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江山傳 第五卷 星空一粟 第四章 巷戰 作者:killcarr

第61章巷戰

烏雲密布,天氣極陰,連空氣中都帶有一股腥腐氣味,聶千闕坐在城中酒肆的長凳上,望著街道邊打打鬧鬧的孩子,忙收衣裳的婦女,扛著鋤頭快步趕回家避雨的莊稼漢……這種平淡生活,他以前莫說想,甚至看都很少去看過,一時間思緒飛馳,神情現出一絲落寞。

兩年前的秘密讓他日日煎熬,如水中黃連,永不得甘甜,親手手刃生平最敬重的恩師後,他就已經明白,自己有生之年,罪無可恕,就只剩餘一條路可走,但臨行前卻抑不住衝動,壓不住思念,還是見了溫雪一面。

聶千闕黯然心傷,他本來要成為功成名遂,受天下人仰慕的一代名俠,他也相信自己一定做得到,所以當年才會意氣風發,以大氣魄孤身進入本心門,明奪寶物,和轉輪王一決勝負,希望借壓力突破到彈指驚雷的肉身巔峰之境。

藍碎雲的轉輪冰火脈可以勝他,可以傷他,卻沒辦法殺了他。

魔道王者一路追蹤,這種無與倫比的生死壓力,比正面搏殺還要可怕得多,但聶千闕的內息真氣總算已衝破屏障,境界上和藍碎雲一般無二,他有信心,只要全身回歸宗門,用上月余時間調息傷勢,再戰必能擊敗藍碎雲,藉此威震四海的聲望,便可以向溫雪表白,到時無論是南宮家,還是師叔、長老等對溫雪身份有微詞的人,誰也不敢再有絲毫異議。

千辛萬苦,鬥智斗勇,總算進入了中州地界,但那個人卻擋住了他的去路……

「聶公子果然守時。」

一個三十多歲的高大壯漢緩步進入酒店,打斷了聶千闕的回憶。

「就是你留的信?」聶千闕眼神微凝,取出一封左下角印有雲雷太極紋的信紙——曾既死,當獻芷青殿門人溫雪於南宮三少,半月後舉宗歸順先天太極門,受封天元殿之名,三日後於塘河鎮酒肆見面,另有指示。

壯漢道:「不是在下留的,但卻是主公的安排。」

聶千闕笑容發冷,愈加顯得嘲諷。

壯漢似乎涵養很好,也不生氣,湊近過來道:「公子果然識大體,拎得清什麼才是人生最寶貴的東西,主公如此吩咐,恐怕也是為了斷去你的弱點,使得神功再……」

「我看見這封信的時候,立刻就知道你們是冒充的。」聶千闕忽然打斷了壯漢說話,「所以莫要再提什麼主公副公,我既然已經赴約,就把那寫信的人叫出來,不要藏頭露尾,叫些阿貓阿狗來說話。」

壯漢勃然色變!

驀地寒光閃耀,似有霹靂炸裂。

刀鋒已近在咫尺。

冰冷的利刃將聶千闕一張臉照得分外蒼白。

壯漢如此迅疾絕倫的拔刀,幾乎有雷電之威,且角度刁鑽狠毒,端是一位江湖罕見的用刀高手,比北斗殿謝隨風師弟還要強上至少兩個檔次。

聶千闕似乎也沒想到自己一語道破後,對方就立即猛下殺手,這只能說明他們引自己出來,根本沒想過談什麼事情。

與此同時,門外的小巷子轉角處,又有五人閃出,快步奔向酒肆。

腳下敏捷無聲,罡氣籠罩全身,殺機攝魂奪魄,聶千闕一眼就能斷定,這五人武功最差也有通神入化的修為。

咔嚓一聲脆鳴!

