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盅花谷地的生死孽愛 (61-64) 作者:亞朵諾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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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盅花谷地的生死孽愛】

作者:亞朵諾博2021/05/15 發表於:第一會所

六十一、

小鬍子回頭朝小白臉這邊看了一眼,有些不甘心地叫嚷:「放人啊!你倆傻逼啊?」

小白臉慌了神,趕緊把歪倒在自己懷裡的小妍扶正,推著她的背往斜坡下送了一下。

「大爺你看,你那玩意是啥時候的古董傢伙了,別走火了……」小鬍子看著朴老頭手裡的槍,有些膽怵地坐在地上擺手。

「丫頭別害怕,過大爺這邊來!」朴老頭也不搭理小鬍子的話,繼續用槍指著他,一邊朝小妍喊。

小妍的手銬還沒打開,她已經急不可耐地快步跑下了堤壩,嗚嗚地哭著躲在朴老頭的身後。

二胖已經踩到了我身上,抓著我的領子想把我也拎起來,老頭急忙喊:「那個我不管,你們願意帶哪裡就帶哪裡去!」

「行行行!那個我們弄走!」小鬍子側身躲開槍口的威脅,急喇喇地說。

小鬍子對老頭的忌憚讓我有些奇怪,看樣子,他們三個都是體格健碩的練家子,對一個老頭,好像有些反應過激了。

「你們趕緊走,我已經報警了!」老頭說著,終於放低了槍口,用身子擋在小妍前面,小心地小島方向退。

小鬍子站起身,使勁朝自己褲子上拍了拍髒泥和污雪,朝壩頂的兩個人比劃了一下。

我驚恐地看到小白臉從警車裡抽出一隻烏黑的套筒噴子。

這種槍學名霰彈槍,我們經常能在銀行押款車的保安人員身上看到,是一種近距離殺傷很大的武器。

如果他朝著朴老頭開槍,在一旁的小妍一定也會被殃及。

對於老頭,我並沒很麼感情,但是小妍有危險,我絕對不能看著不管。

見小白臉和二胖沒顧得上管我,都朝堤壩下面走去,我急忙跪起身,掙扎著站了起來,儘可能小心地不發出大的聲響,從後面朝三個人追了上去。

朴老頭帶著小妍已經退回到了河面的中央位置,見三個人又聚攏在一起,而且也發現了他們手中有把長槍,趕緊伸手推著小妍說:「丫頭你趕緊回去,進去鎖好門,我就不信,這青天白日的,他們還敢把老頭子我怎麼樣!」

小鬍子見已經和朴老頭拉開了一段距離,顯得比剛才從容了很多,那種趾高氣昂的勁頭又重新回到他的臉上。

「老爺子,這事和你沒關係,我們也根本沒打算把你怎麼樣,但是你要是攔著我帶人走,那就不能怪我們了。」小鬍子一邊地勸說著,一邊帶著兩個手下小心地朝朴老頭方向挪動腳步。

他們全部又重新回到了冰面上,我也跟著下了堤壩的斜坡,冰面上面一馬平川毫無遮攔,我衝過去的話,只能是一次攻擊,再沒有第二次進攻的可能了,不過我還是要拼了命試一下,這關係到小妍的安危,即使死,我也毫無怨言。

但願我衝過去的時候,朴老頭也能幹倒一個。

這樣剩一個,老頭看起來也還算硬實,也不能說毫無勝算。

可惜算計再多,也沒有意外來的快,我剛邁步跑上冰面,眼看著就差幾米就可以撲倒最後面的二胖,卻冷不防腳下一滑,摔了個仰面朝天。

聲響立刻引起了三個人的注意,二胖回身,快步走到我身邊,一腳踏在我的胸口上,有些奇怪的問:「你神經病啊?這事你來摻和啥?你不是犯事了嗎?一會我們出去就放了你,你該幹嘛幹嘛去得了!」

