。黑棋想要守住此地,就要徹底將半目氣眼據為己有才可做活。白棋若失了這片地盤,終究會以半目告負。——無論是誰爭奪失敗,都再無回天之術,投子認輸便罷。 book18.org

  吳征想了想道:「晚輩斗膽,就與費老爺子續下這盤殘局吧?」 book18.org

  「吳掌門還善對弈?」費鴻曦驚喜道,他自弈下到此處幾成死局,正冥思苦想破解之方。但自弈就有這個局限,都是一個腦袋計算出來的,無論想到什麼妙招,另一個自己都有料敵機先的優勢,提前應對。吳征既選了對弈,想來必有過人之處,或可有點睛妙筆破解,他長笑道:「吳掌門執黑還是執白?」 book18.org

  「該黑棋還是白棋下了?」 book18.org

  費鴻曦抽了抽嘴,狐疑道;「黑棋下。」棋力高深者,根本不必問這個問題。盤面上的情況,若輪到白棋先落子,黑棋已然是輸了。吳征居然還問,莫不是一竅不通根本看不出來? book18.org

  「晚輩就執黑吧。對了,費老爺子,咱們也博個彩頭,一局一兩銀子,就當作妙筠姑娘的聘禮如何?」 book18.org

  「哈哈哈,甚好。吳掌門請!」 book18.org

  吳征拈起一枚黑棋,想也不想,啪地拍在棋盤上,費鴻曦一看面色大變…… book18.org

  「小姐!小姐……」 book18.org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快說呀!」倪妙筠倚門而望,從一早雞鳴三聲起來就坐立不安。等吳征進了倪府,更是翹首以盼。坐在閨閣里哪裡等得下去?說不得就讓侍女打探了來回奔走,告之詳情。 book18.org

  「姑爺已經……」 book18.org

  「什麼姑爺,別亂說話。」倪妙筠俏面一板,心亂歸心亂,畢竟人前害羞已成本能。女郎也微覺不妥,趕忙說道:「好了好了你隨便叫,怎麼樣了呀?」 book18.org

  「姑爺已經過了老爺那一關,在院門涼亭里見著了費老太爺,兩人交談甚歡,費老太爺一直笑呢。」不愧是大學士府的侍女,說起話來伶牙俐齒,條理清晰。 book18.org

  「這樣麼?嘻……咳咳,外公怎麼說?」 book18.org

  「老太爺說,任由姑爺出題,只消贏了他便可。」 book18.org

  「啊喲,他怎麼贏得了外公?外公真是……」手上擦汗的方巾被女郎不自覺地搓來搓去,這小半日下來,方巾都有些微濕。倪妙筠焦急了一陣問道:「他們比什麼看見了沒?」 book18.org

  「看見了。姑爺說要和老太爺對弈。」 book18.org

  「對——弈——?」倪妙筠小嘴張圓目瞪口呆,手一松,方巾飄飄蕩蕩落下地去。吳征下棋是什麼模樣她再清楚不過,說略通門道算是抬舉了,大體就是個曉得基本規則,能站旁邊看一看的水平,還未必看得懂。費鴻曦都能自弈,棋力可想而知,堪稱直逼國手。就是讓吳征十子,吳征也下他不過。 book18.org

  「完了,全完了……」倪妙筠一跤癱在椅子上垂頭喪氣,小嘴嘟得老高,絮絮叨叨地埋怨:「你拿什麼跟外公對弈,這不是自尋死路麼?一個個的都沒來由地為難人,氣死我了!你就算要比暗器,也比下棋靠譜那麼一點點呀……完了完了,這可怎生是好。」 book18.org