聶千闕雖然眼觀六路,心念如電,卻依然能有餘裕識破壯漢刀法中三處破綻,衣袖輕舞,拇指上提,一道凌厲冷風刺破長空,瞬間就斬斷了一口百鍊鋼刀。

「隕冰神劍?!」壯漢大驚,他知道聶千闕是當代青年最出類拔萃的天才高手之一,可自己也乃天下刀術宗匠,麾下總領數百徒子徒孫,他不信自己如此悍然偷襲下,乳臭未乾的聶千闕還能有什麼反抗餘地……

刀斷,劍氣未止,聶千闕既然知道了這是伏殺自己的陷阱,出手自然不留分毫餘地,希冀快速斬殺一人,再應付另外那五大高手的圍攻,沒想到壯漢反應極快,立即鬆開刀柄,雙掌交錯,柔不可言的抱成一枚太極虛影,將刺向心口的隕冰劍氣推引向了一旁。

「哼!還敢負隅頑抗!」聶千闕猛地大喝一聲,左掌裹挾怒吼狂風,自上浩瀚壓下,壯漢四兩撥千斤的推手柔勁已經用老,勢難難做抵抗,他早聽說聶千闕武功卓絕,但實在沒想到高到這般地步,自己竟連三招都接不下來。

「天元須彌勁,果然身手不凡。」那五人中輕功最高的是一位矮小黑須中年,此刻如靈貓般率先搶進酒肆,迅疾無比地以一支鑌鐵短戟攔住了聶千闕雄渾的掌擊。

轟隆!嗑嚓!

天際驚雷和骨碎聲同時爆響,聶千闕掌化須彌金山,連同鐵戟和那壯漢的天靈蓋一起拍了個粉碎。

矮小中年恐懼交加,忙腳踩長凳,借力後空翻閃出了酒肆,與此同時,另外四人也已經趕到,一人雙手持刀拐,一人雙手持子母鋼環,一人持虎頭金剛鐧,最後一人則是兩手空空,五人左二右三站位,全然封死了巷子兩頭退路。

聶千闕凜然,他已憑兵刃認出了其中三人,風火殿之主方獨行、仙王殿之主金無過、鎮魔殿之主傅林淵,先天太極門排名在前十五的三大殿主,只怕任誰都是功至彈指驚雷的超一流高手,今日兇險可謂九死一生。

反手握環的金無過冷笑道:「聶千闕,你欺師滅祖,背叛師門,千刀萬剮只怕都難以贖罪,今日我們先天太極門便要代天誅惡,取你性命。」

聶千闕皺眉,雖然知道多半得不到回答,但他還是忍不住再次抖開了那封信,問道:「他如果想要殺我,親自出手當易如反掌,如果想借他人之手,則萬沒有提及溫雪的道理,你們到底從哪弄來這封有雲雷暗紋的信紙?」

金無過等人略顯驚訝,面面相覷,似乎完全聽不明白,矮小中年大喝道:「拖延時間,胡說八道可救不得你的性命!」

聶千闕不再繼續廢話,緩步走進了巷子中央。

那五人均是能獨推九大門派,當世一等一的名家高手,見狀無不大喜,聶千闕果然年輕識淺,他若在酒肆內利用桌椅櫃檯周旋,或有可能可破開吾等圍攻之勢,尋得一線生機,如今狂妄託大,放棄地利想以一敵五,無異於自殺。

本緊張火熱的戰意出現微微鬆懈,雖僅眨眼毫釐之間,聶千闕突然雙掌大開,向兩側崩裂一震。

吼!

霸道無比的玲瓏真氣震得他們牙床發麻,頭皮發緊,方獨行沉腰坐馬,反轉刀拐凌空揮舞,八卦波紋逐漸凝聚成型,穩穩擋住化解了劈空猛擊,但還沒等回氣反擊,就感覺到面前有一股澎湃雄渾的巨浪滾滾壓來,驚駭之下,甚至都分辨不出究竟是拳是掌。

站他身邊的傅林淵亦是身經百戰,沒時間感嘆後輩兇猛,掌中虎頭金剛鐧當空捲起狂爆氣流,照著聶千闕頭顱就橫砸了過去。

左邊金無過三人被打個措手不及,剛一回神,就見聶千闕身法快絕,以拳背幻化巨大的鎮鬼金杵法相,若非傅林淵金剛鐧救援及時,只怕方獨行立刻就會腦漿迸裂,步了剛才那壯漢,藏鋒殿之主趙虎燁的後塵。

咣!

