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觀風聽雨 破子藩籬 book18.org
若問女子最愛惜,最珍而重之的是什麼?她們的答案絕不是可心的情郎,而 是自己的容顏。沒有女人會不喜歡萬眾矚目,即使她只心屬一人;也沒有女人會 不喜歡被人稱讚美麗好看,即使那些並不是她最大的魅力;更沒有女人會不喜歡 有一副靚艷的容顏,即使她還身負絕藝,並不需要以美貌取悅於人生存於世。 作為侍中胡浩最親信的侍衛之一被派遣來此,楊雪山很難理解在他身前的女 人。她的大名早有耳聞,也早已知曉她遭逢的慘事。在被吩咐聽從她的指示而行 動後,楊雪山便在暗暗叮囑自己對她保持尊重,不要有失態的表現。跟隨侍中大 人許久,他早已將符合身份的禮儀與胡家的面子烙印在心裡,那等同於他楊雪山 的面子。 book18.org
可第一次見到這名女子,他還是暗暗發憷。那被刀劈斧鑿的面容已不僅僅是 醜陋,堪稱可驚可怖。即使做足了心理準備,他還是面色一變。楊雪山想過了無 數種可能,唯獨想不到有這樣一張面容的女子竟然全不遮擋,就這麼大~喇喇地 站在他面前。他的勃然變色,或是他人異樣的眼光,厭惡的神色,於她而言都顯 得雲淡風輕,渾不在意。 book18.org
她也不是全然不做遮擋,只是那副面紗是否帶上,完全取決於任務的需要。 數日之後楊雪山才終於明白,她的心早已死了,代替那顆心臟在跳動以支撐 軀殼的,是一篝熊熊燃燒的復仇烈焰。她生命僅存的意義全在於此,至於旁的, 根本不在心上。 book18.org
孟永淑的心臟砰砰跳動,那種讓連日來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讓懈怠的精神 重新振奮,讓枯寂若死的心再度燃起生命的火焰。上一回如此興奮是何時了?沒 有!當年燕國在丘元煥的率領下四處剿滅暗香零落,她還在養傷之中,看不到將 這幫萬惡的賊黨殺得鮮血淋漓的快意恩仇。此後她獵殺惡賊,再沒有過大規模地 圍殺——一個一個地殺死,即使讓他們受盡無數痛苦,又怎有屍堆成山,血流成 河來得暢快? book18.org
奇羅山上的賊黨不下三百人!孟永淑舔了舔因興奮而有些發乾的嘴唇,唇瓣 中央裂開之後重又彌合的傷口粗糙又晦澀。一雙美眸與潤紅的舌頭是她臉上還保 留原狀的僅有兩樣。可她不在乎這些,對自身容貌全不在意的,只有心死的女人。 三日前剛摸到此處時,遠遠見到有四名賊黨離開奇羅山,依此前的經驗看, 昨夜當是他們回來的時刻。此後又走了兩撥人,也未回來!難道路上出了什麼岔 子?誰在幫忙?這不重要!既有意外,賊黨必然會亂,這會讓攻打的難度小上許 多。 book18.org
奇羅山被賊黨們經營的時間怕有近十年,山上的機關暗道少不了,比之平原 上的一座堅城怕也不妨多讓。孟永淑並不怕死,她怕的是活不到親眼看見暗香零 落徹底覆滅的那一天。 book18.org
奏報早已經由祝家的人手送到正前來的大軍手上。一念至此,孟永淑又是一 陣興奮。來到成都城原本是在涼州碰了一鼻子灰後,死馬當做活馬醫的無奈之舉。 不想驚喜一個接著一個,不僅吳征確實有幾分本事且敢作敢為,還能有祝家 全力出手相助。她與暗香零落作對多年,太清楚祝家的出手,對於這些城狐社鼠 一般的賊黨意味著什麼。 book18.org
果然,自此之後事情出乎意料,情理之中地順利。祝家密布的商業脈絡猶如 一張彌天大網撒了出去,想要的情報先先後後陸續得到。自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 義與目標之後,何曾如此順手?由不得她不興奮! book18.org
奇羅山上偶有些獵戶出沒。手上提著些收穫的獵物,弓箭,鋼叉,製作陷阱 的樹枝鐵爪等物也齊備。 book18.org
【第四集完】 book18.org
暗香零落並不簡單,占據奇羅山後雖劃定了禁區生人勿近,近者死的不明不 白。可要隱藏在這裡活的安生,以為長久之計,自然不能把一座山搞得如鬧鬼一 樣。 book18.org
孟永淑很清楚這些獵戶也不簡單。若是生人自已被盯上,若是山上的熟客, 則又是已被賊黨籠絡用作哨探,或是通傳情報之用,堪稱神不知鬼不覺。若不是 孟永淑早知其中門道,祝家又從南陵調來一組獵戶,佯作來奇羅山打獵,想要分 批混進山林里而不打草驚蛇難如登天。——祝家派來的那是真真正正的獵戶,遠 近馳名。只不過此前沒人知曉他們也是祝家一支而已。 book18.org
「浮旗使,朱,余兩位舵主至今未歸,依時辰看,袁,宋兩位香主當傳回的 音信也無。您看……」郝高原低頭弓腰,雖無拉渣的鬍鬚襯托,面方口闊長眉鳳 目,英武之中亦有幾分秀氣。 book18.org
「知道了!怕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讓他們都警惕些。多派幾波人出去巡查 刺探,遇事急報!不對,這裡本旗使不如劉堂主熟悉,讓他可酌情處置,不必事 事稟報本使。」浮流雲皺眉揮手道,和慣常一樣地對派里的事務不耐。 book18.org
「是!」郝高原躬著身退後了七步才轉身離去。旗使的表現和平常並無不同, 可他還是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那種感覺難以描述,但作為常年跟隨浮 流雲的近寵,他確認浮流雲看他的神情里流露出已深入骨髓的味道。那是每一回 他想要得到的人無法得手,或是不可下手之後的惋惜之情。 book18.org
郝高原能得到浮流雲的青眼,除了浮流雲本身男女不忌,郝高原的相貌又襯 了心意以外,這名近寵足夠聰明得體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浮流雲從未對他透露 過派里的事情,可他留心觀察耳濡目染,多多少少還是看出了些門道。每一次聚 集大量人手的行動總是損失慘重,派里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每隔一段時間總要 死些人。 book18.org
郝高原毛骨悚然,他甚至覺得浮流雲看著他嘆息道:「可惜,可惜了。」莫 非這裡又要死上好些人?浮旗使又把他打發了出去,莫非這裡又是一個派眾的墳 場? book18.org
見過了劉堂主將浮流雲的指令轉達,郝高原鬼使神差般拱手道:「劉堂主, 屬下有個不情之請。」 book18.org
劉永先身材不高卻甚是敦實,袒露的胸膛上黑毛叢生。他掌管奇羅山多年, 早先對對暗香零落強逼他入門,又下了種種禁制手段的怨氣已煙消雲散。只需管 好這裡的一畝三分地兒,比起從前當山大王的日子還要舒坦得多。 book18.org
浮流雲一來就接管了他經營多年的奇羅山,偏又一副諸事不耐的模樣,每天 忍著白眼左右請示,本就憋屈。今日外頭出了岔子,這下倒好一股腦兒將事情全 推了下來。由老子做主?萬一處置不當責任可不由老子來擔? book18.org
只是懾於幫規之嚴實在不敢冒犯,劉永先按捺著性子道:「本堂主一堆事情 要辦,有話快說!」實在開罪不起浮流雲,這兔兒爺武功稀鬆平常也沒什麼身份, 但混幫派里最怕的就是枕頭風,劉永先也實在不願節外生枝,總算把後半句難聽 的咽下了肚子。 book18.org
「屬下在奇羅山多日,承蒙兄弟們照看,亦想為旗使與堂主分憂。還請堂主 將屬下編入巡查隊伍里!」郝高原一臉謙恭討好的笑容,這種笑容他也做了太多 年,一樣深入骨髓,只要有需要隨時可以做出來。 book18.org
「你能濟得甚事?早些回去服侍浮旗主!」劉永先更不停留,丟下郝高原自 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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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咱們該回去了。」祝雅瞳拍拍雙手上的灰塵道。施展離幻魔瞳審問 了兩人,有價值的信息卻沒得到,心中有些鬱悶。 book18.org
