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雲羅 第八集 大霧蘆花 第四章 桃花仙人 石室之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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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桃花仙人 石室之軋 book18.org

僖宗遺藏是個天大的秘密,吳征與祝雅瞳雖計議已定仍需謀定而後動。今日 天色已晚,一來一回加上不知會遇上什麼意外,時機並不適合。 book18.org

告別祝雅瞳之後,吳征一人來到「囚禁」天陰門的院落里。以他的武功想神 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去可做不到,索性大大方方地求見倪妙筠,言道有事相商,托 辭自然是那幅《蘇山紫微圖》。 book18.org

「大半夜的來打擾,實在過意不去。」 book18.org

「畫怎麼了?」若是從前的冷月玦,多半不會應答只是點點頭示意無妨。倪 妙筠則有一種「有事說事,莫要廢話」的乾脆直接。 book18.org

明了了倪妙筠的身份,再見她時感覺就大為不同。從前見她沉默寡言,比起 冷月玦的生人勿進,她更像是在世間消失了。分明人就在那裡,卻偏偏不顯山露 水,仿佛在人群里就被漸漸淹沒。天陰門弟子的身份與祝雅瞳的信任又給了她極 好的掩護,既不需過多拋頭露面,又有祝雅瞳海量的信息來源,或許一個「臥底」 正需要這種特質?可惜一副極好的樣貌與身段實在難以讓人忘懷,從這一點上看 又算不上「合格」。只是不知道這樣一個人是如何獲得天陰門上下的認可,潛伏 於門派里安然無恙。 book18.org

「畫只是個託辭,況且不找邊際的事情現下不太重要。對麼,小五前輩。」 吳征似笑非笑,小五和前輩合在一起,頗具喜劇效果。 book18.org

倪妙筠一如尋常,蹙眉道:「不重要還來找我?你來消遣我麼?你叫我什麼?」 這就是專業!吳征心中暗贊一句,道:「你家殿下說,小五前輩向祝家主幾 次諫言都無功而返,希望晚輩一同勸一勸。說不得,只好來找小五前輩一趟了。」 倪妙筠這才一嘟唇,頗有些不可置信道:「殿下會與你說?」 book18.org

「正是,還說稱呼前輩為小五,前輩自然明白。」吳征拱手弓了弓身。小五 明顯是親眷之間的隱秘稱呼,吳征叫起來太過親密。 book18.org

「我勸過師姐暫去盛國避一避,但是她不肯聽。」 book18.org

果然直接,不和你扯東扯西的。吳征也道:「勸不住的,來見前輩只是希望 若遇萬一,前輩能調用盛國的力量相助。」 book18.org

「我盡力。」倪妙筠嘆了口氣道:「你我相稱吧,我沒那麼老。」 book18.org

「一言為定。」吳征一拍手掌,精神一振。盛國環衛在張聖傑身邊的力量拿 到戰場上作用不大,但是高手之爭的局面里一定能起到大作用。 book18.org

「不要抱太多希望。」倪妙筠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又道:「你從《蘇山紫 薇圖》里看出了什麼?」 book18.org

「只有些想法暫時不確定,還待實地勘探之後才知。這一回若安然度過,又 有路子的話,遺藏里的軍器願分給盛國一半以作報償。」盛國最缺的就是軍事力 量,軍器可謂是赤裸裸的大誘惑,用作酬勞再合適不過。 book18.org

倪妙筠淡淡一笑,美眸一橫道:「不必說這些,你就是再送三座過來,該怎 樣還是怎樣。我們能給的不會少,也絕不會多一丁半點,盛國可以不賺錢,但是 一文錢都虧不起。明白麼?一切要靠你們自己!」 book18.org

「明白!有這份心思就夠了,告辭,你先安歇。」 book18.org

告別了倪妙筠,吳征回到小院又去找瞿羽湘。憂無患的身份至今也無法確定, 索雨姍被賊黨制住之後誣陷孟永淑一事仍讓人心有餘悸,瞿羽湘的銳眼在這場涼 州之行里能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 book18.org

「湘兒。」 book18.org

「相公。」瞿羽湘紅著臉微微發窘。相公二字的確少了從前的敵意,情意也 有了丁點,一場三女同床的浪蕩事過後與韓,冷二女都有了親近,多少覺得滿意, 不過更多還是認命了的無奈。 book18.org

吳征摸准了她的脈絡,既不刻意地疏遠,也不太過逼迫著親熱。見面先攜了 她雙手,再橫抱而起放在膝間道:「這麼晚還沒休息。」 book18.org

瞿羽湘本能地一僵,腴潤的臀兒也不由一縮。幸而吳征將她放落的位置十分 講究,貼著膝蓋儘量遠離胯間凶物,瞿羽湘雖仍有懼怕之心,也不由感念他足夠 體貼。 book18.org

「還沒,有些緊張。」這一趟涼州之行她身擔重責,甚至是取勝之匙!瞿羽 湘在京城任總捕頭也算見識多了,可這般陣仗還真是頭一回,緊張也是難免。 「不必過於擔憂,我料想憂無患即使藏身在此也不敢稍有輕舉妄動,划不來。 咱們留意只是預防個萬一。」吳征撥著她額前髮絲寬慰道。 book18.org

瞿羽湘對吳征親昵適中的動作有些受用,低頭沉默了一陣道:「我武功不算 太高,身份更是卑微,只是個吏。雁兒,陸姐姐都與我說過這一趟的不易,我也 想有些功用。」 book18.org

「上回若不是你,怎能設局斬殺戴宗昌?還要什麼大功才比得上?只是你這 手本事不可曝光,我們心裡卻都是知道的。不必操之過急,免得露了異樣反為不 美。」 book18.org

「我知道。我……總有一個感覺,有人在看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且不止一雙 眼睛!感覺很奇妙,我說不出來。總之我覺得憂無患就在這裡!」瞿羽湘面色有 些發白,在浮山上的一切在腦海里揮之不去,至今想來,憂無患仍讓她驚怖不已。 「我信你,我也覺得憂無患就在這裡!」吳征的動作逐步增多,不僅撫摸著 髮絲,也輕拍著背脊道:「涼州波詭雲譎,憂無患一定想方設法都會來,這麼好 的機會他不會錯過的。他就躲在暗處看著我們!他當也察覺我們知道了!他在躲, 我們在找,因為他見不得光,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所以,你先不要害怕。」 「嗯。」 book18.org

「既逢大事,他一定會十分謹慎,這種人旁的不說,自制力一定強的可怕, 沒有必要的事情一定不會去做!這一回咱們很難像上次掏出索雨姍一樣好運氣, 所以,你也不要強迫自己一定要做到些什麼。」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傻瓜!」吳征在她額頭點了一記笑道:「正因這一趟出行不易,我才把親 近的身邊人全帶了出來。不是為了一定要做出什麼功績,而是大家聚在一起以免 落單了出事而已!誰出了事,我都會很難過。」 book18.org

