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私廚開宴 何以相容 book18.org
案頭的資料堆積如山，吳征埋頭其間，提著杆小毫不住圈圈點點。 book18.org
「你的字比起從前要好了不少呢。」見吳征起身舒展了個懶腰，隨在一旁的 陸菲嫣笑道。 book18.org
「在青雲崖畔時還是不夠刻苦啊，要補的功課不少。」吳征搖搖頭嘆息道。 世情險惡，想要達到目標與保護好心愛的人兒，所需付出的努力著實考驗意志與 毅力。 book18.org
「崑崙可不會去培養一名外門弟子這些，再說志傑在這方面確實也有些天賦。 有得有失，你的武功可比他們都要高得多了。致力於一處總比樣樣涉獵專精得多。」 陸菲嫣寬慰道。她知曉吳征不是個容易傷風悲秋的性子，可總是見不得他受半點 委屈，更不要說被旁人比下去了。 book18.org
「就像菲菲的青竹劍與陰陽勁？」吳徵調笑道，忽然又出了一會子神，眯著 眼眸問道：「你們女子若是全心喜歡一個男子，該當是什麼模樣兒？」 book18.org
陸菲嫣不明他因何沒頭沒腦問出這麼一句話，仍是羞紅了臉，期期艾艾道： 「人家全心喜歡你，你還不知道麼？」 book18.org
「呃……也對！哈哈，犯蠢了。」吳征撓撓頭道。 book18.org
「總之就像方才那樣，我不想有人比過了你，若有人說你壞話，我一百個不 高興；若是有什麼危險，人家寧願替你去。」陸菲嫣越說越羞，聲如蚊吶般道： 「女兒家大都如此，喜歡上一名男子後總是全身心撲在他身上。」 book18.org
「有什麼危險寧願替我去？那可萬萬不准做這等傻事。」吳征喃喃道，目光 卻飄向皇城後宮，暗道：你不喜歡我麼？怕是多少有一些！可你不該把喜歡與讓 我莫要再去天澤宮同時說出來的……你明知道說了喜歡我，我定然還會去天澤宮 ……這又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晃了晃腦袋，吳征重又坐下道：「我要看雲龍門的資料。」 book18.org
「早備好了。」陸菲嫣遞上厚厚一疊卷宗道：「怎地忽然對雲龍門感興趣？ 要和瞿羽湘算帳了麼？」 book18.org
瞿羽湘偷襲吳征險些令他喪命，此事陸菲嫣始終耿耿於懷。吳征伸指在她高 挺的秀鼻上一鉗道：「當然，此事怎能簡單揭過？不把雲龍門連皮帶肉地吞下大 半去決不罷休！」 book18.org
……………………………………………………………………………………… ……………………… book18.org
在北城衙門忙完了公務，吳征迅速換上便服不曾回歸吳府。馬車剛行至錦繡 大街頭上一處正清洗翻新的府邸處停下。 book18.org
一身漆黑綢衫，在初夏的天氣里涼爽舒適又顯風度翩翩。即便傍晚時分仍忙 里忙外不可開交的大管家韓峰見狀急忙迎了上來，點頭哈腰道：「吳大人有禮， 韓府正在修繕未曾及早迎迓，罪過，罪過。」 book18.org
韓克軍告老辭官，可韓府的局面卻煥然一新。雖說秦皇吸取從前讓韓家集權 過度的教訓，將韓家接班的三將打散分遣涼州，江州與京師，可俱是重權在身， 且鎮守大秦東與北兩面門戶，可說顯耀如前。其中吳征的穿針引線功不可沒，韓 峰對他的態度自是不能再恭敬了。 book18.org
「無妨，韓府修繕是大事，倒是本官打擾了。」吳征遞上拜帖道：「煩請韓 管事通傳一聲。」 book18.org
「大人且隨老奴到廳堂稍候，老奴這便去找小姐。」 book18.org