「要去見大師兄了嗎?」顧盼精神一振。 book18.org
「還不成,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這裡耽擱了好一會兒 咱們要抓緊時間,喚你的撲天雕來。」祝雅瞳微笑搖頭,語氣卻驟然嚴厲隱含命 令之意。 book18.org
二女一同嘬唇做哨喚來鳥兒向成都城飛去。 book18.org
抵達城門外天光已大亮,南城門處也已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如織。二女在城外 五里荒僻少人處落地,向著城門加速奔行。兩名嬌滴滴的美麗女子一同施展輕功, 著實引人側目。到了吳府卻不走正門,祝雅瞳引著顧盼從側門入府,將她安置在 一處少人的廂房裡。 book18.org
「祝夫人,你們有要事不敢再煩擾,可我想先去找我娘。她在哪裡?」顧盼 心中猶疑,獨自呆在屋裡的感覺著實不好受,既然吳征不在,最想見的人自是陸 菲嫣。 book18.org
「你娘不在府里,她也有要事。」祝雅瞳緩緩搖頭,又寬慰道:「你來的不 是時候,安心呆在這裡切莫再添亂。不是嫌你煩人,而是今日事關崑崙一派的前 程,任何一個環節都出不得差錯,意外的事情越少越好,所以你安心等待最合適。」 顧盼心中巨震,陡然想起多年前在青雲崖畔的小屋裡,吳征將剛哭過一場的 她摟在懷裡動情道:「師兄不會害崑崙。盼兒莫要擔心,待你長大啦,崑崙的難 處便過去了。師兄要你一世開開心心,無人能傷你……」在崑崙山上無數次幻想 過與青梅竹馬的大師兄再見是怎生一副情形,也無數次聽說吳征走南闖北,建功 立業。可今日下山之後才發現外面的世界果真如娘親所言的一般,短短几個時辰, 第一次遭逢歹人險些遭逢不測,第一次傷人,第一次看見一地的屍體。待得滿心 歡喜地來到吳府,得知的又是另外一場更為兇險的交鋒即將到來。 book18.org
「人生在世,總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有很多難關要過。就算再厲害的靠山也 難免分身乏術,大多時候都要靠自己。」祝雅瞳撫了撫顧盼的秀髮道:「若閒著 無聊,不妨想想晨間的事情。練武是一回事,殺人又是一回事。遇上歹人不得不 下殺手保護自己的時候,與練武喂招所用的招式是不同的。」 book18.org
望著祝雅瞳飄然離去的身影,顧盼怔怔沉思,眼界開闊了許多,也長大了許 多…… book18.org
吩咐好暗哨看緊顧盼的小院,不得她的許可任何人不准進來,任何人也不准 離去後,祝雅瞳回到居住的廂房裡。一大缸水正燒的熱氣蒸騰,她取來備好的香 料分撒在兩個大浴桶里,倒入熱水試好了水溫。又將剩餘的熱水注入高掛牆上的 一個方形木桶里,除去衣衫,拔下木桶下方的軟木塞子,溫熱的水流便從鑿好的 二十來個細孔里開花似的噴洒而出。 book18.org
「小乖乖當真是聰明!這個方法沐發時方便許多,用來浴身亦可。」祝雅瞳 用澡豆一遍又一遍地撫搓打濕的秀髮。 book18.org
每當大事發生之前,她都喜歡靜靜地一個人沐浴。不僅可以讓她保有最佳的 儀態,溫熱水流的包裹更能讓她平靜,以最沉穩的心緒來應對即將發生的一切。 自懂事起至今,練武時沖穴通脈,天陰門裡的事務,除了那一回,無一不是 如此。 book18.org
祝雅瞳心中一痛,只來得及將可愛的嬰兒胡亂洗了一道,便拖著疲累的身體 提起了寶劍。小腹和下體傳來劇烈的疼痛,可更痛的還是心裡。再相見是又是匆 匆一面,待得終於有機會相處他已長大成人。時光難倒回,再不能將他捧在手心 看他呀呀叫著手舞足蹈撲騰著水花,一邊嬉戲一邊為他潔凈身體。 book18.org
緊閉雙目抿著唇瓣劇喘著,再睜開眼時明眸已恢復淡然平靜,都過去了,誠 如對顧盼所言,人生在世總有許多事情要做,有許多難關要過。曾經深刻的記憶 不容淡忘,但更重要的是未來。 book18.org
沐發桶里的溫水已流盡,祝雅瞳一摞長發邁步行向浴桶,殘留在身上的水滴 珍珠般滾落,白皙的肌膚光滑猶如精細打磨的溫玉滑不留手。不過幾步的距離, 正面看去一身的水珠點滴不剩,好似被羊絨大方巾細細揩抹了一遍般乾淨。僅余 貼在背脊的濕漉漉長發落下數條水線,自兩片隆圓的臀瓣向似有引力般的臀溝中 央匯合,再流成潺潺溪水一道。 book18.org
踏上階梯,輕巧地跨入一人多高的浴桶沉入溫水裡,兩條圓潤筆直的美腿前 後擺踢,撥動得波光粼粼的水紋蕩漾。玉白的嬌軀與纖美足踝尖端塗抹著丹蔻的 足趾相映生輝。 book18.org
兩條纖細又絕不顯骨感的手臂輕柔地搓洗著周身,讓人恨不得化作兩隻玉手, 以能感受那曼妙浮凸。這一具動人心魄的完美身體卻沒有人撫摸與疼愛,十足的 暴殄天物。祝雅瞳忽感落寞,這一生若不能與愛子相認,終將是個孤苦伶仃的結 局。 book18.org
以澡豆潔凈了身軀,祝雅瞳扭腰一振躍入另一處備著凈水,灑滿了牡丹花瓣 的浴桶里。她足底剛踩至水面,高妙的輕功便讓下落的身姿一頓,猶如一片艷紅 花叢中開了一朵清雅白蓮。盪開的水花濺上圓隆的美乳,分不清水波更奪目,還 是乳浪更銷魂。 book18.org
若說韓歸雁的是挺翹,陸菲嫣的是綿軟,祝雅瞳的則是肥滿。雙乳如同兩隻 倒扣的玉碗,又圓又隆,在浴桶里被水波沖得晃晃蕩盪,險些要浮了起來。 沐浴凈體,馨香滿身,祝雅瞳陡然睜開雙目,利落地起身抹凈。多愁善感與 自怨自艾不過一瞬間,勇者無懼,智者無惑,比起那些傷風悲秋的矯情,與愛子 並肩前行,共破險阻的歷程讓她極為享受,在這個世上,她不是孤身一人! 裹上明黃小兜,穿上白色襜褕,祝雅瞳打開衣櫃提起件華衣隨手一抖,長長 的裙擺波浪般翻湧而出垂垂落地。美婦嬌軀一旋,如同抹入寬大的衣袖裡。 但見一身乾淨的素黑,背脊處繪著一朵潔白的蓮花,從胯骨至膝彎處斜斜盪 開三道如荷葉般的裙線,裙擺處密布褶皺。這一套廣袖百褶留仙裙即便祝雅瞳也 甚少穿著,黑色的裙衣顯得肌膚益發白凈,端莊典雅,也足見對接下來一切的重 視。 book18.org
吳征正隨軍進行一場大戰,戰後必然伏屍滿地!而祝雅瞳所在的這一處雖看 不見刀光劍影,兇險處卻更甚。 book18.org
自投身朝堂起,張六橋便保持著近乎嚴苛的自律,若無極特殊的情況,他都 會提早半個時辰來到衙門備好公務,數十年來,他幾乎都是第一個抵達尚冷冷清 清的衙門院子裡。 book18.org
近來張六橋總有些心神不寧,新任的北城令大人年紀輕輕卻卓有功勳,看著 也不像浮誇無形的浪蕩子弟。可自他去了趟浣花樓之後便再也見不著人影,回想 起上任首日便流露出的意思,張六橋便心驚膽跳。北城令要與京都守備開彆扭, 背後更隱藏著崑崙與青城兩大勢力之爭,他小小的金刀門陷在裡面如何自處?本 著不偏不倚,加上勤勉低調,張六橋才終於爬上了主簿的位置。一路上也見多了 風風雨雨,朝堂上大人物們的爭鋒輪不到他參與,憑著這一點獨善其身,如履薄 冰般扶著金刀門艱難生存。 book18.org
皇城裡的爭鋒牽一髮而動全身,幾家歡喜幾家愁,底下人的得勢與失勢均在 一句話之間。張六橋想起便胸口悶疼,皇城裡尚未有正面的交鋒,底下人先打起 來了。這是世道變了麼?他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 book18.org
權勢之爭古來自上而下,哪有從下而起的?依多年的經驗來看,新任的北城 令大人意圖先燒起這把火。很有新意,可張六橋不想參與其間,裡頭的變數太多, 他根本看不明方向。金刀門經不起大人物們的一根小指頭,至於在北城府衙算得 上響噹噹的主簿職位,也不過是揮揮手的事情。 book18.org
步入院井,張六橋忽然愣神,平日裡這個時辰空落落的院子早早來了四人。 瞿羽湘頂著捕快的羽帽,卻罕見地帶上了佩刀,正皺著眉在角落裡踱步。戴 志傑與楊宜知分立兩側,正給中間落座的一名美婦奉茶。 book18.org
