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蛇蠍美婦初心何彷 book18.org
只是一處獨居的院子,卻有左中右三扇大門,大紅朱漆將院門裹得油光發亮, 兩隻銅環把手在陽光下閃現著燦爛金光。四面圍牆拔地而起,高而厚實,讓人從 外只能見梅花間竹,清雅深幽卻又莊重嚴謹。 book18.org
中央大門頂端的牌匾上以天青為底,大筆香墨手書「馥思居」,字跡矯夭靈 動蜿蜒如蛇一筆呵成。雖因其中娟秀婉約之氣可見是女子手筆,卻也不乏金戈殺 伐的豪情。其中馥字右半邊更可見筆鋒顫抖,推想是書寫時心潮起伏難以抑制, 因此導致下筆力道不勻字跡有些失控落了水準,可若是多細看一會,又覺融情於 字韻味十足,只是難以猜透主人的心境罷了。 book18.org
院子的主人又怎是能輕易了解猜透的?這裡是祝家在燕國長安的根基之地, 當代家主獨居的小院,富可敵國的祝家權力最中樞。 book18.org
祝雅瞳仍饒有興致地拎著兩隻提線木偶交鋒,近一年來空閒的日子裡這成了 她最喜愛的小遊戲。只是兩隻木偶的邊上多了一隻未栓線的小偶,面上只點了兩 隻眼睛,好似正盯著交鋒的兩偶。 book18.org
「主人,最新的戰報來了。」老僕弓著腰身,臉上的皺紋如刀劈斧鑿般深刻。 如此的年歲又能出現在這裡,顯然在祝家裡身份也極為不凡。 book18.org
祝雅瞳停下偶戲接過厚厚的信封擺了擺手,自顧自展開閱覽。 book18.org
她微撅著香唇,一對大而靈動,宛若春湖般波光粼粼的妙目上下掃視,看至 一處面容起了奇異的變化。那始終恬淡嫻雅處變不驚的俏臉忽而變得極為精彩, 一對濃密的細柳長眉挑高,含情星目瞪大,連艷若牡丹花瓣的潤唇都逐漸張開好 似合不攏嘴,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玉碎齒。 book18.org
「哈哈……哈哈……」祝雅瞳一反慣常優雅的儀態捧著肚子放聲大笑,令胸 前一堆渾圓碩大的妙物驚濤般震顫不已。她笑得如此放肆,直到踢著一雙圓潤修 長的腿兒滿地打滾:「你的兒子……你不認的兒子……親手阻了你一統天下的大 計……哈哈……」 book18.org
良久笑聲方才止歇,祝雅瞳抹乾凈眼角笑出的淚花,理清皺褶的衣物蹲在未 繪製面目的小偶邊上,探出春蔥的手指在小偶額頭一點嗔道:「小乖乖,這一下 可不僅是狠心的爹,連為娘的心思也給你攪的亂七八糟。」輕嗔薄怒中又略微加 力在小偶臉上颳了幾下道:「真是讓人不省心的調皮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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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先行一步,韓將軍,咱們子午谷見。」吳征朝著韓歸雁裝模作樣地作 揖拜別,低頭時便是一陣擠眉弄眼。 book18.org
「吳大人一路保重。」韓歸雁面上看不出什麼,抱拳時卻幾乎使出了全身力 氣才能控制住撲進他懷裡的衝動。 book18.org
自打亭城春風一度後便忙於下卞關戰事,入冬後也始終駐守下卞關,人來人 往至今未有機會再行歡好。如今聖旨已下,兩人均為使節。本次入長安的路程需 經子午谷東出,吳征接到奚半樓之命需先行一步,韓歸雁則需領兩千軍稍後前來 匯合。雖是短暫分別,兩人均有依依不捨之意。轉念又想將相伴入長安,雖知那 是龍潭虎穴一路將有艱難險阻,心中倒也甜蜜萬分。 book18.org
吳征還是初次由撲天雕載著飛行,雕兒體型巨大張開兩丈長的雙翼即使載著 一人依然飛行得極穩。可從高空中只見薄雲觸手可及,地上景物也縮小了無數倍。 撲天雕再怎麼天生異種,背上也至多容納兩人同乘。吳征頭暈目眩中不由思量: 這雕背上是否能裝上四面護欄?便是有個扶手也好些…… book18.org
同行的陸菲嫣見狀忍俊不禁,提起內力聚音成線道:「征兒,若真是害怕便 把眼睛閉上,雕兒可不會迷路。」 book18.org
吳征勉強一笑,面對高空恐懼症果斷放棄了在麗人面前逞能的打算,從善如 流將雙目緊閉。可惜耳邊風聲呼號,雕兒偶有變向也是嚇得他條件反射般睜開驚 恐的雙眼,然後更加驚恐…… book18.org
幸虧雕兒飛得快,八個時辰後便落在子午谷。吳征踏上實地心中一松,腿腳 卻一陣陣發軟,險些便癱軟在地上。 book18.org
府衙就在眼前,陸菲嫣笑吟吟地等著坐在地上,一臉面色蒼白的吳征。曾幾 何時她也有過如此狼狽,只是現下兩人掉了個兒。 book18.org
好容易調勻了氣息,吳征抹了把冷汗。府衙就在眼前,照說兩人到來早該驚 動崑崙派的師長們,可衙門口除了值守的兵丁,便只有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和尚。 陸菲嫣也不明所以,兩人結伴到院門口正要讓兵丁通稟,那和尚搶先合十施 禮道:「阿彌陀佛,貧僧見過吳大人,陸施主。」 book18.org
能在這裡出現的和尚怕是身份不凡,兩人不敢怠慢也一同施禮:「見過大師。」 陸菲嫣見和尚雖長得肥胖,然慈眉善目自有股出塵的氣質,站在他身邊連心 境都平和不少,心知這是位佛法精深的得道高僧,忙道:「敢問大師尊法號。」 「出家人修行為本,法號不足掛齒。」 book18.org