  「小姐別著急,我看老太爺很是頭疼呢?」 book18.org

  「什麼?」倪妙筠一驚,又升起【一線生機】,旋即搖頭道:「不可能。外公怎麼可能頭疼。」 book18.org

  「是真的。他們不是從頭下起,下的是老太爺等候時自弈的殘局。」 book18.org

  「殘局他能下得過?」倪妙筠沒好氣地嗔罵一聲,對侍女謊報軍情十分不滿,想想又道:「外公怎麼頭疼了。」 book18.org

  「婢子沒看清,就見姑爺落了一子,老太爺臉色都變了。」 book18.org

  「當真?」倪妙筠一想往日吳征常有驚人之舉,說不定真從殘局裡看出什麼門道來。他不是最擅長在生死邊緣尋找一線生機的麼?「快快快,你再去看看怎麼樣了,哎呀,你跑快點。輕點輕點,別打擾了姑……他們。」 book18.org

  吳征執黑落下的一子,正將雙方爭奪的半目氣眼堵死。這一字落下,固然叫吃整片白棋,可也把黑棋的活路全然堵死,成了死棋一片。費鴻曦只消在那個假氣眼裡落子,整片黑棋就都要被提去 ,自然是輸了。 book18.org

  但看他氣定神閒地落子,似胸有成竹遊刃有餘,費鴻曦驚疑不定,說不定吳征有什麼厲害的後手,已然尋到他看不出的生死關鍵,不由又考量起棋局來。 book18.org

  千算萬算了半天,除了幾個劫爭之處,棋盤早已定死再無可發展的餘地。費鴻曦全無頭緒,吳征等於是自絕於此。他又算了一邊確定無虞,才狐疑地落子,將這一小片自尋死路的黑棋提去。 book18.org

  吳征等了半日,見狀立刻投子道:「我輸了。」他提筆在桌側的毛筆上劃了一橫,以示輸了一局。將棋盤復位,拈起一枚黑棋啪地一聲,仍是落在原地,將棋盤所有進退之路全部堵死,大有【你不殺我,我便殺你】之意。 book18.org

  費鴻曦又皺起了眉,不明吳征何意。但棋局他已瞭然於胸,這一回沒想太久,依然落子將黑棋提去。 book18.org

  「我輸了。」吳征麻利地投子,提筆劃了一豎,將棋盤復位,依然拈黑棋落在原地。 book18.org

  轉眼間五局已過,吳征熟極而流地認輸,記錄,復位,笑吟吟地再開一局。費鴻曦看吳征記錄棋局次數的紙上寫了個正字,大笑道:「吳掌門真是妙人!哈哈哈哈,好傢夥,這就白花花的五兩銀子。來!老夫就陪吳掌門好生比一比!」 book18.org

  「小姐,小姐。」 book18.org

  「怎麼樣怎麼樣?」 book18.org

  「姑爺輸了五局了……」 book18.org

  「我……這臭棋簍子……早料到如此。」倪妙筠剛剛抱著的一線希望頃刻間灰飛煙滅,幾乎癱倒在椅子上:「我就知道,再下一百局一千局他也贏不了……大事要糟了……外公呢,外公怎麼說?」 book18.org

  「老太爺夸姑爺是個妙人。」 book18.org

  「妙人?都笨成這樣了,還什麼妙人?」 book18.org

  「不是啊小姐,我遠遠地看老爺,夫人,還有費大公子爺在另一座涼亭里觀看。老太爺稱讚姑爺的時候,老爺也拈著鬍子在笑呢。」 book18.org

  「真的?」倪妙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恨不能親自飛過去看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真的,看夫人也覺得十分有趣。你不知道,老太爺還挺腰振作精神,說要和姑爺好生比一比。」 book18.org

  「難道借棋局比武功?吳郎把棋子打進棋盤裡去了不成?那又什麼稀奇,外公也能辦到。哎呀……急死人家了……」倪妙筠胡思亂想,又打發侍女道:「你快去再看一看怎麼了,等等等等,回來回來,你要是隔得遠了看不清,尋機去問問我娘,到底是怎麼了。一定要問清楚呀,別左耳進右耳出,我娘說什麼你回來全忘了。」 book18.org

