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book18.org
只記得薰衣草的霧氣在黑暗中緩緩沉降,坪庭里的竹葉響了一陣又停了,遠處似乎有夜行的電車碾過軌道,發出極輕極輕的嗡鳴——然後意識就像一塊緩緩沉入水底的石頭,無聲無息地滑進了睡眠的深潭。book18.org
可那睡眠極淺。book18.org
像是浮在水面下一掌深的位置,既沒有真正醒著,也沒有完全睡去。浴室里的畫面在夢境的邊緣反覆浮現又消散——檜木浴缸里的熱水、鏡面上蒙著的薄霧、山口百惠跪在他身後時落在後頸的呼吸、她手指在他大腿根部停住時那個懸而未決的距離。book18.org
還有那句:「明天還有很多時間。」book18.org
這句話在斌哥半夢半醒的意識里不斷盤旋,像是一段旋律被卡在了循環里。他翻了個身,蕎麥殼枕頭在耳下發出細細碎碎的響動。蠶絲被從他肩頭滑落了一些,微涼的夜氣貼上裸露的皮膚,激起一小片細密的顆粒。book18.org
他渴了。book18.org
不是喉嚨乾澀那種渴,而是一種更深的、從身體內部蔓延開來的乾燥感。也許是泡澡泡得太久,也許是晚飯那壺清酒的後勁終於泛了上來,又也許——也許只是他身體里那股被撩撥起來卻無處宣洩的熱度,正在一寸一寸地蒸發掉他體內的水分。book18.org
斌哥睜開眼。book18.org
和室里並非完全黑暗。落地玻璃門外,坪庭上方那一小片夜空泛著東京特有的暗橘色光污染,透過羅紗窗簾的縫隙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幾條模糊的光帶。加濕器的指示燈是一粒微小的綠色光點,在黑暗中像一隻不眠的螢火蟲。空氣里的薰衣草味已經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榻榻米在夜露中散發出的乾燥草香。book18.org
他躺了一會兒,聽著自己的呼吸。book18.org
然後他坐了起來。book18.org
浴衣的領口在翻身時鬆開了大半,露出他整個右肩和半邊胸膛。微涼的空氣貼在皮膚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伸手把領口攏了攏,系帶睡得更歪了,可他懶得重新系。赤腳踩上榻榻米,藺草的表面在腳底傳來微微粗糙的觸感,帶著乾燥的暖意。book18.org
紙拉門推開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沙」。走廊里,那盞橘色小夜燈還亮著,光線比入睡前似乎更暗了一些,只在檜木地板上鋪開一小片暖色的光暈。走廊盡頭是樓梯口,另一頭通向——他回想了一下——應該是山口百惠和山口櫻的房間方向。book18.org
廚房在一樓走廊的另一側,他晚飯前路過時瞥到過一眼。斌哥赤腳走在走廊上,檜木地板在腳下偶爾發出一聲悶悶的「吱」,在空曠的夜裡被放大了好幾倍。他刻意放輕腳步,可越刻意反而越彆扭,走到一半差點絆了一下,伸手扶住牆壁才穩住身體。牆壁是微涼的,掌心裡傳來粗糲的硅藻土質感。book18.org
廚房比想像中小。一排淺木色的櫥櫃,一個雙口的瓦斯爐,一隻不鏽鋼水槽。水槽上方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坪庭的另一側,能隱約看見那叢修竹的暗色剪影。斌哥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水杯——杯架上倒扣著幾隻玻璃杯,他取下一隻,翻過來,放在水槽邊。book18.org
擰開水龍頭的時候,水流聲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響亮。他趕緊把水流調小,小到只剩一條細細的水線,從龍頭口無聲地注入杯底。水是冰的,帶著東京自來水特有的微微氯氣味道。他端著杯子靠在櫥櫃邊,小口小口地喝。冰涼的液體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在胸腔中央留下一道清涼的痕跡。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聲音。book18.org
不是水聲,不是竹葉聲,不是電車的嗡鳴。book18.org
是紙拉門被推開的聲音。book18.org
從走廊另一頭傳來——極輕極輕的一聲「沙——」,像是有人怕吵醒別人,刻意把拉門推得比平常慢了好幾倍。然後是赤腳踩在檜木地板上的聲響。不是山口百惠那種沉穩均勻的足音,而是更碎、更躊躇、走兩步就停一停的步子。book18.org
斌哥握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book18.org
那腳步聲正朝廚房的方向靠近。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預感——像是你站在林間空地上,忽然感覺到有一隻小鹿正在灌木叢後偷偷靠近。你知道它在那兒,可你知道只要你動一下,它就會跑掉。book18.org
腳步聲在廚房門口停住了。book18.org
大約過了五秒鐘。或者十秒。在深夜的寂靜里,時間的流速總是難以判斷的。book18.org
然後一個小小的、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廚房門口。book18.org
山口櫻。book18.org