聶千闕只能暫時放棄殺死方獨行,橫臂硬接足可分金裂石的金剛鐧,儘管手臂疼痛入骨,可傅林淵已被反震得虎口撕裂,吐血飛退。

方獨行刀拐交叉旋轉殺到,絞得空氣都燃起一股焦味。

同時,金無過雙手掄圓,天下至險的子母雙環豁然劃出一副八卦乾坤圖,空手那中年人步伐玄奧,腳踏乾坤虛影升空,雙掌疊加,鋪天蓋地的借勢猛擊。

聶千闕心如明鏡,他自問確實欺師滅祖,罪該萬死,但他現在還不能死,他還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他放不下。

隕冰神劍漫天飛舞,組合成天元宗最強防守絕詣,春蠶十九勢之一的作繭自縛,全無攻手,卻把自身用無窮劍氣護個風雨不透。

那矮小中年人實為春秋書院歸順的一個護法長老,風馳飛俠蒙宗書,精擅輕功,博聞廣見,此刻不禁越看越驚,他本計算聶千闕這奸賊會心虛怯戰,沒想到其心智堅如鋼鐵,判斷之准,武功之高,均不愧是一代天才,哪怕己方人數占優也未必穩操勝券,他嫉妒後進,殺機更盛,遂吸氣運轉儒門神功元百聖天道,准備接下來的圍殺。

六人威勢幾近天崩地裂,捲起飛沙走石,但在這狹窄的小巷內卻只爭方寸毫釐,鬥氣壓縮得異常緊繃,險之又險,隨時都可能有人粉身碎骨。

撲哧!

血光沖天,將聶千闕蒼白的面孔襯得異常殘酷。

金無過雙手捂緊咽喉,可卻止不住指縫間鮮血狂涌,他一臉的難以置信,滿目的恐懼憤怒,適才聶千闕袖中暗藏雄渾一指,赫然穿透乾坤無量環固若金湯的防線,刺破了他喉結要害。

仙王殿之主金無過,死。

方獨行心頭驚凜,卻已經沒有了退路,己方殺紅了眼,聶千闕背水一戰,只會更加紅眼,更加可怕。

「看我縱橫擒拿手!逆賊倒下!」蒙宗書身法柔軟靈捷,雙臂如龍如蛇,正纏逆纏,死死鎖住了聶千闕雙臂,朝夕相處數十年的同門師兄弟斃命,傅林淵也是怒火攻心,雙手握鐧,拚命狂攻向背後破綻大開的聶千闕。

「噗!」聶千闕痛徹心肺,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他運勁下壓手肘,反制擒拿手鎖扣,天元玲瓏道轉瞬絞碎了蒙宗書的手腕經脈和手掌指骨,悽厲慘叫還沒止歇,那不知名的空手中年已單掌印中聶千闕的左腰,這一掌陰勁使足,堪比剜心剮肺,方獨行和傅林淵眼見大功告成,遂鼓足殘餘功力,勢要立刻誅殺此獠,避免困獸反撲。

聶千闕笑了,聲音有著說不出的譏誚嘲諷,他胸中疲憊無奈,眼中的執著火焰卻依舊熾熱,毫無瀕死的恐懼。

師父臨死前好像也是這種眼神?

天元玲瓏道刺入曾恨水心臟的時候,自己淚流滿面,可師父雙目毫無恐懼,只有深切惋惜。

他既然不知道心愛徒弟的黑暗秘密,卻在惋惜什麼?

聶千闕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咔嚓!

右肩好像已被虎頭金剛鐧打碎,聶千闕猛用左手握緊鐧身,向旁一拉,扛住太極刀拐的突刺,隨即罡勁震盪虛空,金剛鐧立刻從中間斷裂,傅林淵再次倒飛出去,狼狽摔到了巷尾盡頭,抽搐吐血,看上去哪怕不死也重傷到了極處。

聶千闕仿佛不死戰神,悍勇無敵,方獨行和那空手中年均心膽俱裂。

撲哧!

兩人愣神剎那,半截金剛鐧已炮彈般從聶千闕掌中彈射,擊碎了蒙宗書半邊腦袋,骨碴和腦漿灑向小巷磚牆,紅白油膩,端是觸目驚心,方獨行生平不知經歷多少搏殺,但眼下如斯殘酷悽厲的戰況也實屬鳳毛麟角。

「殺!」那空手中年目眥欲裂,單腳踏碎地面,浩然正大的深厚罡氣摺疊空間,壓塌眾生,竟是王氏家族的秘傳絕藝——千秋大手印!

