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東京熱 第2章 和風居所 · 浴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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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關的燈是山口百惠進屋後親手打開的。book18.org

  不是那種「啪」一聲驟然亮起的白光,而是一盞藏在木質格柵後的暖黃壁燈,光線像被篩過一遍,柔和地灑在玄關的青石地板上。斌哥站在門檻外,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石面上,邊緣模糊,像一滴落在宣紙上的淡墨。book18.org

  「請進。」book18.org

  山口百惠已經脫了鞋,踩在比玄關地面高出約一掌寬的檜木地板上。她彎腰從旁邊的鞋櫃里取出一雙深藍色的棉質拖鞋,整齊地擺放在斌哥腳前。那雙拖鞋的鞋面上繡著細小的白色波紋圖案——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只是光線掠過時,那些波紋會微微泛起一絲銀色的光澤。book18.org

  她蹲下時,和服式開衫的下擺在檜木地板上鋪展開來,像一朵忽然綻開的藕荷色花瓣。斌哥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低垂的後頸上——髮髻挽起後露出的一小段脖頸,線條從耳後延伸到肩胛之間,弧度柔和得像是用最細的毛筆一筆勾勒而成。燈光落在那一小片皮膚上,泛著一種溫潤的、近乎半透明的質感。book18.org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盯著看,連忙收回目光,彎腰脫鞋。book18.org

  鞋帶解開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斌哥的手指有些僵硬——不是因為鞋帶難解,而是因為他能感覺到,就在他身後不到兩步遠的地方,山口櫻正站在那裡,等著他脫完鞋才能進來。他能聽到她的呼吸聲,淺淺的,有些不穩,像是一隻小動物在小心翼翼地換氣。book18.org

  他脫好鞋,踩進那雙深藍拖鞋裡。鞋底的棉質面料柔軟得不可思議,像是踩在一層薄薄的雲上。book18.org

  「這邊。」山口百惠已經站了起來,微微側身,伸手示意走廊的方向。book18.org

  斌哥跟著她走進走廊。book18.org

  走廊不寬,剛好容兩個人並肩走。地板是檜木的,踩上去會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吱——」,像是木頭在輕聲嘆息。走廊兩側是淺米色的牆壁,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小小的壁燈,燈光是暖橘色的,照得整條走廊像是一條通往某處隱秘空間的隧道。book18.org

  空氣里有一種氣味。book18.org

  斌哥花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來分辨它——最底層是檜木的清香,帶著微微的酸調;往上一層是榻榻米草蓆的乾燥氣息,讓人想起夏天午後的老房子;而最表面那一層,是一種他說不出名字的花香。不是玫瑰、不是茉莉、不是薰衣草。是一種更淡、更幽、像是深山裡某種白色小花在夜間散發出的清冷香氣。book18.org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姜花。book18.org

  「白天剛打掃過。」山口百惠走在前面,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清晰地傳到他耳朵里,「換了新的榻榻米麵。斌哥是中國人,我想你可能不習慣和式的床鋪,二樓臥室里準備了西式的床。不過……」book18.org

  她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來,半邊臉映在壁燈暖橘色的光暈里,眼角的細紋被柔光抹去了大半,看起來竟有幾分少女的溫婉。book18.org

  「……我私心建議斌哥今晚先試試和式的鋪床。來一趟日本,總要體驗一下榻榻米的。」book18.org

  她說完,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笑。那笑容里有某種東西讓斌哥的心跳緩了半拍——不是誘惑,不是試探,而是一種篤定的、溫柔的、早已預見了結局的瞭然。像是在說:你會喜歡的。我知道你會喜歡的。book18.org

  「好。」斌哥說。book18.org

  他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低啞一些,喉嚨里像是含了一小口沒咽下去的熱茶。book18.org

  走廊盡頭是一扇紙拉門。門上的和紙是米白色的,透光不透明,能看見門後隱約的燈光輪廓。山口百惠伸出手,手指搭在門框邊緣,指甲是乾淨的淡粉色,修剪得圓潤整齊。她推開拉門的動作極輕極慢,紙門在軌道上滑動時只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沙——」。book18.org

  門後是一間和室。book18.org

  大約十疊大小,四四方方,天花板比走廊高出不少。地上鋪著新換的榻榻米,顏色是青綠中帶著淡黃的乾草色,邊緣用深藍的布條包邊。正對門的那面牆上掛著一幅掛軸,畫的是一枝斜出的白梅,筆墨極省,大片留白。掛軸下方是一個簡約的黑色矮腳花幾,上面擱著一隻灰青色的備前燒花瓶,瓶里插著一枝——斌哥認出來了——姜花。book18.org

  原來走廊里的香氣是從這裡來的。book18.org

  房間左側是整面的落地玻璃門,門外是一個小小的坪庭,夜色中看不清全貌,只能隱約看到幾塊石頭和一叢修竹的剪影。落地玻璃門上掛著米色的羅紗窗簾,此刻半掩著,晚風從外面滲進來,窗簾輕輕晃動,像是什麼人緩慢而均勻的呼吸。book18.org

  房間右側則是一面壁櫃,櫃門緊閉,把手是磨砂的銀色金屬。壁櫃旁邊是另一扇稍小的紙拉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是洗手間的白色瓷磚一角。book18.org