她穿的不是白天那件白裙,而是一件更舊一些的棉質睡裙,米白色底子上印著淡粉色的小碎花,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她的頭髮因為睡姿而翹起了好幾綹,右邊耳際那一撮直直地豎著,在走廊橘色夜燈的逆光下像一小撮金色的羽毛。她的手裡攥著一個什麼東西——一小片紙。book18.org
她顯然沒有料到廚房裡有人。book18.org
當她看見斌哥站在水槽邊、手裡端著水杯、浴衣半敞著露出半邊胸膛時——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很大,瞳孔里倒映著窗外坪庭上方那一小片暗橘色的夜空。book18.org
然後那種紅又來了。book18.org
從耳根開始,像一滴硃砂落入清水裡,迅速擴散到臉頰、側頸、鎖骨上方。即使在廚房昏暗的光線下,斌哥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片紅暈蔓延的全過程。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道歉?解釋?——可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book18.org
她穿著睡裙。赤著腳。手裡攥著一張紙。凌晨幾點。在廚房門口。看著他。book18.org
「我……喝水。」斌哥先開了口,端起手中的杯子示意了一下,聲音比平常低了很多,是那種怕打破夜色的低語。book18.org
山口櫻眨了眨眼睛。她終於從定身狀態里掙脫出來,往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然後發現自己同時搖頭又點頭的樣子很蠢,於是乾脆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腳趾。她的腳趾在檜木地板上微微蜷縮著,像是在替她表達著說不出口的窘迫。book18.org
「你也是?」斌哥問。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依然低著頭。book18.org
斌哥轉過身,從杯架上又取下一隻玻璃杯,擰開水龍頭,那條細細的水線再次無聲地落入杯底。他接了大半杯,轉身遞給她。book18.org
她的手指接杯子時碰到了他的手指。book18.org
只碰到了指尖——她的食指和中指尖端,輕輕地、極短暫地碰到了他握著杯壁的食指和中指指節。她的指尖是涼的,微微發顫,像是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花瓣。觸碰的瞬間她猛地縮了一下,杯子差點滑落,斌哥趕緊用另一隻手托住了杯底,這才穩住了。book18.org
「……謝謝。」她用中文說。這一次發音居然比白天好了很多,「謝」字的聲調只歪了一點點,「謝」聽上去像是「些」。book18.org
她接過杯子,兩隻手捧著,小口小口地抿。喝水的樣子很乖——乖得讓人心裡發軟的那種乖。斌哥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時代暗戀過的鄰桌女生。那女生喝水時也是這樣,捧著杯子,小口喝,眼睛盯著杯子裡的水面,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book18.org
山口櫻放下杯子時,斌哥注意到她另一隻手裡攥著的那張紙片。紙片被她揉得有些皺了,邊角翹起,像是被反覆摺疊又展開過很多次。book18.org
「那是什麼?」斌哥指了指。book18.org
她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劇烈。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似的,把手背到了身後,頭搖得像撥浪鼓,嘴裡冒出一串斌哥聽不懂的日文,語速快得像是開了倍速。book18.org
斌哥笑了。book18.org
不是出於取笑,而是忍不住。她這個反應太像一個偷寫情書被當場抓住的高中女生了。斌哥自己上高中時也曾寫過那樣的紙條,藏在鉛筆盒裡,改了又改,最後也沒敢送出去。book18.org
「我不看。」他舉起雙手示弱,「你別緊張。」book18.org
山口櫻從劉海下偷偷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真的沒有要搶紙條的意思,才慢慢地把手從背後拿了出來。她把紙條攥在胸前,指甲在紙面上留下了好幾道細小的劃痕。她咬了咬下唇——這個動作斌哥注意到她已經做了很多次,似乎是她在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廚房裡的沉默被水龍頭的滴水聲填滿。大約每五秒一滴,落在不鏽鋼水槽底部,發出清脆的「叮」。book18.org
「……白天。」山口櫻忽然開口了。book18.org
斌哥等她說下去。book18.org
「白天,對不起。」她艱難地用中文拼湊著句子,「我……想說,日語……但是,你說,謝謝。我……很緊張。」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肩膀塌了下去,頭也低下了,睡裙的領口因為低頭的動作微微盪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月光洗過的蒼白皮膚。book18.org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斌哥說,把聲音放得很輕。book18.org