府衙前攔路又不肯透露身份,陸菲嫣閃過一絲異色道:「大師從哪裡來?」 「從該來的地方來。」 book18.org
「呵呵,大師到哪裡去?」吳征心中冷笑搶先問道。 book18.org
「到該去的地方去。」 book18.org
「莫不是消遣爺爺來的!」吳征踏上一步迎著胖和尚面門就是一拳。 book18.org
自從下了撲天雕便心中一股氣不順,沒來由又碰見個和尚莫名其妙地打機鋒。 關鍵是這貨看著一股得道高僧高僧模樣,也始終半躬著身子目視地面。不過以吳 征修習道理訣感應之敏銳,胖和尚見陸菲嫣時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艷之色自逃不過 他目光如炬。 book18.org
打機鋒?泡妹子?呵呵,先打了再說!至於打不打得過,身後不還有陸菲嫣 麼,總不能看著自己吃虧。府里還有奚半樓,師傅在下卞關與大燕國前五的高手 柔惜雪打得難分勝負,還收拾不了一個胖和尚?再說本官忝為六品符寶郎,奉聖 命不日出使燕國,你動個手試試! book18.org
呼嘯著風聲的重拳結結實實轟在胖和尚臉頰,將他一張肥臉打得變了形側飛 出去。吳征不依不饒踏步趕上照著肚子又是一拳。 book18.org
這一拳更重更狠,借著身體飛撲發力,吳征整隻右臂肌肉賁張仿佛漲大了一 圈。莫說人體,便是落在青石地面也得打出個拳印。 book18.org
但這一拳終未打中,一股柔和的力道托在吳征臂彎,* 巧妙地卸去大半力道, 也將他的身形推開兩尺。 book18.org
「征兒住手,不得胡來!」陸菲嫣板著臉喝止。回頭一看倒在地上哼哼唧唧 低聲哀嚎的胖和尚,那挨了一記重拳的臉上只有微微的紅印,莫說是受傷,便是 面色紅潤都不為過。 book18.org
吳征武功進展神速,方才陸菲嫣架開那一拳已是取巧卸力仍震得她手臂發麻。 這和尚生吃了一記竟連點傷痕都沒留下? book18.org
陸菲嫣心中訝異連連,一方面數月來不想吳征的功力已飛漲如斯。另一方面 則是這胖和尚又是什麼來頭?看吳征此前不依不饒,現下又一副戒備的模樣,自 是因為第一拳得手後頓覺不對,擔憂有詐。 book18.org
「吳大人好身手,噝……貧僧靈通寺拙性,並無惡意。」胖和尚揉著臉起身, 苦笑著道。 book18.org
「啊喲,原是拙性方丈,這……征兒還不過來跪下!」陸菲嫣虎著臉呵斥吳 征,又向拙性連連作揖:「小孩兒家年幼無知,方丈見諒。來日定到靈通寺負荊 請罪。」回身見吳征訥訥地撓著頭過來,氣的一腳踢在他膝彎沉聲道:「誰許你 肆意妄為了。」 book18.org
吳征挨了一腳順勢跪倒,拙性方丈援助奚半樓是極機密的隱私,不過崑崙派 核心人物俱都知曉。吳征也是其中之一。 book18.org
正要向這位大恩人開口討饒,不想拙性閃在一邊不受他一跪。陸菲嫣雖對吳 徵發怒,終是愛護之心。見拙性躲開心中不由一沉,胖和尚這一跪都不受了,此 事怕難以善了。 book18.org
拙性俯身在吳征身邊,看上去也是個跪下的姿勢道:「吳大人,無妨,無妨 的。是貧僧不明俗事冒犯在先,還請贖罪!」 book18.org
「征兒,你又在搞什麼鬼?方丈,在下管教不嚴,萬乞勿怪。」奚半樓聽見 門外動靜不小,引著一干師弟師妹也急急趕來,見狀忙向拙性陪罪。 book18.org
「奚刺史,不敢當。老衲冒犯在前,不幹吳大人的事。」 book18.org
拙性當著奚半樓的面說出這句話,以他的身份當不致言行不一。奚半樓伸出 一指虛點吳征道:「待會兒再找你算帳。」 book18.org
一行人入府衙坐定,吳征搖頭晃腦嘖聲嘆氣不已。奚半樓生生板著臉道: 「你又做什麼怪?」 book18.org
「師傅啊,弟子從小失了雙親,天下里只有一人待弟子最好如生母一般。可 這位如今卻被師傅搶了去,從此只怕一門心思都在師傅身上。弟子既失慈母,連 嘆息兩聲都不成了麼?」吳征朝著林錦兒擠眉弄眼,羞得已做婦人裝扮緊挨著奚 半樓的小師姑滿面緋紅,垂頭誰也不敢看。 book18.org
府衙里除了拙性方丈之外俱是崑崙派門人,一時間杜中天,貝褚廉等也跟著 小聲怪笑不已。大伙兒雖是嬉鬧,也知林錦兒苦戀奚半樓多年,如今遂了心愿, 也自快慰。 book18.org
拙性方丈雙手合十閉目,口中低聲含混不清地念念有詞。吳徵怪異地看了他 一眼,想起事前得罪了這位忙偏頭移目,生怕兩人對視了尷尬。 book18.org
「咳,咳,都別胡鬧。」奚半樓板起了臉,眼下正事要緊調笑自也需適可而 止,一時間廳堂內靜寂無聲等著崑崙掌門示下:「燕軍退卻遲飛章入京城求和, 提議兩國休戰。燕國以金銀糧秣等物換取涼州,兩國以現下所領城池為界重訂版 圖。朝臣議論紛紛難以決斷,是以聖上採納中書令霍永寧之諫,亦派遣使臣前往 長安城議論此事。此行前路艱苛難行,征兒又是使節之一,我意崑崙需精英盡出, 同入長安。」 book18.org
涼州是奚半樓封疆之所,若被生生割走一大半著實難以接受,不僅要背負喪 失疆土的罵名,權限也會大為縮小。只是大秦居然會接受燕國的議和要求,可見 這一回傾國之力的交鋒於國力損耗極大,也需休養生息。 book18.org
由於拙性方丈在場,奚半樓未明言此行還有探查燕國虛實,摸清燕皇本意的 使命。只是不需他說,人人心中俱都明白。 book18.org