  而房間正中央,矮矮的茶几上已經擺好了一套茶具。book18.org

  「斌哥先坐。」山口百惠抬手示意茶几前的坐墊,「我去準備晚飯。很快的。」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朝走廊方向走去。路過山口櫻身邊時,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那個動作極快,快得像是無意間的觸碰,可斌哥注意到山口櫻的身體在那觸碰的瞬間微微一顫,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什麼力量似的,肩膀不再縮著了。book18.org

  母女倆消失在走廊盡頭。紙拉門輕輕合上。book18.org

  斌哥獨自站在和室中央,站了很久。book18.org

  不是因為不知道該做什麼,而是因為這間屋子裡的一切——榻榻米的氣味、姜花的冷香、落地窗外坪庭的竹影、茶几上茶具的溫潤光澤——都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不忍心用任何匆忙的動作去打破它。book18.org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走到茶几前,在坐墊上坐了下來。book18.org

  坐墊是棉麻質地,裡面填充的似乎是蕎麥殼,坐上去會發出細細碎碎的「沙沙」聲。斌哥盤腿坐好,手放在膝蓋上,環顧四周。這個房間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沒有電視,沒有雜誌,沒有堆疊的雜物。每一件物品都像是有它必須在那個位置的理由,不多不少,恰如其分。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深圳的公寓——沙發上堆著沒看完的書,茶几上摞著幾個星期的報紙,牆角堆著快遞盒子。他以前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可此刻坐在這間和室里,他忽然覺得,那些堆積的物品像是一種噪音。book18.org

  而這裡,是安靜的。book18.org

  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聽見庭院裡風吹過竹葉時發出的「沙沙」聲,聽見遠處——大約是廚房的方向——傳來了陶瓷器皿輕輕碰撞的叮噹聲,和水龍頭被擰開又關上的聲響。book18.org

  還有另一個聲音。book18.org

  紙拉門外,走廊的方向,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山口百惠那種沉穩均勻的步伐,而是更碎、更猶豫、走走停停的步子。book18.org

  腳步聲在拉門前停住了。book18.org

  大約過了三次呼吸的時間——或者更長,斌哥不確定,因為那一刻時間的流速似乎變慢了——紙拉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縫寬不到一掌。book18.org

  從那條縫裡,露出半張臉。白色的連衣裙領口,淺藍色的絲帶,碎短的頭髮,和一雙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眼睛。book18.org

  山口櫻。book18.org

  她看見斌哥正看著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維持著推開一條門縫的姿勢,一動不動。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沒發出聲音。斌哥看見她的手指攥在門框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茶。」她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中文發音依然歪歪扭扭的。book18.org

  然後她飛快地把門推開——推到剛好能讓她側身擠進來的程度——低著頭走到茶几前,將手裡端著的托盤放下。托盤上是一隻急須壺和兩隻茶杯,杯身是粗陶質地,釉色是沉沉的鐵鏽紅。茶水的熱氣從壺嘴裡裊裊升起,在暖橘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book18.org

  「媽媽……很快。」她用中文說了這幾個字,又用日語補了一句什麼,語速快得像是怕被人聽清。book18.org

  她轉身要走。book18.org

  「謝謝。」斌哥說。book18.org

  她停住了。book18.org

  停在茶几到他之間的位置,側著身,剛好讓他看見她半邊臉頰。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她耳際那些碎短的髮絲照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圈細小的金色絨毛。她的耳垂依然泛著紅——從機場見面到現在,那片紅暈就從來沒有完全褪去過。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她低下頭,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日本語で。」book18.org

  然後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快步逃出了和室,紙拉門在她身後合上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咚」。book18.org

  和室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斌哥看著面前那隻冒著熱氣的急須壺,忽然笑了。不是覺得好笑,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湧上來,讓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大致猜到了她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日語で,大概是在懊悔自己剛才應該用日語說的。book18.org

  他端起急須壺,往茶杯里斟了半杯。茶水是淡金色的,帶著一股介於花香和果香之間的清甜氣息。他呷了一小口,水溫剛好,不燙口舌卻能暖到胃裡。book18.org

  他放下茶杯,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這是他在東京的第一個夜晚。book18.org

  而他已經隱約感覺到,這一次的「田野調查」,恐怕不會像他寫的那些論文一樣,條理分明、邏輯清晰、可以隨時抽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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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紙拉門再次被推開。book18.org

  山口百惠端著一隻黑漆托盤走了進來。她已經脫掉了那件藕荷色的和服式開衫,只穿著裡面的素白襯裙,腰間系了一條窄窄的藏藍細帶。襯裙的領口開得不算低,但她彎腰放下托盤的瞬間,領口微微盪開,露出一小片鎖骨下方的皮膚——不是刺眼的白,而是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溫潤的象牙色。book18.org

  托盤上是晚餐。book18.org

  不是那種擺盤精緻到讓人不忍下筷的懷石料理,而是更家常的幾樣小菜:一碗白米飯,飯粒顆顆分明泛著光潤的光澤;一小碟鹽烤鮭魚,魚皮焦黃微微鼓起;一碗味增湯,湯色乳白,裡面沉著幾塊嫩豆腐和切得極細的蔥絲;一小碟漬物,腌得粉紅的茗荷和翠綠的黃瓜條;還有一小壺溫過的清酒,壺身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book18.org

