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集:姜晚棠的攤牌book18.org
📆日期:十二月十九日book18.org
⏰時間:上午十點book18.org
🏝️地點:省委辦公廳 沈渡辦公室book18.org
沈渡把巡視組抽調通知複印了三份。一份鎖進抽屜,一份塞在文件夾夾層,一份用打火機點燃燒在水槽里。灰燼被水龍頭一衝,旋進下水口,什麼都沒剩下。book18.org
顧雲帆給他這層殼子的第三天,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白天在辦公廳批文件,晚上翻閱省發改委近三年所有風電項目的公開審批公告。公開信息里什麼都看不出來。每份公告的格式一模一樣,措辭一模一樣,連標點符號的錯誤都一模一樣。這不是規範,是有人用一個模板套了所有文件。book18.org
他需要進去看原件。book18.org
敲門聲響了三下。節奏是他認識的人。book18.org
姜晚棠推門進來,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白襯衫。她化了淡妝,嘴唇的顏色比平時深一個色號。book18.org
「曾志誠答應了。今天下午三點。在他辦公室。」book18.org
沈渡把筆放下。book18.org
「你怎麼約的。」book18.org
「沒約。我直接打的電話。我說姜叔的老朋友,我有件事想請教你。私事。他說好。」book18.org
「他沒問什麼事。」book18.org
「問了。我說電話里不方便說。他停了兩秒。然後說——下午三點,你來我辦公室。那兩秒他想了什麼我不知道,但他選在了辦公室而不是外面。」book18.org
沈渡靠在椅背上。曾志誠選辦公室——不是在茶館不是在餐廳。辦公室是公家的地盤,有監控,有隔壁耳朵,但也意味著他可以隨時說"這是工作談話"。一旦內容越界,他可以翻臉不認。這是在給自己留後路。book18.org
「他知道你要談什麼。」book18.org
「可能知道。可能只知道我要談的不是好事。」book18.org
姜晚棠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大衣脫了疊在扶手上。她坐的位置和他辦公桌之間隔了三米,兩個人都沒動。窗外的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她的輪廓線條被逆光削得很清楚。肩是肩,腰是腰,下巴微仰的角度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沈渡說:「三件事。第一,何維舟的會所里藏了十個省廳級以上幹部的視頻。你手裡有名單。名單是硬碟里的文件夾標題,不全,但足夠讓曾志誠相信你知道很多。」book18.org
姜晚棠點頭。book18.org
「第二,何岳年在換屆之前要用這批材料清理異己。曾志誠自己是不是異己不好說,但他的靠山是誰。姜海聲退了之後他在發改委的位置是靠何岳年保下來的還是靠別人,他自己清楚。」book18.org
「第三——」book18.org
「第三不用你教。」book18.org
沈渡看著她。book18.org
姜晚棠站起來,走到他辦公桌前,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掌攤開,五指併攏,指甲是乾淨的裸色。book18.org
「第三。巡視組下周一進駐發改委。如果他在巡視組進駐之前不交出W-2024-037的傳閱信息,巡視組查到他跟何維舟的私下交往之後,他就不是何維舟的上級。他是何維舟的同案。」book18.org
沈渡沉默了一息。她把他的台詞搶了,一個字不差。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想好的。」book18.org
「昨天晚上。你睡著了。我睜著眼。」她把桌上的打火機拿起來,拇指撥了一下砂輪,火沒打。她把打火機放回原位。「你上次跟我說,何維舟在北京的通道要關了,周秉義下個月走。他在本省會更瘋狂。你說了這句話之後就睡著了。我看著你的臉看了很久。然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把我放在後面太久了。」book18.org
沈渡沒說話。book18.org
「我不是說你不用我。是你總替我想好了再讓我去。你讓我摸底,讓我聯繫,讓我幫你傳話。但你不讓我幫你打。許清歌能幫你去保險柜拿硬碟,方荻能在組織部給你擋孫全亮,宋堯能在紀委給你查檔案。我呢。我只能在後面站著,等你回來告訴我——晚棠,你幫我去找這個人。但我不是只能幫你找人的人。」book18.org