吳征緊鎖雙眉,出使燕國本就兇險萬分小命寄予敵人之手,他在亭城所作所 為更是眾矢之的。他思量多回依然想不明白聖上為何遣他出使。照說與亭城一役 已顯過人之長,大秦當著力培養更需小心保護才是,可這一手分明是將他往火坑 里推。至於奚半樓除了自身需坐鎮涼州外,盡遣崑崙精英隨行,連顧不凡與朱泊 都在趕往子午谷,其中不乏保護這位崑崙未來接班人之意。 book18.org
事到如今無有它法,否則等同違抗聖旨。吳征也只得在子午谷靜候各路使節 匯合,一同出使長安。好在使節之首是中書令霍永寧,對這位大秦股肱之臣的能 為吳征有著極大的信任,或許情況也不是這麼糟? book18.org
…………………………………………………………………………………… 「我也要去。」一向溫順的林錦兒背身而坐沉著臉,語氣不容置疑:「征兒 說得沒錯,他是咱們救回山的,和我的孩子一樣。你去不得,二師姐留在京師坐 鎮,三師姐的武功多年未有寸進,多個人多份力量。」 book18.org
「我不來攔你,只是心中捨不得。」奚半樓從背後將她環腰摟住溫言道。 「更捨不得誰多些?」 book18.org
林錦兒嘟唇皺眉一副氣鼓鼓的模樣,奚半樓一臉尷尬道:「都過了那麼些年, 早把她忘了。」 book18.org
「哼,人家還沒說是誰呢你便知道是說她?哪個她?說呀,說呀,快說!」 林錦兒一臉幽怨:「那晚你嘴裡的晴兒是誰?」 book18.org
「唉,都過去了。還提起幹什麼?」奚半樓意態蕭索,起身望著窗外悠悠道: 「她那個人不好對付,此去長安定會多番刁難。你們千萬小心謹慎不可絲毫大意。 我和她早已恩斷義絕,自是會一心好好待你。」 book18.org
「大師兄,人家發些小脾氣莫要往心裡去。」林錦兒將嬌軀貼在奚半樓身後 緊緊擁抱:「此去長安我也要當面問她一句,當年她對你不告而別,究竟是什麼 意思!」 book18.org
「算了吧,料得她也不會答你。」奚半樓忽而戲謔道:「我修行養氣功夫已 有多年,自打回了崑崙便未曾親近女子,否則我已年過半百也不能讓你滿意。那 夜實是錦兒的身子太好是以來了感覺,喊出晴兒純屬自然而然,倒不是念著她… …」 book18.org
「知道了知道了,討厭!反正人家就要問她!」林錦兒羞紅了臉頰低首不敢 抬頭。 book18.org
…………………………………………………………………………………… 韓歸雁領著兩千護衛軍與霍永寧為首的使節團前後腳抵達子午谷,一行官吏, 兵丁,侍者等浩浩蕩蕩近三千人整頓完備向長安出發。而拙性方丈在與奚半樓密 會之後也加入使節團,與趕來的朱泊,顧不凡等隨在吳征身邊同行。 book18.org
身為崑崙後輩此刻卻成眾人之首,雖對長安之行心中惴惴不安,也難免有志 得意滿之感。只是拙性方丈古古怪怪,一路都與眾人在一起卻只低聲念經,吳征 也只能儘量敬而遠之。 book18.org
不過既在路上便如困龍入海,吳征與韓歸雁終於一遂心愿,三不五時便趁夜 在營帳中胡天胡地,笙歌陣陣。 book18.org
一路迤邐而行,抵達長安已是早春時節。冰雪漸消,紅梅仍掛枝頭,柳條等 之不及開始悄悄抽出綠芽。 book18.org
長安城門口來了迎迓的燕國文武百官,與燕國使臣至成都時禮遇一致。 「諸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還請歇息三日,三日後本官於年升樓設宴為諸位 接風洗塵。」大燕國侍中魯仲文將使節團一路引至驛館安頓妥當後,向霍永寧拱 手告辭。倒不是他有所輕慢,而是時下風氣如此,先歇息三日再行招待。 book18.org
「有勞魯大人!三日後本官依名帖引同僚赴宴。」 book18.org
自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參與接風宴會。只是吳征看著此前還生死相搏的兩個 國家,此刻重臣間談笑風生猶如知己見面,心中不由感慨人命如草…… book18.org
休整自用不了三日時光,第二日晨光初起便有不少人物需安排拜會打點。而 無論誰吩咐下來的話,第一位要見的都是祝家的主人。這個天下第一豪門在大秦 與盛朝兩國或許只是巨商,但在設在長安的祖宅卻讓整個家族中樞盤踞於此,對 整個大燕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若能得到祝家的支持,後續的事情會好辦的多。 使節團成員早早便聚在一起待命。霍永寧與龐頌德身為使節團魁首挑了吉時 親自登祝家大門送上拜貼,不想卻吃了閉門羹:「兩位大人見諒,我家主人身體 不適未能見客。還請兩位先回,待主人身體好轉定來致歉。」 book18.org
霍永寧與龐頌德失望迴轉時,百無聊賴的吳征正暗暗納悶:胖和尚一路來跟 蒼蠅似的趕都趕不走,這一回主動要去相國寺又是什麼道理?他自不會認為拙性 是位虔誠的出家人。 book18.org
吳征當然想不到拙性會出現在祝府的馥思居門口,正等待家主的通傳。 祝雅瞳坐在花梨木大椅上,一雙手掌捏得扶手咯吱作響,似是極為艱難地控 制著情緒。聞拙性到來失聲道:「快喚進來。」 book18.org
接過拙性遞過的厚厚一捲筒紙張時,祝雅瞳已定下了情緒,一如從前的雲淡 風輕,溫柔嫻雅。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邊緣空隙處更有不少批註。 「都記下來了?」祝雅瞳暗自深深吸氣,展開手中紙張注目閱覽。 book18.org
