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206-210)book18.org
作者:Black Desertbook18.org
2026/07/15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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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翻車book18.org
中土神州,方土之山。層岩疊嶂間,陰雲密布,不見天日。book18.org
兩道劍光於崇山峻岭中穿梭,遁速雖快,御劍之人卻各自緘默。鞠景懷抱一隻雪白長耳兔,神色從容。那負責引路的修士御劍在旁,屢屢出言攀談,欲與這位名震太荒的鳳棲宮少宮主套套近乎。奈何鞠景神色淡淡,並無交談之意;再看其身後那名做侍女打扮的黃衫女子,更是面寒如鐵,宛若一尊冰雕。那修士討了個沒趣,只得訕訕住口。book18.org
「鞠聖子,妙華長老便是在此處失去蹤影。傳聞她是來此魔窟挑戰上古凶獸,自此音訊全無。」引路修士按下劍光,指著前方一個幽暗深邃的洞口。那洞穴奇大,寒氣森森,直往外冒著刺骨的陰風。縱然是凝體期修士,若無真氣護體,亦難抵禦這等苦寒。book18.org
「多謝道友引路。前頭吉凶未卜,道友便送到此處罷。」鞠景拱手道謝,自袖中摸出一隻錦囊,內盛十數枚中品靈石,拋了過去。book18.org
引路修士接在手中,喜笑顏開,連聲道:「多謝鞠聖子賞賜!這上古凶獸非同小可,聖子千萬當心。」他心下暗自思忖:這鞠景傳聞有大乘天仙孔素娥的分身護持,此行自是安如泰山,哪裡輪得到自己操心?book18.org
「道友放心,我向來愛惜性命。」鞠景含笑答允。目送那修士化作長虹遠去,他方才低下頭,看向懷中的大白兔。那白兔正眯著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瞳,舒坦地承受著鞠景的撫弄。book18.org
忽聽得虛空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嘆息。虛空微震,一道修長清影緩緩浮現,正是北海龍君殷芸綺。她今日著一襲蒼青長裙,滿頭蒼銀長發隨風微動,額頭紅珊瑚般的龍角晶瑩剔透,清冷睥睨之態中,卻透著幾分無奈。book18.org
「夫君何苦親自涉險?本宮替你來走這一遭,探明虛實便是。」殷芸綺秀眉微蹙,言辭間頗不贊同。book18.org
鞠景心下清明,將白兔往懷裡攬了攬,嘆道:「我若不來,只怕你們二人各自為戰,非但成不了合力,反要生出亂子。」這弱水與殷芸綺向來勢成水火。若教這兩人獨處,只怕那上古凶獸尚未露面,她們便先斗個天翻地覆。book18.org
殷芸綺冷笑一聲,傲然道:「區區一頭靈智未開的凶獸,本宮一劍斬了便是,何須與這等魔物合力?」聽著夫人的言下之意,鞠景對弱水捏了捏白兔的長耳:「看罷,我早料到會是這般光景。你們二人誰也不服誰,我若不居中斡旋,這差事定要黃了。我親自跟來,實是穩妥之舉。」book18.org
殷芸綺搖了搖頭,道:「夫君若真求穩妥,便該留在點翠山。你莫非忘了昔日在秘境中遭遇這天魔的險境?這等凶獸盤踞的絕地,對你而言實在太險。」她言辭雖厲,眼波中卻儘是關切。book18.org
鞠景正色道:「正因兇險,我才將你們一併帶來。請小娘子來探路,我怕她陽奉陰違,轉一圈便打道回府;請夫人來破陣,我又怕你遇上甚麼上古遺留的殺陣,受了損傷。思來想去,唯有我親自壓陣,將你們二人皆帶在身邊,方能萬無一失。」這番話雖有幾分強詞奪理,卻也透著對殷芸綺的實意關切。book18.org
那白兔聽得此言,登時老大不樂意,在鞠景臂彎里扭動身軀,抗議道:「小夫君,你把妾身當成甚麼人了?」book18.org