  「家常便飯。」山口百惠跪坐在茶几對面,膝蓋併攏,臀坐在腳跟上,姿態自然得像是這個姿勢她已經做過一萬次,「斌哥遠道而來,太油膩的不合適。明天再做好吃的。」book18.org

  她拿起酒壺,往斌哥面前的酒杯里斟酒。清酒從壺嘴裡流出來時幾乎聽不到聲響,只有酒液注入杯底時那一聲極其微弱的「叮咚」。book18.org

  「酒是當地的小酒造釀的,不是什麼有名的牌子。」她把酒壺輕輕放回托盤,抬起頭看著斌哥,「但味道很好。很溫柔。」book18.org

  她說「溫柔」這個詞的時候,聲音里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質感。不是撒嬌,不是媚態,而是一種沉甸甸的、篤定的溫柔。像是在告訴你——交給我,什麼都會好的。book18.org

  斌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book18.org

  清酒的滋味在舌尖上緩緩鋪開——先是微微的涼,然後是一種介於米香和果香之間的甘甜,最後是一絲若有若無的辛辣,從舌根蔓延到喉嚨深處。book18.org

  「怎麼樣?」山口百惠問。book18.org

  「很溫柔。」斌哥說。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這一次的笑容比玄關那個更要深一些,嘴角的弧度更大,眼角的細紋也更明顯。可奇怪的是,那些紋路非但沒有讓她顯老,反而讓她多了一種說不出的韻味——像是舊書頁上那些被人反覆翻過的摺痕,每一道都是故事。book18.org

  「斌哥比我想的要年輕。」她忽然說。book18.org

  斌哥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三十七了。」他說。book18.org

  「我知道。」山口百惠低下頭,拿起筷子,往斌哥碗里夾了一塊鮭魚。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年的妻子,可她的身份明明是……斌哥在心裡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來定義她。中介?導遊?管家?還是……book18.org

  「我看過斌哥寫的書。」她接著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好幾本都看了。日文翻譯版不太好找,托朋友從神田古書店淘的。」book18.org

  斌哥徹底愣住了。book18.org

  「你……」book18.org

  「我是退隱了。」山口百惠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抬起眼睛看著他,「但不是與世隔絕。斌哥研究的東西,跟我的……過去,有很多重合的地方。我很好奇,一個能把那些東西研究得那麼透徹的人,真實的樣子是什麼。」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斌哥臉上,像是在端詳一幅畫。book18.org

  「比想像的要緊張。」她輕聲說,語氣里沒有取笑的意思,倒更像是某種溫情的確認,「也比想像的要……乾淨。」book18.org

  「乾淨?」斌哥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不明白她的意思。book18.org

  「嗯。」山口百惠微微側頭,「有的人研究這些東西久了,眼神會變。會變得渾濁。斌哥的眼神還是乾淨的。像是……隔著玻璃在看。」book18.org

  她說完就不再說話了,端起自己的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安靜地看著他。book18.org

  斌哥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研究了十年的情色文化,寫了上百萬字,可此刻面對這個三十五歲的日本女人和她那雙安靜的眼睛,他所有的學術框架、理論術語、文化比較視角——全都在一瞬間失效了。book18.org

  她看穿了他。book18.org

  隔著玻璃在看——她一句話就戳穿了他十年的距離感。那些文字、那些考據、那些高深的理論,說到底,不過是一層玻璃。他躲在玻璃後面,看了一個又一個時代的男歡女愛,卻從未真正觸碰過那些溫度、濕滑、氣味和震顫。book18.org

  「先吃飯。」山口百惠像是看穿了他的沉默,輕聲說,「吃完我帶斌哥去洗澡。」book18.org

  她說「洗澡」這個詞時,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可斌哥的心跳卻驟然加速了一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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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吃了大約半個小時。book18.org

  期間山口百惠沒有再說什麼深刻的話,只是輕聲介紹每一道小菜的做法和來歷,偶爾問一兩句斌哥在飛機上吃得好不好、累不累之類的話。她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治癒力,像是一雙手在輕輕按摩疲憊的太陽穴。斌哥不知不覺間把碗里的米飯吃得乾乾淨淨,連味增湯都喝到了碗底。book18.org

  山口櫻沒有再出現。book18.org

  可斌哥有好幾次隱約聽到走廊另一頭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走近,停頓,又走遠。像是有人在猶豫要不要過來,最終還是沒有勇氣。book18.org

  「櫻那孩子。」山口百惠收拾碗筷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今晚怕是要失眠了。」book18.org

  斌哥想問她為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他隱約知道答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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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在二樓。book18.org

  是一間不算大但設計極為講究的和式浴室。地板是防水的檜木,踩上去比走廊的地板稍硬一些。牆面是深灰色的火山岩瓷磚,表面有細小的凹凸紋路,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濕潤的光澤。浴缸不是西式的白瓷浴缸,而是木質的——一整塊檜木鑿成的,橢圓形,足以容納兩個人。book18.org

  浴缸里已經放好了熱水,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只在邊緣升騰起縷縷白色的水蒸氣。水很清,清到能看清浴缸底部的檜木紋路。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氣味——檜木的清香被熱水蒸騰後變得格外濃烈,混合著某種說不清是沐浴劑還是入浴劑的花草氣息,鑽進鼻腔後會一直蔓延到大腦深處,讓人從頭頂到腳趾都開始鬆弛下來。book18.org