「屬下日夜不敢怠慢,自吳征抵達子午谷起均用心記憶,一字,一頓半分不 差,屬下以人頭擔保,家主勿慮。」拙性垂首立在桌案前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目光更是只敢死死地盯住鞋面。與此前面對奚半樓這等封疆大吏的談笑自若相比, 哪能相信是同一人? book18.org
「那就好,辛苦!呵呵,你的厚臉皮功倒練得越發厲害了。」祝雅瞳略作嘉 獎,美眸正停在吳征朝拙性大打出手處,那副畫面似在眼前呈現,怎麼看都又順 眼又可愛的孩兒正在調皮搗蛋,一時心情大好,順口調侃了拙性兩句。 book18.org
「屬下分內之事。」拙性心中一松,家主對此事的重視非同一般,得了這一 句肯定說明辦的不賴。 book18.org
「你先出去。」祝雅瞳語聲驟然轉冷讓拙性不明所以,然而周身如墜冰窖的 寒意又讓他不敢半分有違,急急一叩首後匆匆離去。 book18.org
祝雅瞳視線正停在吳徵調侃奚半樓占了林錦兒處,心中劇痛,一張艷蕊春桃 的俏臉此刻白的一絲血色都無,湖水般的美眸眯起殺意大盛,上排三顆貝齒正死 死咬著潤紅朱唇:「孩兒,我的孩兒!你們憑什麼這麼做,讓他有家不能回,讓 我有孩兒不能疼!」 book18.org
自世間分裂為三國之後,祝家便迎來了家族的巔峰年華。周旋於三國之間左 右逢源,儼然超脫如不受皇權節制一般。世間甚至有很多人認為,只要祝家下定 決心支持一國,以其龐大的財力物力,那麼天下將結束分裂,回歸一統。 book18.org
於世人而言,這種摸不清看不明的龐然大物自是神秘非凡無法猜透,然而祝 家一干核心人物卻心知肚明。 book18.org
當世是祝家的最巔峰,也是危機開始出現的時刻。別看三國均給予祝家超然 的地位,可天下大勢分久必合,無論哪國一統天下,第一個要剷除的必然是祝家。 大一統的皇朝在強勢時期豈能容下這樣一個足以影響經濟命脈,手握帝王之資的 龐然大物? book18.org
而祝家畢竟是以經商起家,你可以參與天下大部分鹽,鐵,糧秣,馬匹的生 意,三國可以為了種種目的暫時容忍。可一旦這些軍資有絲毫轉變為軍隊戰鬥力 的跡象便是突破底限,任何一國都會降下天威雷霆將祝家夷為平地。 book18.org
是以祝家雖風光無限,實則無論內外都暗流洶湧,尤其在燕國以不可阻擋之 勢崛起之後,家族內部亦漸漸分離出兩股截然不同的派別。 book18.org
一派主張保持祝家中立的傳統,不參與天下大勢,靜觀其變明哲保身;另一 派則主張順應時勢,暗中資助一國一統天下,以期未來天下風雲變幻時祝家能提 早站定一方陣營,博一個從龍之功以續鼎盛之姿。 book18.org
兩派雖爭論激烈,又誰都無法穩占上風。祝雅瞳便降生於正值巔峰,又處在 風口浪尖迫切需要尋找一條出路的年代。 book18.org
麗質天成,更是極為罕見百年難得一遇的純陰之體。天陰門雖俱是女子,卻 貴為燕國頂級宗門,勢力之強高手之多堪與長枝派分庭抗禮,祝雅瞳的純陰之體 最適合修習門中功法,也自然而然拜入天陰門下。 book18.org
高貴的出身與頂尖的資質,這位祝家的掌上奇珍地位甚至不在一國公主之下。 整個祝家任她予取予求,傾力培養支持這位未來的頂樑柱。 book18.org
無憂無慮的日子到了祝雅瞳十六歲那一年,一封家書將她召回了長安。等待 她的不是平日裡的熱情與恭維,幾乎在踏入家門的那一刻,祝雅瞳便被幽禁在閨 閣內。 book18.org
她永遠忘不了那噩夢般的一晝夜! book18.org
燕國正在迅速崛起,國力大漲不僅讓盛朝漸漸有臣服之,便是立國更為久遠 的大秦也被漸漸拋離,大有席捲八荒六合,一統天下之勢。 book18.org
大燕以武立國,歷代帝皇無不是武功頂尖之輩,然則晚年又多疾病纏身,壽 元較之十二品高手要短上不少。個中緣由則來自於欒家的奇異功法《九轉玄陽功》。 其功霸道雄猛威力絕倫,也或許是太過霸道,修煉該功法者無不體內藏有多處暗 傷。當朝太子欒廣江亦深受其擾。 book18.org
這位太子並非皇子中武藝天資最為出眾者,卻有一股爭強好勝之心與難以想 象的堅忍意志。正是他以並不占優的資質一舉成為皇子中武功最高者,才為燕皇 看中一舉獨占鰲頭被立為太子。 book18.org
然則代價亦極為慘重,欒廣江強修《九轉玄陽功》令身體不堪重負,任他在 人前表現的如何堅忍,即將經脈破損真氣走岔而至走火入魔的境地自家是清清楚 楚。 book18.org
輕則武功全廢,重則喪命。於一位太子而言不斥於面臨生死關頭,出路也只 有兩條。 book18.org
一則自行散去大半功力,讓奔騰不息的霸道真氣泄出體外,再重新修復經脈。 這自是一條穩妥的路子,自來不少欒家人都採用這條路避免練功走火入魔。可欒 廣江貴為太子,失去大半功力的後果他無法承受,自被立為太子以來,勇猛精進 直到登上皇位便是他唯一的一條路。若是失了功力,太子之位怕也岌岌可危,被 剝奪儲君之位與練功走火入魔,二者的下場沒有任何區別。 book18.org
另一則便是以《九轉玄陽功》極為特異之處,引女子陰氣入體中和陽功內力。 此舉對經脈的損傷殊無益處,卻能最大限度地保證現有功力,甚至有更進一步的 可能。——狂躁的內力得女子真陰調和,奔騰的大江化作平緩的河面,即使堤防 未曾加高,亦可容納更多水源。 book18.org
別無退路的欒廣江找到了祝林翁——祝家最為激進,明確提出應力助燕國一 統天下的三長老。 book18.org