她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升高。只是把"我"字咬得很實。book18.org
沈渡站起來。兩個人的距離從一米縮到半米。他伸手把她襯衫領口的一根線頭拈掉。線頭是深藍色的,和白襯衫之間有一個很小的色差。book18.org
「你今天去攤牌。說三件事。不說第四件。」book18.org
「第四件是什麼。」book18.org
「你手裡沒有實際的視頻證據。只有文件夾目錄名。曾志誠如果夠精明,他會問——你拿什麼證明這些視頻存在。你怎麼答。」book18.org
姜晚棠看著他的眼睛。book18.org
「我不需要證明視頻存在。我只需要證明一件事——他看過初稿。初稿的傳閱記錄上有他的簽名。他不交出傳閱記錄,巡視組一樣能查到他。他交出傳閱記錄,他只負傳閱責任,不負修改責任。」book18.org
沈渡看了她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你下午去的時候,不要穿高跟鞋。發改委的走廊很長,地板是硬的大理石。你穿高跟鞋走過去,每一步都在給別人報時。」book18.org
姜晚棠笑了。不是被逗笑,是"你連這個都管"的笑。但她出門前還是換了一雙平底皮鞋。book18.org
下午兩點四十分。book18.org
省發改委大樓位於江城市政務區東側,十八層,灰色玻璃幕牆。冬天的陽光打在上面不反光,只泛一層冷白色的啞光。姜晚棠走進大樓時大堂的保安看了她一眼,她點了下頭,徑直走向電梯。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準。羊絨大衣的下擺在小腿位置輕輕擺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book18.org
電梯上到十五樓。門開。book18.org
發改委的走廊比她想像的更長。兩端各有一個安全出口指示燈,綠色的,像兩隻看不見的臉。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門牌上的字統一用黑體印刷。曾志誠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倒數第三間。她走過去的時候經過了何維舟的辦公室。門關著,門牌上寫著"能源處處長辦公室"。門下面的縫隙里透出燈光。他在裡面。book18.org
她沒有停。book18.org
曾志誠辦公室的門開了半扇。她敲了兩下門框。book18.org
「請進。」book18.org
曾志誠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五十六歲,頭髮染過黑,髮根有一截灰白色。臉型偏圓,下巴上有一顆肉痣。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夾克,裡面是灰色雞心領毛衣,典型的省直機關副廳級幹部的冬季著裝。book18.org
「姜總。請坐。」book18.org
他叫她姜總。不是小姜,不是晚棠,不是老薑的女兒。這一聲"姜總"已經劃清了今天的界限——這是公對公的見面。book18.org
姜晚棠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她把包放在膝蓋上,沒有打開。包是一隻黑色的皮質公文包,拉鏈是拉上的。book18.org
曾志誠給她倒了一杯茶。紙杯,立頓紅茶包,發改委會議室的標配。book18.org
「姜叔最近身體還好吧。」book18.org
「還好。每天早上在公園打太極,打了八年。」book18.org
「太極好。我打不了,膝蓋不行。」曾志誠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無名指的指甲邊緣有一小塊倒刺,被撕過了,留了一個小血點。book18.org
姜晚棠看到了那個血點。他沒有舔。他不是緊張。他是習慣性撕倒刺。book18.org
「曾主任,我今天來是跟您說三件事。」book18.org
曾志誠的雙手沒有動。book18.org
「第一件。何維舟在江城市有一個會所。不是發改委的項目,不是掛牌的營業場所。是一個私人會所。會所里有一間房間,裡面有一個保險柜。保險柜里有一個移動硬碟。硬碟里有十個文件夾,每個文件夾對應一個省直機關的廳級以上幹部。文件夾里有視頻。」book18.org
曾志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右手無名指動了一下。那塊帶血點的指甲輕輕颳了一下桌面。book18.org