瞿羽湘一愣,臉頰不由紅了。不管從前有多少齟齬不滿,舊仇一筆勾銷之後, 不管嘴上怎麼不饒人,到底他是說到做到把自己當成了府中的一分子。若是把她 擱在成都不管,以憂無患都敢偷入吳府的本事與膽色,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收拾了 她真的不太難。 book18.org

「嘿嘿,感動了?」吳征一臉壞笑,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 book18.org

「沒……沒有……啊……不是……」瞿羽湘慌亂著,不僅不知如何應答是好, 也因發現自己終究在一點一點地接受於他,不是迫於無奈,而是真心接受一個可 靠的男子。 book18.org

「哈哈。現下好些沒?要不要我哄你睡著?」 book18.org

吳征摩拳擦掌,嚇得瞿羽湘一躍而起連連擺手著後退道:「不用,不用…… 不成的……」 book18.org

雖有效果,終不能一蹴而就,吳征做個鬼臉道:「安心歇著,歇不好可什麼 都做不成。若是無法安睡,就運轉我教你的心經。」 book18.org

房門吱呀掩上,瞿羽湘心跳若鹿,久久難以平靜。一種心慌取代了另一種心 慌,卻甜蜜安寧了許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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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的第一次會盟在五日之後。 book18.org

使館之間專門搭建了會盟場所,容得下百餘人。梁玉宇來得最早,領了十餘 人進場。盛國其二,張聖傑只帶了五名隨從。欒楚廷最晚,甚至超過了約定的時 辰,陣容卻最為龐大足有三十餘人,人群中天陰門掌門柔惜雪雖只著灰色的僧袍, 可踏足的身姿輕盈,絕頂高手沉穩的氣勢,一眼見了四射的光芒無論如何掩蓋不 住。 book18.org

燕國勢強,秦國做了東道,盛國只能叨陪末座。 book18.org

燕秦兩國俱有文武官員隨行,峨冠博帶,整衣端坐,氣氛卻微妙得很。吳征 對場面瞭然於心,料想今天來的多有口舌靈便的辯論高手。共同的敵人是臨朝余 孽,可這些藏在暗中的爬蟲根本敵不過三國皇室的雷霆之威。想要看一場合縱連 橫,對於局勢的精妙剖析是難了,最終又是爭一個領銜的好名聲,一場「舌戰群 儒」的口頭討便宜而已。 book18.org

民心所向,正是帝王之資。暗香零落在燕秦兩國都鬧得大了,能把領銜的名 聲拿下來,也不枉鄭重其事一場。 book18.org

欒楚廷自重身份,雖坐於客位,卻不苟言笑,只以平和又難以接近的目光居 高臨於全場,龍威赫赫。梁玉宇不落人後,除了擺手讓人奉上茶點瓜果之外,也 不發一言。兩位太子不發話,燕秦兩國重臣誰也不敢打破僵局,局面一度陷入尷 尬,幸好張聖傑是個話癆,又長袖善舞,扯些風月趣事,說些涼州風光,才不至 於冷場。 book18.org

世上有兩種人,一種人想贏,一種人想贏得爭論,他們不是同一種人!廣受 歡迎的道理也不是放在那裡都合適,至少現下在吳征看來,兩位太子兩樣都要。 望了望燕國席位上在列的辯論專家薛文傑,吳征微微一笑。上一世也曾涉獵 過類似的書籍,嘴炮話術說穿了不值一錢,迂迴轉折之地甚多。這一世口舌靈便, 反應機敏,要辯論說服人正是他所擅長。秦國上下都十分重視這一場會盟,拿下 魁首之位也是壓過了燕國一頭,在朝堂上可是一份重大功績。吳征心思雖更多在 於崑崙一系與祝雅瞳的安危上面,助力大秦贏得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也是他 志在必得! book18.org

「兩位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本官代我家殿下敬諸位一杯。」 book18.org

霍永寧審時度勢,先舉起了杯子。燕國勢強,像是守擂的一方,不緊不慢穩 坐釣魚台。秦國稍弱,若不主動進攻,那就是始終落在下風,於形勢無補。 「霍大人言重了,陛下深念世間百姓疾苦,既有賊黨作亂戕害良人,自當不 辭勞苦,我輩分內之事耳。」燕國侍中魯仲文是老相識了,在長安時都多打交道, 見霍永寧發話,忙來了一番大義凜然。 book18.org

燕秦兩國都有書記官提著筆刷刷地記錄,邊上還有隨從幫忙提醒遺漏,可見 有多麼重視。 book18.org

「正是如此!貴國也已天下百姓為念,本官甚感欣慰。」霍永寧將杯中酒一 飲而盡道:「大秦召集此次會盟,目的也正在於此,前朝餘孽禍亂世間,時有百 姓受難,若不一舉剪除,斬草除根,其將流毒萬年,民不可安生。兩國高義,本 官再敬一杯。」 book18.org

霍永寧與魯仲文你一言我一語,都在強調主導權,都在無限拔高自己,唇槍 舌劍,說得好不熱鬧。 book18.org

激辯多時,薛文傑忽然道:「文傑僅是大燕微末之士。久聞霍大人執掌秦國 中樞,才大如海,自入朝堂之後兩川安寧,民生安居樂業。不知為何賊黨肆虐百 年,霍大人一無所覺?」 book18.org

吳征眼皮一跳。他未曾經歷薛文傑出使成都時那一場壓服大秦朝堂的激辯, 但是一上來這人就先來了大段的恭維話,把霍永寧給抬了上去,反手揭了個短。 果然高手! book18.org

霍永寧有些頭疼,當時朝堂辯論,他也在薛文傑手底吃了虧被駁得啞口無言, 這一陣想要翻盤可能性實在不大。正斟酌言語時,吳征插話道:「薛大人錯了。 常言才幹才幹,雖接近並非等同,我家霍大人文采未必了得,向來以實幹在先, 憂國憂民。要說才如大海,還是薛大人名聲更顯。」 book18.org

薛文傑發話,吳征接戰,連三位太子都精神一振。兩人在成都鬥智的趣事早 傳了開來,吳征以極端無賴的手法與精妙絕倫的詩文對子讓薛文傑頭大如斗,疲 於應對。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薛文傑輸了,吳征這一句才大如海著實諷刺。可兩 人畢竟沒在辯論上針鋒相對過,現下兩人對上了,也是兩國最強嘴炮之間的交鋒, 任誰都會被勾起興致。 book18.org

霍永寧微微一笑回座。梁玉宇以目視吳征,嘉許鼓勵之意甚濃。 book18.org

薛文傑在吳征手下吃過大虧,槓精的人生從來沒有服輸這兩個字,正愁尋不 著機會扳回一城,當即抖擻精神道:「吳大人,下官在成都多蒙照料,先行謝過。 久聞吳大人幼時求學於名門崑崙派,勤練武藝。可下官至秦國時,聽聞吳大人任 俠好義,自恃武力毆打同僚。竊以為既身負不凡的藝業,以施加於同僚之身的槍 棒,多殺幾個賊黨,多保護幾名百姓可好?」 book18.org