太子殿下自非常人,對祝家如今膽戰心驚患得患失的心態了如指掌。其實這 也是頂級權貴中公開的秘密,只是誰也不揭破而已。 book18.org
「三長老,孤王雖不是必須祝雅瞳不可,然則這是兩廂得宜的結果。」欒廣 江面色並不好,像是長期忍耐劇痛而飽受折磨的蒼白憔悴,他仍保持著微笑道: 「孤王雖還是太子,然只需過了這一關遲早要君臨燕國。有了這一份善緣,無論 如何都比單純利益往來要可靠得多!」 book18.org
「太子殿下融稟,瞳兒可是家中珍寶,如此名不正言不順多少有些虧待她了。」 「呵呵呵,三長老何需欺孤王。」欒廣江笑道:「若是娶了祝雅瞳,只怕不 僅是燕國豪族,便是父皇也未必容得下。而祝家在大秦與東盛的基業也將毀於一 旦。孤還只是太子,有些事明面上來,何若潛伏於暗更有好處?祝雅瞳即使失了 處子之身,一來無礙她修為,二來祝家的女兒也不愁嫁。以一可有可無之物換來 孤王的承諾。三長老當知其中利害關係。」 book18.org
不愧是燕國皇權的接班人,提出的要求與條件合理得讓人難以辯駁,而他的 能耐也的確得到廣泛的認可。如他所言,只需過了眼下這一關,皇位遲早都是他 的。 book18.org
這一份暗中的善緣太大,大到讓人難以拒絕,祝家兩派人物無人反對,即使 有心也提不出更讓人信服的反駁理由。在閨閣中被幽禁的祝雅瞳血液漸冷,心往 下沉…… book18.org
皇家與祝家,堪稱天底下最沉重的兩座大山,再聰慧再出色如祝雅瞳也無力 反抗。更何況她從小便被灌輸著一切為了家族的理念,處子之身,對個人而言極 重,然而對家族而言卻什麼都算不上。焚香沐浴之後,她最終低著頭走入暗室… … book18.org
那一夜並無甚感覺,祝雅瞳滿腦子裡都是疑惑,她不解,迷茫,恐懼,似乎 十來年在祝家所受的尊崇寵愛都是一場夢境。這一夜她失去的不僅是對祝家的信 任,更有十餘年來建立信仰的坍塌。——原來於祝家而言,我只是一件工具,只 要有需要,隨時都可以拿來交換!當然,祝家的每一份子都是工具,可我真的甘 心這樣嗎? book18.org
在族中鬱鬱寡歡為未來人生所困擾的三個月里,祝雅瞳還來不及走出迷茫便 發現有了身孕。她手足無措,無比痛恨這個根本不想要的孽種,可幾次想要下手 打掉這個孩子,卻始終狠不下心。無比糾結中一直到第一次感覺到胎動…… 腹中的孩兒第一次展露出生命的跡象,祝雅瞳呆住了,狂濤陣陣的腦海里一 片混沌。剛剛成型的胎兒便異常調皮,一下又一下地撞著母親的肚皮,似在撒嬌, 又似在嬉戲。這一撞又一撞終將紛亂的思緒匯聚成一個巨大的聲音:孩子,這是 我的孩子。 book18.org
祝雅瞳捧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悶聲哭泣,那血脈交融,骨肉相連的感覺終讓少 女變成了母親。待鎮定下來後才恍然發現,自從肚子裡有了這個孩兒之後,她便 將自己鎖在閨房裡再不與人接觸,恪守著這個秘密正是打從心眼裡接受了孩子, 作為一名母親勇敢地守護著這個不容於天地間的孩子。 book18.org
燕國太子與祝家的接班人生下了孩子,其中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遠方的西 秦與東盛會立刻毀滅祝家在國內的一切,而尚在位的燕皇也會對太子虎視眈眈… …這個孩子,甚至不該出現在世上。 book18.org
祝雅瞳懷孕的事終究無法長久隱瞞下去,即使她從不出閨房,甚至連貼身侍 女都不見,祝家還是很快發現了這個秘密。 book18.org
燕國皇室的血脈融於祝家女兒身上,這不啻於一場毀天滅地的颶風。可想而 知這個孩子若是名正言順地生下來會有怎樣可怕的後果。燕皇絕不會容忍富可敵 國的祝家成為皇親國戚,擁有未來繼承皇位資格的皇子。依然是太子的欒廣江也 不會在節骨眼上無事生非,這個孩子必然讓聖上牽連到他。連祝家也不能接受這 個孩子的存在,他會讓祝家與燕皇的矛盾激烈到一觸即發。祝家之所以能左右逢 源,正是由於恪守了三國的底線,一旦這個底線被突破——燕國與祝家結了親還 有了傳人,接下來的祝家會支持誰還用說嗎? book18.org
祝家無力抵抗三國聯手的雷霆一擊。 book18.org
所幸知道這件事的人僅有祝家的六位長老與欒廣江七人,當他們一同闖入祝 雅瞳的閨房,已懷胎八月將為人母的女子早有預料地微微一笑,舉起寶劍橫在脖 頸。 book18.org
「這個孩子我一定要生下來,他是我的孩子誰也不能搶走。你們敢亂來,我 就死在這裡!我的處子身或許值不得什麼,但我祝雅瞳人若是沒了,祝家擔不擔 得起損失?誰能替我?」年輕的女子聲色俱厲,語調越來越高:「還有你!他也 是你的孩子!」雪亮的寶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頸,還有一絲淡淡的正滑落的血 線,淒艷得殘酷。 book18.org
「罷了罷了。孩兒生下來以後送得遠遠的,莫要讓人知道。幾位長老,還望 做得乾淨些莫要讓人捉到把柄。這是祝家的孩子,與燕國皇家無一絲一毫的關係。」 欒廣江面色一軟,背身離開再不回頭。 book18.org
危機暫緩,幾位長老離去時甚至還寬慰了幾句讓她安心養胎,但他們說的話 祝雅瞳一個字都不信。 book18.org