  浴室的一角,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張檜木的洗浴凳和一隻小木盆。牆上掛著兩面鏡子和一個可拉伸的淋浴噴頭。一切都乾淨得幾乎發光,每一條木紋、每一塊瓷磚的邊緣都被打理得一塵不染。book18.org

  「斌哥。」山口百惠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book18.org

  她已經換了衣服。book18.org

  素白的襯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藍色的浴衣,棉麻質地,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細帶。浴衣的領口交疊處露出她鎖骨中間那一小塊凹陷——在浴室氤氳的水汽中,那片皮膚泛著淡淡的潮紅。她的頭髮依然挽在腦後,但比之前鬆了一些,幾縷碎發從耳後垂下來,貼在脖頸側面的皮膚上。book18.org

  她的腳是赤裸的,踩在檜木地板上,腳背上能隱約看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book18.org

  「日本的浴室,跟中國可能不太一樣。」她走到洗浴凳前,彎腰拿起小木盆,擰開牆上的水龍頭,開始往盆里接水。水流聲在封閉的浴室里被放大了,嘩啦啦地迴蕩在四壁之間,「講究的是先洗乾淨身體,再進浴缸泡。洗的時候不用浴缸里的水,用這個——」book18.org

  她直起身,把小木盆放在洗浴凳前的地面上,裡面的水剛好八分滿,冒著微微的熱氣。book18.org

  「請斌哥脫衣服。」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時正背對著斌哥,在調整淋浴噴頭的角度。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請坐」或「請喝茶」,沒有任何刻意渲染的情緒。book18.org

  可斌哥的身體卻僵住了。book18.org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時刻。事實上,從三天前開始,從飛機上透過舷窗看見東京灣那一刻,從走出到達大廳看見山口百惠第一眼——他就在想這個時刻。他在腦海里預演過無數次,像一個學者在準備一場重要的答辯。book18.org

  可當山口百惠真的站在他面前,背對著他,語氣平淡地說出「請斌哥脫衣服」這幾個字時,他所有的預演都在一瞬間崩塌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碰到了襯衫最上面的紐扣。book18.org

  第一顆。book18.org

  扣子從扣眼裡滑出來時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嗞」。他的指尖有些發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浴室里的空氣太濕熱了,讓他的手指變得遲鈍。book18.org

  第二顆。book18.org

  襯衫領口敞開了一些,露出他喉結下方的皮膚。他能感覺到浴室里的水蒸氣拂過那片裸露的皮膚,溫溫的,痒痒的,像是一根羽毛在輕輕掃過。book18.org

  第三顆。book18.org

  然後是第四顆、第五顆。襯衫的兩片前襟徹底分開了。他把它從肩膀上褪下來,動作有些笨拙——襯衫的袖子在手腕處卡了一下,他不得不用另一隻手去扯袖口。布料從手臂上滑下來時帶起了一小片細密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他把脫下的襯衫疊了一下——疊得很不整齊——放在旁邊的架子上。book18.org

  然後是褲子。book18.org

  皮帶扣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拉鏈滑開時是另一種聲音,更沉悶,帶著一種隱秘的羞恥感。褲子從腰間滑到腳踝,他彎腰把它連同襪子一起褪了下來。book18.org

  現在是內褲。book18.org

  他猶豫了大約兩秒鐘。這兩個秒鐘在他感受里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浴室里的每一縷蒸汽是如何在空氣中盤旋的,長到他能聽見隔壁房間某處傳來的微弱水聲,長到他能感覺到山口百惠的背影是如何一動不動地、耐心地等著他。book18.org

  她的背影。深藍色的浴衣。挽起的髮髻。後頸上那幾縷碎發。被水蒸氣浸潤得微微發亮的肩頭。她始終沒有回頭。book18.org

  斌哥脫下了最後一件衣物。book18.org

  赤裸。book18.org

  他三十七歲的身體,皮膚還算緊實,但腰間已經有了一圈不易察覺的軟肉。腿上的肌肉線條因為常年久坐而變得模糊。他從來不是那種對自己的身體很自信的男人,此刻站在一個陌生日本女人——一個曾經從事那種行業的女人——的背後,光著身子,手腳不知道該往哪裡放。book18.org

  一種極其原始的羞恥感涌了上來。book18.org

  不是被嘲笑或被審視的恐懼,而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忽然被剝掉了所有的身份、頭銜、學識和社會標籤,只剩下這具三十七歲的、不完美的、赤裸的身體。book18.org

  「好了嗎。」山口百惠的聲音傳來,不是問句的語調,更像是一個溫柔的確認。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book18.org

  目光落在斌哥赤裸的身體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不多不少,剛好兩秒。這兩秒鐘里,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驚訝,沒有審視,沒有刻意的欣賞,也沒有職業性的麻木。只是看著,像是在認認真真地認識一個人。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眼睛,看著斌哥的臉,微微一笑。book18.org

  「斌哥的身材保持得不錯。」她說,語氣是真誠的,不帶任何恭維或客套,「請坐到這邊來。」book18.org

  她指了指那張檜木的洗浴凳。book18.org

  斌哥走過去,坐下。檜木的表面貼著他的臀部和大腿後側,微涼,帶著木頭的紋理感。他面對著牆上的鏡子,鏡面上蒙著一層薄霧,反射出他模糊的輪廓和身後山口百惠的身影。book18.org