鞠景冷哼一聲:「你乃大自在天魔,作惡多端。教你辦正事,稍有不慎便要給我惹出滔天大禍。我信你不會害我,可你坑害旁人,豈非是家常便飯?」他對弱水的秉性洞若觀火,這魔頭毫無底線,絕不能以常理度之。book18.org
白兔氣得肥軀亂顫,傳音入密道:「小夫君吩咐之事,妾身向來盡心竭力,你怎可憑空污人清白?」book18.org
鞠景手腕發力,扣住白兔的後頸,將她提溜起來,阻了她的言語:「你這傢伙最善詭辯,滿嘴胡言亂語,我可不上你的當。走罷,入洞!」book18.org
戴玉嬋立在一旁,目視這三人打情罵俏,面色如常。她如今三觀盡碎,只當自己是一具行屍走肉,對周遭一切皆漠不關心。殷芸綺本意是將她帶在身邊,暗中觀察其心性,誰料戴玉嬋心如死灰,只守著奴婢的本分,多一句話也不肯說,端的是個悶葫蘆。book18.org
一行人步入魔窟。地底通道深邃幽暗,寒氣逼人,周遭石壁上生滿青苔。鞠景修為尚淺,受這陰寒之氣一激,不由自主地往殷芸綺身側靠了靠。book18.org
殷芸綺順勢挽住他的臂膀,蒼青眼眸中閃過幾絲戲謔:「大情種,現下知曉這等險地的厲害了?」book18.org
鞠景麵皮微熱,強辯道:「甚麼情種,夫人莫要憑空捏造地污我清白。我此番前來,明面上是確認妙華仙子的生死,實則是為了報她昔日冒死送信之恩。」他對妙華仙子確無男女之情,心底欣賞的,只是那等殺伐果斷的女中豪傑。book18.org
殷芸綺輕笑出聲:「夫君真箇是知恩圖報的好男兒。既有大恩,何不以身相許,將她也收入房中?」book18.org
鞠景知她有意調侃,以舒緩這洞中森寒沉悶之氣,當下順水推舟,笑吟吟道:「我已然對夫人以身相許,若妙華仙子首肯,多一位夫人也無不可。」book18.org
殷芸綺湊近他耳畔,吐氣如蘭,聲音卻清清楚楚傳了開去:「夫君若當真想要,又何須她首肯?直接搶來便是。」戴玉嬋耳廓微動,顯然聽得真切。book18.org
鞠景正色道:「對付仇敵,自當無所不用其極。可妙華仙子乃是蒼臨的恩師,又對我有恩,我鞠景再行事荒唐,也絕不脅迫有恩於我之人。」book18.org
殷芸綺眸光流轉,語出驚人:「夫君難道不想將那高高在上的殺戮劍仙壓在身下?她可是東蒼臨的師尊,你若將她與慕繪仙一同收用,那等場面,豈不有趣得緊?」book18.org
鞠景聞言,只覺荒謬絕倫,連連搖頭:「那有甚麼意趣?真乃邪魔外道之舉,夫人休要胡言。」他要維護自身形象,這等背德之念,縱然心中閃過,嘴上也是萬萬不能承認的。book18.org
殷芸綺幽幽嘆息:「那真是可惜了。本宮倒以為,夫君會極鍾意這等奇景。」book18.org
鞠景唯恐她再說出甚麼駭人聽聞的言語,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低聲道:「夫人且消停些罷,這等言語若傳揚出去,我還要不要做人了?」book18.org
此時,他左手抱著白兔,右手攬著殷芸綺,齊人之福享盡,反襯得一旁的戴玉嬋愈發形單影隻。殷芸綺暗暗留意戴玉嬋,見她雖對這番言語有所反應,眼神卻依舊黯淡無光,心下已有計較。book18.org
殷芸綺正色道:「你乃北海龍君與大自在天魔的主君,行事縱然狂放些,天下人也會敬你畏你。夫君本就是這濁世中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又何必拘泥於那些腐儒規矩?」book18.org
懷中的白兔也不甘寂寞,傳音道:「小夫君確是太老實了些。這風流聖子的名號,只怕要名不副實。依妾身之見,趁此機會拿下妙華仙子,方顯聖子本色。」book18.org
鞠景見這兩人一唱一和,將妙華仙子當做戲弄自己的籌碼,渾不在意其死活,心下也是無奈。修仙界弱肉強食,大能者視眾生為螻蟻,除了自己這等承了恩情的人,誰會去管一個天衍宗長老的死活?book18.org
「去去去,你們將我當成甚麼色中餓鬼了——當心!」book18.org
鞠景話音未落,洞穴側面的陰暗處猛地颳起一陣腥風。一道龐大黑影夾雜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如電光火石般直撲鞠景面門。那怪物形貌生得極其怪異,似狼非狼,似狐非狐,渾身長滿倒刺,獠牙外翻,來勢兇猛之極。book18.org