  「不會不會,小姐放心,我每個字都記清楚了再回來。」 book18.org

  涼亭里一老一少仍在不停地落子,記錄,復位,再落子。 book18.org

  「你看看你出的壞點子,爹爹較上了勁,不知道他們要比試多久才罷休。」 book18.org

  倪暢文看著兩人重複的動作,卻搖頭晃腦大是欣賞,聞言尷尬道:「不是你說吳博士年少有為,吳府里如花美眷眾多,怕女兒嫁過去受了冷落嘛……我這才央請岳丈前來,也好叫吳博士知道娶妙筠不易,日後當倍加珍惜……」 book18.org

  「那……我也沒說要為難他呀。」 book18.org

  「這且不談,夫人你看,岳丈大人已有多久不曾這樣興致勃勃過了?」 book18.org

  「不是多久,而是極少極少這樣。只有旗鼓相當的對手,才會讓爺爺提起興致來。姑丈,姑姑,自我隨在爺爺身邊起,這樣的事絕不超過五回。」費金言目露羨慕之色,又有自嘆弗如的遺憾。 book18.org

  「我輸了。」吳征笑了笑,手邊的正字寫了滿滿一頁,他順手揭去換了一張新紙,划上一橫。 book18.org

  「嘖,要是每日都有這樣的好事,老夫就富甲天下矣。」費鴻曦捋著長須,兩人的較量才剛剛開始,這一頁下來少說有二三百兩銀子。 book18.org

  「哈哈哈哈,費老爺子說的是,可惜倪府只有一個妙筠小姐。老爺子小心,叫吃。」吳征又拍下一子。 book18.org

  「提了。哈哈哈,有趣,當真有趣。」費鴻曦依舊如前提去黑棋一小片棋子,大笑道:「來來來,再添上一兩銀子。」 book18.org

  棋局一局一局地開下去,兩人心無旁騖,樂在其中。 book18.org

  那侍女看了半天不明白,大著膽子,放輕了腳步趨至費欣娥身邊,道:「夫人。」 book18.org

  「嗯?筠兒讓你來的?」 book18.org

  「是。小姐讓婢子來看看,婢子看不明白,報了幾回都說不清。小姐急得頭上都出了汗,婢子只好來打擾夫人。」 book18.org

  「呵呵,五妹這般心焦麼?」費金言忍俊不禁,這一場求親搞得市井裡沸反盈天議論紛紛,進了府還這般精彩,想不到後院裡還有好戲也在上演,實在讓人想不到。 book18.org

  「是婢子的錯。婢子不明白老太爺和姑……吳大人在比什麼,說了句他們對弈,小姐就急了,罵吳大人笨,還說他是臭棋簍子,怎麼敢跟老太爺對弈……」 book18.org

  「噗嗤,筠兒到底有多著急嫁過去?」費欣娥笑出聲來,道:「你回去跟小姐說,他們不是在對弈,在比耐心,比恆心,比毅力,誰先熬不住了才算輸。」 book18.org

  「是,婢子這就去。」 book18.org

  「且慢!罷罷罷,還是給筠兒說清楚吧,否則她忍不得,一會兒自己跑出來偷看,那成何體統?」費欣娥放慢了語速,道:「吳博士輸一場就賠一兩銀子,但是他可以一直輸下去,輸到他不想輸,或者再也坐不住不想比了為止,才算他徹底輸了,這場婚事也就作罷。老太爺贏一場不算贏,要麼贏到吳大人不下了放棄,或是一兩銀子再也掏不出來,那才算贏。但是老太爺若是熬不住不想比了先認輸,那吳大人便贏了。記得了麼?跟小姐好好地說,讓她安心等著。」 book18.org