  她在他身後跪了下來。book18.org

  是跪姿——膝蓋落在檜木地板上,臀坐在腳跟上,跟剛才晚餐時一樣。斌哥從鏡子的模糊反射中看見她彎下腰,拿起小木盆,舀了半盆熱水,然後直起身。book18.org

  「先從肩膀開始。」她的聲音在他腦後響起,近在咫尺,「水溫可能有點熱。斌哥覺得燙就說。」book18.org

  熱水從他左肩淋下來的瞬間,斌哥倒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不是燙——水溫剛好在皮膚能承受的最熱邊緣,像是有人在用舌頭輕輕舔過他的肩胛骨。水流從他的肩膀蔓延到胸口,分成了好幾股細流,沿著胸肌和肋骨的輪廓滑下去,在肚臍附近匯聚,然後繼續往下,淌到小腹,最後順著大腿內側流到了檜木凳面上。book18.org

  那熱意像是一層一層滲透進去的。先是表皮被燙得微微發紅,然後熱力滲入皮下,肌肉不自覺地開始鬆弛,最後那股暖意一直鑽到了骨頭縫裡。斌哥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氣,肩膀沉了下來。book18.org

  「放鬆。」山口百惠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輕得像是一縷蒸汽,「斌哥的肩膀很硬。常年伏案寫作的人,都這樣。」book18.org

  她又舀了一盆水,這次淋在他右肩上。同樣的溫度,同樣的節奏,熱水沿著他身體的輪廓流淌下去,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在撫摸。然後是第三次,她將水從他後頸淋下去,水流沿著脊柱的溝壑緩緩滑落,經過肩胛骨之間的凹陷,一路淌到尾椎。book18.org

  斌哥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地投降。那些在飛機上、在計程車上、在走廊里、在晚餐時積累的疲勞和緊張,正在被這一盆又一盆的熱水沖洗掉。他的肩膀鬆了,腰也鬆了,連腳趾都不自覺地舒展開來。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book18.org

  是液體被擠壓的聲音——黏黏的、滑滑的。他睜開眼,從鏡子裡看見山口百惠正在往掌心裡擠沐浴露。透明的凝膠從瓶口緩緩淌到她手心,在浴室暖黃的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她合上手掌,緩緩揉搓,沐浴露在兩個掌心之間發出「滋滋」的黏膩聲響。book18.org

  她把沾滿泡沫的手掌貼上了他的肩膀。book18.org

  那觸感讓斌哥的身體猛地一顫。book18.org

  不是冰,也不是熱。是滑。那種滑不是水的滑——水是薄的,流過就流過了。沐浴露的滑是厚的,是黏稠的,是會在皮膚上停留的。她的掌心貼上來的瞬間,斌哥感覺到了一層厚厚的、溫暖的、被她的體溫捂熱了的潤滑液,在他肩頭的皮膚上緩緩鋪開。book18.org

  她的手掌開始移動。book18.org

  極慢。book18.org

  慢到斌哥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每一個指腹、每一道掌紋、每一次施力的輕重變化。她的手從他的肩膀外側滑到肩胛骨,兩根拇指在肩胛骨中間的凹陷處停下來,輕輕按壓——不是按摩師那種用力的揉捏,而是更輕、更柔、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觸碰。拇指在他的皮膚上畫著極小的圓圈,一圈一圈,把沐浴露的泡沫塗抹均勻。book18.org

  「這裡很硬。」她輕聲說,「這裡指的是肌肉。」book18.org

  然後她的手繼續向下。掌心貼著他脊柱兩側的肌肉,緩緩推到腰部。到腰側的時候,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丈量他腰的寬度。沐浴露的泡沫在她手掌和他皮膚之間發出「滋滋」的聲響,黏膩的,滑溜溜的。book18.org

  斌哥的呼吸變得不穩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她的動作本身有多挑逗——恰恰相反,她的動作是專業的、克制的、沒有在任何不該停留的地方多停留一秒。可正是這種克制,這種將情色包裹在專業之下的溫柔,讓斌哥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反應。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自己小腹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一種緩慢的、不可逆轉的膨脹。血液正在往身體的某個部位集中,帶著一種沉重的、嗡鳴的熱度。book18.org

  他試圖控制。深呼吸。想別的事情。可鏡子裡的畫面背叛了他——透過那層薄薄的水霧,他看見自己坐在檜木凳上,全身赤裸,皮膚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白色泡沫,而身後那個穿著深藍浴衣的女人,正用她溫暖的、沾滿滑膩沐浴露的雙手,一寸一寸地撫過他的身體。book18.org

  她的浴衣領口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一些。從鏡子裡,他能看見她低頭時鎖骨下方那片皮膚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浴室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她的臉頰也比之前紅了一些,不知是被蒸汽熏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book18.org

  「前面。」她說。book18.org

  雙手從他腰後繞到了身前。book18.org

  掌心貼上他胸膛的瞬間,兩人的身體距離縮短到了不到一拳。斌哥能感覺到她浴衣的前襟蹭到了他赤裸的後背——棉麻布料在他皮膚上帶來一陣粗糲的摩擦感。她的呼吸落在他的後頸上,溫溫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姜花香氣。book18.org