「這批視頻是何維舟自己拍的。他的目的不是錢。是控制。誰去了他的會所,誰就被他錄了。誰被他錄了,誰就得在關鍵的時候幫他把該簽的字簽了。」book18.org
姜晚棠停了一拍。book18.org
「我手裡有那十個文件夾的目錄名。」book18.org
曾志誠開口了。聲音不快,語調平穩。book18.org
「你跟我說這些,我該說什麼。」book18.org
「您現在不用說。您先聽完三件。」book18.org
「第二件。」姜晚棠把手放在包的搭扣上,但沒有打開。「何岳年副省長在明年換屆之前,要用這批材料做兩件事。第一件是清理異己。凡是跟顧文韜書記走得近的人,何岳年都會在換屆前把他們的材料放出去。第二件是鞏固自己的權力基礎。發改委的能源口是何維舟在管,何維舟手裡的項目審批權必須在換屆前幫何岳年拿到足夠的籌碼。」book18.org
曾志誠把手從桌面上拿開,放在膝蓋上。他的椅子往後滑了三厘米。book18.org
「第三件。下周一,省委巡視組正式進駐發改委。巡視的重點是項目審批程序的合規性。巡視組會調閱所有風電項目的審批檔案。包括W-2024-037。」book18.org
曾志誠的睫毛跳了一下。極快,不到半秒。book18.org
「W-2024-037是第一批風電項目的審批檔案編號。這份檔案有一個初稿,初稿上有傳閱記錄。看過初稿的人有三個。您是一個。何維舟是一個。還有一個是誰——您比我清楚。」book18.org
「巡視組如果查到這份傳閱記錄,發現您看過一份建議'不予通過'的初稿,但最後簽出去的終稿是'予以通過'——您覺得巡視組會怎麼定性。」book18.org
曾志誠沒有說話。窗外的日頭開始往西偏,辦公室里暗了一度。book18.org
姜晚棠把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是空的。她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book18.org
「這個信封是給您的。裡面裝什麼,您自己決定。如果裡面裝的是W-2024-037的傳閱簽收單複印件,那麼您在巡視組眼裡就是傳閱了初稿但按程序退回的合規經辦人。如果裡面什麼都不裝——巡視組查到您和何維舟的關係之後,您就不是何維舟的上級。您是何維舟的同案。」book18.org
她把信封推到曾志誠手邊。book18.org
曾志誠低頭看著那隻空信封。他的手伸向抽屜的把手,停了兩秒,拉開。抽屜裡面整齊地碼著文件夾,最上面是一個透明的塑料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拿出來,解開按扣,從裡面取出一張A4紙。複印件。紙面上有幾個人的簽名。book18.org
他把複印件放進信封里。book18.org
「W-2024-037。初稿傳閱記錄。三個人。我。何維舟。韓克儉。韓克儉簽了字之後把文件交回去了。原件在發改委保密檔案櫃里。這是簽收單的複印件。我只能給你這個。」book18.org
姜晚棠把信封拿起來。裡面的紙很薄,透過牛皮紙能摸到一個紙邊。book18.org
「您知道韓克儉簽完這份傳閱單之後第二天去了哪裡嗎。」book18.org
曾志誠抬頭看著她。book18.org
「他去了何維舟的會所。傳閱完初稿的第二天。」book18.org
曾志誠的臉色在那一刻變了。不是變白,不是變紅。是臉上的肌肉突然全部往下墜了一下,然後收住。book18.org
姜晚棠站起來。把信封放進包里,拉上拉鏈。book18.org
「曾主任。您今天做了一個對的決定。」book18.org
她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姜總。」曾志誠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你爸教你的。」book18.org
姜晚棠在門口站了一拍。book18.org
「不是。是我自己學的。」book18.org
她走出辦公室。門在她身後合上。book18.org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兩端的綠色安全出口指示燈還在亮著。姜晚棠往電梯方向走,走過了何維舟的辦公室。門還是關著的,下面的燈也還是亮著的。book18.org
但這次門開了。book18.org
何維舟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兩個人正好在走廊中間相遇,距離兩米。姜晚棠沒有停下,但步伐放慢了半拍。book18.org
何維舟先停下來。book18.org
「姜小姐。又來了。」book18.org