仿佛已經強弩之末的聶千闕驀地眼現猙獰,一尊怒目金身羅漢法相瞬間籠罩周身,生生硬接一記剛猛威震天下的千秋大手印。

「乾坤伏魔神通?」空手中年澎湃的功力已經再而衰,殺氣頓消,忙驚慌大喊道:「且慢動手,我乃王家嫡系子孫王……」

聶千闕轉身,踏步重肘,猶如一頭憤怒的巨象狂奔,將這王什麼都沒來得及說的王家高手撞得筋斷骨折,五臟爆炸,一具屍體稀爛的貼在了牆面之上,良久,才嘩啦一聲跌落地面。

方獨行到底師出天下第一大派,驚怒,卻不慌亂,依然刀拐護頭,馬步如弓,法度異常森然。

聶千闕鼻孔嘴角流出黑血,似乎已搖搖欲墜,一根指頭加身就能被擊倒,但他剛才無不是險招反殺,狠若雷轟,方獨行為其凶焰所懾,只能冷靜下來觀察敵人破綻,再做圖謀。

「為何不敢動手了?」聶千闕踉踉蹌蹌走回酒肆,掌柜和店小二早已跑得不知去向,他表情如常,將桌上白酒喝了一大口,仿佛剛才那場搏殺不過小事一樁罷了。

然而濃濃的血漬卻已洇透了碗中殘餘酒水。

嘩啦啦……

暴雨終於傾盆而下,掃過血腥戰場,好像沖刷降溫了武者熾烈的靈魂。

方獨行緊握兵器,渾然不知雨水澆淋,他不知道那信是誰寫的,不知道什麼雲雷紋,他甚至不相信聶千闕這種男人怎麼會背叛天元宗,但諸聖殿確實又下令誅殺這個臥底不像臥底的殺神……

狂風驟雨片刻後似乎略微減弱一點,巷口一位舉著油紙傘的白衣青年慢慢走了過來。

「方殿主您請回吧,我們自家事,還是自家處理的好。」

「請回?」方獨行冷冰冰的道:「這時候我怎能放手?再說,憑你屠無道又有什麼資格請我回去?」

巷口忽的響起細碎腳步踏水之聲,數十個腰懸無鞘緬鋼刀,手持破甲龍牙弩的黑衣人涌了進來,刀身泛寒,弩箭隱發藍光,顯然淬有見血封喉的劇毒,而且這些人無不神情冷漠木然,雖未必全是武林高手,但一定都是視人命如草芥的死士。

「這些人的命都是屬於我的,他們不效忠宗門,不效忠家族,不效忠朝廷,只會為我而死。」屠無道緩緩走過方獨行身側,語氣冰冷徹骨的道:「你若離開,就能活。」

「所謂死士,最大的本領不過就是送死而已。」方獨行武功深湛,已至彈指驚雷的肉身巔峰,今日己方六人圍攻,死了五人尚且拿不下聶千闕,已經丟人丟到家,再逃跑的話,自己乾脆就不用學武了。

「了不起,好漢子。」屠無道笑了起來,回過頭道:「正好要你們落個整整齊齊。」

除了雨滴聲,仿佛天地靜止。

「呃……」這時倒在巷尾的傅林淵呻吟出聲,他終歸修為甚深,似乎還有一口活氣。

方獨行忽然嘆了口氣,指著傅林淵沉聲道:「我要帶他走。」

「請自便吧。」

方獨行扛著傅林淵走出巷子,便見外面空地上竟還有密密麻麻至少兩三百人,其中不乏呼吸綿長,功力頗深的高手,這大批冷酷死士立在雨中,不做半點交談,好像石雕一樣,真若動起手,方獨行判斷,自己最多只能斬殺六七十人,之後肯定必死無疑……他咬牙切齒,遂施展超絕輕功,離開了這修羅之地。