  她的手掌在他胸前緩緩推開。book18.org

  從鎖骨下方推到胸肌,繞過乳頭——沒有任何刻意的觸碰,只是泡沫滑過時那種若有若無的摩擦——然後繼續向下,推到他肋骨中間,再向兩側分開,滑到腰側。動作流暢得像是在畫一幅立體的地圖,每一寸皮膚都被仔細地、溫柔地覆蓋到了。book18.org

  斌哥的呼吸越來越重。book18.org

  不是大口喘氣那種,而是呼吸的節奏變慢了,每一次吸氣和呼氣都更深、更長,像是身體在不自覺地配合她手掌的移動。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里放大,咚、咚、咚,沉重而緩慢。book18.org

  更讓他難以忽略的,是下身的反應。book18.org

  他的陰莖已經完全勃起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忽然之間完全硬挺的狀態,而是一種更緩慢、更沉重、更不由分說的勃起。像是身體深處有個開關被她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擰開了——先是肩膀那盆熱水,然後是後腰那幾下按壓,然後是她的雙手從背後繞到胸前、她的呼吸落在他後頸上、她的浴衣蹭在他背上的粗糲觸感。每一件事都像是往那個開關上擰了一格,擰到最後,他就這樣了——硬得連自己都覺得難為情。book18.org

  龜頭從包皮里完全露了出來,在泡沫和水光的覆蓋下泛著一種濕潤的、赤紅的光澤。陰莖微微向上翹著,根部能感覺到血管在突突地跳動,那種跳動的頻率跟心跳完全同步。最要命的是,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馬眼已經滲出了一小滴透明的黏液——黏黏的,溫溫的,從尿道口緩緩泌出,掛在龜頭的尖端,在浴室燈光的照射下像是一顆極小的、正在融化的珍珠。book18.org

  這就是所謂的「先走液」——他在書里讀過無數次的術語。book18.org

  可書上從來沒有人告訴他,這東西的溫度、黏度、以及從自己身體里滲出來時那種說不清是羞恥還是快感的複雜感受。book18.org

  「斌哥。」book18.org

  山口百惠的聲音從他腦後傳來,依然平穩,依然溫柔,但似乎多了一絲什麼——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book18.org

  她一定看到了。book18.org

  從鏡子裡。book18.org

  斌哥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不是臉紅那種燙,而是從內到外的灼熱,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點燃了一小簇火苗。他張開嘴想說什麼——解釋?道歉?掩飾?——可喉嚨里只能發出一聲含糊的「唔」。book18.org

  「正常的。」她輕聲說了這三個字。book18.org

  語氣像是在安慰一個第一次遺精的少年。沒有嘲笑,沒有挑逗,沒有任何讓他更難堪的意思。只是平淡地、溫柔地告訴他:這是正常的。book18.org

  然後她的手繼續往下。book18.org

  滑過他的小腹。手指經過那一小片軟肉時,她的動作更加輕柔了,指尖幾乎是掠過的,只留下泡沫的滑膩觸感。然後她的手停在了他大腿上方——停住了。book18.org

  距離他勃起的陰莖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book18.org

  他幾乎能感覺到從龜頭散發出的熱度正在輻射到她的手掌邊緣。book18.org

  「斌哥。」她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一次近了很多——近到他能感覺到她說話時嘴唇呼出的氣流輕輕拂過他的耳廓,「這裡,要我幫你洗,還是你自己來?」book18.org

  選項。book18.org

  她給了選項。book18.org

  這是她作為專業人士的分寸——她不會擅自觸碰他的性器官,除非他同意。可她問話的方式——聲音柔軟,氣息溫熱,手掌就停在他勃起的陰莖旁邊不到一掌的距離——讓他幾乎無法思考。book18.org

  斌哥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介於吞咽和呻吟之間的聲音。book18.org

  「……你來。」book18.org

  兩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被浴室里迴蕩的水蒸氣吞沒。可她聽到了。book18.org

  她的手動了。book18.org

  不是直接握上去。而是先從小腹開始,手掌貼著他下腹的皮膚緩緩推過去,指腹先碰到了陰莖根部那些捲曲的、被泡沫打濕的毛髮。她的手指在那一小片毛髮中輕輕穿梭,把泡沫塗抹均勻,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梳理什麼珍貴的東西。book18.org

  然後她的手指往上。book18.org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貼著陰莖根部兩側,緩緩往上推。不是握,是推——從根部推到中間,泡沫在皮膚上拉出一道道細密的白絲。那種觸感讓斌哥的腰不自覺地弓了一下,檜木凳面上傳來了一聲極輕微的「吱」。book18.org

  「舒服嗎。」她輕聲問。book18.org

  不是問句,更像是在確認。book18.org

  「嗯……」斌哥的回應從鼻腔里逸出來,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的顫抖。book18.org

  她的手指推到龜頭下方就停了。兩根手指在冠狀溝的位置輕輕打了一個圈——泡沫在那裡聚成了厚厚的一小團,滑膩膩的,發出極其細微的「咕啾」聲。龜頭暴露在空氣中,沒有泡沫的覆蓋,那股涼意和泡沫覆蓋處的溫熱形成了強烈的反差。book18.org