我才意識到,其實我在他們的心中,其實一直都是個亡命的罪犯呀。

小白臉回頭看了我一眼,滿臉壞笑著說:「他跟這幾個人在島上睏了這麼多天,有感情了唄,你看他那傻逼樣。」

小鬍子有些不耐煩地小聲說:「別管他,先搞定老頭再說。」

二胖抽身朝我肚子上面猛踢了一腳,惡狠狠地說:「你他媽給我老實點!等你爹辦完正經事再來收拾你!」

這一腳踢得我五臟六腑都翻滾起來,我痛苦的蜷縮起身體,胃裡猛地泛起一股酸水,從我的喉嚨里湧進我滿是紗布的口腔。

我口腔和舌頭的傷口已經差不多開始癒合了,這股酸水又刺激到恢復不好的地方,滿嘴巴里開始劇烈疼痛起來。

我倒在冰面上,看到小妍已經快步朝小島方向跑過去,朴老頭精神緊張地用槍指著三個人,大聲道:「你們站住!我真開槍了啊!」

小鬍子站定身,伸開兩手攔住身後的兩個手下,嘆了口氣說:「老爺子你這樣讓我很難做,我們都是打工的,收人錢幫人忙,我們帶了人就走,咱們啥事都沒有,你非要逼我們嗎?」

朴老頭瞪起眼睛大吼:「滾犢子!誰逼誰啊?你們趕緊走!別逼……」

「嘭!」

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響徹山谷。

「你他媽傻逼啊!」小鬍子大驚失色,瞪著眼睛朝同樣一臉懵逼的小白臉大叫:「完了!又雞巴把事搞大了!操!」

朴老頭仰面倒在了冰面上,整個腹部的衣服都變成了一個亂糟糟的破洞,裡面很快就泛上來殷紅的血跡出來。

「我哪知道能打響呀?我看他牛逼,就比劃他一下!」小白臉哭喪著臉辯解,把霰彈槍扔到了冰面上。

遠處的小妍被槍聲驚呆了,只有十幾米不到就是孤島的岸邊,她卻停下了腳步,滿臉驚恐地看著倒在冰面上面手腳還在抽搐的朴老頭。

朴老頭的身下冰面上不到一分鐘的功夫,就開始聚集了一大灘的鮮血,在初春冰冷的早上,升起一股白色的蒸汽。

我被嚇尿了。

真的尿了,褲子裡先是一熱,慢慢就涼了下來,涼的透骨冰寒。

小鬍子快步走到老頭身邊,一腳把冰面上的步槍踢出幾米遠,才小心地蹲在地上,伸手在老頭的脖子上摸了摸。

他嘆了口氣,有些憤恨地說:「媽了個逼的的!就說不想帶你倆來,本來說讓莽子來的,這下好,他媽的又出事了,這老頭完了,我看你倆咋辦!操!」

二胖一臉的疑惑嚷:「和我有啥關係啊?人是他殺的!」

「還擱這瞅啥?趕緊抓了那女的,趕緊走啊!」小鬍子朝小白臉大叫。

小白臉這才像是猛然醒悟了一般,大步朝小妍跑了過去。

小妍見有人追上來,才受驚轉身想跑回小島上去,只是那小白臉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奔跑的速度卻極快,只是幾個箭步,就追到小妍的身後,一伸手,扣在她的肩膀,就把她放倒在岸邊的冰面上。

我的肚子還在抽著筋,想掙扎著站起來,幾次嘗試卻都失敗了。

小白臉抓著小妍的頭髮,也不管她的哀叫,拖著她快步往堤壩方向走。

小鬍子把冰面上的兩支槍都撿了起來,走到我身邊,看了看我,朝二胖說:「這人四爺並沒專門交代,就說把那女的帶過去,要不把他放在這裡得了。」

二胖搖頭說:「派出所和消防隊的都在路上了,把他留在這裡還不如帶他去見四爺,他身上有案子,沒準四爺能用的上他。」

小鬍子點點頭說:「也對,那就把他整走,趕緊的,救援隊馬上就過來了。」

說話間,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我和小妍又重新拖回到對岸的堤壩上,這回沒猶豫,直接把我和小妍都塞進了車的後備箱裡。