鞠景修為受限,還未及拔劍,便見殷芸綺冷哼一聲,真氣自丹田而起,貫通奇經八脈,並指如劍,凌空輕輕一划。book18.org
這一划看似平平無奇,實則蘊含了北海龍族傳承萬載的極寒真意。一道璀璨奪目的蒼青色劍氣破空而出,其勢沛然莫御。只聽得「嗤」的一聲輕響,那頭來勢洶洶的怪物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劍氣自眉心至尾部,整整齊齊地一剖為二。腥血還未濺出,便被劍氣上附帶的極寒之力凍成冰渣,紛紛揚揚灑落一地。book18.org
殷芸綺收回玉手,神色漠然:「區區一頭隱匿氣息的雜碎,也敢在本宮面前放肆。」book18.org
鞠景見她舉手投足間秒殺強敵,風姿綽約,氣度高華,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我家夫人當真天下無雙」的豪情。book18.org
白兔在鞠景懷中探出頭來,解釋道:「上古凶獸多憑本能行事,欺軟怕硬。我等若顯露大乘天仙的威壓,這些畜生早逃得無影無蹤了。唯有收斂氣息,一路殺將進去,方能尋得正主。」book18.org
鞠景恍然,點頭道:「原來如此。咱們且慢慢行去,不必操之過急。若妙華仙子已然遭難,咱們便替她誅殺凶獸,權當報仇雪恨;若她命不該絕,咱們正好施以援手。」他心下計較,妙華仙子深入魔窟多日,只怕早已凶多吉少。此行能收斂其遺骸,也算全了昔日的情分。book18.org
白兔順著鞠景的臂膀,哧溜一下鑽入他寬大的衣袖之中,舒舒服服地盤踞下來,傳音道:「這方天地法則有缺,上古凶獸受天地壓制,頂天了也不過是金仙級大乘的戰力,且靈智未開。妾身對付它們,猶如探囊取物。小夫君放心,妾身定為你那小情人報仇雪恨。」book18.org
鞠景聞言,眉頭微皺,糾正道:「休要胡言亂語。甚麼小情人?我的小情人分明是蕭姐姐。」這稱謂關乎後宅秩序,半點馬虎不得。book18.org
白兔連連搖頭,兩隻長耳在袖中晃動:「蕭簾容哪裡小了?她既是你蕭姐姐,理當是大情人才是。」book18.org
鞠景反駁道:「這與年歲大小有何干係?你活了這許多歲月,現下不也只能做個小老婆?」book18.org
白兔得意洋洋地回道:「正是此理!大老婆的位子早被占了,妾身甘願做個受盡寵愛的小老婆。小夫君,你可得一碗水端平才是。」book18.org
鞠景只覺這天魔油鹽不進,索性岔開話頭:「言歸正傳。妙華仙子為何要孤身犯險,來這魔窟討伐凶獸?咱們正盤算著如何尋個由頭退婚,她總不至於為了躲避這樁婚事,連性命也不顧了罷?」book18.org
白兔在袖中找了個更舒坦的姿勢,慢條斯理地分析道:「還能為甚麼?自然是為了天衍宗的宗主大位。現下天衍宗內鬥得厲害,世家一脈力推李明義上位。妙華仙子骨頭硬,不肯借小夫君的威勢壓人,便只能鋌而走險,立下這等斬殺上古凶獸的不世奇功,方能堵住悠悠眾口。」book18.org
鞠景聽罷,不禁暗自搖頭。這妙華仙子當真是個劍痴,行事太過剛烈莽撞。自己尚知帶上兩名大乘期巔峰的絕頂高手保駕護航,她倒好,單槍匹馬便闖進這等絕地,實是拿性命當兒戲。book18.org
鞠景暗暗思忖:這修仙界中,人情冷暖,世態炎涼,較之凡俗更甚百倍。妙華仙子這等人物,放諸四海皆是宗師氣度,卻也被逼得走投無路。我若不仗著這幾位大能護持,只怕早被這江湖的風刀霜劍碾作齏粉了。book18.org
忽地,鞠景心念電轉,狐疑地隔著衣袖捏了捏白兔:「不對。你成日裡待在我身邊寸步不離,這天衍宗的內情,你從何得知?莫非你背著我,暗中布下了眼線?」book18.org
白兔發出一聲嬌呼,委屈道:「小夫君這可是冤枉妾身了。這些消息,皆是你的大情人蕭簾容告知於我的。她對你用情至深,連你要納的小妾都查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鞠景大奇,將白兔從袖中揪了出來,提在半空,正色端詳:「你與蕭姐姐何時這般親近了?你這魔頭,莫非又暗中給她種下了天魔印記?」昔日弱水曾對蕭簾容施展手段,鞠景雖未深究,但蕭簾容如今已是他的女人,他決不許弱水再暗中作祟。book18.org