廳堂里當中擺著座太師椅，一張完整無瑕疵的虎皮被從腹部正中剖開置於椅 下。名將世家的威嚴處處可見，但吳征卻知曉這一張虎皮前幾次來均為看見，想 是收了起來。 book18.org
當一個家族從泥潭中走出，昔日的顯耀正如廳堂里的每一個稀罕的，彰顯身 份的物件一般，又回到它們應當處在的位置。 book18.org
吳征也自欣喜，近來韓家異常忙碌，半月來他也深居簡出，掀翻文毅之後初 次來韓家見到這般氣象，可想而知韓歸雁當是何等地開心快活。 book18.org
相愛之人，總是會為對方想得更多一些，也總是以對方的喜悅為自身的快活 源泉，不是麼？例如自家與韓歸雁，與陸菲嫣，所做之事無一不將對方考慮在內。 也誠如陸菲嫣所言，喜事均沾，禍事獨擔，他相信雁兒也是一般如此。 book18.org
吳征不禁又將視線投向皇城後宮，疑惑愈甚。 book18.org
「大人，小姐請大人移步後院相見。」 book18.org
吳征思緒未完，韓峰笑吟吟地請了吳征去後院。能進韓府的後院，顯是已被 當做自家人看待。話定然是韓歸雁發的，大管家也無異議，否則韓家二子雖不在 府中，韓老將軍可還是坐鎮於此的。 book18.org
隨著韓峰來到後院門口，老管家帶著欣慰又揶揄的微笑躬著身道：「老奴不 便陪同，還請大人自行入內，小姐在花園處相候。」 book18.org
「有勞韓管事。」 book18.org
吳征待人不分貴賤，完全看是敵是友，亦或是心情如何。韓峰在韓府里雖是 重權在握，身份仍是家奴，迎來送往見過的人多了，似吳征這般彬彬有禮且目光 中全是和善，絕無半點輕視與瞧不起的也是獨一人。這一份特質在韓家早有記載， 可不是親身體會難以感受其中的舒適。 book18.org
吳征未曾來過韓府後花園，韓峰也未說韓歸雁具體所在，偌大的地方要尋找 可不容易。韓府的花園比之常人的不同，雖也是樹葉草木與花朵的清香陣陣，但 多栽松柏與藤蔓。只見左中右三條小徑，松柏看著倒像刀劍林立，藤蔓中的黑沉 不清處則似如雲的甲士正布成奇妙的陣勢，暗藏殺機。三條小徑在路口標牌上各 具其名，左為：「砥礪」，中為「點將」，右為「試陣」。吳征略一沉吟，向右 面東側的小徑處行去。 book18.org
川中多有好蓮者，韓府也不例外。吳征一路分花拂柳便見一處足有十畝見方 的荷塘，初夏時分小荷才露尖尖角，潔白的花瓣只尖端一點嫣粉。風過處田田荷 葉搖擺，將聚攏其上的露珠重又灑落塘中，無論其形，其色，其香，無一不令人 心曠神怡。 book18.org
荷塘岸邊一處長廊直達塘中，連接著一座六角涼亭。韓歸雁身著金絲滾邊正 紅荷葉裙，俏生生斜倚危欄，滿座荷塘再無一比得她這朵怒放的鮮花。 book18.org
「雁兒！」吳征一聲高叫，也不及自左側長廊入亭，提起一口內息縱躍而起， 踩著寬大的荷葉登萍度水，幾個起落輕飄飄地落在亭中。 book18.org
韓歸雁張開雙臂，輕咬唇瓣，立定不動等著愛郎寵溺的模樣兒，既嬌且驕。 待吳征將她環腰抱起打了個旋兒才竊喜道：「這麼快找來，你都猜到了？」 愛郎明她心意，可謂心心相印，韓歸雁自然開懷大暢，一臉嚮往道：「請你 來自當在安靜無人打擾處，這裡是試陣亭，當年你在大內練兵可是威風得緊。此 地又有涼亭，於花園之東，亭城可不就在成都之東麼？你是不是這麼猜的？」 吳征縮肩低頭道：「不是！」 book18.org
「啊？」韓歸雁略感失望，原來一切只是自己一廂情願，吳征不過是撞了大 運而已。不過花園尋人恰如人海茫茫，能遇見本就是妙不可言的緣分，這麼一想 心頭大慰，道：「切，原來是誤打誤撞。」 book18.org