那個小白臉開車,已經發動了車子,小鬍子坐到副駕的位置上,二胖在車後猛地把車後上掀蓋關上,從車後往前走。

從車後到車前就兩步的距離,應該只要幾秒鐘,只要他一回到車上,車子就會立刻快速的離開這裡。

十幾秒過去了,幾十秒過去了,一分鐘左右時間了,二胖從關上後面的車門,居然再沒了動靜。

小鬍子眼珠一轉,覺得有蹊蹺,朝小白臉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推開各自的車門,下了車。

我和小妍都在後備箱裡,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但是能聽到兩聲悽慘的哀叫,然後就是混亂的摔打和搏鬥的聲音,緊接著又是「嘭」的一聲巨響。

車後傳來小鬍子大聲的叫罵。

一個人快速衝進駕駛位,也不管副駕駛的車門沒有關,一腳油門,車子轟鳴著猛地躥了出去。

車後又傳來「嘭」「嘭」兩聲槍響,明顯能感覺到車身被什麼東西重擊了兩下,後車窗轟然碎裂開,碎玻璃灑在我和小妍的身上。

我和小妍都驚恐地伏低身趴在車子的地板上,根本不敢抬頭看,我才注意到,我現在和小妍距離是如此的近,我和她的臉,幾乎就是緊貼著的。

六十二、

車子劇烈顛簸著,能感覺到車速非常快,一路飛奔出去十幾分鐘了,才聽到開車的人嘭地一聲把副駕駛的門拉嚴關好。

那人在粗重地喘息。

小妍眼睛裡突然一亮,掙扎著坐起身,欣喜的大叫:「成宰哥?!」

我的心裡也跟著一緊。

原來這個畜生也一直沒走遠,在這種時候出手救了我和小妍。

我該對他心存感激嗎?

不!我對他沒有任何感激,他出手,是為了救小妍,我,不過是附帶的恩賜而已。

如果他不出手,我和小妍一旦被三個假警察帶到什麼地方去,我的性命是一方面,小妍是絕對免不了被那三個混蛋侮辱的。

「成宰哥!你受傷了啊?你在流血啊!」小妍大叫著。

「沒事,皮外傷。」南成宰的聲音聽起來是在故意安撫小妍的樣子。

我強忍著臉上疼痛,也掙扎跟著小妍一起坐起身,不過看到正在開車的南成宰,我還是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這傢伙全身都是黑泥,而且完全是那種故意把泥巴摸在身上的樣子,他的頭上明顯有血順著他滿是泥巴的頭上流到了脖子上,看起來他的傷在後腦勺上。

「成宰哥幫我解開手銬,我要看看你的傷。」小妍焦急的像翻過后座去到前面,我看到她的牛仔褲上面也沾滿了污泥。

我們三個重新恢復到了幾天前來孤島前的狀態。

只不過現在是我被結結實實地銬在後面,前面把控方向盤的已經變成了南成宰。

小妍扭著屁股,艱難地從後備箱翻到了車的后座上,南成宰回頭朝後面的路上張望了一下,減慢了一點車速,但並沒停下車,而是把右手伸到後面來,朝小妍比劃了一下,小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把身子擰成臉朝後,把背著的兩手遞到了前面兩個座椅間的空隙中。

我看到南成宰動了動嘴巴,把手摸到嘴邊,就從嘴巴里摸出一個別針大小的金屬物體,拿著那東西,在小妍背後只輕鬆地搗鼓了兩下,小妍的手立刻鬆脫開。

原來他的東西一直藏在嘴裡,只是我想不明白,我之前也有注意他嘴巴里,但是並沒發現有什麼東西呀。

「好大個口子,疼不疼?」恢復自由的小妍第一時間是伸著被手銬銬的紅腫的手臂去查看南成宰腦後的傷口。

南成宰卻顧不上自己的傷,一邊小心地開著車,一邊問:「荷丫頭,在長興縣裡,有沒有買行動電話的地方?」

小妍一邊小心地用袖子幫南成宰擦頭上傷口周圍的污垢,一邊回:「肯定有啊,連周邊的鎮上都有。」

「買一部行動電話需要身份證吧?」南成宰小心的問。

小妍恍然道:「是哦,咱們的身份證都沒有了,怎麼辦?」

「有沒有不需要身份證的電話?」南成宰看來對我們國家的了解還是十分欠缺的。

「鎮上或者縣裡應該有公共電話吧,投幣的那種。」

我搖搖頭,希望引起前面兩個人的注意,不過並沒有。

現在手機這麼普及,哪裡還有投幣電話?看來小妍的意識還是停留在她上大學的時候吧。

南成宰搖頭說:「現在的情況,咱們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姓蔣的已經有準備了,這次他沒得手,我們如果在縣城裡出現,一定會被他發現的。」