  侍女默默念了幾遍,確認沒有差錯,才又一路小跑著去了。 book18.org

  費欣娥也起身道:「你們先坐著,我去安排膳食酒水,這一局呀,可沒那麼容易下完。」這一老一少,一個老夫聊發少年狂,一個鍥而不捨,定要鐵杵磨成針,誰也不會輕易讓步。同樣的一局棋反反覆復,還不知道要下多少回。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倪妙筠膝彎一軟,翹翹的豐臀摔在椅子上發出聲悶響,這人哪裡笨了,簡直用了個最最聰明的辦法。與費鴻曦比武是下下之策,不僅比不過,萬一有什麼損傷面子上都不好看。棋力也是比不過的,但借下棋比恆心毅力,吳征順勢展示對倪妙筠的一番誠心誠意。而且只要吳征不想輸,他就輸不了,這是鐵心了要把倪妙筠娶回家! book18.org

  費鴻曦當然也不會輕易放他過關,你說你必娶倪府的珍寶,那就看看你的決心有多大!到底大到了哪裡。吳征借著棋局拉費鴻曦下水,只消他能堅持到最後,整個過程都是他對倪妙筠情意的最好展現! book18.org

  一局棋反反覆復,從巳時末轉眼就下到了酉時末晚霞漫天,看兩人的氣勢,還要繼續下下去。 book18.org

  「叫吃,老爺子小心。」 book18.org

  「提子!來來來,吳小友快快提子,老夫給你斟酒。」涼亭里的石桌旁又擺了張木桌,上面擺了十來樣葷素下酒菜,還有糕餅與鮮果等等。不時有僕從上來添酒,再清理桌面,或是換上新菜。 book18.org

  「是。謝老爺子。」 book18.org

  「謝什麼。快快,擺好了?吳小友,落子!來,干一杯。」費鴻曦雙頰紅潤意興飛揚,舉起銅爵先遞給吳征,再舉起自己的,兩人碰了碰杯一飲而盡,又是一輪棋局。 book18.org

  「爹爹有多長時間沒給人斟過酒了?」 book18.org

  「不知道,反正我只得岳丈斟過兩杯。」 book18.org

  「他倆都喝了半罈子下去,要不要悠著些?」 book18.org

  「姑姑,這點酒無妨的,再喝二十壇也無妨。他們沒比酒量,也沒有借酒取巧之意,就是爺爺興頭上來開心罷了,讓他們喝吧。」費金言回頭朝倪府管家招了招手道:「你拿信物回我府上找到管家,將老太爺珍藏的九糧珍全都取來,就說老太爺要喝。」 book18.org

  金烏墜地,玉兔東升。 book18.org

  侍女來回跑了已不知多少趟,腿都酸麻了,回到倪妙筠閨閣時已有些打顫。 book18.org

  「來來來你坐好,我給你捶捶腿。」倪妙筠扶侍女坐好半蹲著就給她捶起腿來。 book18.org

  「啊喲,小姐,你這是要折殺婢子麼?」 book18.org

  「哎呀你別管那麼多,給我坐著別動。現在怎麼樣了趕緊說!」倪妙筠媚眼一橫,又討好道:「你歇一歇喘口氣,待會兒再去一趟。」 book18.org

  「婢子腿都要斷了……但是為了小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侍女拍了拍胸口, 道:「老太爺和姑爺還在下。費大公子把九糧珍都從家裡取了來,老太爺這回一點不小氣,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小姐你不知道,往年就算逢年過節,老太爺都只捨得拿個兩三壺出來呢。」 book18.org

  「吳郎……」倪妙筠垂首滿目柔情,嘴角都是甜蜜的笑。情郎被爺爺所認可,看樣子還當做了忘年交,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情。而吳征的表現也沒有讓她失望,即使家中不斷地出題為難他,他還是憑藉自己的智慧折服眾人。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他對自己的情意,正是這份情比金堅,才讓他一往無前,絕不會放棄。自己擔心了大半日,現在雖仍是焦躁,卻無比地心安。女郎心中再清楚不過,這一陣吳征絕不會輸給費鴻曦。 book18.org