「那也不算！」吳征將她放在腿間橫坐道：「原本毫無頭緒，不過見了試陣 兩字便認定了的。你想啊，咱們又是多久不見？定然想念得緊。試陣試陣，說是 失貞也未嘗不可，雁兒莫非不著急？莫非不想失貞給我？」 book18.org
「你……」被愛郎逗弄得一愣一愣的，可恬不知恥的話語此刻從他嘴裡說出 來只剩又羞又喜，方才明白吳征果然與自己心意相通。他反應一向迅捷又多奇思 妙想，好好的一番話被他東拉西扯，居然也能圓得過去。再一想可不正是在亭城 失貞於他麼？韓歸雁一時無言以對，只得羞澀地在愛郎胸口飽以一頓粉拳。 「今日怎地來看人家？」玩鬧了一陣，韓歸雁玉顏酡紅問道。 book18.org
「下官掐指一算，韓守備五日後便將新官上任，這可乖乖不得了！下官緊趕 慢趕，閉了府衙趕著拍馬屁來著。」言行不一非君子，吳征說到做到，大手撫弄 著女郎的桃臀，只覺觸手一片豐膩緊緻，又彈又滑，猶自一本正經道：「馬兒不 好伺候，要讓她俯首貼耳不撂挑子，拍馬屁就得恰到好處。不能輕，不能重！哪， 這個力道就剛剛好。」 book18.org
韓歸雁臀膚敏感，被撫弄得甚是舒適。咯咯嬌笑聲中，女郎一左一右擰住吳 征雙耳微向後扯，咧出一口潔白貝齒道：「那你可得拍好了，否則本官一個不高 興，帶人抄了你的北城府衙！」 book18.org
「哎！」吳征嘆息道：「這馬兒好難伺候，烈馬，烈馬！」 book18.org
「好了，先說正事。我上任那天，你來不來尋我？」新官上任大喜事，韓歸 雁最希望見到的自是吳征。 book18.org
「怕是去不成，你那裡現下人多眼雜去了也不好。午間你來尋我倒是合適些。」 想做的事情未必盡如心意，吳征也頗多無奈。 book18.org
「也是！那我去尋你，守備府那邊我也得多觀察些時日才好心中有數。」 「聰明！」吳征豎起大拇指贊道，又掏出一份請柬道：「你到任我不能去， 這個略作補償。」 book18.org
「吳氏私廚？」韓歸雁眼中一亮道：「你那個稀奇古怪的私廚整治好了麼？ 那我肯定要去。」 book18.org
「自然，而且必須是頭一位！」能分享彼此的成就，實是愛侶間最快樂的事 情，吳征又道：「我也有些緊張，還望韓守備幫忙鎮一鎮場子。」 book18.org
「還請了什麼人？」能讓吳征緊張怕是來頭不小，韓歸雁好奇心起道：「你 見的世面還少麼？怎地還會緊張？」 book18.org
「那不一樣。」吳征搖了搖頭嘖嘖連聲道：「從前做的事情看著都不小，可 每一件我都是輔位，敲敲邊鼓，挑自己最擅長的地方耍耍小聰明而已。這一回我 可是主人，一切都得拿捏得當統籌全局。明晚有祝，顧，陸，楊四位家主，還有 我師叔顧不凡，師姑陸菲嫣，小師妹顧盼，宜知與志傑也來，我還真有點心慌。」 祝雅瞳已是極為熟識，可她的手段之高令人既敬且佩，吳征占了個沒被針對 的便宜。顧陸楊三家中稍弱的楊家之主楊正初也打過了照面，這位楊開瓢可不是 什麼善茬，顧陸兩位也就可想而知。再想想若是前世，吳征見了這些一等一的富 豪，還同席共餐，即使不嚇得落荒而逃，面色發青牙關打顫詞不達意是免不了的。 何況事關陸菲嫣終身大事，不由得他不心中忐忑。 book18.org
「嘻嘻，原來你也有緊張的時候。」韓歸雁撫著吳征頭頂道：「別怕，姐姐 幫著你！」 book18.org
試陣亭外所栽的荷花行行列列，竟有法度嚴謹之意。吳征忽然明白試陣二字 的含義，莫不是韓家研究的軍陣不便公開之時，卻是在這裡以荷花排列試演？一 念至此欣然一笑道：「你在，我心中安定得多！」 book18.org
次日傍晚，韓歸雁早早來到吳府。愛郎今日身有要事需她助陣，自是提前養 足了精神，煥發抖擻。吳征聞報趕忙迎到門口，眼前頓時一亮。 book18.org