小妍瞪著眼睛問:「他們提到的什麼四爺就是你說的那個姓蔣的?」

「應該是,我聽別人這樣叫過他。」南成宰點頭道。

「可是,他怎麼知道你要去找他?又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呀?」小妍奇怪的問。

南成宰苦笑著搖搖頭說:「我說了他在這邊的勢力很大,只是我沒想到會大到這麼誇張的程度。」

「那怎麼辦呀?我剛才聽那人說了,他們在各個路口都設崗了,前面可能有很多人在等著我們呢。」小妍滿臉擔憂地說。

南成宰皺著眉頭,放慢了車速,回頭看看我,又看看小妍,思考了好一會說:「我們往江界洲走,他們知道我們要逃,一定想不到我們還是繼續往他的老家走。」

我心裡冷笑,這人的頭腦好像沒有看起來那麼的聰明,那幾個人手裡有衛星電話,就說明這些派來抓他的人手裡都有,這種衛星電話不受什麼電信基站的束縛,直接通過衛星聯繫的,任何風吹草動,人家早就通過先進的現代科技進行聯系和溝通了,哪有什麼想到想不到的問題。

往江界洲走,那就是要往人家的大本營走了,這人想去送死,難道也想帶著小妍跟著他一起去陪葬嗎?

「能行嗎?我有點害怕。」小妍有些膽怵地說。

南成宰搖搖頭說:「你不要跟我走,一會有路口,我把你放下,你趕緊找地方打電話去報警。」

「可是就是報警才引來了那些人!」小妍擔憂地說。

「你只搭上車回去瀋陽就是了,他也不能所有的報警電話都監控起來吧。」

「不,我要跟你一起走!」小妍倔強起來。

「不行,你還要負責送楊大慶去醫院,你一定要聽話。」南成宰瞪著眼睛說。

「他?」小妍瞥了一眼我,臉上立刻充滿了厭惡和嫌棄說:「你到前面寬敞的地方,把他綁在樹上,然後給警察打個電話就行了,幹嘛還要我送他去醫院?」

南成宰低頭頓了頓,說:「他剛才跟到河中間去幹嘛你知道嗎?」

小妍搖搖頭。

「他是要去救你。」南成宰看了我一眼,很堅定地說。

小妍看著我,臉上有些困惑,問我:「你剛才真的是要去救我?」

我沒法做表情,不過心裡卻突然覺得這個朝鮮人也並不是那麼的無可救藥,至少,他還是能公平公正地看到我所做的努力。

南成宰笑了笑說:「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有點膽量的,所以別難為他了,送他去醫院吧。」

小妍瞥了我一眼,眼神中似乎沒那麼堅硬了,不過卻也沒有和我有什麼眼神交匯,看向窗外,突然欣喜地大聲說:「這裡我記得!我小時候我爸帶我過來玩過!」

我順著小妍比劃的方向看,在路邊遠處隱約有個Y字型路口,路口旁有塊四五米高的巨石,上面刻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牛軛山」。

南成宰一個急剎停住了車,我注意到那大石頭下面晃動著幾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影。

小妍也注意到了前面的狀況,臉上的表情立刻緊張起來。

南成宰咬著牙關,眼睛用力擠了擠,轉頭看著小妍,一字一句地說:「趴下去!不論什麼情況,都不要抬頭!」

我大概猜出他想要做什麼,趕緊也把身體伏低,這是沖卡,警察開槍也不意外,這亂七八糟的時刻,傷到我和小妍就完蛋了。

但是南成宰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的表情堅定,調整了一下座椅,推到前進擋,踩著油門就朝前沖了出去。