張六橋的胸腔里砰砰打鼓,他雖沒見過美婦,但看她受之尊崇的身份,還有 人間絕色的眉眼模樣,高挑的身材與一身寶藍色的綢緞衫子,也猜得到這位便是 崑崙派的三徒陸菲嫣。他定了定神拱手道:「各位都早到了。敢問這位可是崑崙 派陸仙子?」 book18.org
張六橋以江湖路數見禮,陸菲嫣比他身份高得太多,輩分卻差相仿佛。她一 貫重視禮儀,忙起身一福回禮道:「崑崙派陸菲嫣見過張大人。」 book18.org
「不敢當,不敢當。」張六橋連連拱手作揖道:「陸仙子仙駕光臨,不知可 是在等吳大人?」 book18.org
「吳大人有要事在身,我家師姑來此等的是張大人。」陸菲嫣禮畢便不再說 話,戴志傑接過話頭,舉手示意後堂里敘話。 book18.org
張六橋心中暗暗叫苦:「吳大人不在,卻又請出了陸仙子來此,這事情是真 真要鬧大了啊。」 book18.org
五人在後堂坐定,楊宜知嘿嘿笑道:「張大人,草民斗膽問一句,您對我家 大師兄觀感如何?」 book18.org
張六橋心裡一團亂麻,他在半道上便打定了隔岸觀火,明哲保身的主意。楊 宜知這一問語帶雙關,著實難答。他躊躇了片刻道:「吳大人年輕有為,下官敬 佩有加,有時都感嘆歲月不饒人,老啦!」 book18.org
他話中帶有退縮甚至辭官之意,倒讓楊宜知有些意外,一時接不上話頭。 「張大人過謙了。我家大師兄雖是天縱之才,可孤陽不生,單掌難鳴,府衙 上下近日也多賴張大人大點,晚輩連日來追隨大人理事,對大人的謹慎持重,細 致入微甚是佩服。況且大人正值鼎盛年華,金刀門多賴大人之力,豈可輕言退卻。」 戴志傑今日的任務便是將張六橋拉上船,措辭平和中亦帶鋒銳,頗有逼迫之 意。 book18.org
張六橋暗嘆一聲:「四十有一,尚不如黃口孺子。慚愧,慚愧。」 book18.org
「先師將金刀門交予我手,下官無力發揚光大心中慚愧已極。賢者有言推陳 出新,下官今年已是五旬開一,常思當退位讓賢,至不濟也不能讓金刀門在下官 手中衰退下去,萬劫不復。」張六橋連連拱手,狀甚蕭索道:「比不得崑崙派諸 位高足青春年少,意氣風發。」 book18.org
陸菲嫣見幾句話下來,張六橋幾乎已在討饒,她自幼生活優渥,碰到掙扎求 生者也不免有些同情。可今日張六橋是不可缺失的一環,吳征不能出現在北城府 衙,否則必然引來吏部官員問責,一切都需擔在身為主簿的張六橋身上。否則光 憑瞿羽湘一名捕頭,名不正言不順,她也是北城府衙的新人,面臨大事甚至未必 能使喚得動衙役們。憐憫之心一閃而過,陸菲嫣更感興趣的還是戴志傑:「征兒 光芒太甚,志傑這孩子近年來倒被忽略了,看他不急不躁胸有成竹的樣子,也是 個不錯的人才。他一向刻苦該當有所成。嘻嘻,崑崙有後!」 book18.org
「大人,此話錯了。」戴志傑起身居高臨下俯視張六橋道:「大人苦心經營 金刀門,拳拳之心誰人不知?晚輩的意思是,大人的方法錯了。」 book18.org
「倒要請教戴公子!」張六橋見狀也起身與戴志傑平齊,臉上卻是謙恭請教 的笑容。氣勢上不至於被壓製得太慘,又保持著一定程度上的尊重,夾縫中的人 自有他的生存之道。 book18.org
「我家大師兄曾對晚輩說過一句話: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晚輩深以為然。」 戴志傑板著臉,露出崑崙派二弟子的威嚴道:「臨朝由盛而衰,腐朽深植, 故臨朝當敗,秦燕盛走強,故三分天下。昔年天下又何曾只有三朝之眾?豪傑林 立於世,然良禽擇木而棲,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審時度勢,豈寄望於獨善其身?山 崩地裂之時,平民尚知聚眾以自保,抱團以取暖。張大人是聰明人,我家大師兄 的意思您也明白,還望早作決斷。」 book18.org
「下官年事已高,著實沒有那份心氣了。」張六橋無奈地搖頭道:「還望戴 公子代為轉告吳大人,下官唯一的心愿便是將金刀門的香火傳承下去,別無他意!」 「張大人先不忙,今日起便陸續有大事發生。晚輩也在等待大師兄的消息, 張大人不妨靜觀其變。對了,吳大人還有一句話要帶給張大人:學如逆水行舟, 不進則退。不僅學問一道如此,余者皆然。這世上多的是富貴險中求,沒有光占 便宜不出力的道理。張大人,金刀門何去何從,只在大人一念之間而已,請務必 慎重。」戴志傑微微一笑,請了陸菲嫣起身離去。 book18.org
楊宜知晃晃蕩盪,故意落在兩人後頭向張六橋擠了擠眼道:「大人,您方才 評價我家大師兄的話都說得很對,唯獨漏了一點!我家大師兄自下山以來,兩年 不到北定亭城,出使長安,無往而不利。小子粗魯旁的道理不懂,只知做生意最 重一個【勢】字,在咱們行商嘴裡這叫什麼?這叫齊天鴻運!聖上恩典大師兄降 下北城府衙,這可是天助的富貴一場,張大人不妨多考慮考慮。」 book18.org
陸菲嫣與戴志傑等在院外沒能聽見楊宜知具體說的什麼,見這壯漢笑嘻嘻一 臉得色地出來,陸菲嫣蹙眉嗔怪道:「你在裡面幹什麼?莫要誤了事!」 book18.org
「三師姑安心!」楊宜知昂首挺胸道:「決計壞不了事,只有好處!」 楊宜知師從杜中天,在門派里他與顧不凡一貫感情最好,陸菲嫣也熟知這位 五師弟性子紮實沉穩,向來不太多話。楊宜知與他師傅性格大相逕庭,一貫來有 些沒正行,又活脫脫一個吳征的小跟班。不過今日第一回帶著兩名晚輩辦事,戴 志傑已讓她刮目相看,楊宜知也不再是那個嘻嘻哈哈的莽漢子。陸菲嫣終於意識 到,崑崙派的下一代弟子長大成人開始登上舞台。 book18.org
陸菲嫣心緒翻湧,忽然憶起吳征初試啼聲時為他彈奏的那曲《怒江灘》,她 挺了挺腰,大踏步向前院走去。戴志傑與楊宜知尾隨在後對視了一眼,納悶著三 師姑步伐如此矯健敏捷,傳言中她受了怪傷正在逐步失去的武功怎地忽然又回來 了? book18.org
張六橋獨坐後堂,額頭上密布汗珠,一張紫膛臉憋得通紅。無論是戴志傑還 是楊宜知說的話都大有道理,可身處在這個不高不低的尷尬位置,又事關自身乃 至宗門的興衰榮辱,這個決斷著實難下。他並非猶豫不決的性子,可所知太過有 限,大半還是猜測,崑崙一系又不可能再給他透露更多的消息。 book18.org
答應的話若是崑崙一系勝了還好,若是敗了,金刀門瞬間便是灰飛煙滅的下 場;不答應的話,吳大人一旦回來給不了自己好臉色看,在府衙的日子也算是到 頭了。思來想去風險都太過巨大,一時左右為難。富貴險中求,可這種風險總是 大得不可思議。 book18.org
府衙大門打開的咯吱聲與召集官員執行公務的鐘聲響起,張六橋方才驚醒過 來。抹了抹汗珠整理儀容步向大堂,才至一半便聽見急驟的擊鼓鳴冤聲。他心頭 一驚,情知與平日裡家長里短的小事不同,一撩官袍下擺急急奔行前去,心中暗 道:「莫非這就是戴公子所言的靜觀其變?這個變來得這麼快!」 book18.org
北城令吳征缺勤日久,可吏部未曾上門問罪也沒貼出告示,莫說平民百姓, 便是些衙役也不知內情,公堂正中的大位空了許久倒沒引來什麼民怨。張六橋聞 鼓聲如雨忙火速升堂,號令了一通,遠遠望見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在 兩名後生的攙扶下顫巍巍又惶急地上堂。 book18.org
張六橋眉頭一皺,來人雖是平民的身份,在民間威望卻是甚高,一個處理不 當極易引發民怨沸騰。轉念又一想,比起吳大人的事情來,這也算不得什麼,反 倒寬心不少。 book18.org
「撲騰」一聲,老者棄了拐杖掙脫兩名後生的攙扶一跤跪倒,嘶啞著聲線大 呼道:「草民朱植叩見大人!草民受北城萬民之託請願伸冤,望大人明察!」 「公堂之上不得喧譁!」張六橋一聲正喝,又溫言道:「朱老丈年事已高, 依律不需跪。來人,看座!」 book18.org