比之昨日在試陣亭私會的女兒家裝扮，今日韓歸雁頭戴純金沖天寶石冠，一 身暗紅仕子長袍，兩條明黃斜襟在胸前交叉而過，不僅英氣勃勃，亦有女兒家的 柔美。纖腰處以一條同樣是明黃色的寬大腰帶束緊，牛皮小短靴緊裹著渾圓纖長 的小腿肚子，讓她原本極為高挑的身姿更顯拔群。外罩的明黃披風飄揚搖擺，英 姿颯爽！ book18.org
「韓大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吳征笑著迎上去，心中的邪念壓抑得頗為 痛苦！女郎英風如此，當真恨不得將她就地正法，按在身下狠狠蹂躪聽她婉轉哀 啼，正是人生樂事。惜乎每回現身人前她都將一對美乳緊緊束起，著實減了幾分 媚色。 book18.org
韓歸雁一揚鋒眉，半仰著頭，銳利的目光一掃道：「吳大人的面子自然是要 給的。」 book18.org
吳征心中大讚愛侶今日扮演的角色十分到位，跟在他身後一同出迎的顧盼撅 起了唇輕聲嘟囔道：「娘，這女人就是韓鐵雁麼？在大師兄面前驕傲個什麼？」 吳韓二人的戀情傳得沸沸揚揚，顧盼在崑崙山上便早有耳聞，當時還不覺怎地， 如今一見韓歸雁姿容，心中大起警惕之意。不想這狐媚子居然有幾分姿色，可莫 要真把大師兄給迷了去。 book18.org
「不得無禮！」陸菲嫣輕叱一聲，當下不好多做解釋只是囑咐道：「今日少 說，多看，多學，記得了麼？」 book18.org
「記得了！」見吳征與韓歸雁並肩而行，顧盼賭氣地一扭身子，雙唇撅得老 高。 book18.org
「陸仙子。這位可是顧小姐？」韓歸雁向陸菲嫣行過了禮，自也注意到了顧 盼。只見少女挽著雙丫髻，唇紅齒白眉目如畫，一襲青色綢衫大襯青春靚麗。這 位與吳征青梅竹馬的小師妹她也聽得多啦，見狀心頭微酸。 book18.org
「韓大人有禮。正是小女顧盼。」陸菲嫣扯了扯顧盼衣角，少女方才不情不 願地鐵著臉草草一福道：「見過韓大人。」 book18.org
「好漂亮的小丫頭，陸仙子的女兒自也是個美人胚子。」 book18.org
吳征揉了揉發麻的額頭，腦中嗡嗡直響。韓歸雁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是 做戲還是動真格的俱明了於心。此前的驕傲自是擺給人看的，可現下的醋味大成 了這樣，還暗諷顧盼年齒尚幼啥都不懂……他眼角跳了跳心道：小丫頭是吧？邊 上那位美婦也是我的女人，可熟得透了？完蛋，完蛋，後宮不好開啊！ book18.org
「韓大人還請入府稍坐再慢慢敘話不遲。」吳征打著哈哈，惹來韓歸雁警告 意味極濃的狠狠一瞪！ book18.org
吳征心中暗恨：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終有一日把你和菲菲母女倆擺弄得 服服帖帖！雙飛？三飛才是王道！ book18.org
所幸眾女皆知大事為重，稍作交鋒便及時打住。吳征也不引韓歸雁入廳堂， 而是直接去了私廚。 book18.org
吳氏私廚能得到祝雅瞳與拙性這等人物的重視，自因其極具獨到之處。 一座二層樓高的「食堂」，一層此時看來尚平平無奇，只是中央擺放的長長 木桌挖了十來個半臂長方孔不知何意。而圍繞四周的桌椅排列得整整齊齊，每一 座都是四人位。食堂是吳府里用餐之所，一層想來便是僕從下人們使用了，這一 點不難猜。只是格局新鮮，讓韓歸雁嘖嘖稱奇。 book18.org