路面很顛簸,我伏在後備箱的地板上,極力保持自己的姿勢,但還是幾次被拋到空中再重重落回地板上。

我聽到遠處傳來警笛和擴音喇叭的喝止聲。

但是車子的轟鳴聲很快掩飾了外面的所有雜音。

我不知道他的車開得有多快,我能聽到車子在猛烈轉彎時候車體發出強烈的咯吱聲,我像是被扔在車廂里的一隻皮球,在車子激烈轉彎中翻滾著撞到後備箱的四壁上。

我沒時間思考他這種行為會帶來什麼嚴重後果,我聽到外面清脆的手槍槍聲就已經嚇得大腦一片空白了。

六十三、

手槍的槍聲聽起來像是放鞭炮,清脆,在山谷中引發了陣陣的迴響。

這槍聲聽起來很很熟悉,我在派出所工作五年了,沒開過槍,但是聽過幾次槍響,警用的零五式左輪就是這個聲音。

那種小手槍在十米外開想打爆越野車的輪胎都費勁。

但是聽到這種槍響,就說明外面絕大的可能是我們真正的警察同志。

這個蔣四爺到底什麼來頭,居然可以調動真正的警察?

路面突然變得十分顛簸了,不是剛才的路不夠顛,是現在的路變得不像路了。

我極力保持在車廂地面趴伏的狀態,朝車窗外看了一眼,周圍樹木的距離也太近,根本不像是在路上奔馳的樣子。

後面的警笛聲和擴音器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我猜他已經把車開到了山溝溝里,後面的警察追不上來了吧。

車子再次穩定下來,已經是過了好一會的事。

看來又重新走到了正常的路面上。

「成宰哥……我害怕。」小妍帶著哭腔說。

南成宰顧不得回頭,大聲問:「丫頭你受傷了嗎?」

小妍使勁搖頭說:「沒有……這是哪裡啊?」

車子的發動機轟鳴著,車身朝一側大角度的傾斜著,輪胎在砂石路面上攆過,發出噗簌簌的聲響。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條廢棄的鐵路。」南成宰左顧右盼著朝窗外觀察著。

我們的民警圍捕罪犯的行動肯定不會是這麼輕易善罷甘休的,我現在就是希望這邊的警察同事能早點使出行之有效的約束手段來制服他。

路面平整,沒那麼顛了,我才小心地坐起身,朝車窗外張望。

還是在山谷里,不過現在周圍根本不是路,而是跑在一條鐵路的碎石路基上,路基邊上有一條養護人員走的小路,只有一人寬,車子就一邊輪子在小路上,一邊輪子壓著鐵路的碎石路基走,雖然沒那麼顛了,不過一邊高一邊低,車子沿著這鐵路的路基一路朝前跑著。

這鐵路通向哪邊我是不知道,不過我知道,只要順著鐵路一直走下去,一定會到有人的地方去。

其實我現在已經對一般的人能否救我不抱什麼希望了,南成宰是個身手了得的特種兵,剛才那三個大小伙子都被他搶了車和人,普通人在他面前就更不用說了。

我現在只是希望到了人多的地方,能引起警察的注意,只要引來更多的警察,那他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要束手就擒了。

「成宰哥,去和警察自首吧,我害怕……」小妍一直在哭,嘟囔著。

「那些人不是警察!再說我也沒殺人!」南成宰瞪著眼睛大聲說。

「去和警察說清楚,這樣我們也跑不掉的。」小妍抽噎著說。

「你眼看著他們殺了朴大爺,你還相信他們會幫我們嗎?」南成宰咬牙切齒地說。

「那怎麼辦?你要逃一輩子嗎?」小妍哭著說。

「丫頭,聽話,他們主要是抓我,一會到前面,如果有路,你和楊大慶下車,去找個有人的地方,不要提起我的名字,你們兩個沒事的。」南成宰一邊小心的開車,一邊跟小妍做思想工作。

小妍使勁搖頭說:「不,你去哪我就跟著去哪,你一會把他放下就行了,我跟定你了。」

南成宰眉頭緊鎖,知道說服不了她,只好看了看我,轉回頭去專心開車。

如果他真心希望小妍脫離危險,只要說出實情,告訴她我才是真正警察,我才是她名正言順的法律認可的丈夫,這一切都解決了。

但是他仍然選擇隱瞞這一切。

我心中暗暗詛咒這個卑鄙的畜生一定會被我的警察同事亂槍打死!