任俠好義放在這裡可不是什麼好話,分明嘲諷吳征「俠,以武犯禁,無所顧 忌。」 book18.org

吳征被貶官,又一路青雲直上的原因薛文傑不可能不知道,他刻意提起吳征 毆打俞化傑之事,顯然留有後招。吳征可不上他當,你跟我說事實,我就和你說 境界! book18.org

「薛大人是在質疑俠義精神?」吳征臉一沉道:「世間有武人胡作非為,自 命為俠,著實侮辱了俠字!薛大人豈可等同言之?本官自幼承大秦皇恩仁義之心, 修崑崙派匡扶正義之武。須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俠之小者,除暴安良!薛大 人飽讀詩書,怎不知文有君子之文與小人之文?如君子之文,忠君愛國,守正惡 邪,澤及當時,名留後世;小人之文,惟務雕蟲,專工翰墨,青春作賦,皓首窮 經,巧言善辯,筆下雖有千言,胸中實無一策。俠與文於大義上殊無二致,薛大 人說世間胡作非為的武人之舉,豈不是再推崇小人之文?若要說本官與同僚的齟 齬,不過言辭之間的過節,本官親手取下的賊首,難道少了麼?」 book18.org

薛文傑臉色一變,不想吳征不僅詩文才華橫溢,連辯才都如此了得!這一下 應答雖是把引經據典的酸儒貶得一無是處,卻偏偏滿嘴的文縐縐。 book18.org

「呵呵,吳大人滿口正義之言。敢問一句,聽聞賊黨聚天下惡徒,高手眾多, 來無影去無蹤,吳大人以為如何?」 book18.org

「天下惡徒不少,卻全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又有什麼好說的?」 book18.org

「不堪一擊?聽聞秦國名將韓歸雁領軍二千於半道與賊黨大戰,折損五百精 兵。我大燕兩位高手孟永淑與索雨姍皆在秦國境內亡於賊黨之手。吳大人既言烏 合之眾,究竟誰才是烏合之眾?真是大言欺人!」 book18.org

薛文傑辯才高超循序漸進,一點一點地將話題引入到秦國無能上面來,不知 不覺間切入正題。吳征豁然起身,瞪著虎目步步逼近,厲聲道:「薛大人辱及先 烈,過分了!孟前輩與索前輩仗義馳援,不懼生死,皆是大義大德的高人!剿賊 而死,正是她們無上的榮光。人生於天地間,以忠孝為立身之本。薛大人身為人 臣,明知世間有賊黨作亂,不思如何除暴安良,反正襟危坐誇誇其談。以忠君愛 國者的生死以為口舌之便,真無父無君之人!韓將軍親冒矢石揮軍殺敵,手刃賊 黨無數。孟前輩與索前輩義薄雲天,剿滅賊黨時從不落後,正是俠義之風。像薛 大人這種誇辯之徒,坐議立談,無人可及;臨機應變,百無一能。敢問薛大人, 賊黨身在何處?姓甚名誰?」 book18.org

「這……這……」 book18.org

「呸!孟前輩在燕國時身陷賊黨囹圄,遭遇百般摧殘初心不改,矢志剿滅賊 黨。索前輩清修多年,法身化舍利子。似你這等無父無君之人,畏強凌弱、懼刀 避劍,還敢妄言英雄之名,也不怕天下恥笑?」吳征一通大罵,憤然回座。不僅 僅是辨術而言他要強占道德的制高點把薛文傑徹底打爛——我們秦國損兵折將, 至少在做,還有了看得見的功績,你呢?就他媽知道在這裡廢話!也因辱及孟永 淑著實勾起他的怒火。至於索雨姍雖搞不清內里的隱情,但是用以分化一下柔惜 雪,說幾句好聽的並無大礙:「薛大人,本官敬告一句:再敢辱及孟前輩與索前 輩,本官絕不與你客氣!」 book18.org

「唉……」梁玉宇見吳征大占上風,完全掌控了局勢,見機起身,雙手後背 憂慮地嘆道:「吳大人所言,孤甚覺有理!大秦舉傾國之力剿滅賊黨,至今已半 年有餘,賊黨抱頭鼠竄惶惶不可終日。父皇心如鐵石,至今未曾收兵,旨在一舉 剿滅斬草除根。以免又如昔年貴國故事,讓賊黨苟延殘喘,再度釀成禍患!」 他發了話,欒楚廷也不能再等下去,當即冷笑一聲發話道:「大燕早在二十 年前便已以舉國之力清剿賊黨。彼時賊黨禍亂天下已久,不知秦國這二十年來又 做了些什麼?為何賊黨不敢再於大燕作亂?反倒是在秦國培植出龐大的勢力,無 端端損大燕高手兩名!」 book18.org

兩名太子交上了火,一開口就不饒人,張聖傑也不得不道:「兩位殿下且消 消火氣。這個這個……賊黨作亂已久,非一朝一夕之功。狡兔尚且三窟,何況賊 黨?本人久在大燕,深知大燕陛下不能容忍賊黨,歷來嚴加探查,有一個便懲治 一個。大秦雖緩了些時日也無妨,聽聞這一段日子還斬殺了數名賊首。今日正是 共襄義舉之時,過去的就過去了,還請兩位殿下以天下百姓為念。」 book18.org

「也對。」梁玉宇淡然微笑向欒楚廷道:「大秦無須再做準備,這一場燎天 大火定然燒得賊黨寸草不生,在無立錐之地。只是聽聞貴國被草馬黑胡接連犯境, 至今不能全勝?不知貴國還有餘力麼?」 book18.org

草馬黑胡與燕國的戰鬥打了一年多,損失慘重,但燕國也不好過。黑胡人馬 術精湛來去如風,燕國不得不以重兵囤於邊境以防不測。且出乎意料的是,黑胡 人雖敗多勝少,本該實力大損休養生息。可由於長期的戰爭導致黑胡人糧草匱乏, 窮得幾乎揭不開鍋。越窮越是兇悍,越是要去搶,反而進攻得更加凶了。比之從 前的發財之念,現下已變成了種族生存的戰爭,一個比一個不要命。 book18.org

這種態勢不會持續太久,至多不會超過兩三年時間,黑胡人自己就會分裂, 從此數十年之內無法對中原之地造成威脅。可這一段時間就像黎明前的黑暗,面 對著這幫對糧食與人口急了眼的黑胡人,以燕軍的精銳也打得十分辛苦,無暇他 顧。 book18.org

「呵呵。黑胡就不是匪患?大燕替貴國擋住了黑胡人,不使胡人作亂中原, 難道不是義舉一樁?要不換個個兒,燕軍去剿滅前朝餘孽,秦軍去戰黑胡如何?」 三位太子發了話,旁人就不敢再插嘴。你一言我一語之間,不出吳征所料, 除了張聖傑看似中立,實則常幫著燕國添一把柴之外,欒楚廷與梁玉宇誰也寸步 不讓,各有各的理。說到天色將晚,所謂的協議就為了個頭銜怎麼也定不下來。 吵到最後不歡而散,欒楚廷率先拂袖而去。張聖傑一臉尷尬,寒暄幾句又沒 人搭理他,只好灰溜溜地走了。吳征隨著梁玉宇回使館,剛出了會盟的院子,就 見十餘人一字排開,見了吳征一人上前道:「吳大人請留步!」 book18.org