白兔大聲叫屈:「小夫君明鑑!你與她兩情相悅,妾身怎會去做那等煞風景的惡事,平白惹你生厭?是她自己看破了迷局,反倒感謝妾身昔日種下魔種,這才成全了她與你的一段露水姻緣。」book18.org
鞠景聞言,直愣在當場。蕭簾容堂堂上清宮大長老,竟能有此等胸襟氣度,將昔日操縱心智的深仇大恨化解於無形?這等豁達,實令他大感震撼,心底對那位清冷絕俗的蕭姐姐更添了幾分敬重。book18.org
殷芸綺在一旁冷眼旁觀,淡淡道:「她這般做,方是聰明人的行徑。打又打不過,日後同在夫君後宅,若是一味記仇,免不了受人排擠。倒不如趁早釋懷,還能落個大度明理的好名聲。」book18.org
鞠景嘆道:「蕭姐姐當真了得。妙華仙子若有她一半的通透,也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也不知她現下如何了,只怕連屍骨都未曾留下。」book18.org
一行人繼續深入。殷芸綺大發神威,沿途所遇凶獸,無不被她那凌厲無匹的劍氣斬作碎塊。越往深處走,腥氣越重,鞠景對妙華仙子生還的指望也越發渺茫。book18.org
轉過一個極大的彎道,前方豁然開朗,現出一座巨大的地底空洞。book18.org
鞠景正欲打量四周環境,忽見前方黑暗之中,一道人影踉踉蹌蹌地跌將出來。book18.org
那人身著素潔道袍,此刻卻已破碎不堪,渾身上下血跡斑斑,傷痕累累。她手持一柄光芒黯淡的玄精古劍,步履維艱,正是天衍宗大乘劍仙——妙華仙子!book18.org
妙華仙子面無血色,氣若遊絲,見得鞠景等人,強撐著的一口氣驟然散去,身子一軟,直挺挺地撲倒在鞠景身前三尺之處。book18.org
還未及鞠景上前查探,地底深處猛地爆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吼。book18.org
「吼——!」book18.org
這吼聲直如九天怒雷,震得整個魔窟地動山搖,洞頂碎石簌簌而落。一股磅礴浩大、狂暴無匹的蠻荒妖氣,如驚濤駭浪般自黑暗深處席捲而出。一尊龐大如山嶽、形貌猙獰的上古凶獸,踏碎滿地奇岩,挾著無盡凶威,悍然現身!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仗劍孤身探絕地,寧折不彎染血衣。book18.org
狂獸雷霆掀惡浪,死生一線賴誰依?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妙華仙子縱有大乘修為、劍仙傲骨,奈何孤身硬闖這等凶煞絕地,如今氣若遊絲,已是命懸一線。前有血竭力枯之絕境,後有上古凶獸挾天崩地裂之勢悍然撲殺,端的是險惡萬分。那鞠景懷抱天魔、臂挽龍君,眼見昔日恩人遭此大劫,又當如何決斷?妙華仙子此番可是真要香消玉殞,還是另有一番屈辱造化?book18.org
畢竟不知妙華仙子性命如何,那凶獸又將如何發落,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207章 你死book18.org
幽暗深邃的魔窟地底,陰風怒號,令人毛骨悚然。鞠景只覺臉頰上火辣辣地生疼,幾滴溫熱的鮮血濺在皮肉上,帶著一股濃烈的腥氣。他卻連抬手擦拭的功夫都顧不上,心下大駭,但見妙華仙子身子一軟,已然委頓在地,氣息奄奄。book18.org
「小娘子,快救她一救!」book18.org
鞠景急切出言,順勢將懷中大白兔放在地上。此時殷芸綺正持劍與那頭龐大的上古凶獸惡鬥,劍氣縱橫,戴玉嬋修為尚淺,在這等大乘期交鋒的餘波中能勉強自保已屬不易。環顧四周,能騰出手來救治傷者的,唯有這深不可測的大自在天魔。book18.org