他一定還是在心存僥倖能從小妍身上得到什麼吧。

這個畜生太可恨了!

就算是小妍的意識和記憶一直無法恢復,但我的身份總是會大白於天下的,他的思維邏輯也真是幼稚的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鐵路並不太長,車子沿著路基走了大約十幾公里,前面就出現了一個加工廠一樣的場院。

那場院面積蠻大,大概有幾十米寬,沿著鐵路有幾百米長,不過看起來設施和建築都是破舊不堪的樣子,應該是已經廢棄掉的木材加工廠。

大概在零幾年開始,全國開始保護林區,各地都有相對應的林區保護措施,也相繼關停了很多木材企業,我想這個木材廠也是其中之一吧。

車子到了廠區附近,路就開闊起來,南成宰沒有直接把車開進廠區,而是找了片樹林,把車子停到了一堆灌木中,推門下車,叫著小妍也跟下來,走到車後,掀開車後的車門,把我從車裡拽了下來。

「能不能走?」他問我。

其實我已經站在了他面前,他有些明知故問。

他見我沒回答,拽著我往前走了幾步,才用手指著我的鼻子說:「老實點!」

說著,他轉身回去車邊,小心的折了支樹枝,把車後的車印處理乾淨,有折了些樹枝灌木,把車子遮蓋了起來。

我覺得他做這些有些可笑,這麼大個木材廠,就算是廢棄了,也一定會有人來查的,這些無用功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我們來這裡幹嘛?」小妍奇怪的問。

「這台車不能繼續開了,我們得換台車。」南成宰一邊拽著我朝廠區方向走,一邊警惕的四處張望著。

「這邊好像沒有人了,哪裡會有車?」小妍奇怪的跟著南成宰四處張望。

我們很快走進了廠區,這邊果然是個荒廢了多年的木材加工廠,院子裡雜亂不堪,幾乎所有的建築都是破敗不堪殘垣斷瓦的。

自然也是沒有南成宰想要找的新車了。

南成宰皺著眉頭,走到一段已經腐朽的原木旁,摸出他那張塑料地圖,用手指指著地圖,對小妍道:「這裡就是牛軛山國營木材廠,那麼往北走七公里,就是一個叫金盅屯的村子,咱們走過去!」

「七公里的山路好難走的!」小妍有些不樂意,臉上都是不情願的表情。

南成宰笑了笑說:「沒有路,那個村只有一條進出的路,我們要走那邊一定會遇到蔣的人,我們要走山上的林子裡穿過去。」

「那他怎麼辦?」小妍指著我問。

南成宰看了看我,似乎在徵詢我的意見。

這荒山野嶺的,以我現在的身體情況,如果他真的把我丟在這裡,我能活著走出去的可能幾乎為零。

我只能無奈的點點頭。

「唉,讓他跟著我們吧,把他扔在這裡,他可能堅持不到明天早上。」南成宰嘆了口氣說。

「我主要是擔心走山路他也堅持不住。」小妍也看著我,眼睛裡能看出她特有的善良和憐憫。

這是今天早上見到她以後,她看我的眼神最柔和的一次。

南成宰拍一拍我的肩膀說:「他現在恢復的不錯,看他站的蠻穩的,咱們別走太快,他應該跟得上。」

小妍點點頭,朝四周張望著說:「往哪邊走呀?」

南成宰朝太陽左邊的一個方向指了指,眼睛在四周發現了什麼,躬身從地上撿起一斷大概有三四米長的小拇指粗細的尼龍繩。

他拎著那尼龍繩走到我面前說:「楊同志,你要跟著我們走,到了那邊村子裡,一定有車去縣城,到時候你跟著荷丫頭一起去醫院,你就得救了,這之前,不要節外生枝,能答應我嗎?」

不答應又能怎樣?我之前就是兩手兩腳自由著,都沒辦法抵擋他的一招半式,現在兩手被銬在身後,又能怎樣?你都已經當著我的面強姦了我的妻子,我都無力反抗,又能怎樣?