「冤不得洗凈,草民不起來。」朱植推開前來攙扶的衙役,又是大聲高呼。 「胡鬧!」張六橋一拍桌面起身,指著公堂圍欄之外呼啦啦一同湧入,正此 起彼伏呼應著的民眾喝道:「本官敬你德高望重,你這是要聚眾要挾本官嗎?」 「草民不敢冒犯!亦不敢聚眾要挾朝廷命官!」朱植一臉悲憤道:「實因羅 大善人身受不白之冤,北城百姓受其恩惠極多,均覺憤懣難言,望大人做主!」 「什麼?」張六橋吃了一驚,座也不回了走向朱植親自扶了他起身落座,溫 言道:「朱老丈莫急,還請慢慢道來。」 book18.org
「羅大善人的女兒無故失蹤遷延日久,至今府衙找不著人!百姓們亦知張大 人為此事勞心勞力廢寢忘食,心懷感念。亦知府衙急缺人手,老朽時常提醒百姓 多加留意,為大人分憂。數日前浣花樓里有一女子進出,百姓認得正是羅大善人 家的千金!羅大善人前日往浣花樓討要被趕了出來,本約定今晨一同到府衙鳴冤, 不想昨夜羅大善人被歹人闖入家中毒打,躺在床上氣息奄奄。草民氣不過故擊鼓 鳴冤,還請大人為萬民做主!」朱植一口氣說完,急怒攻心,憋得滿面通紅,咳 喘連連。 book18.org
「什麼?」張六橋一張紫膛臉猶如褪去了血色有色發白。羅大善人家境殷實, 卻也是平民出身,不懂內里的一些道道實屬平常。可聽人幾句傳言便敢去浣花樓 這種地方要人?他還沒那麼愚蠢!背後有些什麼彎彎繞繞,張六橋看慣了風雨哪 能不知! book18.org
一想到其中的隱秘,張六橋背後幾乎全被汗水打濕,吳大人的膽量當真是包 了天了,行事更是奇招迭出,這麼多平民百姓來此請願,便是文毅也不敢直接對 著干,若是坐實了浣花樓這一回怕是要倒大霉。只是吳大人憑什麼就認為羅大善 人的女兒就在浣花樓?那些人不是蠢蛋,劫了北城百姓的女兒,就安置在北城的 青樓里接客?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book18.org
見張六橋猶豫不定,朱植又急道:「張大人還在等什麼?莫非這麼多百姓在 此,都在睜眼說瞎話嗎?張大人若不能決斷,草民要求見吳大人!」說著又要起 身跪地。 book18.org
「朱老丈且慢!此事事關重大,本官一時做不了主,吳大人又有要事在身, 只怕要等他回來才成。」張六橋退縮之心更甚,他向來做事尋求穩妥,實在被吳 征的天馬行空搞得怕了。 book18.org
「吳大人有要事?有什麼要事?除了上任頭兩天,何曾再見過他?」朱植激 動得音調高了幾度:「聖上旨意讓吳大人任北城令,怠慢公務不說,發生天怒人 怨之事依然人影不見,又不能為民做主!草民心寒啊!」 book18.org
「朱老丈莫要心急,我家大人自上任以來,無時無刻不為此事殫精竭慮,現 下確有要事在身並非怠慢公務。且大人臨行前曾囑咐府衙事務皆由張大人酌情處 置,也不致誤了事。」戴志傑連連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極低,不住以目視張六橋 道:「張大人,事態緊急,若是通報吳大人恐耽誤時辰。還請大人早做決斷。」 「你……你……」張六橋血湧上頭。戴志傑是吳征的師弟,連日來又在府衙 幫忙處理公務,整個北城還有誰人不知?他說出來的話自然沒有信口雌黃的!如 此說來,怠慢公務的不是吳征,倒是張六橋在推脫責任了。 book18.org
群情沸騰,張六橋在北城的名聲威望素來甚佳,百姓雖看他的眼神變得異樣, 一時倒沒有口出不遜之言。「張大人,早做決斷啊!」「羅大善人於我等有大恩, 豈能見他女兒淪落煙花之地慘遭侮辱?」等等言語倒是此起彼伏。 book18.org
「諸位稍安勿躁,此事事關重大,且容在下與張大人稍作商議。」戴志傑又 是團團一揖,不容分說拉起張六橋便向後堂走去。 book18.org
張六橋百般不情願,可再呆在公堂里只怕多年的名聲要毀於一旦,只得隨著 戴志傑走去,心裡恨得牙痒痒又不敢表現出來,憋得甚為辛苦。 book18.org
陸菲嫣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暗贊戴志傑對局勢的把握與節奏的掌控著實已做 到了最佳,便是吳征在這裡也不能做得更好。有戴志傑穿針引線,張六橋從踏入 北城府衙的一刻起便已入彀,現下是逃也逃不出去,只能乖乖就範了。陸菲嫣深 吸了口氣,弟子們的表現已足夠出色,接下來,該當由我控制局面了! book18.org
「戴公子,你可是坑慘本官了。」張六橋又急又怒,索性背過身去,只怕再 多看一眼就要控制不住動手。 book18.org
「張大人先消消氣!」戴志傑笑呵呵道:「大人只見晚輩孟浪無禮,可謂一 葉障目。豈不見民心可用?」 book18.org
「嗯?」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張六橋腦中飛轉!從攛唆羅大善人開始,要短 時間內掀起這麼大的場面,根基尚淺的吳征可做不到。背後怕是不僅有高人指點, 只怕這位高人已然下場參與其中。京都守備文毅向來是聖上的寵臣,雖有種種緣 故未得高升,可在成都城裡經營多年哪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吳征年紀雖輕,行事 慣常都極顯老成,若無大的把握不可能輕易動手。 book18.org
一念至此,張六橋忽然想起楊宜知的那句齊天鴻運與順勢而為,一顆不安的 心忽然燥熱起來! book18.org
「戴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本官既要參與,需得明了來龍去脈,還請公子指 點!」後退已無路,張六橋橫下一條心之前尚須加上最後的一塊砝碼。 book18.org
「不能說!」戴志傑笑著搖頭道:「張大人也最好莫要知道為好!只需將眼 前的事情辦好,吳大人自然不會虧待!」 book18.org
張六橋臉色忽青忽白,盞茶時分才狠狠揮了揮拳頭道:「乾了!列祖列宗在 上,還請保佑金刀門渡過此關!」 book18.org
「張大人請!」戴志傑微微一笑,抬手虛引。 book18.org
「瞿捕頭!」張六橋重回公堂,一把抓起吳征公案上的令牌道:「吳大人委 托本官主理府衙事務,羅大善人行善積德,此案不能坐視不理。本官代吳大人命 你帶上捕快,本官要親自搜查浣花樓,審理此案!」 book18.org
「得令!」瞿羽湘早已吩咐捕快們整頓停當,心中也不由不佩服吳征準備充 分。如今關鍵的一環激起民憤與讓張六橋主事北城府衙均已辦到,成都城裡的事 情算是成了一半。 book18.org
不知道雁兒那邊如何了?韓家三兄妹一同帶兵征討,該當是十拿九穩!瞿羽 湘望了望遠處的天空,暗道:「雁兒,京城裡的一切,我會為你打點清楚,待你 凱旋歸來!」 book18.org
張六橋讓衙役們組織民眾,跟隨他前往浣花樓。穿過北城街道,不時有百姓 詢問清事情經過自發加入隊伍。此刻張六橋已是破釜沉舟,心情大異之下,反倒 希望加入的人越多越好。 book18.org
浣花樓地處鬧中取靜之所,經過了一夜的繁華喧鬧,清晨正是最安靜的時刻。 恩客與妓子們春宵一夜,大都倦極而眠。 book18.org
張六橋與瞿羽湘當先而行,背後跟著呼啦啦足有不下五百名百姓。不時還有 百姓喊著「昭雪沉冤」,「懲奸除惡」的口號,引來陣陣齊聲大喊的呼應。 見吳征準備得如此充分,張六橋的一切顧慮煙消雲散,有生之年能幹上這麼 一票大的,從前想都不敢想。張六橋頗有熱血上頭,意氣風發的豪情。 book18.org
浣花樓正門雖開,人丁卻少。幾名迎來送往的龜公與惡行惡相的護院狐疑地 望著人群由遠及近,終於確定了來人目標是浣花樓,頓時慌亂起來。 book18.org
幾名龜公飛也似的跑去稟報,護院們則排起了人牆大聲喝止:「且住!你們 要幹什麼?」 book18.org
「本官奉北城令吳大人之命緝拿案犯,敢阻撓者以從犯查辦!」張六橋一亮 令牌,手一揮命瞿羽湘動手拿人。 book18.org