找麻煩的來了! book18.org

孟永淑在成都身故,長枝派毫無反應。這事吳征可不會天真地以為就此揭過, 想想長枝派掌門身為燕國大將軍,門下弟子若進入川中肯定討不著什麼好處,在 這裡發難也是理所當然。 book18.org

「有事麼?陶前輩。」領頭的正是在長安驛館見過的【鐵爪搜魂】陶經武, 吳征情知無法善了,拱手道。 book18.org

「殿下,並非在下無禮,只是孟師妹的事終須有一個交代。」陶經武留住了 吳征,向梁玉宇施禮道:「不知吳征現下是秦國官員還是江湖中人?」 book18.org

梁玉宇背著雙手不正眼看他道:「既是大秦的英雄豪傑,也是朝堂上的重臣。 你有什麼話?」 book18.org

「若是臣屬,在下這就告退,待會盟之事商議完畢,在下再以江湖同道的身 份前來拜訪。」陶經武躬身一禮告退。這一趟排開陣容,足夠給吳征極大的心理 壓力,本也沒指望能拿他怎麼樣,目的已然達到。 book18.org

「且慢!」吳征向梁玉宇道:「殿下,這是微臣門派中的私事,不敢誤了殿 下的大事,微臣想早些處置了斷了好。」 book18.org

「也好!」梁玉宇拍拍吳征的肩膀道:「若有疑難,孤王自會與你做主!」 「微臣恭送殿下!」 book18.org

送走了梁玉宇,吳征向陶經武道:「陶前輩請指教。」 book18.org

「嗯。」陶經武踱著步質問道:「孟師妹孤身前往成都投在你門下,聽聞幫 了你許多忙,她究竟是怎麼去世的?你只知保全自己,卻讓她身受賊黨毒手,還 在你手上死得慘不堪言,你們崑崙不該給一個交代麼?」 book18.org

「孟前輩義薄雲天,志向高遠,她身逝一事讓晚輩深深自責。彼時她身中奇 毒神志不清,晚輩無可奈何,只是為了幫她早些解脫。孟前輩的確是死在晚輩手 上,讓她落到賊黨手上,晚輩也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吳征對孟永淑的敬仰發 自內心,並不推脫責任:「晚輩已當著孟前輩的面發誓繼承她的遺志,否則天地 不容。」 book18.org

「是麼?」陶經武沉著臉道:「我只知道孟師妹好端端地入川,不久後就香 消玉殞。你說的天花亂墜,誰知道是不是你害了她?」 book18.org

「前輩這句話說出來不害臊麼?」吳征再忍不住心中怒火,大罵道:「好端 端地入川?孟前輩什麼時候好端端了?她遭逢賊黨殘虐的時候,你們在幹嘛?她 被殘虐如此,事後你們挽回了長枝派好大的面子,又關心過她沒有?安慰過她沒 有?是,我吳征是個外人,不比你們師兄妹親密。可是她心憐天下女子立志剿滅 賊黨,你們幫過嗎?你們管過嗎?你們只嫌棄她是個累贅,嫌棄她面貌醜陋,避 之唯恐不及!她一個長枝派的門人,孤立無援,不遠萬里求到我門前來,不顧面 子身份,只為了多殺幾個賊黨又是為了什麼?你們都不搭理,嫌麻煩,我還能不 知道嗎?孟前輩身故,你們同門師兄弟連一個來送行的都沒有,現下懷著什麼不 可告人的心思要我給交代,我給什麼交代?你們才該給孟前輩一個交代!滿口仁 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狗屁不如!」 book18.org

「放肆!」被戳中心思,陶經武面色大變,亦是藉機出手! book18.org

爪影橫空去勢無定,吳征早有防備倒翻而出。身後一隻蓮足伸來,徑踢陶經 武臂彎道:「以大欺小麼?」 book18.org

陶經武一縮手避開,見陸菲嫣娉娉婷婷地立定,飄然若仙:「陸仙子?正巧, 向你們崑崙派討個公道!」 book18.org

「公道自在人心!」 book18.org

陶經武綽號【鐵爪搜魂】,無論一柄奇門兵刃飛抓還是手上一雙鐵爪俱已練 得出神入化,且搜魂二字不僅說他招式狠辣,更說身法出眾。只見他一支箭般射 來,雙爪如鉤,抓向陸菲嫣咽喉與面門。 book18.org

陸菲嫣氣沉丹田,足下不丁不八,雙臂如抱太極使力一震,將抓向面門的左 爪震了出去。旋即雙臂一圈,一股迴環絞旋的力道如深海漩渦,她一個側身,拖 著陶經武一甩。 book18.org

陶經武只敢那股力道大得出奇,幾乎將臂上肌肉絞得根根斷裂,大驚之下沉 肩怒喝,內力奔涌,掌推之下發腿風生,身向旋絞之力的反向躍起,堪堪掙脫出 來。 book18.org

這一下敗中求勝急若流星,可腿風未至,陸菲嫣只是一個小踏步已欺近身來, 發掌打他腰側。這一掌若是按得實了,不僅內臟受創,更要被她推得飛出去,大 丟臉面。 book18.org

陶經武變招奇快,空中硬生生一個急速墜落,隔住兩掌。陸菲嫣武功內力運 使方式極為怪異,陶經武不敢再有絲毫小覷之心,當下不敢稍停,身隨掌走滿地 遊動,月光下似有十來個人影來來去去繞著陸菲嫣打轉。陸菲嫣以靜制動,仍踏 著沉穩的步伐,也不隨陶經武轉動身形,似有一雙天眼正俯視戰場,收發隨心。 來回拆了數十招,陶經武左足疾跨而上向陸菲嫣蓮足踩落,左爪抓向她肩井。 這一招正在陸菲嫣左後方視線不能及之處,又不在後背的防備之處,十分突然。 不想陸菲嫣臀胯不動,蛇腰旋扭居然與陶經武面對面而立,一手胼指點向他臂彎, 一手戳他膝彎。 book18.org

陶經武大吃一驚急忙變招。不想陸菲嫣不僅腰肢柔若無骨,手臂居然也像只 靈蛇,一卷一纏如影隨形。她足下也不甚快,可每一個踏步都追上陶經武暴退的 身形,雙臂或虛或實,粘連相隨。陶經武已使上了十成功力想要以力取勝,卻罕 有能夠觸碰到陸菲嫣雙掌之時。偶爾雙臂相交,也都被陸菲嫣隔在最難發力的關 節,上臂之處,輕易便被化解。 book18.org

打得如此束手束腳,憋屈無比,陶經武怒氣填膺,快爪連攻臂影晃動,如狂 風暴雨一半鋪天蓋地。陸菲嫣卻始終氣定神閒,一招一式清晰明了,有跡可循。 陶經武鬚髮皆張,忽然力貫十指,指尖都已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勁風橫掃,這一 下快得不可思議,陸菲嫣仰頭急避,爪影險險從鼻端划過。 book18.org