女子雖弱,為母則剛!祝雅瞳剛聽見嬰兒嘹亮的哭聲便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坐 起,從穩婆手中一把搶過孩兒親手為他洗凈身體。只是略做親昵,甚至來不及讓 孩兒喝一口甘甜的乳汁,祝雅瞳便暴起發難! book18.org
「帶他去那裡自有人會來接應,躲好了等我來。若是我來不了,孩子長大了 告訴他名叫吳征!」前來接應的天陰門師妹們護著孩子一路突圍,不斷有人倒在 血泊里。所幸的事這個孩子事關重大,誰也不敢將這件事情鬧開導致無法收場, 逃跑突圍者與截殺者俱都小心翼翼地暗中行事。 book18.org
祝雅瞳已記不起當日的混戰,她瘋了一般揮劍阻擋追兵,不分青紅皂白,不 論是何人:「殺了我!否則休想越過此處!」 book18.org
回憶的思緒就此斷絕,祝雅瞳回過神來望著在手中已捏成一團的紙張,惱怒 中內力一震,紙張似被無數隻看不清的手扯得粉碎化作小小的紙蝶漫空亂飛。 「我的孩兒,誰也不許搶走!」 book18.org
長安城人人皆知除了權傾朝野的文武權臣之外,還有兩名女子不可小覷。一 人雖是白身卻富可敵國,正是「迷蛇夢眼」祝雅瞳。另一人也無官位,卻是公主 之尊,自是「玉面蠍心」欒采晴了。二女俱有傾國傾城之貌,卻下手狠辣無情, 一蛇一蠍雖是市井裡私下偷偷說起,倒也堪稱雙壁。 book18.org
欒采晴亦獨坐閨房中沉思,這樣的日子已持續了月余,每一回腦中所想均大 同小異,卻又忍不住想了一遍又一遍。甜蜜時面上泛起溫柔的微笑,倒似小女兒 的嬌羞;憤怒時目光中又射出冷厲的殘忍,似恨不得將所念之人碎屍萬段。 她是燕皇欒廣江同父同母的妹妹,嫡親血脈的公主一出生便自不凡。而無論 美貌,聰慧,還是武功,即使在強人林立的欒家她也出類拔萃。小時她便比其餘 皇子皇女生得俊俏,生性又跳脫,自是分外惹人愛;待得從稚兒成了女童,她學 東西又比大多兄弟姐妹快些;至於身體開始長個兒時,她不僅身段好看比例極佳, 連胸前一對女子恩物都比旁人更大更圓。上天似將一切好運都集於她一人之身。 也正是十五歲這一年,在皇宮裡呆膩了的欒采晴借著隨皇后往相國寺進香之 機暗自脫隊。誰也想不到這位跳脫的公主會膽大到這等地步,加之她過人的機智 與武功,竟被她偷偷溜了。 book18.org
脫離了牢籠,她不敢在長安城逗留,在一處平民家換了些平常服飾便一路出 城向西狂奔。青春少艾的女子只覺外面的世界一切都那麼新鮮,就連在平民家行 竊幾件質地粗劣的衣衫也分外有趣。然而未出過門,在家中錦衣玉食僕婦如雲的 女子獨自遠行,雖可用價值不菲的首飾換來銀兩,在酒肆里開懷暢飲,又怎懂得 照顧自己? book18.org
曠野中黑雲壓城,不多時便下起暴雨。僅用一隻小包袱裹了幾件衣物,少許 乾糧的欒采晴傻了眼。曠野一望無際,視線里全是瓢潑般的雨點,連一處遮蔽風 雨的地方都沒有。至於雨傘這種東西,連身上輕若無物的小包袱都嫌麻煩的嬌嬌 公主又怎會隨身攜帶? book18.org
欒采晴只得在曠野中疾奔尋找遮風避雨之所。昏暗如黑夜的天色里目力難以 及遠,遮天蔽地的雨幕中連方向都已迷失,呼號的狂風吹在濕透的身上冰涼刺骨。 體力似乎正隨著滴落的雨水迅速流失,自小到大,欒采晴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恐懼 與絕望。 book18.org
隆隆的悶雷聲捶打著她的心房,她放棄了無謂的掙扎雙手抱頭大聲呼喊,至 於呼喊的是什麼她自己都不清楚。 book18.org
「咔嚓」一聲,一閃而逝的雷電劃破雨幕。欒采晴雖知之後又將有天崩地裂 般的炸雷聲滾滾襲來,卻又不由向天地間這一抹唯一的亮色望去,仿佛在尋找著 希望。 book18.org
雷霆亮光處竟真的照出一個朦朦朧朧的身影,高大,偉岸,在淒風苦雨中舉 著一隻油紙傘狂奔。欒采晴生生打了個激靈,如遇見救星一般不知哪兒生出一股 氣力,朝著人影嘶聲高喊又叫又跳。 book18.org
狂風暴雷很快將呼救聲淹沒,也或許根本就沒傳出多遠。但來人卻在猶疑中 駐足偏頭,似是思索了片刻便朝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聲音處奔來。欒采晴已倒在泥 地里徹底昏厥,但來人目力極佳,硬是在雨幕中看見軟倒於地的少女。 book18.org
「姑娘?姑娘?」來人輕喚兩聲未得回應,伸出而至先探了探鼻息,又摸了 摸額頭。只覺觸之火熱燙手,正是發了高燒。 book18.org
來人無奈道:「在下路過此處,實是誠心要救姑娘,勿怪。」言畢將油紙傘 以頸側與肩膀夾牢,俯身橫抱起欒采晴起身辨明了方向發足狂奔。 book18.org
來人的呼吸明顯粗重了許多,以他的功力自不會因為多了一人而覺疲累。夏 末秋初時輕薄的衣衫被雨水一澆宛如透明一般,來人只望了一眼便心中大跳再也 不敢看。可他並非未經人事的雛兒,被橫抱在懷中的少女肌膚之柔膩豐彈手感極 佳,加之方才的驚鴻一瞥,怎會不知在空無一人的曠野之中偶然救下一名絕世尤 物。 book18.org
欒采晴醒來時發現正躺在一處山洞中,地上厚厚的草葉睡著竟也甚是舒服。 兩處噼噼剝剝作響的火堆燃得正旺,一件寬大的衣袍自中央將火堆隔開,周圍還 挑著不少濕透的衣物讓火堆烤乾,讓整個山洞潮氣瀰漫卻又更加溫暖。然則身下 的草葉為何濕氣稀薄?難道是先烤的乾了才睡上來的麼? book18.org
想到此處欒采晴心中一驚,忙低頭一看,只見身上衣物雖還潮濕卻絲毫無損, 這才放下心來。 book18.org