「是啊。來聊項目。」book18.org
何維舟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的肌肉被控制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裡面的襯衫是淺灰色的,扣子扣到倒數第二顆。他的眼神從姜晚棠臉上移到她手裡的包上。book18.org
「曾副主任是個好人。但他的膽子不夠大。你找他有收穫嗎。」book18.org
「有。」book18.org
姜晚棠揚了揚手裡的包。包的拉鏈是拉上的。book18.org
何維舟看了一眼那隻包。眼神在包的拉鏈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回她的臉。book18.org
「我就喜歡你們這種不撒謊的人。因為你們不撒謊,你們必須在包里真裝點東西。那個東西,我希望對你有用。」book18.org
「對我有用的事情,對你就未必了。」book18.org
「是嗎。」何維舟把手裡的文件夾換到另一隻手。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根手指都有自己獨立的意識。「沈渡下周要來發改委了。巡視組。他拿著省委的令牌,來查我的底。你今天是來給他鋪路的。」book18.org
姜晚棠看著他。book18.org
「不是鋪路。是來拿東西。東西拿到了。路他自己走。」book18.org
何維舟看著她。看了整整三秒。在這三秒里走廊里只有暖氣管道里水流的聲音。book18.org
「姜小姐。你比沈渡有意思。沈渡的底牌我大致猜得到。你的底牌我不太確定。不確定的東西最值得等。你回去告訴沈渡——巡視組進發改委查到的每一份檔案,都是按程序歸檔的。程序就是程序。走通了,就是對的。」book18.org
姜晚棠笑了一下。不是嘲諷的笑,是"你說完了嗎"的笑。book18.org
「程序是對的,數字是假的。第三十七頁的年發電量數據被改過。3.1改成了3.2。何處長,改數字的那個人大概沒想過——有的女人比數字難對付。」book18.org
她說完走了。book18.org
何維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穿過走廊。他的臉被頭頂的日光燈照得發白。姜晚棠消失在樓道拐角的時候,他把手裡的文件夾翻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份空白的審批單,什麼內容都沒有。他本來是要去文印室複印東西的。他把文件夾合上,走回辦公室,把門關上了。book18.org
下午四點。沈渡辦公室。book18.org
姜晚棠把信封放在沈渡的辦公桌上。沈渡沒急著打開。他先看了她的臉。她的眼角沒有表情,但嘴唇的顏色比上午出門時淺了半度。這是姜晚棠緊張過後的唯一身體痕跡——嘴唇的血液循環會在精神高度集中之後短暫退潮。book18.org
「你見他了。」book18.org
「見了。何維舟也見了。走廊上碰到的。」book18.org
沈渡的眉毛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跟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說他喜歡不撒謊的人。因為不撒謊的人包里必須真的裝點東西。」book18.org
她把包也放在桌上。包的拉鏈從出門到回來,從頭到尾都沒有拉開過。何維舟沒有看到她包里有什麼。他看到的只是一個關著的包和一個確定的表情。book18.org
沈渡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A4複印件,字跡清晰。傳閱簽收單的格式很簡單:文件編號、傳閱日期、傳閱人簽名、退回日期。最上面一行是W-2024-037,下面列了三行簽名。筆跡各不相同。book18.org
曾志誠的簽字是黑色水筆,字跡圓潤,橫平豎直。book18.org
何維舟的簽字是藍色鋼筆,字跡細長,每一個字的收筆都往上挑。book18.org
韓克儉的簽字是藍色鋼筆,但筆跡重得多。鋼筆尖壓得深,紙面上能摸到輕微的凹痕。"韓克儉"三個字里的"儉"字最後一筆往下拖了很長,像是在簽完字之後停了一拍才把筆抬起來。book18.org
日期。韓克儉簽收的日期是第一批風電項目審批會的前一天。book18.org
沈渡把這個日期記住,然後把簽收單放在一邊。他打開電腦,調出許清歌之前從何維舟硬碟里拷貝出來的文件列表。他翻到韓克儉的文件夾,看裡面的文件日期。book18.org
韓克儉第一次出現在何維舟會所的日期,比他簽收初稿的日期晚了兩天。book18.org