「金剛指力?」陸菲嫣輕哼一聲,嬌軀一旋,雙掌左捺右收,一股圓融的旋 轉之力登時把陶經武帶了個踉蹌。 book18.org

陸菲嫣踏上一步道:「料得你不服氣!」雙掌連消帶打平平推出!這兩掌已 聚陸菲嫣渾身真元,直有開碑裂石的威力。且雙掌一出,陶經武只覺周身都被罩 定,無處可逃,當即大喝一聲也是雙掌拍出! book18.org

一方隱含風雷之聲威力雄渾,一方如月光灑落輕盈無聲。四掌相交,時間如 凝住了一般,轉瞬間陸菲嫣雙臂一曲一推,陶經武只感大力湧來,竟似被陸菲嫣 抓住了予取予求,任她捉近推遠。 book18.org

陸菲嫣踏前一步,依然是雙掌平推,在陶經武的怒喝聲中一掌又是一掌!陸 菲嫣連推十二掌,陶經武就連退了十二步。陸菲嫣忽然收掌冷笑一聲道:「不用 再比了吧?」 book18.org

陶經武直直立定,怒目圓睜,陸菲嫣收了手,他呆呆凝立片刻,忽然全身軟 癱在地大口喘息不止。 book18.org

吳征哈哈大笑揮了揮手道:「練好了武功,修好了人品再來找我。或者…… 讓你們的掌門丘元煥來!」 book18.org

丘元煥不知在不在涼州,不,他一定在,若是在,還是早些逼他現身的好, 無論為大秦國計,還是為祝雅瞳計! book18.org

…………………………………………………………………………………… 饒丘往西五十餘里地有一小片平原地帶,足以容納下一座小型城鎮,原本也 確實有一座城鎮,名喚壟首鎮。按吳征的猜測,原本當叫做龍首鎮,可是犯了天 家的忌諱,饒丘一帶溝壑縱橫,高處看頗似一處田壟,改做壟首鎮也是生花妙筆。 僖宗埋下的軍器其中一處就標註在壟首鎮。 book18.org

會盟陷入的僵局誰也不願打破,燕秦之間維持著短暫的平衡。吳征終於閒了 下來,在一個陰雲滿天的夜晚被祝雅瞳提上皇夜梟,風馳電掣地趕往壟首鎮。 「這裡的地形我提早都已打探清楚,俱在腦中。」祝雅瞳揶揄地看著嚇得面 色發白的吳征,一手在他腰際托定道:「壟首鎮土地肥沃,邊上還有大片的草場, 西面的龍首山又名桃花山,延綿百里,物產極豐,壟首鎮雖受限於偏遠,倒也算 得上歷史悠久。」 book18.org

「嗯嗯……」吳征牙關打顫,抬頭死死盯著暗沉如幕的天空艱難道:「還是 你準備得充分。」 book18.org

「只是沒有更多的線索。寧鵬翼埋下遺藏時肯定防了一手意外,除了寧家的 後人難以知曉。」祝雅瞳幽幽道,有些神思不屬。 book18.org

「除非寧鵬翼能活到現在,否則一定有線索。這種事重大得緊,寧鵬翼不可 能堂而皇之地留下確切消息,萬一泄露出去,對他們也是致命的打擊。」吳征並 不贊同!機密事必然留下外人難以看懂的機密線索,可再機密也是線索。 book18.org

「你說的我明白,只是……以寧鵬翼的才幹,外人想要參透怕是難上加難了。」 祝雅瞳罕有服軟認輸的時候,只是對上了寧鵬翼難免有些氣餒。換了吳征也一樣, 若是寧鵬翼還在世,他早就躲得遠遠的,生不起半點作對的心思。 book18.org

「別擔心,先去看看再說。」吳征寬慰了一句,又苦笑道:「咱們……快到 了吧。」 book18.org

「噗嗤……到了到了。」祝雅瞳打個唿哨,皇夜梟盤旋著降落。看著距離不 遠,吳征再也按捺不住輕點鳥背,輕飄飄落下地來。腳踏實地,終於長舒了口氣, 精神大振! book18.org

壟首鎮如今已徹底荒棄,剩下一地塵灰。只從屋角殘垣里能看出昔日的人煙 繁華。雖名為鎮,看著比起一般的小鎮要打上兩倍有餘,大體因地處偏遠的緣故 吧。 book18.org

「若要通往番邦或是西域,這裡倒是一個好的落腳點。據我查證,壟首鎮當 年莫名其妙地頻頻死人,還傳出鬧鬼的傳聞,時間正與寧鵬翼大肆修建宮室,借 以掩蓋他留下遺藏的時間吻合。此後壟首鎮依然怪事不斷,久而久之成了鬼鎮。」 祝雅瞳旋著嬌軀,美眸精光大放四面打量。裙裾旋舞著如一朵盛開的白蓮,隨意 一個動作都是風華絕代。 book18.org

吳征正看著她秀眉微蹙,雙唇緊抿,雖鄭重凝肅得浮現陰雲,依然美不勝收。 陡然聽到吻合一說,不由臉上一紅浮想聯翩。不由暗罵一聲:到底哪個狗東西占 了如此佳人,又讓她孤苦伶仃?這話只敢在心中默念,再也不敢出口,也不知道 那個人給了祝雅瞳什麼好處,明明祝雅瞳既憤恨又不屑,卻不許人罵他。狗東西, 王八蛋什麼的罵人話兒,不是平常得很麼? book18.org

「在鎮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壟首鎮昔日人煙密集,想要掩人耳目太也難辦。 且翻地總會留下痕跡,鎮子再大又花的了多少功夫?依我看,多半在山裡。」 吳征合情合理的分析卻讓兩人都有些喪氣。桃花山山勢延綿百里,想要探查 清楚整座山談何容易?便是一國之君專程征了徭役,遣來精通此道的人才,沒有 經年累月也無法查得明白。眼前三國並立,想要私發遺藏誰又敢明目張胆地在此 挖掘。 book18.org

「咱們先到處看看。」頹喪一閃即逝,祝雅瞳的執念堅不可摧,無物可以撼 動!她朝吳征展顏一笑,鼓勵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好!」吳征受她感染也振奮起精神,運足目力沿著城鎮廢墟來回搜尋。 鎮上塵灰厚重,偶有些腳印也是零零散散,應是些來往路人在無奈之下才從 「鬼鎮」上行色匆匆地穿過。來來往往個把時辰,一無所獲。兩人不時穿屋過室 尋找蹤跡,頭臉上都沾染了塵灰,見狀相視一笑,也算苦中作樂。 book18.org