「姑娘,你醒了?」隔在中央的衣袍擋住了視線,但分明有一個男子的聲音 自另一處火堆響起。 book18.org
「你是什麼人?」欒采晴警惕地望著衣袍悄悄起身,卻覺渾身乏力一絲也提 不起來,身上明明燙的很,可體內缺覺寒冷無比,剛起了一半的身子一軟便又栽 倒。 book18.org
「在下大秦國崑崙派奚半樓,遊歷至此路遇姑娘昏倒才將姑娘帶至此處,我 沒有惡意。」男子的音量一如之前,發聲處也會變化,顯是怕欒采晴起疑坐在原 地未動。 book18.org
「崑崙派?原來他叫奚半樓,咦,那不就是六合煙雲麼?」欒采晴不敢放鬆 警惕虛弱道:「奚先生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 book18.org
「扶危濟困分內之事,姑娘不需多禮。」奚半樓隔簾道:「姑娘還請先烤乾 衣物。你淋雨得了風寒燒得厲害,不過不需擔心,姑娘且再休息片刻,在下可用 內力助你祛除風邪,不日便可痊癒。」 book18.org
「本……小女子謝過奚先生。」欒采晴一身難受不已,她本身武功便相當不 錯,內力支撐下幾時遭過這等罪?只覺不僅發病的身體難受無比,連披在身上的 衣物亦極為累贅難受。 book18.org
又過得小半個時辰,奚半樓道:「姑娘,在下來為你添把柴,之後替你療傷。」 話音剛落,腳步聲起。欒采晴吃了一驚,若是他新生歹意又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不想掀開帘子的奚半樓以一張寬大的布料綁在眼眶處,遮擋了雙目。他先在 布簾處停身,將一小捆柴火準確滴投入火堆中,隨後問道:「姑娘,你的病很重, 若不及時醫治怕要落下病根倒時可就麻煩了。在下用內力助你,不知姑娘意下如 何?」 book18.org
「好,好吧。奚先生請便。」欒采晴身上難受片刻都不能忍,至於這位奚半 樓光看他投擲木柴便知身手非同一般,真要把她怎麼樣可謂毫無還手之力。想通 了此節,欒采晴雖不知眼前這位到底是不是六合煙雲奚半樓,也只他沒有歹意。 「得罪了。」 book18.org
兩人在山洞共處了十日,在奚半樓的照料下欒采晴的身體好得很快,兩日後 便能自己行走。奚半樓探脈後道:「病已是除了,但姑娘身體虛弱還需調養現下 不宜多動。在下去尋些野味來補補身體。」 book18.org
「好吧,多謝奚大俠,嘻嘻,人家的肚子都快餓扁了。」洞中並無烹飪工具, 念起連日來奚半樓往返奔波,從三十里外的小鎮上買來熱粥,欒采晴心中不由有 些異樣。在這裡,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是皇宮裡人人疼愛的寶貝。可有人 對她如此上心,又怎能不引起心田一絲雖淡卻難以磨滅的漣漪。 book18.org
山洞不大卻溫暖如春。欒采晴竟覺此地遠好過虛情假意,刻意奉承的皇宮, 甚至盼望著病好得慢些,才能和那位生的劍眉星卻又帶著儒雅,名滿天下的六合 煙雲奚半樓多相處些日子。 book18.org
「姑娘……」 book18.org
「嘻嘻,好啦,人家有名字的,別姑娘姑娘叫著彆扭。」 book18.org
「額……姑娘賜下芳名。」 book18.org
「人家叫何晴。」 book18.org
「何姑娘家在何處?待病好了在下若順道到可以送上一程。」 book18.org
「還是姑娘,不成,重來。叫晴兒不好麼?」 book18.org
「那……晴兒家在何處?」 book18.org
「等一下,奚先生到燕國來欲往何處?」 book18.org
「一路遊歷,準備往京師長安一行。」 book18.org
「那我家就在京師!」 book18.org
離開讓欒采晴倍覺溫馨的山洞與奚半樓結伴前往長安,一路上比起此前一人 孤單的瞎胡鬧,此行大為不同。奚半樓雖一板一眼但待人卻體貼細緻。任憑欒采 晴時不時地胡作非為與亂發脾氣也是一笑了之,應是也極喜這位明艷少女反倒盡 力滿足。口中雖沒花花活兒,實際行動起來仍讓欒采晴芳心可可。 book18.org
看看離長安只有一日的路程,專揀荒僻小道的欒采晴面色卻逐漸陰鬱,讓奚 半樓不明所以。 book18.org
夜空中繁星密布,溪流平緩的嘩嘩聲如鈴音般悅耳動聽,遠處蟲豸的鳴叫此 起彼伏,更顯夜色的靜謐。 book18.org
情竇初開的少女下了決心盯著奚半樓道:「你老實回答,你喜不喜歡人家?」 她不要回牢籠般的皇宮,與一位大俠天高任鳥飛才是她喜歡的生活。衝動的熱血 已上頭,她什麼也顧不得了。家國天下,皇女血脈,這些統統被拋到了腦後。 「這……從何說起?」奚半樓一臉錯愕,被震驚得不輕。 book18.org
「別打岔,老實回答,你-喜-不-喜-歡-人-家!」 book18.org
「這……姑娘……額……晴兒這般美麗可愛,說不喜歡是假的。」 book18.org
「那你敢不敢娶人家?」 book18.org
「啊?這和敢不敢有什麼關係?」奚半樓哭笑不得道,可少女越發貼近的身 軀帶來處子特有的幽蘭芬芳,那美麗的容顏與玲瓏浮凸的嬌軀散發著無窮的青春 魅力。饒是六合煙雲定力極佳也不由呼吸微促。 book18.org
「那就是敢了?」 book18.org
「敢自然是敢。但娶親是多大的事情,怎可兒戲?又豈是一個敢不敢便能做 主的?」 book18.org
「敢便成了!」 book18.org