也就是說。韓克儉是在傳閱完初稿後的第二天晚上,去了何維舟的會所。book18.org
「不是何維舟拉攏了韓克儉之後改審批。」沈渡的聲音在自言自語。「他是用初稿跟韓克儉談條件。初稿建議'不予通過',你韓克儉已經看過了。如果你不配合我改終稿為'予以通過',我就把你看了初稿這件事本身說成泄密。你看了不該看的文件,我讓你去會所,你再不去——後面的每一步你都走不掉。」book18.org
姜晚棠站在他旁邊,看著螢幕上的文件夾日期。book18.org
「何維舟這條線不是從審批開始的。是從初稿傳閱開始的。他故意讓初稿走傳閱流程,讓曾志誠和韓克儉都看到'不予通過'。然後他一個一個談。曾志誠沒上鉤。韓克儉上鉤了。韓克儉上了鉤之後,整個終稿的簽字流程就全是何維舟說了算。」book18.org
沈渡把傳閱簽收單和硬碟里的日期比對完之後,靠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book18.org
「宋堯。」book18.org
「我在。」宋堯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背景有翻紙的聲音。book18.org
「我拿到了W-2024-037的傳閱簽收單。三個人。曾志誠、何維舟、韓克儉。韓克儉的簽字日期是審批會的前一天。他簽完初稿的第二天去了何維舟的會所。硬碟里韓克儉的文件夾里有各種視頻和加密文件。」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book18.org
「傳閱簽收單加上韓克儉去會所的時間線,這兩條放在一塊能構成什麼。」宋堯的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利益輸送的證據鏈。初稿建議不批,終稿批了。審批會之前韓克儉已經上鉤了。終稿上的簽字是韓克儉在被何維舟要挾之後簽的。這不是審核失誤。這是脅迫審批。」book18.org
「但你沒有韓克儉硬碟里的視頻。」book18.org
「對。這是我們和證據之間最後一道鎖。硬碟的內容在何維舟的保險柜里。我們需要第二次碰到那個保險柜。」book18.org
宋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book18.org
「密碼換了。」book18.org
「對。許清歌不能再動手了。何維舟已經知道上次有人動過他東西。他沒有查是誰,但他換了密碼。他在等第二次。誰第二次碰那個保險柜,誰就被他抓住。」book18.org
「那就不是密碼的問題了。是鎖的問題。」book18.org
宋堯說這句話時語調平靜,每個字都穩,但字與字之間隔了一點點多餘的空氣。book18.org
沈渡握著手機,看著窗外。江城的冬天下午四點半天就已經開始暗了。窗外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杈像一把傘的骨架。book18.org
「宋堯。巡視組下周一進駐發改委。我能在檔案室查原件。檔案室里有W-2024-037的終稿。我需要找的是終稿里有沒有初稿的痕跡——數據被改過的地方,替換過的頁碼,修改的筆跡。」book18.org
「查到痕跡又能怎麼樣。痕跡只能證明有人改過數字。證明不了何維舟和韓克儉之間的交易。要證明交易,還是需要韓克儉的視頻。」book18.org
沈渡說:「視頻是鎖。鎖在保險柜里。但鎖不一定要用鑰匙開。可以把牆砸了。」book18.org
宋堯呼吸的節奏變了一拍。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韓克儉本人。他是被何維舟要挾的。他不一定不想反。如果他主動交出視頻原件——就不是我們撬鎖,是他自己開門。」book18.org
宋堯把那句話在嘴裡嚼了兩遍。book18.org
「你要找韓克儉談。」book18.org
「不是我。」沈渡看了一眼姜晚棠。姜晚棠站在窗邊,側臉被窗外的灰色天光打出一條很淡的輪廓線。「是姜晚棠。」book18.org
姜晚棠轉過身來。book18.org
沈渡把手機換了個手。book18.org
「宋堯。你先幫我確認一件事。韓克儉的家庭情況。他老婆在不在國內。孩子在哪。什麼時候出去的。我要全部信息。」book18.org
「行。今晚給你。」book18.org
電話掛了。book18.org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暖氣片里的水流聲一高一低。姜晚棠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她手指的位置正好壓住他右肩那道舊傷。他沒有動,她的拇指在那道舊傷的位置按了一下。book18.org