「去山上看看?」時辰緊張,天明之前還得趕回饒丘,這一趟來還是以全局 探查為主,可沒有在一處地方細查的功夫。 book18.org

「嗯。」祝雅瞳點了點頭望向桃花山。 book18.org

原野盡頭桃花山拔地而起。雖不甚高,山勢卻十分陡峭,居然展現出一股壁 立千仞的氣勢來。視線中便是一面足有五丈高的峭壁,暮色里黑沉沉的,像是天 上的仙人在世間投下一塊巨石憑空生出。兩人疾馳一陣抵達山腳,才見一條小道 順著山坡較平緩處蜿蜒沒入林中。 book18.org

壟首鎮既荒廢,桃花山想也是多年未有人跡。寧鵬翼裝神弄鬼搞出死地一處, 倒是最大避免了遺藏被意外漏出的可能。吳征與祝雅瞳立在山腳望著山勢,頗有 些無從下手之感。 book18.org

「走走不?」吳征無奈一笑。又想起在浮山之上遇險,祝雅瞳從天而降化解 危局之後,也是這般約著自己走走,點醒了混沌中的自己。 book18.org

「哼。」祝雅瞳一個扁嘴嬌笑,顯然心意相通,卻搖了搖頭道:「下回有了 閒暇,一定和你來這裡走走!」 book18.org

招來皇夜梟,兩人又踏著鳥背高飛而起,繞著整座桃花山盤旋俯瞰。梯田, 草場,山谷間廢棄的村落,寺廟,道觀等一一盡收眼底。早春時節,漫山的桃花 抽出了新枝,一顆顆花蕊正含苞待放。濃重夜色里走馬觀花一樣的巡視自然看不 出什麼,可一時之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簡直毫無頭緒,無從下手。 book18.org

用以救命的軍器就埋藏在此地,如何啟開確實一個謎。寧鵬翼設下的局環環 相扣,最終還是要落在寧家後人身上,外人休想染指。吳征與祝雅瞳幾回振奮起 精神又頻遭打擊,心中越發鬱悶。 book18.org

「非一朝一夕之功啊……時候不早,先回吧?」祝雅瞳不知是嘆息還是寬慰 了一句,看著天光漸亮,只能暫時放棄。 book18.org

「再繞一圈。」吳征目光閃爍著光華,原本他比祝雅瞳更加消沉得多,不知 何時變得睿智了起來。 book18.org

祝雅瞳心中一動,情知吳征有所發現正在沉思,不敢打擾,號令者皇夜梟又 盤旋起來,美眸順著吳征的目光打量。 book18.org

「這山一直喚作桃花山麼?」 book18.org

吳征的問話讓人摸不著頭腦,祝雅瞳耐心道:「原本喚作龍首山,你看接近 壟首鎮為龍頭,往西山勢漸窄漸平,倒像一條巨龍俯臥。僖宗登基後大約二十年 才在此山廣泛栽種,不久後又名桃花山。主要還是原本的山名犯了忌諱……」 「停!那裡。」吳征擺手打斷了祝雅瞳,手指急急連點指向一處山頭。 book18.org

大風呼嘯吹散了陰雲,天光正至破曉的一刻,幾線朝陽捅開了黑夜照耀下來, 落在山間為一幅水墨山水圖染上了暗紅的光彩。 book18.org

「這裡……」祝雅瞳心頭撲通撲通直跳。吳征之能正在每每於不可能之處神 奇地發現蛛絲馬跡,譬如錦蘭莊底怪異的符號,難道這裡也有他「雜學」所通之 處。 book18.org

「就是這裡!」吳征目如鷹隼,死死地盯著山頭。 book18.org

山頭形似一塊長方形的巨大頑石垂垂落定,在無數山水畫里都會看見這樣的 頑石。 book18.org

「《蘇山紫微圖》!」兩人一同脫口而出。 book18.org

夜空中雖無紫微星,桃花山也不像畫中的蘇山一樣巍峨高聳,劍指星斗。可 這一塊小山頭卻讓兩人同時想起《蘇山紫微圖》!吳征心中有了明悟:倪妙筠曾 言道大家作畫之前,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俱在胸中,落筆揮毫一氣呵成,有一股 模仿不來的神韻!小山頭與《蘇山紫微圖》不同,可小山頭立於懸崖頂端,懸崖 處再無遮擋直落平地,可想而知若站在小山頭上想下望去,定是如臨深淵,戰戰 兢兢。《蘇山紫微圖》畫的,正是這樣一股氣勢,這樣一股神韻! book18.org

動念之間,祝雅瞳已號令皇夜梟立於小山頭崖尖上。兩人舉目四望,又不住 在石壁上連連頓地,意圖尋找掩埋在地底的宮室。可又花費了許多時光直至天光 已亮,依然一無所得。 book18.org

「來不及了,我們先回,下次再來!」 book18.org

若被發現吳征不在使館難免有許多麻煩,既然有了頭緒倒是不忙於一時。 「嗯。我們回去再看看畫。」兩人均不通畫藝,還有許多混沌不明之處,對 畫作的細節印象也不甚了了,看看畫作才是正理。 book18.org

皇夜梟一路風馳電掣原路趕回,吳征先去了使館旁的軍營,才在韓歸雁的陪 同下被送了出來,對著不時投來的曖昧目光還羞澀地低下了頭。 book18.org

到了使館面見梁玉宇與霍永寧,燕秦兩國比拼耐心的時候公務不多,個把時 辰便商議完畢。吳征回到住所時祝雅瞳與陸菲嫣,倪妙筠已展開了畫卷探討多時。 「快來看看,是不是這裡?」祝雅瞳指點著畫卷左側一塊氣勢昂揚的山石道。 「該當錯不了了。」吳征彎腰低頭左右細細地看了一遍答道,注意力卻不在 那塊山石上。 book18.org

「神韻相似得連你們不精於畫作的都能一眼看出來?為何又無所得?」倪妙 筠偏著頭喃喃自語,頗有躍躍欲試前往一探究竟的意思。 book18.org

「因為寧鵬翼只是想告訴後人桃花山就是畫中的蘇山,而不是說那塊頑石小 山就是掩藏軍器之處!」吳征嘴角掛著神秘的笑意鋪開紙張,壓好鎮紙。 book18.org

陸菲嫣一見他的笑容便心領神會,已在一旁一手研起了墨,一手潤開小毫。 愛郎胸有成竹的模樣讓她不僅愛煞,更覺自豪。 book18.org

提起飽染墨汁的小毫,吳征笑意不減,目視畫卷問道:「桃花山上可有庵堂? 叫做什麼庵?」 book18.org

「有四座,分別是龍泉庵,掩翠庵,濤驊庵與三祖庵。」 book18.org

三女一同順著吳征的視線望去,只見《蘇山紫微圖》中一名老者正舒立風中, 舉杯自飲。相比起磅礴的山勢,老者米粒般的大小並不起眼,可經過名家巧手繪 制,也能看出他一派光風霽月,瀟洒出塵。 book18.org

「濤驊庵?那就對了!」吳征提筆落字:桃花山上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兩行七律字跡算得上工整,但詩文太過淺白,單看這兩句除了押韻之外實在 平平無奇,還有些絮絮叨叨。倪妙筠撇了撇嘴鄙夷道:「亂七八糟,牽強附會, 這算什麼對了?」 book18.org