對他的話毫無反應似乎已經是我們兩個交流的一個特點了。

南成宰應該也只是程序性地和我打個招呼而已吧。

他把尼龍繩一端仔細地系在我手銬中間的鐵環上,另一頭則纏在自己的腰上,朝小妍揮了揮手,又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破舊的平房。

六十四、

那平房應該是過去的廠區辦公室,有並排三個房間,現在人去屋空,裡面只有一些斑駁破碎的舊家具,和滿地的雜草和垃圾。

南成宰在房間裡找了一圈,見實在沒什麼有用的東西,皺著眉,有些不甘心地嘟囔:「這是多久沒人了,怎麼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找不到。」

小妍似乎想調節一下整體的氣氛,笑著指著牆角的一堆垃圾說:「那不是有把條帚嘛!咱們可以把這裡打掃一下,以後下半輩子就在這裡住了。」

南成宰笑了笑,想起什麼,對小妍說:「帶上那掃帚。」

小妍眨著眼睛,也沒多問,從垃圾堆里用兩根手指捏起那把破掃帚的把,拎在手裡。

幾個房間都搜尋了一遍,除了那把破爛的條帚,一無所獲。

有些失望,南成宰搖頭說:「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咱們得趕緊走。」

小妍拎著那把破條帚,跟著南成宰往外走,我也被繩子牽著,踉踉蹌蹌地跟著他們兩個走進了木材廠旁邊的樹林裡。

原來南成宰要小妍帶上條帚是要她一邊走,一邊把身後的地面掃一掃。

看來他這人的反追蹤意識很強。

北方春季的樹林裡並沒有太多雜草,不過腳下都是積雪,踩下去,下面都是泥濘,深一腳淺一腳,也不知道哪一腳就踩進一個深坑,一下子就陷進齊腰深的泥坑裡面。

初春的山林,儘管天氣依然寒冷,不過太陽越升越高,氣溫也漸漸暖和起來,也能聽到各種鳥類的鳴叫,似乎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祥和。

南成宰走在最前面,已經踩到了幾次深坑。

他本來就全身到處是污泥,這下更是弄得渾身髒亂不堪,不過他好像毫不在意,似乎他很習慣這種野外的生活。

小妍在我後面,一邊拖著條帚,在身後把我們走過的地面清掃一遍,一邊抱怨著說:「成宰哥,這條帚好重啊,我快拎不動啦。」

南成宰回頭看了看才走了沒多一會的小妍,笑著搖頭說:「你這資本主義大小姐,什麼時候能讓自己堅強一點呀?」

小妍使勁白了他一眼,噘嘴嚷道:「誰是資本主義大小姐啊?!我怎麼就不堅強啦?!」

南成宰嘿嘿的笑,沒答話。

「臭豬!你剛才把我自己扔在那裡,自己跑掉的事我還沒和你算帳呢!」小妍氣呼呼地說。

「我不是早就和你說了嗎?」南成宰一臉的無辜狀,辯解道。

「說你奶奶孫子啦!我同意了嗎?」小妍聲音提高了很多,能聽出她真的開始有些惱火了。

「這個不需要你同意!我知道我必須要做什麼!」南成宰毫不讓步,皺著眉,語氣生硬地回答。

「你知道個屁!你讓我跟著他走?你就不擔心他殺了我?你就不擔心他強姦我?」小妍大聲嚷,使勁把條帚扔在了地上。

小妍的脾氣爆發起來很難哄,我倆吵架時候通常都是我先軟化認輸,然後她還是要繼續發泄好一會才會冷靜下來,不過現在看南成宰的表情,他好像根本沒打算讓步。

「我說了,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不能帶你去就是不能帶!他現在這樣,就算是想傷害你,也做不到呀!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南成宰眉頭緊鎖,表情有些生氣的樣子說。

「我無理取鬧?!」小妍突然變得很憤怒,雙手攥拳,使勁一跺腳大叫:「大眼賊!你說我無理取鬧?!」

小妍突然眼睛大大圓睜著呆立起來。

我也呆住了。

那是我的專屬稱呼啊!

她一定是想起什麼了!