護院們在浣花樓地界裡還沒吃過虧,大部分雖不明靠山是誰,也知來頭極大, 素來無法無天慣了。見狀紛紛舉起手中長棍,只是面對官差多少心中有些惴惴, 不敢貿然出手。 book18.org
捕快們雖著公服,人數卻少的多,北城府衙可不比日進斗金的浣花樓財大氣 粗。圍觀壯行的百姓見衝突一觸即發,大都沒見過這種場面,心驚膽戰一時聲息 全無。 book18.org
兩邊劍拔弩張,卻頗有雷聲大雨點小的意味。張六橋眼觀六路,見戴志傑左 顧右盼,似在等待著什麼,心中明鏡兒一般,只是將一堆阻撓官差該當何罪的套 話反覆喝罵,也看不出強來動手的意思。 book18.org
「住手!」浣花樓里及時傳來一聲大叫,一名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 雙掌揮舞照著護院們一頓耳光喝罵道:「不開眼的狗東西,怎敢對張大人不敬! 把手上活計都給我放下。「 book18.org
男子教訓了一通,又對張六橋見了個大禮謙卑道:「下人不識好歹,張大人 萬萬恕罪!快快有請,草民親自給大人斟酒賠禮!」 book18.org
「本官懶得與愚民一般見識!」張六橋冷冷哼了一聲道:「齊掌柜,本官今 日接了一樁案子,浣花樓有拐賣良家民女,作惡傷人之舉!本官賣你個面子,還 請讓個道,容本官搜查一番!」 book18.org
中年男子姓齊,在文毅旗下的產業里打點事務,恰巧行七,人稱七掌柜。在 平民看來就是個店掌柜,但稍有門路者都知曉他的身份。換了平日張六橋也只能 客客氣氣的,齊掌柜聞言也覺微微錯愕。 book18.org
「大人是不是搞錯了?浣花樓開在天子腳下,向來奉公守法,哪能做出傷天 害理之事?」齊掌柜拖延著時間,他被從夢裡叫醒,腦子卻不含糊,一聽就知其 中有門道。除親自出來阻住官差之外,報信者也一同派遣出去。只需文大人知曉 此事,自能妥善解決。 book18.org
「是奉公守法還是藏污納垢,齊掌柜說了不算,本官自當親自搜查審理,方 才做得數。」張六橋依舊寒著臉不講半分情面:「齊掌柜,還請讓個道!」 「張大人!」齊掌柜知無法善了,壓低了聲音湊近道:「還請給幾分薄面, 否則文大人處在下無法交代!若大人發起怒來,在下怕是要屍骨無存了!」 齊掌柜屍骨無存,張六橋又能好到哪裡去?不過這位七品主簿今日不知哪來 的底氣,一挺胸膛道:「本官以律辦案,便是在金鑾殿上,本官也是這句話!」 兩邊嘴炮放得震天響,你來我往看著好不激烈,卻都保持著克制。直到一名 穿著粗布衣服,相貌平實的男子挨近戴志傑身邊低言了幾句。 book18.org
戴志傑眉頭一跳,越眾而出向齊掌柜道:「掌柜的,本公子想進去吃酒,怎 地沒人來迎接?怕本公子給不起錢麼?」說罷一臉不快抬步向浣花樓走去。 齊掌柜心中一驚,現下首要的便是不能放人進浣花樓。吃酒?吃你媽了個頭! 他急急伸掌向戴志傑一推道:「且慢!浣花樓今日閉門歇業,誰也不能進去。」 齊掌柜他心知戴志傑是崑崙高足,唯恐讓他一下闖了進去,出手隱含風聲, 顯然動用了內力。 book18.org
兩人距離極近,戴志傑毫無反應被一掌推在肩頭,「哎喲」一聲順勢就倒, 摔得一身灰泥。 book18.org
「糟!中計了!」齊掌柜暗暗叫苦。 book18.org
果聽一聲爆喝:「大膽!竟敢傷我師兄!」一條鐵塔般的大漢提著根一人多 高的熟銅棍,哇哇叫著衝上前來著頭就打! book18.org
變故陡生!原先只竊竊私語的百姓人群中又開始喊出懲奸除惡的口號,張六 橋見時機成熟,果斷下令拿人! book18.org
齊掌柜心中哀嘆一聲,知道事情已經鬧大,只得揮了揮手道:「攔著他們, 誰也不能進去!」 book18.org
護院們拿著豐厚的報酬,乾的就是背鍋的事情,面對官差既有齊掌柜下令倒 也不懼,舉起手中武器就打。 book18.org
兩邊戰作一團,官差人數雖少,畢竟名正言順,有人敢違抗官府,打死幾個 都不算什麼。護院們平日再怎麼惡行惡相,打死打傷官差是不敢的,瞬間便吃了 不少虧。 book18.org
瞿羽湘曾是京城總捕之一,武功高強,手中一柄墨殤短棍指東打西,普通的 護院欺負平民百姓就罷了,對上她連一招都撐不過去。 book18.org
浣花樓里絕沒有京城本地拐賣來的姑娘,但怎麼可能沒有其他來歷不明,逼 良為娼者?平日裡沒人敢來管而已。北城府衙成心找茬,萬一出了岔子惹得文大 人一身臊,自己這條命都不夠賠的。 book18.org
齊掌柜見勢不妙,只得硬著頭皮招呼護院盡出,務必在文毅做出反應之前擋 住這幫膽大包天不開眼的混球。心中暗暗納罕:報信之人去了許久,為何還沒人 前來支援! book18.org
浣花樓前混戰一片,不遠處一座茶樓的雅間裡,拙性笑咪咪捧著一大壺上好 的白芽,對著壺嘴滋溜著。茶樓今日閉門謝客,人卻著實不少,不時有人被五花 大綁丟進一層大堂。 book18.org
「總管,浣花樓中擅自離去者都擒拿在此,無一漏網。」趙源醒生得白白胖 胖,一副富家翁養尊處優的模樣,見了拙性也是點頭哈腰,生意場上隨處可見這 樣和氣又謙恭之人。 book18.org
「不忙,正主兒還未出現!讓大伙兒盯得警醒些,一個都不能放過。」一月 前拙性開始蓄髮,也不再穿著僧袍袈裟,此刻變作個胖大漢,連臉上的神情都從 此前為僧時的高深莫測,一臉慈悲變作狡獪勢利,不是熟識的朋友認真辨認,實 在難以看出這位竟是涼州的得道高僧。 book18.org
「屬下理會得!」趙源醒行禮後急急離去,不需拙性多做吩咐,家主親自交 代下來的事情,還反覆三遍,他哪敢有半分輕慢之心。 book18.org
護院們漸漸不支,地上已躺倒了一片。齊掌柜在戴志傑與楊宜知的夾攻下左 支右拙狼狽不堪,更讓他憂心如焚的是援兵始終不到。北城府衙上門鬧事的時機 選擇得極巧,此時此刻正是皇城裡大朝會之時,文毅上朝見駕定然不在府中,可 大掌柜遇事亦有應急之方。派出報信者遲遲沒有消息,怕是半途全給截下了! 原本束手就擒等待文大人解救也不是不可以,可好巧不巧,浣花樓中今日真 有些不尋常,萬萬不能有官差進去。齊掌柜咬了咬牙,向浣花樓內呼哨一聲。 潑喇喇窗格破碎,兩人越窗而出,身形來得極快,拳腳交加,靠得近的幾名 捕快瞬間便被打倒在地。 book18.org
來了硬點子,還敢打倒官府捕快,瞿羽湘心中一驚,嬌喝一聲舞動墨殤逼上 前去。 book18.org
兩人黑巾蒙面,一高一矮。矮個子一雙手彎銳如鷹爪,面對瞿羽湘凌厲的攻 勢探爪便向短棍抓去。 book18.org
墨殤不僅堅固無比神兵難傷,且看著雖短份量卻沉,「砰」地一聲悶響打在 手爪中竟未能傷敵,反被對手牢牢握住。瞿羽湘連奪了兩奪,雖把矮個子扯得身 形不穩,墨殤也未能奪回來。高個子高躍而起,一雙腿盤旋連絞,徑踢她螓首。 瞿羽湘扭身一旋,伏低下蹲讓過矮個子攔腰一抓,玉腿高抬與高個子對了一 腳,內力發處,將他震得高飛而出。她順勢棄了墨殤,身形不停旋了個圈踢向矮 個子膝彎。 book18.org
矮個子剛奪得兵刃在手,心頭一喜,陡見玉腿迴旋,來勢又快又急嚇了一跳。 剛急急退開一步,瞿羽湘已穩住身形,足下鴛鴦連環,逼得他連連後退。蓮 足剛被閃開落空,瞿羽湘變招奇速足尖驟然上挑正踢在矮個子掌背。矮個子手上 一輕,墨殤又被奪了回去。 book18.org
京城總捕,名不虛傳! book18.org
三人轉燈兒似的爭鬥,一時難分勝負!拿不下瞿羽湘,浣花樓這邊的下風幾 乎是落定了的,時刻一長護院們遲早抵不住捕快們,何況張六橋亦有高強的武功, 此刻尚未出手。 book18.org
恰在此時,浣花樓里又躍出四條人影。他們既未四散逃竄,也未摻合場中的 爭鬥,只是聚在一起踩在房頂上,向無人的東面施展輕功狂奔。 book18.org
一見身法,張六橋便知自己敵不過其中任何一位,且不出三招便要敗北,還 恐有性命之憂。他眉頭跳了跳,情知吳大人要拿的正主兒已然出現,明知不敵, 也只得硬著頭皮喝罵著追了上去。 book18.org
以他的輕功自是越追越遠!看著四人將轉過街角,忽然一名胖大漢破窗而出, 連展寬大的袍袖抖出一陣狂風哈哈大笑道:「留下吧!」 book18.org