吳征斜眼一瞥道:「不要小看開頭簡單平凡的詩句,大才子一旦轉折起來可 要驚壞世間的。」 book18.org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這… …這……這是你寫的詩句?」倪妙筠越念越驚,她出身盛國文武世家,不僅武功 高超,還是書香門第,深知這等簡單的句子書寫下的詩詞堪稱返璞歸真,極具簡 約之美。何況詩中的排駢對比來回反覆,心緒轉折忽起忽落精妙絕倫,瀟洒的意 境更是躍然紙上!頓時不可置信地望著吳征。 book18.org

「不是我寫的,是寧鵬翼的啞謎。」吳征擱下小毫冷笑一聲道:「軍器若不 在濤驊庵里,就在某個豪傑墓里。去翻那塊頑石,翻個底朝天什麼也找不到。」 「不會在墓里!盜墓賊多得很,在墓里遲早要露餡。只會在濤驊庵一帶!」 祝雅瞳肯定道,又品了一遍詩文,忍不住喃喃念道:「定是了!定是了!世人笑 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這說的可不是寧鵬翼自己麼?誰不說他是個瘋子? 能寫出這等氣魄的詩文,當真是攪動天下,見慣了世面,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一 代雄主!」 book18.org

三女讚嘆不已,一時也顧不上吳征從哪裡知曉這一首《桃花庵歌》。 book18.org

「他?他想破頭也寫不出來!」吳征心裡暗罵一句,滿面陰雲道:「錯不了 了,濤驊庵一帶定然有掩埋軍器之所,待探得分明尋機啟開,以備後患!」 「嘻嘻,這事兒我們可辦不來!遺藏處定然還有機關重重,吳大人若不親至, 世間能辦到的可就只剩下寧家的後人了。」祝雅瞳笑吟吟的如春花怒放,直比龍 首山上的滿山桃花還要嬌艷!愛子不僅思維縝密,還時常天馬行空給人無限的驚 喜,怎能不讓她自傲。 book18.org

「尋著了機會一起去,只消破解了其中機關便可裝備血衣寒!」吳征狠狠道。 天陰門柔惜雪親至,長枝派高手齊聚,丘元煥雖不見蹤跡,料想也藏在涼州。秦 皇要剪去他的羽翼,即使秦國官軍無法動用,靠著軍器裝備的血衣寒也可給對手 迎頭痛擊!屆時秦皇抓不著把柄,祝雅瞳又安然無恙,才算將這一場危機安然度 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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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到緊要關頭,越是讓人心神難安,總會覺得什麼都不順利。每一個人都會 遇到這樣的時刻!吳征覺得自己正處在這樣一個難以擺脫的漩渦之中。 book18.org

滿腦子偷空去一趟桃花山,居然一絲空閒都無。燕秦兩國又打上了嘴仗,欒 楚廷倒是對佳人念念不忘,天天來要人。吳征全數頂了回去,一想能把冷月玦暫 時保在手中還多虧了兩國爭鋒相對的局面,也不由有些感慨。只要這般局面不破, 就是欒楚廷親自前來,吳征也不會給一點點面子。 book18.org

然而憂心更甚!男人的心態都是如此,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若是近在眼 前舉手可得,偏偏就不能如願,更是心頭火起難以按捺!欒楚廷想見冷月玦而不 可得,說不準正抓耳撓腮。事情終有塵埃落定的一天,冷月玦若是終於要回歸燕 國,此地由欒楚廷做主,他現下被逼得急了,見著了冷月玦還在不在意所謂的君 子風度?吳征不敢再想下去!只知時間拖得越久,冷月玦越是有當即受辱的可能。 吳征幾次三番強調天陰門人的重要性,梁玉宇也醒悟過來,親自調集一隊兵 丁將諸女的小院團團圍住,不得他的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出。吳征是私心,他多 半就是純為了皇位計,不想真被天陰門搞砸了。只是這樣一來,吳征也被隔絕了 開來等閒無法與祝雅瞳見面,也頗有些心驚肉跳。燕秦兩國聯手欲對付祝家,梁 玉宇有沒什麼壞心眼無法保證! book18.org

張聖傑通風報信,形勢已有了幾分明了,該做的準備與應對俱都做了,剩下 的……都是吳征最為討厭的聽天由命之感。 book18.org

轉眼又過了十來日,燕秦兩國的嘴仗打得不可開交,吳征的心思壓根不在這 上面,又需打點精神應付場面,不能讓人看出心不在焉,抑鬱得幾乎發瘋。 好容易挨到兩國矛盾無法調和再度陷入僵局,會盟暫止,吳征感動得眼淚都 快下來了。 book18.org

小院被牢牢看守,吳征不敢貿然前去拜訪。時間過得越久,他越覺得危險重 重,生怕被梁玉宇看出端倪。想盡了辦法也不能知會祝雅瞳一聲,急得如熱鍋上 的螞蟻團團轉。 book18.org

「吳大人,用飯了。」 book18.org

侍從端來飯食,吳征不耐煩地揮揮手打發他出去。都這時候了,哪有心情吃 得下東西?不想侍從手一抖落下一封信來,他一無所覺,放下餐盤便低著頭遵照 吳征的指示退下。 book18.org

「了不起!」吳征心悅誠服地大讚一聲!祝雅瞳的準備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充 分,在涼州會遇見的種種困局俱瞭然於心,連這一層都已提早備下了。 book18.org

展開信箋,祝雅瞳娟秀的字跡印入眼帘:等得焦急了?我也好著急呀!事不 宜遲,你也不必等我,我自會與菲嫣,妙筠安排得當。 book18.org

吳征心下大定,挨到黃昏時分,吳征便溜達著去探望韓歸雁。 book18.org

韓歸雁聽他說完計劃,鄭重道:「此事非同小可,務必萬萬小心在意!湘姐 姐數度提醒於我,爹爹也猜測憂無患隱在使節團里。越到這種時候,越要當心。」 「我曉得,一直以來都做得很隱秘,當不會露出行藏。你在營中一樣要留神, 若遇突變,保身為先!」 book18.org

「恩。」 book18.org

道別了韓歸雁,吳征悄然孤身離開,前往壟首鎮。他武功遠遜於祝雅瞳,不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人間消失,自然要選在黃昏這個不符常理的時刻。一路小心奔 行,直至在濤驊庵旁的大樹上潛伏下來。 book18.org

枝葉茂密,林木成蔭,視線並不好,卻是個躲藏的好地方,我看不見你,你 也看不見我。春日裡和風習習,山間的夜晚雖是寒冷,可桃花開得正艷,花香隨 風送來,心曠神怡。 book18.org

等到月上梢頭,遠處忽然傳來數十聲嘈雜的鳥吠,憤怒,驚恐,悽厲地嘶喊 著。吳征情知有異,不敢暴露身形,只藉助著枝葉縫隙觀望,卻什麼都看不清。 「你在麼?」輕輕的點地聲吳征並未發覺,祝雅瞳不知何時已飄然而至。 「在。菲嫣和倪前輩呢?」吳征趕忙應了一聲露出身形,順著祝雅瞳的目光 向天空望去,大吃一驚! book18.org