噗嗤,小妍居然笑了起來。

「啊哈!我想起來我給你起了什麼外號了,我叫你大眼賊?哈哈哈哈」小妍一邊捂著嘴,一邊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南成宰眯著小眼睛,很警惕的瞥了我一眼,卻沒有露出一絲笑意。

「你的眼睛……我咋想的?為啥要叫你這個外號啊?」小妍似乎已經忘記了剛剛爭吵和不愉快,沉浸在這個突然想起的碎片記憶中,一臉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我的心砰砰亂跳,嘴巴里默念著上天保佑,一定要讓小妍趕緊想起什麼來。

「你不是說我的眼睛和我的其它同事比還算大的,所以就嘲笑我,叫我大眼賊嘛!」南成宰想了好一會,終於想到了一個理由。

「我說過?」小妍歪著腦袋,使勁回憶著。

看著小妍的表情,我知道完了,她的記憶還是一團混沌的。

她昨晚還想起自己的丈夫是戶籍警,今天又想起了我的外號,看來她的記憶還是在努力的恢復著,只是我現在不知道這個恢復期到底要維持多久。

山林里根本沒有路,甚至前面都沒有任何動物的足跡,我們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南成宰往前走,很快爬上了一面山坡的坡脊,這裡往四周看,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我們身後,就是那條冰凍著,反射著陽光的冰河,河邊有條鐵路,蜿蜒伸向遠方,而我們的面前,是一片起伏的群山,我們所處的山脊往下走,有一個四面環山的小山谷,谷底隱約看到那麼二三十戶人家的一個小山村。

從山上下來,前面是背陰坡,很陡峭,山坡上面也沒有之前陽坡那邊那麼多的植物,不過地面都是積雪,下面冰凍的很結實,雖然沒有了之前的那麼泥濘,不過變得十分光滑,一個不小心,我們三個就一起摔了個人仰馬翻,順著山坡的積雪,伴隨著小妍大聲尖叫,一路滾到了半山腰稍平坦一些的地方。

這邊的積雪還是很厚,我們摔的很遠,不過大家安定下來發現,我們都沒受什麼傷,除了南成宰的頭上還在流血。

殷紅的血跡在雪地上十分扎眼。

我被摔的差點丟了魂,坐在地上有些心有餘悸,南成宰卻使勁拽起我,一邊推著我往山谷下面走,一邊催促小妍說:「丫頭趕緊走,我們剛剛動靜太大了,萬一引來人家的注意就壞了。」

小妍揉著被摔疼的屁股,咧著嘴小聲嘟囔:「屁股都摔兩瓣了,疼死了……」

南成宰推搡著我往一邊樹林比較密的地方大步走,一邊笑著說:「誰的屁股不是兩瓣的?」

小妍朝他擠鼻子說:「你的臭屁股不但是兩瓣的,還臭!」說著使勁朝他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突然南成宰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立刻按著我的肩膀蹲下身,朝小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睛機警地朝遠處張望起來。

小妍趕緊也蹲下來,緊張起來。

我們所處的位置很不利於隱藏,身邊很平坦,有幾個孤零零的沒有葉子的灌木,再無遮身隱蔽的東西。

南成宰張望了一會,朝小妍招招手,拽著我朝不遠處的幾顆矮樹跑過去。

我們剛跑到一棵樹下蹲定身,我終於聽到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鈴鐺聲。

鈴鐺聲由遠及近,逐漸可以聽到有牲口打著鼻響的聲音。

南成宰小心地解開自己腰上的尼龍繩,抓起一塊大石頭,緊張地朝聲音的方向張望。

我看清來的是一個穿著一件髒呼呼的綠色軍大衣的老人,領著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小男孩,牽著一頭驢子,那鈴鐺正是驢子脖子上面掛著的。

這老頭看起來比之前的朴老頭的年紀要大,白眉毛,白鬍子,走起路來佝僂著腰,看起來走路有些吃力。

南成宰鬆了口氣,繼續伏低身,看樣子不準備驚動這一老一少,讓他走過去。

哪成想,小朋友眼尖,居然一下子注意到躲在樹叢後面的小妍,抬起小手,指著小妍大聲喊:「爺爺!那有個阿姨在拉粑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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