  然後她的手退回去了。book18.org

  退回到大腿根部,開始往他腿上抹泡沫。從大腿根部推到膝蓋,繞過膝蓋骨,推到小腿,最後托起他一隻腳,放在她膝蓋上,開始洗他的腳。book18.org

  斌哥低頭看見自己的腳踩在她深藍色浴衣的大腿位置,泡沫從腳趾縫裡滲出來,沾濕了浴衣的一小片。她的手指在他的腳趾之間穿梭,細緻地清洗每一道縫隙。她的頭低垂著,髮髻松得更厲害了,幾縷碎發從耳後垂下來,隨著她彎腰的動作輕輕晃動。book18.org

  她洗他的腳——這個畫面比剛才任何觸碰都更讓斌哥心顫。book18.org

  不是因為情色。而是因為太不情色了。太日常、太體貼、太像一個妻子在做的事。可正是這種不情色的溫柔,把她之前所有專業的觸碰都染上了一層說不清的曖昧。book18.org

  他研究過中國明清時期的青樓文化。那些名妓對待恩客的最高境界,不是賣弄風情,而是讓恩客覺得「她待我,是跟別人不一樣的」。那一刻的溫柔,比任何技術都更具殺傷力。book18.org

  山口百惠正在做的事,替他洗腳,就是這個原理。book18.org

  斌哥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朋友說她是「傳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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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隻腳都洗完了。山口百惠把他的腳輕輕放回檜木地板上,站起來,走到淋浴噴頭前,取下噴頭,調好水溫。book18.org

  「要衝掉了。」她說。book18.org

  熱水從噴頭裡灑出來,先衝掉了斌哥肩膀上的泡沫,然後沿著他已經洗凈的皮膚往下淌。泡沫被水衝散時發出一陣陣「沙沙」聲,白色的一團團從他身上滑落,堆積在檜木地板上的排水口附近。衝到他小腹的時候,水流經過他依然硬挺的陰莖,帶來一陣比泡沫更強烈的刺激——水流的衝擊力比手指要直接得多。book18.org

  斌哥悶哼了一聲,身體顫了一下。book18.org

  山口百惠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上沖,繞過那個部位,先沖洗了他的大腿和腰側。直到最後,她才將噴頭對準了那裡——水流的溫度比之前稍微涼了一點點,沖在龜頭上,帶來一種介於不適和快感之間的酸脹感。斌哥咬著牙,手指攥緊了檜木凳面的邊緣。book18.org

  泡沫被沖乾淨了。他的身體在浴室的暖燈下泛著一種微微發紅的、乾淨的光澤。book18.org

  「好了。」山口百惠放下噴頭,伸手探了探浴缸里的水溫,然後站起身,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了一條白毛巾,抖開,「請斌哥進浴缸。那邊的水是乾淨的,多泡一會兒。我去準備樓下的鋪床。」book18.org

  她把毛巾遞給他。斌哥接過來時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指尖是濕的,微涼。book18.org

  「你……」斌哥開口,聲音有些啞,「不泡嗎?」book18.org

  山口百惠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很長,長到斌哥幾乎能在心裡默數到五。她的表情很平靜,可眼神里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流轉——不是拒絕,不是猶豫,而是一種更深的考量。像是在心裡掂量著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微微一笑。book18.org

  「今天先不了。」她說,語氣溫軟但篤定,「斌哥剛到東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還有很多時間。」book18.org

  她說完微微欠身,轉身推開浴室的門,走了出去。深藍色浴衣的下擺在門框邊一閃而逝。book18.org

  浴室里只剩下斌哥一個人,和滿室氤氳的水蒸氣,和木桶里平靜無波的熱水,和他自己那依然硬挺得發痛的陰莖。book18.org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抬腳跨進了浴缸。book18.org

  熱水漫過他的小腿、大腿、腰腹、胸口。他在檜木浴缸里緩緩沉下去,直到只剩一個頭露在水面上。檜木被熱水浸泡後散發出的清香濃郁得幾乎讓人眩暈,混合著水蒸氣和他自己皮膚上殘留的沐浴露氣息,把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團溫暖的、濕潤的、不真實的安寧里。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book18.org

  可腦海里全是山口百惠的手指——在他肩膀上畫圈的兩根拇指,在他後腰停住的掌心,在他大腿根部穿梭的指腹,還有那句話:book18.org

  「這裡,要我幫你洗,還是你自己來?」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水面下自己那根固執地不肯軟下去的陰莖,苦笑著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這浴,怕是越泡越燥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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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泡了二十分鐘,斌哥才從浴缸里出來。皮膚被熱水泡得泛著一層健康的粉紅,指尖微微起了皺。他用毛巾擦乾身體,發現架子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棉質浴衣——應該是山口百惠剛才出去前放的,他竟沒注意到。book18.org

  浴衣的質地極軟,像是被反覆洗過很多遍後才會有的那種軟。穿在身上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可又足夠保暖。腰間系帶是他自己系的,系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也勉強能固定住。book18.org

  他推開浴室門,赤腳踩在二樓走廊的檜木地板上。book18.org

  走廊盡頭,樓梯的方向,亮著一盞橘色的小夜燈。樓下很安靜,只有隱約傳來的——像是杯盞輕碰的聲音。book18.org

  他沿著樓梯走下去。book18.org

  和室里,鋪床已經準備好了。book18.org

  榻榻米上鋪著厚厚的兩床褥子,上面覆著雪白的棉質床單。床單被拉得沒有一絲褶皺。枕頭有兩個,一個是蕎麥殼填充的傳統枕,另一個是更軟的羽毛枕。被子是薄薄的蠶絲被,疊成整齊的長方形放在褥子腳邊。book18.org