兩人奔在最前的首當其衝,被狂風震得穩不住身形飄飄忽忽落地。身後的兩 人一左一右拳腳齊出,要把胖大漢逼開。 book18.org
胖大漢自然是靜候許久的拙性了,他見左側一人內力強猛功力精深,竟似不 在自己之下,不敢怠慢雙掌一橫隔開一拳一腿,順勢無賴地纏住敵人手腳,又仗 著一身肥肉欺近身去,泰山壓頂般要把來敵壓下屋去。 book18.org
此刻右面的敵人正一記重拳打中拙性面頰,胖大漢也不躲閃生吃了一記,原 本勢均力敵的力道陡然增了一分,被他纏住的男子足下穩不住,被他拖著甩落地 面。 book18.org
此人正是劉萬年,身為暗香零落最核心的高手之一,萬萬想不到歷年來風平 浪靜的採補會碰上這檔子事,且攔阻的胖大漢武功之高絕不在自己之下。看他生 吃一記,怕是還練有剛柔並濟的內功。——需知鐵布衫等硬功若是真碰上了高手, 最終要落得個被擊得粉碎的結局。只有同時修煉抗擊打的剛勁,同時以柔勁化去 巨力,方能承受高手一擊。看胖大漢臉上的肥肉被打得晃晃蕩盪,卻仍笑嘻嘻地 混如無事,便知必然如此! book18.org
「付先生!把他交給我!」 book18.org
劉萬年剛飄身落地,背後便響起輕若煙塵的腳步聲與一陣猶如黃鶯出谷般好 聽的女音。 book18.org
「陸仙子多加小心。」拙性俗名姓付,正仗著胖大的身形攔住三人去路。他 正奉命跟隨吳征辦事,陸菲嫣於他主母無異,當下也不好阻攔。他情知劉萬年不 好對付,正以一敵三下猶有餘力,卻也一時難竟全功,當下不得不分心另一邊以 防陸菲嫣出了岔子。 book18.org
高手對決,旁人自然無法插手。張六橋遠遠跟在一旁心臟砰砰直跳,來歷不 明的胖大漢武功高的嚇人,這名賊黨似與他不相上下。江湖傳言陸仙子功力消失 武功大退,不知要怎生對付此人。 book18.org
「崑崙派陸菲嫣?」劉萬年回過身來,一雙鷹目中精光閃過。面前的女子身 材高挑娉娉婷婷,一身寶藍色的綢緞衫將豐滿玲瓏的嬌軀裹得嚴嚴實實,浮凸有 致得令人垂涎。她邁步時腰肢搖曳,雖面蘊寒霜,仍是媚光四射。 book18.org
「正是!你是暗香零落中人?你叫什麼?」陸菲嫣一步步緩緩逼近,每一步 落下,呼吸便均勻一分,思緒便平靜一分。 book18.org
劉萬年皺了皺眉頭,又伸舌舔了舔嘴唇淫邪笑道:「老子劉萬年!遍尋你不 著,想不到還送上門來!」他垂涎陸菲嫣已久,嘴上花花心裡卻暗驚。 book18.org
陸菲嫣步伐沉穩,每踏下一步,給劉萬年施加的壓力便大了一分。這哪是在 長安城裡嬌嬌弱弱,不堪一擊的帶傷女子? book18.org
「【雲橫秦嶺】劉萬年?」陸菲嫣拔出寶劍,朝陽金色的光芒下魔眼閃爍不 定,猶如情人的眼波:「惡名昭昭,死不足惜!」 book18.org
「老子早活夠了!要死,嘿嘿,也得嘗過了陸大美人的滋味兒再死。怎麼樣? 不如從了老子,一同欲仙欲死如何?「劉萬年腳下一前一後站定身形,亦拔 出一柄長劍。 book18.org
陸菲嫣自江州荒園之後,最恨人污言穢語,即便與吳征偷情也極為不喜下流 的話語,當下銀牙一挫,長劍卷了個劍花以一化三,唰唰唰地刺向劉萬年上中下 三路。 book18.org
「鐺鐺鐺」三聲脆響,劉萬年的長劍上留下了個口子,心中驚疑不定:這女 子怎地練過玄元兩儀功?老子的內力被她化去不少!不對,另外一股內勁又是什 麼?當下忙收起小覷之心,架開一劍後長劍反壓,劍鋒一落削向魔眼劍鍔。 這一劍又快又急又力大無窮,若落得實了只怕要將美婦一隻皓腕都卸了。陸 菲嫣卻不力拚,她手腕一抖扭了個誇張的反弧,不僅避開了劍鋒,反用劍鋒與劍 鍔鎖住了劉萬年的長劍。 book18.org
「好功夫!」張六橋看得眼花繚亂,心中暗贊一聲,只覺大開眼界。 book18.org
劉萬年一抽長劍脫開封鎖,劍鋒再展連刺陸菲嫣胸腹要害。對付女子,暗香 零落自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招法,似陸菲嫣這等豪乳美人,胸腹處的視線必然要受 阻更多,堪稱弱點所在。集中攻擊此處真是又狠又毒。 book18.org
陸菲嫣不以寶劍擋架,反而雙臂圓抱胸前,撥弄清波般向左一划。 book18.org
盈盈蕩漾的胸乳惹得劉萬年一陣心頭亂跳,陡現於陸菲嫣懷內的怪異勁道更 讓長劍失了準頭,逕自從肋旁刺了個空。 book18.org
陸菲嫣施展柔雲勁大獲成功,頓時信心大增!劉萬年的武功可比吳征要強的 多了,牽引內力時效果弱了不少,可高手相爭,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劉萬年正在 她右手長劍攻擊範圍內,魔眼寒光閃閃,席捲胸前。 book18.org
劉萬年怪叫一聲向左便倒,長劍割破衣袍幾乎貼著肌膚划過,那寒冰般的涼 意讓他毛骨悚然,百忙之中凶性大發,橫在陸菲嫣腰側的長劍猛然橫劈,要將陸 菲嫣劈成兩段。 book18.org
陸菲嫣扭腰擺臀,纖細的腰肢與上身仿佛直角摺疊。不僅閃過了長劍致命一 擊,魔眼還順勢削向劉萬年持劍的手臂。 book18.org
劉萬年從未見過如此柔韌的身體,所謂柔若無骨多是一種誇張手法的稱讚, 又哪有真的沒有骨頭的人?可陸菲嫣的嬌軀正是柔若無骨,但見她手中魔眼連揮, 劍光閃爍,筆直挺立的身軀總在間不容髮之際隨意彎折,避開致命的殺招。而交 錯不停的蓮足越奔越快,長劍著著純是攻勢著著不離要害。 book18.org
「好厲害的【休無竹】!」拙性讚嘆一聲。祝雅瞳入住吳府之後,陸菲嫣演 武時他偶爾也有幸旁觀,這一手如潮如浪,連綿不絕的殺招自也見過。這真是天 底下獨一無二的武功,再也沒人能如她隨意旋扭,柔若無骨。 book18.org
陸菲嫣招招緊逼大占上風,她真實武功尚不及劉萬年,可這一手青竹劍法太 過匪夷所思,陡然施展開來全無應對之招。陸菲嫣修習【道理訣】之後反應速度 大增,與青竹劍法無縫貼合,亦是大增威力。 book18.org
酣戰中劉萬年虎吼一聲頓住身形,長劍直指陸菲嫣雙乳中央最難閃避之處, 全然不顧陸菲嫣的劍鋒,要拼得一身重傷斃敵於劍下。 book18.org
陸菲嫣全神貫注,見狀迅捷無倫地雙膝一軟跪地,同時上身向後急倒,劍刃 從胸膛中央穿過依然落了個空。可她足下前行不停,魔眼在劉萬年胸口扎了個透 明窟窿,鮮血狂噴。 book18.org
抽出長劍一甩,血跡凝珠甩落一地,魔眼上依然清如明鏡。陸菲嫣插回寶劍 心中狂跳,喜悅之意如潮湧一般,一向愛潔的她連身上沾染的鮮血都顧不上了。 實實在在地手刃了一位十一品大高手,陸菲嫣簡直不敢想像就在三月之前還 是一副幾乎提不起力道的身子。一切恍然如夢,可衣衫上濃烈的血腥味實實在在 地提醒她:這一切不是夢境! book18.org
與此同時,拙性哈哈大笑手上加力,不僅掌影如山,掌力也如山,擊得三人 連連後退。陸菲嫣興致正高,又是提劍上前,不多時便將三人一一擊倒。拙性眼 疾手快一掌掃過,將三人的下巴全打得脫了臼,再也咬不破口中的毒丸。 book18.org
「陸仙子威武!」拙性大手一拱,贊得陸菲嫣喜笑顏開。 book18.org
「事不宜遲!付先生莫要怠慢。」陸菲嫣提著長劍,倒像個初出茅廬的雛兒 般躍躍欲試,抬目四望尋著要找人再打上一架。 book18.org
「在下理會得!先行一步等候仙子大駕!」 book18.org
拙性迅速離去,陸菲嫣既出了手,浣花樓前的亂局便迅速平定。張六橋也是 從未有此意氣風發的時刻,大聲呼喝著將浣花樓上下全數緝拿回府。 book18.org
「張大人英明!」隨行的百姓歡呼之聲又起,讓張六橋再吃下一顆定心丸, 今日這一場是賭得對了。 book18.org
「稟報大人,這四人是暗香零落賊黨!暗香零落草菅人命,淫辱婦女無惡不 作,浣花樓里竟然窩藏賊黨!」瞿羽湘按著冷汗涔涔的齊掌柜喝問道:「還不從 實招來!」 book18.org