「這裡是下人們用飯之所麼？」韓歸雁一臉好奇指指點點著竊竊私語道： 「中央的大桌子有甚麼用處？」 book18.org
「平日沒有貴客我也在這裡吃，這裡還沒弄好，暫時保密。」吳征賣著關子 道，近來建造食堂的重點都在二層，是以私廚已完備，一層卻尚未竣工。 book18.org
「這樣……和下人一起吃？唔……也是，我在軍營里也和軍士們一起吃，倒 無不可。」韓歸雁好奇之心已是無法遏制：「那這裡弄好了的第一天，你也得請 我來！」 book18.org
「哈哈，那是當然。韓大人，請登二層。」 book18.org
比之一層的樸實以奇巧引人眼球，二層則堪稱美輪美奐。厚實的羊絨毯子鋪 滿了每一個角落，落足時如同踩在厚厚的草甸子上，舒適又踏實。四周八根大燭 後均安裝著銅鏡，燭光被反射之後與廳堂里交相輝映，樑柱上又垂落八角宮燈， 何時都能耀如白晝。 book18.org
廳堂中央不設圓桌，而陳設以單獨的席位，邊角還有兩處隔間，無論大宴賓 客還是老友到訪俱得相宜。 book18.org
不多時祝雅瞳，陸玉山，楊正初，顧浩軒等人依次而到紛紛落座。 book18.org
陸玉山三綹長須，一副文士模樣，即使年歲已高仍顯清雋湛然。顧浩軒則不 苟言笑威嚴沉穩，一雙長眉無時不微蹙著，讓額頭兩道皺痕猶如斧刻。 book18.org
「諸位長輩皆是大有見識，還請多多指正不足之處！」簡單的開場白，吳征 拍了拍手掌，馮管家便領著侍女們魚貫而入。 book18.org
侍女們姿容秀麗，人手捧著一隻潔白瓷盤，在諸人身前的餐桌上放好。 今日的菜品祝雅瞳刻意不提前知曉，存心想看看寶貝兒子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果然只這上菜一項便大顯不俗！侍女們步入時排成一列整整齊齊，又如煙花般四 散開來。而將菜品提前分好，每人一份，與當世習慣又大為不同，新鮮得緊。 祝雅瞳細觀頭道菜，有些疑惑不解問道：「吳大人，這道菜喚作什麼名目？」 「顏如玉！」 book18.org
「咦，名字起得倒好！」但見上好的白瓷盤中央擺著塊涼糕般的物事，幾滴 翠綠色的稠汁灑落在左側，右側則是幾點醬，醋等調味品。瓷盤質地極佳，醬醋 滴落其中凝兒不散。兩相呼應，令中央的菜品當真透出玉般的色澤。只觀其形便 覺賞心悅目！ book18.org
祝雅瞳輕嗅一口，聞不出什麼香味，料想糕狀物大都凝結而成，香味不散。 遂舉箸夾出一小塊送入口中！但覺膩滑軟潤，滿口生香，更妙的是那幾滴翠綠稠 汁竟是以茼蒿菜打爛之後，再以調製羹湯之法勾芡收汁，與軟膏混在一起口感中 又添一股清爽。 book18.org
「嘖！早聞吳大人有易牙之術又能出口成章！區區一個豬皮凍到了大人手上 竟能畫龍點睛，色香味俱全，想不到，想不到！好一個顏如玉！」 book18.org
祝雅瞳分辨不出，但陸玉山好食豬皮凍卻是吳征早從陸菲嫣處探知的。豬皮 凍並不難做，吳征混以前世現代的擺盤與服務手法，再安上個讓人心癢難耐的名 字，讓其貌不揚的豬皮凍一飛沖天。 book18.org
「哈哈，陸家主好眼色！」吳征撫掌贊道：「豬皮凍雖不稀罕，滋味卻是絕 佳，做開胃的小菜極好！且有美容養顏的功效。韓大人，祝家主，陸師姑，小師 妹多用些！」 book18.org
「吳大人，這菜品和名兒賣不賣？五百兩如何？」楊正初眨了眨眼，頗覺有 些懊悔當日給了吳征兩記酒瓶子。楊家經營稀罕之物，他忽然發現什麼東西到了 吳征手上都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若是世上什麼物事都能當珍品來賣，楊家豈 不是飛黃騰達？當日楊宜知吃了虧，祝雅瞳與吳征密議時又將他排除在外，心中 著實有氣，幸好未曾發作把人得罪死了。 book18.org