只見月光下的高空中,兩點拳頭大小的鳥兒正拚死搏擊,金羽燦燦的豹羽鵟 大占上風,追逐著黑影般的皇夜梟撕咬!皇夜梟左右騰挪,幾次欲飛撲而下總被 豹羽鵟逼得死死的,無論如何落不下來。有一回撲得急了,險被豹羽鵟一雙利爪 抓住背脊。看皇夜梟有些踉蹌的身姿,顯是已負了傷。二鳥飛得太高,祝雅瞳縱 有絕世的武功也無可奈何。 book18.org

豹羽鵟在此,憂無患就在左近! book18.org

祝雅瞳見吳征現身,再觀望了一會兒見皇夜梟身上又增了幾道傷痕,無奈地 撅唇做哨。皇夜梟高飛而起,用鳥嘴解開系脖子上包袱的活接,又是一個飛撲不 要命似地與豹羽鵟廝打成一團。豹羽鵟被皇夜梟忽然的搏命嚇了一跳,它雖更加 雄健,一時也疲於招架。窺准良機,皇夜梟鬆開嘴將包裹拋了下來。 book18.org

祝雅瞳接住包裹,又見皇夜梟且戰且退尋路逃命,漸漸在天邊難見蹤影,才 不舍地嘆息一聲,向吳征道:「時刻不多,你先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 離開我身邊,必須相信我,行麼?」 book18.org

「出事了?誰知曉我們的行蹤?」吳征渾身發涼,欲私取僖宗遺藏的事若是 走漏了風聲,他就是死上一萬次也不夠。 book18.org

「你先答應我。」祝雅瞳雙眉緊蹙,卻也失了平日的鎮定自若,高高拱起的 胸脯正微微顫抖,氣息不穩。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你不用擔心,雁兒那裡我出來前已交代好,陸菲嫣她們也全藏到了軍營里。 有韓老將軍鎮守,出不了事。」祝雅瞳先寬慰了吳征一番,又取出一封信遞與吳 征道:「千萬不可驚慌,越是大事,越要冷靜。」 book18.org

「曉得了,我儘量不拖你後腿。」吳征也笑著寬慰一句,接過書信。 book18.org

「傻孩子。」祝雅瞳拍拍吳征的腦門,深吸了口氣閉目養神。 book18.org

書信厚且重,用四隻巴掌大的牛皮紙封好送來。吳征打開之後一見是拙性的 筆跡便知石室被恢復出原狀,內里有重大的隱情。不由一目十行掃過問安與保證 不出錯漏的說明,匆匆展開一幅畫卷。 book18.org

畫中巨細靡遺地將石室的原貌分毫不差地繪出,連那柄割下孟永淑雙乳的閘 刀位置都經過精密的推算,吳征一眼掃過,心頭大震。其實石室的繪製根本不需 如此詳細,因為任誰都沒有想到一間普通,空曠,在山坳里開鑿出的石室,居然 在邊緣的石壁的中央處另有兩個隔間! book18.org

隔間開有小窗,在燭火的照耀下足以看清大廳的每一個角落。孟永淑曾言道 自從被帶進石室始終不曾被揭下蒙住雙眼的黑布…… book18.org

隔間裡有人! book18.org

這個人自始至終都在看著孟永淑被施暴殘虐,而孟永淑也從沒能搞懂她為什 麼遭致如此非人的酷刑折磨。身為長枝派弟子,孟永淑身份尊貴,可她的身份並 沒有大到令暗香零落搭上整個燕國潛伏的力量,而僅僅為了殘虐她的身體取樂的 地步。 book18.org

隔間裡的人也沒有,除非賊首徹底瘋了才會幹出這種事。孟永淑所遭致的一 切,從頭到尾都是為了震懾,收服隔間裡的人!賊黨以施加在孟永淑身上的酷刑 與痛苦,恐嚇著隔間裡的人,讓她親眼目睹若不屈服就會受到的「待遇」。賊黨 既然敢瘋狂到殘虐長枝派的弟子,天下間就再沒有他們不敢殘虐的人! book18.org

輪姦,割其雙乳,毀其容貌。賊黨刻意選定了身為女子的孟永淑,那麼隔間 里的人也必為女子。只因這些對男子並無大用,卻每一件都是女子最害怕,最恐 懼的事。天下間比孟永淑身份更尊貴的女子不少,但也絕對不多! book18.org

皇室女子首先被排除。不說帝皇之家的女子起不了大作用,並不能影響皇室, 她們也絕不會孤身出現在此處。這個人只會是手掌權柄的江湖巨擘,或者未來必 然是江湖巨擘,這麼一排除就更加屈指可數。不會是崑崙派的陸菲嫣,也不會是 彼時身在江南盛國的天陰門祝雅瞳,剩下的僅有一人而已! book18.org

「雨姍死得好冤枉……」祝雅瞳喃喃自語道:「她一向潛心修行,你怎麼忍 心做下這等惡事?你不該給我一個交代麼?」 book18.org

吳征深深呼吸,內力運轉,施施然地撕碎手中信抬起頭來,饒是他心境已十 分平和,仍不由瞳孔一縮! book18.org

只見柔惜雪雙手合十,半垂著頭,寬大的灰色尼衣腰際纏著「逐影鞭」,身 形輕靈得像風中渾不著力的飛花,卻落後一個身位亦步亦趨地跟隨在頭戴鬼面的 男子身邊道:「主人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既不肯聽我的,我又為何要給 你交代?再說了,你做的惡事還少了?還敢要我給你一個交代?」 book18.org

那男子身材高大,鬼面背後的眸子中露出一股威嚴與戲謔。他們緩步而來, 男子也大大方方順手揭下了鬼面,長須儒雅,正是霍永寧! book18.org

「咦?是你!」 book18.org

相比起吳征的震怒,祝雅瞳的憤恨,柔惜雪也覺得十分意外。美目光華一閃 再閃,可也僅僅是意外而已。 book18.org

吳征眨了眨眼道:「我該怎麼稱呼你?是大秦的中書令霍永寧大人?還是暗 香零落賊黨之首憂無患?亦或是……前朝遺孽,寧家的後人寧永禍?」 book18.org

「呵呵,隨你,隨你……你們倒是厲害,若不是留了心眼,險些要失了蹤跡。」 霍永寧雙臂攏在袖中,向柔惜雪一瞥,玩味似的嘲弄笑道:「反正你們沒了價值 已是將死之人。雪奴,你說是不是?」 book18.org

「主人要他們的性命,雪奴這就為主人去取。」柔惜雪像個犯了錯的僕人趕 忙低頭,語聲柔媚婉轉,溫順討好,全無出家修行人的嚴謹持重。目光卻空靈得 空洞,不著焦點地望著前方,微微愣神之間思緒似已飄回了二十年前…… 貼主:林笑天於2019_05_09 22:01:45編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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