「聶師兄以一敵六,讓他們四死一重傷,武功果然深不可測。」屠無道坐在聶千闕對面,口氣多少有些譏誚。

聶千闕抹去嘴角血跡,沉默不語。

屠無道續道:「刺殺神武殿之主,罪不可赦,但宗門有鐵則,哪怕證據確鑿,罪人亦有權為自己辯駁的。」

聶千闕冷漠道:「我沒有什麼可辯駁。」

「江山大好,當睥睨縱橫,聶師兄是天元宗的絕頂人才,怎能為一個女人自甘墮落!」屠無道本沉靜的聲調逐漸凌厲起來。

聶千闕手上青筋凸起,終於勃然變色。

「一年半前在中州路上你遇到的是何人?是不是先天太極門的人?」屠無道心細如髮,暗中不知已掌握了多少秘密,「他在用溫雪威脅你?」

三個問題,句句戳心,聶千闕一個都沒答出來,只有一大口黑血噴出,隨即重傷不支,癱倒暈厥。

「將他上玄鐵鎖和金蟻丸,關進獄屠殿最深地牢。」

立刻有黑衣人快步前來拖走聶千闕。

屠無道皺眉起身,聶千闕既然聽命於先天太極門某人,又怎會反被行刺?對方這次來的刺客死傷慘重,又均是名動天下的高手,壓根兒犯不著演戲給自己看,中間定還有重大竅要未解,目前能只知道要挾聶千闕那人必然深沉惡毒,有重大陰謀。

他剛要離去,忽然瞥見那封來信,一看之下,眉頭皺得更緊。

煙雨濛濛,清冷暮敗。

天元宗不但先後兩任宗主失蹤,最近就連屠無道都少在宗門露面,導致人心似乎更加渙散,早上又有幾十人藉故外出暫避,堂堂聖地好像已離崩潰不遠。

南宮閔緊張的搓著雙手,望著身旁那個滿面姦邪的獨臂老者道:「錢老,聶千闕那廝已走了兩日有餘,想必是謝蟠兄弟的消息奏效,你我何不……何不儘快行動?避免夜長夢多。」

「三少莫急,不出意外的話,今晚就能讓你如願。」老者捋著稀疏鬍鬚,慢悠悠地道:「咱們做事當求萬無一失,聶千闕肯定已有人處理,葉塵雖走狗屎運沒死,但如今人在西楚古蘭,插翅難回,厲萬隆和蘇過海兩個殿主今天下午會啟程去三絕門打探聶千闕下落,藏經殿楊風眠照例會在今夜見他城中的情婦……嘿嘿嘿,晚飯後我放倒芷青殿弟子,您就可以大大方方踢開溫雪房門,哪怕翻跟斗玩兒也不會有人來打擾的,哈哈哈哈。」

「哈哈哈,還是錢老有好計謀。」南宮閔大是滿意,沒想到夜襲采個花還要那麼麻煩,但也難怪,這朵花兒可是武林聖地閨秀,越麻煩玩起來才越過癮,至於眼前這老傢伙,他只知道姓錢,武功極高,輕功更是驚世駭俗,拎著自己高來高去,好像長了翅膀一樣,有他在,今天晚上一定能撕下溫雪清高貞潔的假面具,讓她光屁股擺出各種淫蕩姿勢。

「主人很滿意你獻上的前兩招神功拳法,後面六式可要準備清楚了,不得怠慢。」錢老斜睨這個紈絝子弟,心裡惡毒想道:姓溫的女子確實漂亮得罕見,好像更勝當年紀翩翩那賤貨,嘿嘿,今晚上當想辦法弄暈南宮小狗,讓老子先嘗個新鮮熱乎的美人兒,肏美之後再讓他吃口剩的,諒這廢物三少也不會發覺。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兩人躲在芷青殿後一間空置偏房,滿腔恐怖姦邪的算計。

溫雪這兩日總是心神不寧,既惦記葉塵在西楚沙漠會有事發生,又比較擔心聶千闕出什麼危險,可惜自己武功和智謀均不夠上乘,胡思亂想也是白搭,只能取出久未使用的長劍隨身,她心中很明白,只有保護好自己才是對葉塵最大的幫助。