「楊家主若喜歡只管拿去，當不得五百兩。」吳征笑道。 book18.org
「值當！五百兩！」楊正初一拍膝蓋蓋棺定論。 book18.org
開胃小菜便先聲奪人，眾人不免更期待接下來的菜品。吳征自也不會讓大家 失望，「紅酥手」，「玉笛誰家聽落梅」等等新鮮物事一道道地送上來，著實堪 稱一頓豐盛又新奇的晚宴。 book18.org
至正菜上桌之前，侍女們雖未現身，一股異香已是飄滿了整個二層。陸玉山 與顧浩軒深吸一口，也自動容！ book18.org
「好香！吳大人終於拿出壓箱底的好物了！」顧浩軒精神大振，今日來此說 穿了終究還是為了這一件稀罕物——辣椒。 book18.org
「顧家主對了也錯了！」吳征笑道：「辣椒左右只是一件調味品，運用之妙 存乎一心。若光吃辣椒，則不過辣口而已，然則化於佳肴之中則起妙手回春之效。 這一道水煮活魚正是如此！」 book18.org
白嫩的魚片被精巧的刀工切得只有半指寬，紅彤彤的湯頭上鋪滿了鮮紅的椒 瓣，再佐以新鮮時蔬，令人食指大動。顧陸楊三家都得到了些辣椒末嘗鮮，多用 於麵食，水餃等的蘸料，但這般食用還是頭一回。魚肉鮮嫩肥美仿佛入口即化， 火辣辣麻酥酥的滋味又讓人直抽冷氣，滋味之佳難以言喻。 book18.org
酒足飯飽，最後一道餐後甜點上桌卻比前不同，不再是一人一份，而是由侍 女端上一整盤大大的圓形桂花糕。 book18.org
吳征起身至中央團團作揖道：「諸位是客，這一份桂花糕就讓本官為各位分 食。」 book18.org
他拿起一把牛耳尖刀先將桂花糕均勻切成五份，將其中的一份承給楊正初道： 「楊家主，這一份足有兩成，也是昔年本官答應宜知的，請慢用。」 book18.org
之後又取了一份承給祝雅瞳道：「祝家主，下官在長安時多蒙家主照料，這 一份是您的。」 book18.org
剩餘的桂花糕吳征將兩份裝盤置於自己桌上，僅存的一份卻不再動，笑吟吟 道：「諸位慢用。」 book18.org
在座知曉吳征事前緊張的僅韓歸雁一人，但今日見他泰然自若，當是下了不 少苦功準備，當即接上話頭問道：「吳大人以桂花糕寓意辣椒，不知韓家能不能 食用這一份？」 book18.org
「抱歉！不能！」吳征搖首拒絕道：「這一份是留給聖上的，不能動！」 「啊喲，本官不明就裡，倒是孟浪了。敢問吳大人一人食用兩份，會不會胃 口太大了些？」 book18.org
「不大，本官權當替崑崙派取了兩份，豈敢獨食。」 book18.org
「唔……那麼韓家連一杯羹都分不到了？」 book18.org
「那也未必！」吳征敲著桌面道：「韓大人既問起，本官正巧有話要說。」 他起身向陸玉山，顧浩軒道：「桂花糕只有這麼大，再分也分不得了。不過 諸位俱是經商的大行家，當知普通米麵人人皆需，卻在豐年之時賣不上價錢。但 若製成肉包子，饅頭，糕餅等物，其價值自然不同。辣椒也是如此！便如咱們守 著一顆桂花樹，花分完了，但桂花糕卻還有得商量。」 book18.org
「不凡已將大人繪製的草圖給我看過，其中還有許多不明之處，倒要請吳大 人詳說。」顧浩軒見入了正題，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book18.org