「因為……」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不是羞怯,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懊惱混合著某種不該出現在她這個年紀的認真,「我想……跟你說話。」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裡那張紙條遞了過來。book18.org
手臂伸得很直,像是怕遞近了就會被燙到。紙條在她指尖懸著,在廚房昏暗的夜光里微微顫動——那是她手指在發抖。book18.org
斌哥接過紙條。book18.org
紙是那種最普通的白色便簽紙,邊緣已經起了毛邊。他把它湊到小窗前,借著坪庭上方滲進來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用鉛筆寫的中文。book18.org
第一行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划,像是小學生練字:「歡迎你來日本。」book18.org
第二行被橡皮擦過很多次,紙張表面都擦得起毛了,隱約能看見好幾個被擦掉的版本痕跡。最後留下的是:book18.org
「明天,可以和你說話嗎?」book18.org
字寫到「話」的時候,鉛筆芯似乎斷了一次,最後一筆歪歪扭扭地拖出去,像是一條找不到方向的小尾巴。book18.org
斌哥把紙條上的字看了兩遍。book18.org
第一遍是在認字。第二遍是在感受。book18.org
這個剛成年的日本女孩,可能花了整整一個晚上,在檯燈底下,查日中詞典,在草稿紙上寫了劃、劃了寫,用橡皮擦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還把鉛筆芯寫斷了——只是為了寫出這兩行在她看來至關重要的中文。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紙條有千鈞之重。book18.org
「可以。」他說。book18.org
山口櫻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是藏不住的,像是一盞被忽然擰亮的小燈。可她立刻又低下了頭,似乎覺得自己的反應太明顯了,不好意思。book18.org
「……真的?」她小聲問。book18.org
「真的。」斌哥把紙條小心地折好,放進了浴衣的口袋裡,「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今天白天,我跟你說話。」book18.org
山口櫻咬著下唇,可這一次不是因為緊張。她在忍笑。嘴角的弧度已經出賣了她——兩邊都翹起來了,怎麼抿都抿不下去。她只好把臉別到一邊,假裝在看窗外坪庭里的竹子。book18.org
斌哥看著她側過去的臉,看著月光在她耳際那撮翹起的碎發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色,看著她嘴角竭力想藏住卻又藏不住的笑意,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慾望。book18.org
是一種更舊、更遠的感受。像是他在高中教室後排偷看暗戀女生的側臉時,心裡泛起的那種微微發酸的甜。book18.org
可緊接著他又想起來——這個女孩是山口百惠的女兒。山口百惠,那個三十五歲的前高級陪侍,那個在浴室里用一雙手就讓他繳械投降的女人,那個此刻正睡在隔壁房間裡、不知是否也醒著的女人。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一盆涼水,把他心裡那點微溫的甜意澆了個透。book18.org
他到底是誰?來東京幹嘛的?他有什麼資格對著一個剛成年的女孩心跳加速?他在這棟房子裡、在她們母女面前,到底是什麼身份——客人?研究者?還是一個付了錢來買某種體驗的中年男人?book18.org
他拿起水杯,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完。冰涼的液體灌進胃裡,那股涼意從腹腔蔓延到四肢,讓他忍不住打了個輕微的寒戰。book18.org
「冷?」山口櫻注意到了他的寒戰。book18.org
「沒事。」斌哥放下杯子,朝她笑了一下——他自己都能感覺到這個笑容不太自然,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去睡吧。不早了。」book18.org
山口櫻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很長。斌哥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遠遠超過了一個正常社交對視的長度。她似乎在用她有限的成年經驗努力辨認他忽然黯淡下去的表情——像是小孩子看到大人忽然沉默,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卻又直覺地感覺到大人在難過。book18.org
「……嗯。」她最終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轉身要走出廚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用那種發音歪歪扭扭的中文說了一句:book18.org