「你又讓我去。」book18.org
「不是讓。是問。你願不願意。」book18.org
姜晚棠低下頭。她的額頭抵在他額頭上。兩個人的呼吸在中間混在一起。book18.org
「你上午說我把你放在後面太久了。我現在把你放前面。韓克儉是何維舟的人,是何岳年一手提拔的副廳級。他在何家的羽翼下做了十幾年。他不是曾志誠,他說一句話的代價比曾志誠大十倍。你怕不怕。」book18.org
姜晚棠把額頭從他額頭上移開,看著他的眼睛。book18.org
「不怕。」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不用裝包里真有東西。我真有。」book18.org
沈渡看了她兩秒。然後他把她的手從肩上拿下來,握在自己手裡。她的手是溫的,手心有一點微汗。那是下午在曾志誠辦公室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book18.org
她走完了一條長走廊。兩個男人的注視。一個空信封里裝回來的A4紙。她做到了她自己說的那句話——你說把我放在後面太久了。她不是被推到前面去的。她自己走上了前面。book18.org
窗外的天全黑了。江城市的燈光從玻璃幕牆外面透進來,在辦公室里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book18.org
姜晚棠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她走到沙發邊拿起大衣。大衣的羊絨面料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深灰色的光澤。book18.org
「我走了。你今晚把巡視組的材料看完。明天早上我給你帶早飯。」book18.org
「什麼早飯。」book18.org
「豆漿。煎餃。你樓下的那家。」book18.org
她拉開門。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鎖的問題。我和韓克儉談。他如果不開門——我找一把別的鑰匙。」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沈渡一個人在辦公室里。他把傳閱簽收單的複印件重新看了一遍。三個簽名。一個認了。一個等在下周一。一個還沒有任何人找過他。book18.org
他打開手機。方荻下午發了一條信息,他還沒來得及回。book18.org
「我爸的案子有新進展。見面說。」book18.org
許清歌沒有消息。她今天沒有任何消息。這不是好事。沈渡看著她的微信頭像——一張不吹笛子之後的純色背景圖。他打了三個字又刪了。book18.org
不要問她在哪。book18.org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翻開顧雲帆簽給他的巡視組抽調通知,看了第三遍。兩個星期。十四天。這是他合法站在何維舟對面查他檔案的全部時間。十四天之後巡視組撤走,他就從"省委巡視組成員"變回"辦公廳秘書處長"。這個身份的殼子一旦沒了,他查到的每一條線索都會被何岳年定性為個人報復。book18.org
他要在這十四天裡把從保險柜到會所、從初稿到終稿、從周秉義到韓克儉的整條鏈全部打通。book18.org
而第一條鏈上的第一個扣——韓克儉。那個在初稿上籤完字第二天就去了會所的人。book18.org
沈渡關了燈。book18.org
黑暗裡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宋堯發來一條消息。book18.org
「韓克儉。老婆去年辦了加拿大移民。女兒在多倫多大學。他在國內只有一個人。」book18.org
後面又跟了一條。book18.org
「他把錢都轉出去了。但人沒走。」book18.org
沈渡在黑暗裡回了一條。book18.org
「查他不走的原因。」book18.org
「查過了。他女兒明年六月畢業。他等畢業典禮。」book18.org
沈渡把手機放下。黑暗中他聽到了遠處走廊里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的聲音。車輪碾過地板接縫,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鎖不是密碼。鎖是人。人就有鑰匙孔。book18.org
韓克儉的鑰匙孔在多倫多。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