「辣椒初現於世間，崑崙有幸據而有之。可崑崙上下亦知做生意沒有吃獨食 的道理，況且光憑崑崙派之力栽種，如何滿足天下食客之口？且雖是派里守得嚴 密，一旦辣椒在市面上大量流通，遲早有一日也要讓人培育出來。與其他日措手 不及，不如當今便在百姓心裡印下吃辣椒，只吃崑崙派的辣椒之念！」 book18.org
吳征侃侃而談：「是以本官想了個法子，喚作加盟！」 book18.org
「如何加盟，有何好處？」陸玉山問道。 book18.org
「辣椒出自崑崙派，自由崑崙派說了算。想賣給誰，或是讓誰種植以售賣於 百姓，都由崑崙決定。至於這個誰，自是加盟商了。只需繳納一筆加盟費，每年 再從利潤中分出四成來交給崑崙，加盟商的條件簡單明了。」 book18.org
「加盟費又是多少？多了怕是要蝕本，少了麼，呵呵，盯著辣椒的人如過江 之鯽，拿得出銀子的也不少，全天下都是加盟商，又能賺得幾個錢？」陸玉山一 針見血。 book18.org
「好問題！陸家主，這就是本官接下來要說的代理權！一州之地，只許一家 加盟商，先到先得。譬如江州給了陸家，不知陸家主意下如何？」 book18.org
「吳大人打得倒是好算盤，幫你種，幫你賣，得的銀兩還要分給你，倒要讓 天下間的豪族都為你效死命不成？」顧浩軒嗤之以鼻。 book18.org
「非也！本官說過，光賣辣椒又值得幾個錢？崑崙可不做這等賠本的生意！」 吳征晃著腦袋道：「辣椒除了在市面上少量售賣之外，均用於加盟商的酒樓里， 譬如這道水煮活魚，不知顧家主以為如何？」 book18.org
吳征占了前世見識的便宜，但在座的幾位哪個不是一點即透的專家？一想可 知若是酒樓里推出這些新的菜品，生意將會如何的火爆興隆。且做生意極講究以 點帶面，酒樓食客多了，不僅是這一兩道菜肴大賣，食客們終須再點上多幾道菜。 而尚處農耕社會的當世里，占據壟斷地位的酒樓能夠發揮的作用不可想像。延伸 出去，糧市，菜市，肉市等等等等，但凡與食相關者均可涉獵。 book18.org
顧浩軒甚至在想那幾個始終無法插入手腳的行當里，若是顧家的酒樓火爆需 求巨大，還怕他們不乖乖地敞開懷抱，任他予取予求？至於若有人敢搞怪竊取辣 椒攪和他的財源……顧浩軒瞥了瞥空餘的那一份桂花糕，聖上占了份子，又會袖 手旁觀不成？ book18.org
這麼一想，顧陸兩位家主不由得不動心。辣椒現世，幾名頂尖權貴已將好處 瓜分了個乾淨，加盟商與代理權一說確實開闢了一大塊未知的領域。 book18.org
吳征趁熱打鐵道：「方才本官拒絕楊家主買去顏如玉，原因也在此處。只需 加盟，本官會遣人至當地教授學徒，將秘制的菜色傾囊相授，至於滋味如何，諸 位心中當有評判！是了，方才漏了一樣。一州雖只允一家加盟商，卻並不禁止一 家同取數州的加盟商與代理權！」 book18.org
這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book18.org
無論顧陸楊哪一家的財力，要取數州代理權均不在話下，有了好生意，自然 是做得越大越好。幾家雖均屬崑崙派系，相互的競爭仍不可避免，誰也不願讓誰 比了下去。 book18.org
即使陸玉山與顧浩軒也不免眼中一熱。吳征又道：「兩位家主意下如何？」 「吳大人不妨開個價！」 book18.org
「價錢不是問題，絕對不過分！」吳征暗中深吸了一口氣道：「若是陸家主 與顧家主有意，本官可先由兩位任選大秦州郡的代理權！不過本官還有一個條件！」 「吳大人但說無妨！」 book18.org
「勞煩兩位借一步說話！」 book18.org
隔間用厚實的楠木圍起，隔音極佳。吳征先作揖道：「方才在人前，晚輩不 得不自稱本官，還請兩位家主見諒。」 book18.org