晚飯是她親自下廚,筍丁火腿炒豌豆,瓦罐燜排骨,清炸雞胗,還有一大碗菠菜蘑菇湯,全都是鮮香美味的家常菜,只可惜如今宗門凋敝,除了三個小徒弟,就僅剩李福菊師弟還能陪她坐一起吃飯。

「師父,近年那個名聲超大的葉塵真是咱們芷青殿出去的嗎?」一個新拜入溫雪門下,年紀最小的少女好奇問道。

溫雪點點頭:「當年他就是做你那椅子,對吧大福?」

「是啊,混沌傳人,森羅門總管,抗衡覆雨神龍,多大的威風,但當年也是在後面田裡幹活的小蘿蔔頭。」

「不會吧李師叔,我聽說那可是魔國一代梟雄,武道奇才,在我們宗門時就只種地?」

另一個女弟子笑道:「那是小丫頭你不知道,當年那位梟雄可是為咱們師父干過一件驚世駭俗的……」

「好了。」溫雪俏臉一扳,打斷了她道:「莫再說這些陳年舊事。」

那女弟子暗中吐吐舌頭,心想:外面人所共知,葉塵如今是聖女唐芊的丈夫,呵呵,什麼山盟海誓,男人武功地位一高,多半都這德性,我算是觸了師父的霉頭。

李福菊也是食之無味,低聲道:「師姐,小葉現在好生髮達,怕不是把我們都給忘了吧?」

溫雪剛要答話,忽的心有所感,起身推開了窗戶。

天色略暗,雨後空氣潮濕,飄有薄霧,但卻不聞人聲,芷青殿女弟子較多,平日吃飯的時候總會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怎麼了師姐?」

「沒什麼。」溫雪回身笑道:「你們先吃,我出去看看。」

眾人以為師姐可能要去解手,也沒多問,唯獨那新入門不久的小師妹神色古怪,也撂下碗筷道:「我要去茅房方便一下。」

「呸,女孩子說話不知道斯文。」

李福菊裝聽不見低頭吃飯,心道:趕明兒可不方便來找溫雪姐姐蹭飯了……

溫雪提劍出門,無所畏懼,她武功不差,尤其十九路天元玉女劍法,綿密嚴謹,陰柔精準,算是女子中少見的劍士。

殿內師弟師妹們的房間全空,不見絲毫打鬥痕跡。

戶外霧氣更濃,溫雪心跳加速,緊握劍柄,她隱隱感覺到有一雙姦邪的目光在某處偷窺著自己……一個看不見的人。

一陣陰風刮過,吹得有些舊的窗紙「噗嚕噗嚕」響個不停,仿佛更增了幾分陰森詭異。

先去其他殿找人幫手,還是趕緊返回去告知李福菊幾人防備?

然而天元宗目前還能有幾個高手坐鎮?再說也不差這一小會兒……溫雪立刻奔回吃飯的院子去找李福菊和徒弟們。

還好,遠處看去,他們四人還在那裡坐著。

溫雪近前驚凜,四人臉色呼吸如常,身上也沒有任何傷口,但均已昏迷失去意識,她冷靜地以舌尖輕觸各盤食物,發現並沒有任何蒙汗藥之類的毒物,正疑惑時,門外有聲音響起——

「老夫想要一個人倒,還用下藥嗎?」

此外又有另一個年輕的男聲笑道:「看這淫婦的小舌頭,如此靈活,肯定不知給多少男人舔過雞巴了。」

「狗嘴閉上!」溫雪很少如此憤怒,劍鞘憑空震裂,一劍帶動凌厲尖嘯,迅捷疾刺。

「咦?玉女劍,身手還可以嘛。」錢老有點出乎意料這斯斯文文的女子有如此手段,他站在窗外原地動都沒動,腰間亮光一閃,半空中已金鐵交擊,火花四濺,溫雪被震得飄回屋內。

「一丈凌空劍,琅琊劍法。」溫雪娥眉一揚,與人對敵下,相比往日文秀,多了幾分英氣,冷淡地道:「你就是被華太仙樓主掃地出門的七大劍首之一,錢晦之?」

「掃地個屁!」錢晦之三角眼中滿是怨毒,厲聲道:「那是好色逆徒無恥狡詐,滅絕人倫,我們早晚要和他清算,奪回琅琊劍樓!」

溫雪知道不是此人對手,只能擾他劍心,字字誅心道:「我聽說當年就是你第一個站出來嚷嚷要制裁華太仙,教唆他師父商鴻用東海蓮花教的浮生酒放倒他,結果還嫌不夠,又看上炎黃峰求情的紀翩翩美貌,妄想圖謀不軌,人家當時甚至懷有身孕,您老可真是禽獸不如的爛人呢。」