大白兔在地上打了個滾,慢條斯理地幻化為一團光暈,轉瞬之間,已凝作一名金髮紅瞳、身段豐腴的異域兔女郎。弱水輕搖著頭頂那對毛茸茸的長耳,伸出宛如雪藕般的玉手,搭在妙華仙子的脈門之上,曼聲道:「急甚麼?定不叫你的小情人命喪當場便是。」book18.org
語聲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她掌心透出一股幽深莫測的靈氣,緩緩注入妙華仙子體內。過了半晌,弱水收回手掌,嘆了口氣,道:「傷筋動骨,神魂受創。妾身勉強施法,替她吊住了這口真氣。性命雖是無礙,只怕她這身通天徹地的劍道修為,自此毀於一旦了。」book18.org
鞠景聽聞性命保住,心頭大石登時落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念一想,這妙華仙子乃是天衍宗大乘劍仙,平素里眼高於頂,若是知曉自己成了廢人,只怕比殺了她還要難受。他不由得面露憂色,急聲問道:「真就毫無轉圜餘地了麼?」book18.org
弱水見他神色焦灼,紅瞳中閃過一絲詭譎光芒,輕聲道:「妾身倒是有一計,只不知小夫君你肯不肯依。」book18.org
在弱水靈氣的滋養下,妙華仙子身上的創口已然止血,呼吸漸趨平緩,只是面色依舊蒼白如紙,雙目緊閉,顯然陷入了虛弱之中。book18.org
「計將安出?莫非要我以真氣相渡?」鞠景心念電轉,暗道只要能助她恢復,便是損耗些許功力又有何妨,當即道,「道途斷絕,生不如死。有甚麼法子,你但說無妨!」book18.org
弱水輕笑一聲,湊近了些,吐氣如蘭:「何須小夫君勞神費力?只要你點個頭,妾身即刻在她神魂之中種下一枚『天魔之種』。不出片刻,她非但傷勢盡愈,修為更能更勝往昔。」book18.org
鞠景聞言,心頭劇震,登時回想起昔日蕭簾容被天魔操控的慘狀。那天魔之種乃是至邪之物,一旦種下,受術者便會淪為大自在天魔的提線傀儡,生死皆操於人手。他面色一沉,斷然道:「此法斷不可行!這等邪門法術,豈能用在活人身上!」book18.org
他在原地踱了兩步,尋思:「這天魔之種縱然不由弱水直接操控,亦會無限放大宿主心中的怨毒與貪慾。妙華仙子乃是正道棟樑,若是墮入魔道,那才是萬劫不復。」book18.org
「那妾身可就束手無策了。」弱水兩手一攤,目光在妙華仙子身上轉了兩轉,大有惋惜之意。這等大乘期的劍修,本是絕佳的培養皿,偏生鞠景管束極嚴,她縱有千般手段,也不敢逆了這小夫君的意。book18.org
「大自在天魔前輩,你神通廣大,見識卓絕。仔細想想,定然還有旁的法子。」鞠景深諳御下之道,知曉這魔頭吃軟不吃硬,當即伸手揉了揉她的兔耳,溫言相求。book18.org
弱水被他揉得渾身舒泰,極為受用,卻仍是搖頭道:「法子自然是有。但要重塑大乘期劍仙的根基,所需的天材地寶、靈根仙藥,這太荒世界之中根本尋不出半株。除非她能立地飛升仙界,去尋那九轉金丹,否則皆是枉然。她既不肯受天魔之力,這輩子便只能做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了。」book18.org
弱水這番話冷酷至極,卻句句切中要害。鞠景知她所言非虛,心下更是躊躇。他暗暗思忖:「我若替她做了決斷,強行種下天魔之種,她醒來後以其剛烈性子,定會拔劍自刎。此事干係重大,終究需得她自行定奪。」book18.org
念及此處,鞠景退開一步,嘆道:「罷了,此事……且等她甦醒之後,讓她自行決斷。」book18.org
「我願受這天魔之力!只要能將那群暗算我的卑鄙之徒碎屍萬段,便是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願!」book18.org
鞠景話音甫落,忽聽得一聲冷厲斷喝。低頭看去,只見妙華仙子不知何時已睜開雙目,那一對清冷眸子中滿是不屈與刻骨的仇恨,直勾勾地盯著上方。book18.org
鞠景嚇了一跳,忙蹲下身子,道:「你……你不是昏死過去了麼?怎地醒得這般快?」他言語間透著幾分訕然,實則內心極不願看到這位傲骨錚錚的劍仙為了復仇而委身魔道。book18.org