少女撲入懷中,嬌顏殷紅若血,美妙的軀體如同火燒般滾燙,卻將本就軟糯 的身體燒得柔若無骨。那高聳的胸脯抵在胸膛前,櫻唇中的氣息噴吐著芬芳。奚 半樓推開的動作猛地變作摟抱一把將她壓在身下。 book18.org
朝陽初升,一夜荒唐的奚半樓不敢驚醒疲累過度正在熟睡的少女,獨自坐在 溪水邊愣神。為何一向勤修的養氣功夫全無作用,為何昨夜會衝動如斯,為何甚 至完全無法控制自己要了一次又一次?若是此時認識吳征,這位腦洞大得驚人的 弟子或許會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不是兄弟不是人,只怪嫂子太迷人。」 身份是不合適,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book18.org
「你答應了要娶人家了。」 book18.org
「我沒……」 book18.org
「你要反悔?」 book18.org
「不是……」 book18.org
「那你到底什麼意思。」明艷的少女剛經歷了破瓜之夜,然而嬌蠻的脾性卻 未改。 book18.org
「晴兒,我既與你有了夫妻之實,又怎能棄你於不顧?難得蒙你青眼,自是 要娶你的。」 book18.org
「那便成了,咱們也不用回京師啦,人家這便跟你走。」 book18.org
「哎,就算要娶,總得稟明老泰山明媒正娶,哪有這般……這不是私奔麼?」 「嘻嘻嘻,說的這麼光明磊落,你不怕人家爹爹打死你?」 book18.org
「心心相印,又怕得什麼來。便是要打死我也認了,總之不能這麼不明不白 一走了之。」 book18.org
「好啊,便依郎君的。」少女笑得開心中又有一絲得意的姦猾,自以為得計。 你既要明媒正娶,那我可不會給你任何反悔的機會。 book18.org
兩人結伴進入長安城,剛跨過城門便引來了大批人馬呼啦啦跪了一地。 「恭迎公主回京。」 book18.org
請安聲中奚半樓目瞪口呆:「你,你不叫何晴?」 book18.org
「嘻嘻,何晴,何來晴?人家早就告訴你啦,除了晴字其他都是假的,你自 己聽不出來。否則人家作甚麼非不讓你喚何姑娘,要喚晴兒呢?乖乖在這裡等著, 待本公主稟明了父皇便嫁了郎君,嘻嘻,人家要去崑崙山玩兒。」 book18.org
再怎麼胡鬧也不過是略加責罰,更何況這一回是平安歸來也是喜事,至多關 上兩天便完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一切果如欒采晴所料,皇后娘娘最先憋不住將 寶貝女兒喚了來噓寒問暖,雖是責備不已,倒像關心更多些。 book18.org
待父皇下了朝回到宮裡,欒采晴方正色道:「父皇,母后,兒臣有一事相求。」 當欒采晴將曠野中得奚半樓相救脫險,到回京時一路相伴暗生情愫娓娓道來,只 略過了兩人已行歡好之事後請求道:「兒臣想請父皇下旨,將兒臣許配給奚半樓。」 一向寵愛甚至寵溺的燕皇臉色越來越沉,待欒采晴說完後一拍桌案喝道: 「來人,給朕把奚半樓拿下!」 book18.org
欒采晴目瞪口呆,震驚中腦海里一團亂麻似有雷聲隆隆,喉中更像梗了一塊 大骨頭不僅呼吸艱難,連胸口都壓抑得無比艱澀:「父皇您幹什麼?」 book18.org
「胡鬧!」燕皇龍顏大怒指著欒采晴向皇后喝道:「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奚半樓身背大秦國武衛中郎將之職,兩國彼時尚在交好,燕國也不好輕易處 置他。不多日大秦的使節便抵達長安,專為奚半樓而來。 book18.org
「你呀……糊塗!先隨本官向燕皇告個罪再行處置。」 book18.org
奚半樓面上無比痛苦搖頭道:「下官已許諾於人,怎可言而無信!」 book18.org
「你……愚不可及!」 book18.org
奚半樓未曾有半分鬆口,卻想不到還能再見欒采晴。 book18.org
描眉畫目一身宮裝的少女數月來便見成熟了許多,世間遠不是她在皇宮裡無 憂無慮所想像的那樣簡單。對志在橫掃八荒六合一統天下的歷代燕皇而言,與大 秦的交好只是暫時,兩國遲早要有一場你死我活的激戰。少女的成熟並非來自與 處子之身的破瓜,而是終於明白了家國,天下,世道的艱難。她修行《九轉玄陽 功》,這一不傳之秘無論如何不能落入大秦手中,使敵國掌握燕國皇室最大的弱 點。一場異想天開的因緣由此而終。 book18.org
「蠢貨,你就是個蠢貨。本公主嫁誰也不會嫁給你!滾得遠遠的,本公主再 也不要看到你!」少女的怒罵既是痛恨命運的不公,也是責怪奚半樓的迂腐。若 是當日遠走高飛,若是不回長安城,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此刻某個不知名難以尋 找的深山世外桃源里,會多出一對神仙眷侶。即使在心底她知曉這只是自己美好 的臆想,他是奚半樓啊,崑崙派未來的掌門,即使自己願意,他又如何面對自己 的師門? book18.org
欒采晴收回神思媚笑一聲,自言自語道:「我還是恨你!恨之入骨!恨不得 將你千刀萬剮!你毀了我的一生,呵呵,現下你的同門師弟妹來啦,還有你的寶 貝徒兒。本公主自會好好地招呼他們,嘻嘻,尤其是你的寶貝徒兒,祝雅瞳那個 賤貨的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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