  雞鳴三聲,這歡聲笑語的一戰居然又打了一夜。吳征額角開始見了汗,一整夜的不眠不休,加上枯燥無味的重複動作同樣是極大的壓力。說來輕鬆,其實是極大的考驗。恆心與毅力嘴裡說來都簡單,但真又有幾人能做到?不僅吳征,費鴻曦的腦門上不時冒出蒸蒸白氣,顯然也已動用了內力支撐。 book18.org

  但吳征嘴角還是帶著微笑,氣定神閒,只要費鴻曦還想玩,他就奉陪到底。 book18.org

  直下到了時辰近午,吳征依舊落子一記,費鴻曦哈哈大笑,袍袖一拂打亂了棋盤道:「吳小友,老夫是徹底服了你啦。認輸,老夫認輸。」 book18.org

  「謝費老爺子高抬貴手。」吳征激動得騰地一聲站了起來,竟把椅子都推倒在地。 book18.org

  「賢婿啊,賢婿。」費鴻曦朝倪暢文招了招手道:「不是老夫不盡力,實在吳掌門鐵了心要娶筠兒,老夫也攔不住。」 book18.org

  「不敢不敢,有勞岳丈大人,小婿慚愧……」 book18.org

  「這有什麼愧不愧的,老夫要恭喜你招了一門好女婿。」費鴻曦拿起吳征手邊記錄棋局的厚厚一疊紙頁抖了抖道:「哪,老夫也不算白來一趟,這裡可得一兩萬兩銀子吧?不能便宜了吳掌門,他家有錢,一兩銀子都不能少。這份嫁妝就算老夫給筠兒掙的,也不丟人。筠兒呢,還不快喚她出來。」 book18.org

  倪妙筠早等得魂不守舍,一顆心飛在院子裡不知道多久。僕從來傳話音還沒落,她拔腿就奔了出去。見吳征笑吟吟地張開懷抱,也不知是太過激動還是目中只有他一人,再顧不得害羞與避嫌,飛燕般投在吳征懷裡,在他額頭重重吻了一口。 book18.org

  吳征激動地抱著倪妙筠轉著圈,費鴻曦捋須笑道:「郎才女貌,真登對兒!賢婿啊,快快與吳掌門定個好日子吧,老夫都有些等不及喝他的喜酒咯。」 book18.org

  「等著急了麼?」 book18.org

  「你跟外公對弈,都嚇死人家了。」倪妙筠想起來仍是心驚肉跳,又驚又喜之下,眼圈兒紅了。 book18.org

  「我哪敢跟費老爺子比棋力呀,從今天起,妙妙就是我吳府的人了。」 book18.org

  「去,不是今天。」倪妙筠陡然想起長輩們都在身邊,忙從吳征懷抱里掙脫出來,羞紅著臉見過費鴻曦:「外公。」 book18.org

  「妙妙?嘿嘿,還是你們年輕人有意思。筠兒,外公幫你試了試,吳掌門一片真心,你嫁了個好夫家,往後你是能享福咯。從前迫於形勢,幼時讓你吃了不少苦。能有這一門好婚事,外公也心安得多。」 book18.org

  「其實……若沒有去天陰門,人家也不一定能認識他……」倪妙筠聲若貓叫,垂著頭揪著長發,忸怩不安間還是大著膽子說了出來。 book18.org

  「時也命也,焉知非福啊。」 book18.org

  費鴻曦感嘆間,倪暢文已看好了日子道:「十七日之後又是黃道吉日,不知道祝夫人意下如何?」 book18.org

  「我娘已允了,由我自己做主即可。倪大學士,就依您的意思辦。」 book18.org

  「還在叫我什麼?」 book18.org

  「呃……岳丈!」吳征大喜間跪地磕頭,一時忘了控制力道,磕得砰砰作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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