「晚安。斌……斌哥。」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斌哥」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特的柔軟感——不是因為發音不準,恰恰相反,這一次的發音比之前所有中文都精準得多,像是這兩個字她在心裡已經默默練習了無數遍。她把「斌」字念得短而輕,「哥」字卻拖了一個極小的尾音,軟軟的,像是在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上顎。book18.org
然後她逃走了。book18.org
赤腳踩在檜木地板上一路小跑,睡裙的下擺在走廊轉角處一閃,然後傳來了紙拉門被拉開又關上的一聲「咚」——聲音比之前重得多,顯然是慌亂中忘了控制力度。book18.org
廚房裡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斌哥站在原地,聽著水龍頭每隔五秒滴一滴水的聲響。他把手伸進浴衣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張紙條的毛邊。紙條上殘留著被橡皮反覆擦過的痕跡,紙面粗糙而溫熱——那是山口櫻手心裡殘留的溫度。book18.org
他站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水龍頭的滴水聲漸漸從清脆變成了一種模糊的背景音。久到窗外坪庭上方那一小片暗橘色的夜空,開始泛起極淡極淡的灰白。book18.org
天快亮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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斌哥回到和室時,發現鋪床旁邊多了一樣東西。book18.org
是一隻小小的粗陶茶杯,杯底沉著不到小半杯的淡金色液體——冷了的薑茶。茶杯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比山口櫻給他的那張大很多,是淺米色的和紙,紙質粗而韌,邊緣保留著手工抄紙特有的毛邊。book18.org
紙上的字是毛筆寫的,豎排,日文。筆跡沉穩而飄逸,每一個字的起筆和收筆都帶著一種從容的力度,像是寫字的人手腕里埋著幾十年的功底。book18.org
斌哥的日文水平僅限於看懂一些學術文獻的標題,日常對話完全不行。可紙條上有一行漢子他能認出來——雖然日文漢字的含義跟中文不盡相同,但那幾個字恰好是共通的。book18.org
「お休みなさい」——晚安。book18.org
然後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也是漢字:book18.org
「明日は長い一日になる」——明天會是很長的一天。book18.org
字條沒有署名,可那個筆跡,那個語氣,那種不緊不慢的篤定——斌哥知道是誰寫的。book18.org
山口百惠。book18.org
她來過。在他去廚房喝水的時候。無聲無息地推開紙拉門,放下薑茶和紙條,又無聲無息地退出去。也許她還站在門口,看著空無一人的鋪床,停頓了片刻,才轉身離開。book18.org
斌哥端起那隻粗陶茶杯,把杯底那點冷掉的薑茶一口喝完。液體已經涼透了,可滑過喉嚨時還是帶起了一小股微辣的暖意,在胃裡緩緩散開。book18.org
他把山口百惠的和紙也折好,跟山口櫻那張便簽紙一起,放進了浴衣口袋。book18.org
兩張紙,疊在一起。book18.org
一張工整而稚拙,用鉛筆寫的,擦過無數遍。book18.org
一張飄逸而篤定,用毛筆寫的,一氣呵成。book18.org
母女倆的字,此刻貼在他的胸口位置,隔著一層棉布,兩張紙的邊緣在口袋裡輕輕摩擦著,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某種只有他能聽見的對話。book18.org
斌哥躺回鋪床上,拉上蠶絲被。這一次,那股從浴室里就盤踞在身體深處的燥熱不知什麼時候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說不清是安心還是不安心的情緒。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book18.org
坪庭里,第一隻早起的鳥開始叫了。book18.org
(本章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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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坪庭的竹葉上凝出了第一顆露珠。天光從灰白漸變成淡金。和室里,斌哥的呼吸終於變得均勻而綿長——他睡著了。走廊另一頭,山口櫻把臉埋在枕頭裡,嘴角依然翹著。而中間那間房,山口百惠跪坐在窗前,看著庭院裡一顆一顆亮起來的露珠,嘴角也浮著一個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book18.org
*「明日は長い一日になる。」*book18.org
*欲知後事,且待下回。*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