錢晦之怒不可遏,老臉都已經扭曲變形,南宮閔趁機道:「規矩永遠是規矩,背叛永遠是背叛,人倫大義也不是嫂子一個小婦人能懂的。」

「你這畜牲還有臉開口說話!」溫雪此刻再猜不到那種事,也就成愚蠢農婦了,「兩個淫邪小人,膽敢夜襲天元宗女眷閨房,不怕引來眾怒麼,有本事就試試看。」

「冠軍會上你都和葉塵那小魔頭當眾摟一塊兒了,還好意思說什麼淫邪?」南宮閔笑得眼淚差點出來,隨後殘酷的道:「我的美嫂嫂,什麼年頭了?誰還有閒工夫為你個不守婦道的小娼婦發怒?惹得起咱們雄霸天下的先天盟嗎?惹得起皇甫總殿主嗎?惹得起黃泉天尊嗎?告訴你,少爺我不單要奸你,玩膩後還要賞給屬下輪著奸你,最後再把你小臉劃爛,賣到東淮小島的野窯子裡頭,花一條魚就能玩你兩天,哈哈哈哈,敢瞧不起我!錢老,幫我先挑了她的手腳筋。」

錢晦之手撫腰間的一丈軟劍,陰鷙的笑道:「你若是自願脫了衣裳,露出奶子和大屁股給咱爺們兒看,我就先不廢你手腳。」

南宮閔聽罷皺眉,可惜敢怒不敢言,心裡急道:莫非這老鬼也想分一杯羹?這可他媽如何是好?只能一會兒用八部神王拳譜來命令他……今晚我說什麼也得嘗到溫雪這口鮮。

溫雪並不如何懼怕,反正玉碎乾坤這一招,並不止有沐蘭亭才會用。

「不識相的婊子!」看溫雪的神情,當然是不會主動寬衣解帶了,錢晦之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年前的紀翩翩,自己以華太仙性命要挾她就範時,她就和眼前的溫雪一個表情,那股深深蔑視的小眼神,簡直能讓人愈發殘酷興奮!

嘩啦!

比普通長劍還要長三倍的軟劍悍然抖開,劍光如銀色大蟒凌空飛舞,蜿蜒飛速射來!

一丈凌空劍乃琅琊劍樓絕學,超長軟劍窮極詭譎變幻之能事,殺傷距離堪比槍戟軟鞭,暗含刀術,門派近三十多年只有錢晦之一人得以練成,他常常自得,當年若非華小賊有絕世利器鳳天舞在手,單靠劍法的話,哪裡是我的對手。

溫雪不甘坐以待斃,受兩個惡賊蹂躪凌辱,剛要揮劍抵擋,只覺身子一輕,這才忽然發現——

纖細白嫩的柔荑中已手無寸鐵。

溫雪大驚,還道琅琊劍首有恐怖妖術,竟憑空變走了自己的兵器。

噌啷!

隨著刺耳的金刃摩擦之聲驟響,另一道毫光好像自虛空中粲然綻放。

銀色蟒蛇有如遇火受驚,嗖地一下又收回到了錢晦之腰間。

溫雪只見一位年紀和自己差不多,長身玉立的錦衣青年不知何時已站於身前,手中正握著自己的隨身佩劍,面目英俊瀟灑,氣度高雅出塵。

南宮閔赫然變色,牙關打顫,幾乎是呻吟出聲道:「姬……姬……流……流光……四……公子……你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

溫雪和錢晦之一樣,自然聽過劍聖之名,均是大感驚詫,姬流光和天元宗八桿子都打不到一起,怎會莫名其妙從天而降?