  茶几上的茶具已經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小小的加濕器,正往外吐著若有若無的白色霧氣——霧氣的味道是淡淡的薰衣草。book18.org

  而山口百惠正跪坐在鋪床邊,在調整枕頭的位置。她也換了一身浴衣,白色的,繫著淺灰色的腰帶,頭髮完全放了下來,披散在肩上,長度剛好到肩胛骨中間。沒有挽髮髻的她看起來比之前年輕了好幾歲,同時也更……柔軟了。book18.org

  「斌哥覺得水溫還好嗎。」她沒有抬頭,繼續調整枕頭的位置,「泡太久會頭暈。我估摸著時間給你準備了浴衣,尺寸應該差不多。」book18.org

  「剛剛好。」斌哥說。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book18.org

  「那就好。」山口百惠終於抬起頭,看向他。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灰色浴衣,歪扭的腰帶,被熱水泡得微微發紅的皮膚——然後她的嘴角浮起一個極淺的笑。book18.org

  「腰帶系錯了。」她說,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日本的浴衣,左邊要蓋住右邊。反過來是往生者的穿法。」book18.org

  她沒有等他反應,直接伸出手,解開了他腰間那個歪扭的結。浴衣的前襟散開了一些,露出斌哥胸膛中間一小條皮膚。她重新將衣襟交疊——左邊蓋住右邊——然後手指靈巧地打了一個結,位置端正,鬆緊剛好。book18.org

  整個過程只用了大約十秒鐘。她的手指除了腰帶和衣襟,沒有碰到他身體的任何部位。book18.org

  可這十秒鐘,卻比浴室里那整整二十分鐘還要讓斌哥心顫。book18.org

  因為她的臉離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眉心中間那一小片皮膚上細微的毛孔,近到他能聞到她頭髮里的姜花香氣和皮膚上殘留的檜木清香的混合氣息,近到他能感覺到她調整腰帶時呼出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鎖骨。book18.org

  「好了。」她後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斌哥今晚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喊一聲就好,我在隔壁。」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朝紙拉門走去,手已經搭上了門框邊緣。book18.org

  「山口。」斌哥忽然開口。book18.org

  她停住了,沒有回頭。book18.org

  斌哥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他想說什麼?問她為什麼不留下?問她那句「明天還有很多時間」是什麼意思?問她為什麼不碰他那個部位?問她為什麼要給他選項?book18.org

  可他最終只說出了兩個字。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山口百惠側過頭,半邊臉映在壁燈的光暈里,嘴角那個淺淡的笑意再次浮現。book18.org

  「晚安,斌哥。」book18.org

  紙拉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行漸遠——沉穩、均勻、不緊不慢。然後是另一扇紙拉門被推開的聲音,被拉上的聲音,以及最後,一聲幾乎聽不到的、悠長的嘆息。book18.org

  那是山口櫻的房間方向。book18.org

  斌哥在鋪床上躺下來。蠶絲被輕得像一片雲,落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加濕器吐出的薰衣草霧氣在空氣中緩緩彌散。窗外坪庭里,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像是一首沒有盡頭的催眠曲。book18.org

  可他睡不著。book18.org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檜木紋理,一條一條地數著。數到第三十七條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想的是浴室鏡子裡那個畫面——自己赤裸著坐在檜木凳上,身後那個浴衣半敞的女人,和那雙停在他大腿根部、距離他勃起的陰莖不到一掌距離的手。book18.org

  她還說了什麼來著?book18.org

  「明天還有很多時間。」book18.org

  斌哥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蕎麥殼枕頭裡。枕頭髮出細細碎碎的「沙沙」聲,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book18.org

  可身體的某一部分,依然固執地、隱隱地、帶著一種不甘心的脹痛——醒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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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房間。book18.org

  山口櫻睜著眼睛躺在自己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她聽見了浴室里的水聲——那水聲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把每一個音節都聽進了骨頭裡。她聽見母親從浴室出來時走廊上的腳步聲。她聽見母親下樓準備鋪床時杯盞輕碰的叮噹聲。她聽見那個中國男人下樓時樓梯發出的吱呀。book18.org

  然後她聽見母親幫她系腰帶的動靜——那一聲衣料摩擦的微響。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把被子蒙過了頭頂。被子裡,她的呼吸溫熱而急促,在狹小的空間裡循環往復。她的手裡攥著什麼東西——是一張紙條,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寫了好幾個版本才定稿的兩行字。book18.org

  第一行是:「歡迎你來日本。」book18.org

  第二行被劃掉了好多次,最後寫的是:「明天,可以跟你說話嗎?」book18.org

  她把紙條貼在胸口,感受著自己過於劇烈的心跳。book18.org

  (本章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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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的水聲還在檜木牆壁間隱隱迴蕩。兩扇紙拉門,隔開著兩個都醒著的人。斌哥睜眼望著天花板上的木紋,山口櫻攥著那張揉皺又撫平的紙條。而中間那間房裡,山口百惠跪坐在鏡前,正在緩緩梳開她濕漉漉的長髮——鏡中人的表情,沒人看見。*book18.org

  *欲知後事,且待下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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