需得隱秘商談，上來又是放低姿態，顧陸兩位見多識廣，登時知道後頭暗藏 機鋒，原本有些急切的心思立時壓抑下來。 book18.org
顧浩軒笑道：「吳大人年輕有為，當得上。」 book18.org
兩人都不再說話，臉上的笑容簡直稱得上相當職業，瞬間讓局面忽然尷尬， 吳征暗罵一聲老狐狸。只是醜媳婦也要見公婆，只得咬咬牙道：「晚輩的條件有 些難以啟齒，又是越俎代庖，當真不知從何說起！」 book18.org
顧陸兩位同時點頭，仍是不發一言，一副你說，我聽的樣子，至於不知從何 說起，那是你的問題。 book18.org
「晚輩與盼兒自幼在崑崙山上一同長大，昔年也曾許諾要護她一世不受委屈。 兩位又與崑崙派世代交好，晚輩說起來也算的上半個親人，有些家事胡亂說上兩 句，若是說的不對還請兩位莫往心裡去。」 book18.org
顧陸兩位還是同時點頭，還是不發一言，別以為提起我們的孫女兒和外孫女 套近乎便有用。 book18.org
吳征抽了抽嘴角，硬著頭皮道：「盼兒這一回私自下山犯了大錯，罰是定然 要罰的。晚輩是她的師兄，也有不教之過。只是晚輩始終認為，罰不是目的，最 終是為了盼兒好！只是敢問兩位一句，盼兒如今的樣子，今後好得了麼？」 「盼兒自幼與賢侄一同長大，賢侄當是了解她比我們還多些，賢侄看呢？」 得，這皮球踢的不帶片刻稍停的，吳征險些給這兩位雙擊666.這個鍋看來是 鐵鐵甩不開了，吳征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管不顧道：「好不了。爛家多出不肖 子，盼兒的年歲正當青春叛逆之時，怕此後還要惹出禍事來！」 book18.org
「爛家？賢侄這話什麼意思？」顧浩軒臉色一沉，陰惻惻道。顧盼姓顧，吳 征罵他顯然要罵得重些。 book18.org
「師叔師姑什麼情況兩位真的不知？整日吵吵個沒完，晚輩看了都煩，遑論 盼兒！」 book18.org
「吳大人，你管的太寬了！」 book18.org
臉皮已經撕破，苦心積慮想要和平解決此事的願望也已打消，剩下的僅有赤 裸裸地以利交換。吳征兩手一攤道：「晚輩不想管，可再這麼下去盼兒全毀了。 下回她再偷偷跑出去，出了意外何人承擔？兩位若不心疼，晚輩心疼！」吳征嘆 了口氣，語聲轉軟道：「晚輩實是不忍盼兒在這麼下去！晚輩也知顧陸兩家面子 事大，是以才提出這個條件望能略作彌補。師叔已是成家立業，仍不得不以家族 為重，可一家三口貌合神離，對誰都是折磨！撇開盼兒不談，兩位真忍心自己的 兒子，女兒這麼互相折磨一輩子？面子事大，子侄的事便不大了麼？該說的話晚 輩已經說了，旁的也管不了許多，總之一句話，答應了晚輩的條件，大秦境內州 郡代理權任由兩位先行挑選。若是不答應，誠如先前所言，盯著辣椒的如過江之 鯽，晚輩讓韓家先選，掌門師尊也沒話可說！」 book18.org
吳征語畢起身作勢欲出，心道即使最壞的結果，有巨大的利益在其間總有轉 圜的餘地，即使一時半會兒陸菲嫣的終身大事定不下來，總算向前堅實地推進了 一步！幸好當事被逼出了代理權這一想法，有了這一份底氣，哪怕是顧陸兩家天 大的面子，也得乖乖讓上一步。 book18.org
「且慢！」 book18.org
吳征頓住身形，緩緩回身，一字一句道：「晚輩可以等兩位幾天，可這事條 件已定死沒得商量！還請兩位早作決斷！」
評分完成：已經給 林笑天 加上 200 銀元！
book18.org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