姬流光沖溫雪微微點頭施禮,他的笑容異常溫暖柔和,但等轉過身子,落在錢晦之和南宮閔眼中時,他的笑容就變得無窮的譏諷和深刻的不屑。

「我聽過閣下的名號,你來此有什麼指教嗎?」錢晦之可不怕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夜已深,星月被霧氣遮蓋,天地晦暗,就在此時,姬流光一揚手,袖袍輕舞,中央一道寒光猛然傾瀉,流年也似的跨越時空,穿透錢晦之右腕。

好快的劍!錢晦之瞠目結舌,飛退,手腕鮮血灑滿地面。

「你這種老癟三,再練一萬年也不夠華太仙認真打。」姬流光搖頭嘆氣,「斷你腕脈,讓你一輩子不能再動劍,也算替這個世界掃掃垃圾。」

錢晦之怒吼飛撲,他千算萬算也算不清姬流光怎麼會憑空出現,而且一出手就廢了他。

劍光如匹練,肉眼根本就看不見軌跡,轉瞬間,錢晦之就倒在了地上,一絲絲的鮮血從他腳踝處兩道薄薄劍痕中不斷溢出。

「我很少殺人的。」姬流光笑著對溫雪道:「麻煩溫小姐明天叫人把這傢伙扔城裡去。」

溫雪不明所以,但感激他救命之恩,自然點頭答應。

南宮閔慌忙道:「四公子,嫂子,饒我性命,饒我性命啊!」

還沒等溫雪說什麼,姬流光袖袍凌空一拂,鋒利絕倫的劍氣風一樣掃過南宮閔褲襠,慘叫聲才剛到喉嚨眼時,人就已經被一拳擊暈。

「閹了他花花根子,留下一條狗命,算是替你和葉塵還了南宮朔,斷了與他們家的瓜葛。」姬流光倒轉長劍,恭恭敬敬還給了溫雪,續道:「上個月葉塵拿著戒指來找我……託付我要照看你的周全。」

溫雪躬身道謝,姬流光又指了指那昏倒的小姑娘,笑著解釋:「我不便進來芷青殿,也不想打擾小姐,便賄賂了這個女孩子做眼線,她剛才以暗號通知有事發生,我便來替小姐掃垃圾了。」

說起來似乎非常簡單,但姬流光千金之軀,七傑之尊,藏身天元宗月余,秉持君子之禮,毫不逾矩,而且處事天衣無縫,絕無偏差,溫雪佩服得實在五體投地,沒想到小葉會有如此了不起的朋友。

「就這樣吧,除了他倆這種下三濫,估計也不會有什麼麻煩針對小姐了,有事的話,找這個女孩子聯絡我就行。」姬流光伸伸懶腰,以他的性子,哪怕履行諾言也不會委屈自己像土賊一樣隱藏在暗處。

剛潛入天元宗時,他便利用自身的風流倜儻和花言巧語,勾搭上了冷月殿的大美女蘇月如,日日溫柔鄉中好不風流,如今收拾完南宮閔,這就要著急回去和小情人再戰上三百回合……

「四公子,你可知道葉塵為什麼要去西楚沙漠?」溫雪總算問出了心結。

姬流光一怔,沉默一會才說道:「簡單點說,寧無忌似乎已經得到司空黃泉灌頂傳功,武功突飛猛進,聲稱要代師鎮壓天下,親自遠征西楚,要活捉隱居在那裡的神星雪,收回《太乙玄黃經》的功力,完善自身,葉塵說為報昔日恩情,不得不去。」

「原來如此。」溫雪釋然輕嘆:「他總是想別人多過想自己。」

「葉塵的確是個很不錯的朋友。」姬流光點點頭,哪怕心裡惦記著千嬌百媚的月如妹子,也不得不承認溫雪所說,葉塵這種性格,還是做朋友會讓人日子好過些,西楚多有風災鬼難,不知神星雪怎會跑到那裡去,另外少帥聞心的詭麗黑旗門又有沒有參與其中呢………唉……猜不透就不用去猜,反正自己是絕不會到大沙漠瞎轉悠的。

等姬流光匆匆離去後,溫雪面朝西方痴望好一會,才輕輕抹掉眼角淚珠,忙去救李福菊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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