齊掌柜閉目緘口,一言不發。惹得百姓義憤更甚,恰在此時,又一人中氣十 足大喊道:「草民知道方圓賭坊的劉掌柜和他以兄弟相稱,說不定也有勾結!」 「對,也有勾結!」 book18.org
「張大人,不能放過了這幹人。」 book18.org
「賊黨可惡,一個也不能放過。」 book18.org
「好!」張六橋振臂一呼:「瞿捕頭,隨本官去搜查方圓賭坊!」 book18.org
方圓賭坊,蘭香苑,文毅旗下在北城的產業一一遭了秧,查到第四家福源樓 時,文家的大掌柜易明仁領著家丁們匆匆趕到,終於截下了北城府衙官差一行。 「易掌柜,府衙辦案,你定要攔阻嗎?」張六橋頗具威風凜凜之態,喝問得 正氣凜然! book18.org
「張大人!草民向來誠信經營,大人一味為難是否假公濟私?草民要上告京 兆尹大人,為草民做主!」易明仁急急趕來滿頭大汗,幸好局面暫時已穩住,日 已近午,想來不多時文大人也將下朝,待回頭再好好收拾這幫瞎了眼的北城府衙 官差。 book18.org
「本官手中人證物證俱在還敢抵賴?來人,誰敢阻撓一律扣押回府,以同黨 論處!」 book18.org
「什麼人這麼大口氣?」張六橋話音剛落,遠處便來了一隊金甲衛兵,竟是 金吾衛到了。 book18.org
金吾衛身為外禁軍不敢太過親近青城一系,可文毅手中拿著軍需大權,兩家 關係一向不錯。易明仁無法將情況報給文毅知曉,當下便請了金吾衛前來助陣。 北城府衙的官差?屁,在禁軍面前還敢做一聲試試? book18.org
「在皇城鬧事!張大人,你好大的膽子!」領軍的金吾中壘於正奇冷冷看著 張六橋道。 book18.org
張六橋手握暗香零落賊黨墊底,已是完全豁出命去昂首挺胸道:「於中壘在 上,下官奉命緝拿賊黨,福源樓與賊黨有染,下官不敢偏袒徇私。還請於中壘助 下官一臂之力。」 book18.org
「奉命?奉的誰的命?」於正奇手一擺,甲士們頓時將福源樓堵了個水泄不 通。 book18.org
「案件尚未水落石出,恕下官不能多言!於中壘若是還不讓開,只怕也難脫 干係。」張六橋不敢硬闖,可退後是決計不能的。吳征準備如此充分,料想不至 於沒有應對之策。 book18.org
「呵呵,好啊,張大人不妨到金鑾殿上參本將一本,御前對峙,看是誰錯了!」 於正奇見張六橋拿不出手令,一副外強中乾的模樣,他也不怕惹上什麼麻煩。 金吾衛有守衛皇城之責,北城府衙鬧得雞飛狗跳的,他當然有權力過問。 book18.org
「案犯罪惡滔天,一個都不許放過。於中壘,下官得罪了。」張六橋摞了摞 袖子就要硬闖。 book18.org
兩邊正劍拔弩張,遠處一亮裝飾豪華的馬車緩緩駛過,被阻住了道路過不去。 車裡一聲女音響起:「前面什麼事情吵吵鬧鬧的?」 book18.org
隨行的管家靠在車門邊道:「稟夫人,看著像金吾衛與北城府衙起了衝突, 把路給擋了。」 book18.org
「哦?出甚麼大事了?」車簾掀開,林瑞晨披金戴玉,一身華衣趨步向前責 道:「自己人鬧起來了?讓百姓看見成何體統。」 book18.org
張六橋一見侍中夫人到了便知有戲,忙上前見禮問安道:「夫人,下官正緝 拿賊黨,於中壘強行擋住去路,阻撓下官查案!」 book18.org
「這是……槓上了?」於正奇見林瑞晨現身便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暗罵易 明仁坑貨,他自有他的道理,現下就退卻反倒要出事:「夫人,北城府衙自清晨 起便四處惹是生非,本將依律問張大人要手令,他又拿不出來。是以本將正詢問 事情經過,以免驚擾了安分守己的良民。」 book18.org
「這樣……」林瑞晨略一沉吟,道:「張大人,你查的是什麼案子?」 「下官不敢說!」 book18.org
「但說不妨!」林瑞晨在袖中一陣摸索,拿出一隻純金驚堂木高高舉起道: 「聖上御賜胡大人這面金木,遇有不平之事可先審後奏,本夫人恰好帶在身上。」 金木現身,如皇帝親臨,街上頓時呼啦啦跪倒一片。張六橋仍是道:「下官 只能說與夫人一人知曉。」 book18.org
「好!你且起來說話。」林瑞晨與張六橋竊竊私語一陣,三品誥命夫人轉過 身來冷笑一聲:「在場者,全數拿下!」 book18.org
奇羅山孤峰一座,但林木卻生得茂密蔥蘢,其中暗藏的殺機更是數不勝數。 這等易守難攻之地,即使韓鐵衣領軍強行攻山怕也要遭受巨大的損失。所幸 的是,山上明顯出現了些騷亂,日常寂靜的山林里不時有人影憧憧,孟永淑等早 已潛入埋伏的高手們不敢打草驚蛇,遠遠一見動靜便退出被搜查得嚴密的處所, 只在荒僻無人處潛藏。 book18.org
今日來攻山的俱是精兵,又有韓家的將軍領兵,這些高手們的任務並非是殺 人,更多的倒像斥候,弄明白山上的危險之處才是關鍵。原本想不打草驚蛇地探 查明白殊為不易,可未知的意外似乎讓賊黨們有些慌亂。巡山時不可避免地暴露 出不少破綻之地來。 book18.org
高手們做好了標記,只待破虜大軍! book18.org
「將軍,斥候有新的情報送到!」 book18.org
韓鐵衣細看了遍孟永淑傳來的信息,掐指計算了一番下令道:「夠了,遲則 生變!傳本將令,大軍全速向奇羅山進發,不可分散。轉告孟前輩等盯住下山道 路,若遇零散賊黨就地格殺,賊眾人多則萬勿逞強!」 book18.org
韓鐵甲早已難耐戰意,接了令一馬當先向著奇羅山狂奔,這火爆的脾氣,身 為將軍卻把自己當做先鋒中的先鋒。 book18.org
數百騎軍飛馳,馬蹄頓地發出震天的轟鳴聲,早已驚動奇羅山上的賊黨。 「劉堂主,有全副武裝騎兵往奇羅山來了。」 book18.org
劉永先驚疑不定!派眾們藏在奇羅山向來謹慎,再說人數說多不多,說少不 少,想來不至於引人注目。可聯想到今日晨間連續三批人音信全無,大批官軍的 出現要說僅是路過未免太過樂觀。 book18.org
「堂主!山上有幾批弟兄失蹤了……」 book18.org
「操他奶奶的!」劉永先又驚又怒,現下不是去細究為何被發現了行藏之事, 如何保命才是當務之急。「快去通報浮旗使!」 book18.org
「堂主!浮……浮旗使不見了……四處都找不著人,連郝高原也不見人影!」 通傳的幫眾飛也似的跑來,應是也感受到潛藏的危機,說話有些發顫。不知 是跑得太急喘不上氣,還是心中害怕。 book18.org
「無妨!」劉永先揮了揮手,一對泛白的魚目里射出凶厲的光芒,壓低了聲 音道:「準備跑路,這地方呆不得了。」 book18.org
能呆在他身邊近身服侍的俱都是親信,劉永先不明白浮流雲去了哪裡,可不 尋常的味道對百死餘生的大寇而言最是敏感。他也沒有浮流雲那份神出鬼沒的本 事,更不知派里的秘辛可以無聲無息地從山裡消失。可是他知道,危機近在眼前, 必須考慮後路!——即使手下有三百多條亡命之徒,其中還不乏武功高深者,可 劉永先並不認為靠這些烏合之眾能與全副武裝,且人數定然數倍於己的官軍正面 一戰! book18.org
先鋒騎軍來得狂風呼嘯般迅速,韓鐵甲麾下的精幹騎軍馬如龍,人如虎,在 招展的令旗指揮下如煙花般散開。一百騎軍聚在韓鐵甲周圍列成雁行陣,余者每 二十騎為一隊,將早已勘察明白的下山道路阻住,另有每五騎為一隊的十餘小隊 繞山巡弋——畢竟山上的賊黨各個身負武功,施展輕身功夫跳崖離去不得不防。 韓鐵甲一看山勢面色便冷峻了不少,向韓歸雁道:「得等步軍來,這山輕易 攻不得!」 book18.org
韓歸雁鼓著腮幫子,犀利的目光連連掃視狹窄的山道,皺眉道:「騎軍在山 下歇馬接應,不得卸甲,半個時辰一換。大哥,您看如何?」 book18.org
「大善!」韓鐵甲手一揮後滾鞍下馬,招來軍官細細吩咐了一遍留下的百名 騎軍接替換防流程。騎軍們早備足了信號火箭,遇敵示警,接應的兄弟須臾便至。 韓家的用兵之法向來法度嚴謹! book18.org
先鋒軍率先放了顆號炮,即使在白晝里炸開的煙花也足夠醒目,先前在山中 埋伏躲藏,離山腳處較近的斥候便現身狂奔下山,與韓鐵甲匯合一處。韓鐵甲早 已鋪開地圖,將斥候們帶回的情報一一匯總標註,調整攻山之策。 book18.org
跟隨韓鐵衣疾行的步兵不久也至,韓鐵衣早已得先鋒奏報,也不停歇頒下將 令:「披甲,持盾!」 book18.org
一千名精兵在曠野里大喇喇地整束軍備,銀光燦燦的戰甲,幾達一人高的厚 重大盾,利落的動作,眨眼間便是層次分明的列隊,看著便知這一支軍隊強悍的 戰力。先攻其心,再破其陣,一個簡單的命令,優勢在韓鐵衣手中便發揮至最大 效果。 book18.org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吳征在亭 城見過韓歸雁的治軍之道,女將固然也得韓家兵法真傳,不過甚為女兒身,統軍 時多了一分精細,但比之彪悍的韓鐵甲麾下軍士,終究少了一分豪氣。此刻見破 虜軍乾脆利落的動作與一往無前的氣勢,當真佩服得五體投地,也更加確定自己 不是個帶兵打仗的料子。 book18.org
「詩不錯,你寫的?」韓鐵甲手持大刀,虎目瞪著吳征,心道這小子倒真有 些文采。 book18.org
「不是!」吳征攤了攤手,鏘啷一聲抽出長劍跟著韓鐵甲列隊道:「抄來的!」 「抄誰的?他娘的神神叨叨!回頭抄一份給本將,好用。」韓鐵甲與護衛的 親兵列成個圓陣,將大刀高舉過頭頂一揮,踏著大步向前進發。 book18.org
主將奮勇當先,軍士的戰意自然在一瞬間提至最高。他們整齊劃一地跟隨主 將前行,套在身上的戰甲隨著有力地頓步發出巨大的嘩嘩聲響,聲勢驚人!十步 過後,更是忽然齊聲大吼:「殺!」尚未交兵,一股血腥肅殺之氣便瀰漫在軍隊 四周爆沖而起,當真神魔辟易。 book18.org
軍隊逼近山道,韓鐵甲保持著行軍的節奏大喝道:「吳征!韓鐵雁!」 「在!」每每隨行於韓家軍伍時,吳征總會被氣氛所感染,收起嘻嘻哈哈的 態度,連軍禮都莊重得很。 book18.org
「領斥候破陷阱機關,不得有誤時辰,不得漏放一個!」 book18.org
「得令!」 book18.org
斥候中有許多是韓家的血衣寒,還有些則是祝家,胡家的高手,由兩人帶領 最為合適不過。地圖上早已標註了許多關鍵地點,攻山的路線也已繪下,沿路掃 清障礙的工作由韓歸雁帶著血衣寒完成,而祝胡兩家的高手們則由吳征帶著擔起 護衛職責,以防賊黨突襲。 book18.org
血衣寒俱是戰場的百戰老兵,經驗豐富,破除起陷阱來輕車熟路。填木板於 溝壑,解置致命的機關,掃清路障,砍伐堵路的樹木清開行軍的道路,一路幾與 韓鐵甲先鋒軍的行軍速度一致。 book18.org
奇羅山上此時反倒沒了聲響,人影不見,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怵。吳征與孟永 淑躍上高枝居高臨下四面打望,一時也查不出異常。 book18.org
沿途開路進展得異常順利,可破虜軍的警惕之心絲毫未鬆懈,看不見的敵人 往往最為致命,如此一來,行軍的速度反倒放緩了不少! book18.org
吳征壓抑著劇烈的心跳,足下發力凌空飛躍落在一處枝頭,隨即便覺腳下有 異。 book18.org
奇羅山上樹林茂密,近期又未曾有豪雨,原本泥土當被樹林的根須抓得牢固 結實,可這一顆高大粗壯的樹木卻有些虛虛浮浮,一踏上仿佛要倒下一般。 「止步!」吳征大聲示警,同時倒縱而起躍回此前踏定的枝頭。只聽咯拉拉 的斷塌響聲大作,前軍的四十餘名斥候紛紛足下一輕,地面突然塌陷,一排人發 出驚呼聲跌落! book18.org
「連環翻板?這麼大?」吳征忙大呼著救人從樹上躍下,追風逐電般趕上掉 落的韓歸雁。 book18.org
女將走在斥候中部,翻板塌陷時離土壁不遠,她反應迅速發力猛砸,將鋼鞭 釘入土壁穩住身形。可翻板的塌陷引發了一連串的機簧,密密麻麻的勁弩聲爆響, 成排的利箭沖天射起。落在陷阱中的人即使不被坑底的鋼刀扎穿,利箭也足以要 了他們性命。 book18.org
韓歸雁手持雙鞭急急揮舞,磕飛了一排利箭,可此地的土壁極為鬆軟,僅支 持了片刻便大片大片地脫落。韓歸雁無所憑依只能向坑底滑落。 book18.org
機簧連綿不絕,一輪箭雨射過又是一輪,斥候中高手甚多,可也經不起這等 威勢的攻擊,瞬間便折損了二十餘人! book18.org
韓歸雁連連點地暫緩下落的身形,第二輪箭雨又將及身,若不發力難免被射 個透心涼,若是發力只能讓身形下落得更快,密布的鋼刀同樣讓人絕望。正危機 間吳征趕到,他輕功絕佳,土壁雖鬆軟無比,可攀爬的難度並不比光溜溜的青雲 崖更大。 book18.org
吳征一把抓住韓歸雁的玉手向上一提,又揮掌撫住她腰際向上一托,一股強 勁又柔和的力道將愛侶高高推舉出陷坑,百忙中不忘高呼一聲:「小心!有敵人!」 吳征助韓歸雁脫困,反作用力將他震下坑底,砰砰砰的勁弩發射箭雨密布, 千鈞一髮。吳征全神貫注,將耳力運到了極致!箭雨破空聲就如當日的豪雨落在 屋頂,只有瞬息的差別。可吳征能! book18.org
他雙足急速擺動,不過片刻便不再下落,手中的長劍灑出寒光點點,同樣幾 無先後,可箭雨被一一磕飛,那出招動作輕靈巧妙舉重若輕又陰陽共濟,不僅身 形不再下落,還借著箭矢反震的勁道向坑定攀升了尺許! book18.org
「放!」韓鐵甲的虎吼聲響震山林,一排密密麻麻的箭雨越過坑頂破空飛去, 顯然坑外也來了敵人。 book18.org
吳征耳聽八方,凝視坑底的目光片刻不敢離,外界的一舉一動也如在眼前。 他磕飛第四輪箭雨才找准空隙翻上坑洞,只見坑洞對面有百來人賊黨猛然擲 出暗器連綿,正與韓鐵甲率領的軍隊對射。 book18.org
正面對決,破虜軍豈懼賊黨?重甲步兵立下盾牆掩護,五百名弓箭手發矢連 射,雖林木茂密阻擋甚多,可殺傷力之巨又哪是賊黨可能比擬? book18.org
斥候中的高手們紛紛躍上樹頂繞過陷坑蓄勢待發。這等大型陷阱設計得極為 巧妙,可花費之巨,耗功之大,絕不可能太多。賊黨既已現身,首要便是拖住對 手倒不急著剿滅,藉以探路也是極佳的選擇。 book18.org
「連環翻板?連弩?臥槽!」吳征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他曾在前世的雜書中 看過連環翻板的設計,在陷坑上的道路鋪上三塊木板平搭,再鋪上浮土。看上去 一無所覺,但人一旦踏上,木板瞬間傾倒摔入陷坑裡。這一處連環翻板做得巨大 得多,自然也結實得多。十來人站上去平平走過毫無問題,可人數若是再多,陷 阱立時就要發動。至於陷坑下自然沒有人,超越當世科技的「連弩」更讓他大吃 一驚! book18.org
陷坑裡的弩箭射完,當即有賊黨投入火把,坑底大量乾枯的竹枝燃起大火變 作一處火坑。兩邊短兵相接,斥候高手們只是游斗拖住賊黨,韓鐵甲率領著重甲 兵繞過陷坑,步步緊逼。 book18.org
賊黨寡不敵眾,只得向山上且戰且退,沿途拋下不少屍體,直到魚貫退入一 處洞穴里。 book18.org
這洞穴口極窄不過兩人通行,斥候們也不敢貿然進去。孟永淑殺意正盛,急 道:「追啊!怎地都不追了!」 book18.org
「追進去成了具屍體,你就再也報不了仇了。」吳征冷冷道。 book18.org
軍士們左右尋不到其他入口,也料想便是尋著了一般風險極大。韓鐵甲當即 下令向洞穴里灌入桐油,不一會兒洞中烈焰燃起,濃煙滾滾…… book18.org
「我得先回京城去看看,韓將軍,雁兒,告辭!」 book18.org
大事坻定,吳征跨上備好的撲天雕一路急趕回成都城,早有祝家的僕從牽了 馬等候在南城門口! book18.org
「陸仙子與戴公子等今晨一切順利,如今正在福源樓處。」來不及擦去身上 的火灰與血跡,高空恐懼症犯了嚇得面目蒼白,足下虛浮無定也顧不得了!吳征 跨馬一路喝開行人,四蹄紛飛趕至福源樓。 book18.org
【第四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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