妙華仙子緊咬銀牙,虛弱道:「我並未昏迷。方才只是真氣耗盡,連動一動嘴唇的力氣也無。得大自在天魔注入靈氣,現下已緩過一口氣來。」她目光一轉,落在弱水那對兔耳與異域面容之上,眼中微露訝異之色,隨即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鞠聖子,你身邊當真是藏龍臥虎。」book18.org
未等鞠景搭話,妙華仙子忽地神色大變,厲聲喝道:「龍君殿下當心!此地凶獸共有兩頭,切防暗處那隻暴起發難!」book18.org
她先前孤身涉險,正是吃了這雙生凶獸的暗虧。此時見殷芸綺全神貫注對付明處那頭,生怕重蹈覆轍,當即出言示警。book18.org
孰料她話音剛出,異變陡生!book18.org
距離鞠景不足三丈的岩壁陰影中,毫無徵兆地竄出一道黑影。那黑影渾身漆黑如墨,幾與周遭黑暗融為一體,來勢奇快絕倫,直挺挺地向鞠景咽喉撲去。book18.org
鞠景護體法寶感應到殺機,登時清光大盛,在身前布下一層薄薄的光幕。那黑獸的身軀竟如虛無一般,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光幕。漆黑如鉤的利爪,距離鞠景的胸膛已不過數寸。book18.org
生死懸於一線之際,鞠景心底警兆大作。電光石火間,三道身影齊刷刷擋在了他的身前,竟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book18.org
最外層乃是弱水。她面無懼色,纖纖玉手向前隨意一指。一股無形無相的天魔力場轟然降臨,那來勢洶洶的影獸竟如陷泥沼,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之中,動彈不得分毫。book18.org
中間一層,則是黃衫侍女打扮的戴玉嬋。她雖心如死灰,但見鞠景遇險,本能地跨步上前,周身法寶光芒大作,雙手擺出烈雲山莊的起手式,已然存了同歸於盡的死志。book18.org
而最後一道防線,竟是本已重傷倒地的妙華仙子。她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撲倒在鞠景身上,用自己單薄的身軀將他死死護在身下。book18.org
「噗——」book18.org
妙華仙子這一撲,牽動了五臟六腑的沉傷,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盡數灑在鞠景的臉頰與衣襟之上。鞠景只覺眼前一片血紅,濃烈的血腥氣直衝腦門。book18.org
他急忙攬住妙華仙子的腰肢,將她平放在地,怒道:「你這般重傷,還湊甚麼熱鬧!當真不要命了麼!」book18.org
他連臉上的血跡也顧不得擦,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中摸出幾枚安魂止血的極品丹藥,遞到妙華仙子唇邊。妙華仙子此時已連吞咽的力氣也無,只得微微張開檀口,就著鞠景的手指,將那幾枚丹藥勉強抿入腹中。book18.org
吞下丹藥,妙華仙子唇邊竟露出一絲慘澹的笑意,輕聲道:「死便死了。你既是來救我,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我前頭。」book18.org
鞠景聞言,心頭猛地一震,那股責備之意登時煙消雲散,化作濃濃的疼惜。他小心翼翼地護住她的心脈,輸送真氣,口中卻仍是不饒人:「我身邊高手如雲,豈會死在你前頭?反倒是你,這般逞強,真要先走一步了。你這劍修的脾氣,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麼?單槍匹馬闖這上古魔窟,現下落得這般田地!」book18.org
妙華仙子躺在他懷中,聽得這番連譏帶諷的責備,心頭那股傲氣又涌了上來,反唇相譏道:「你倒有臉說我!你區區一個低階修士,竟也敢往這魔窟深處鑽。若非這幾位大能護著你,方才那一擊,你我早已做了同命鴛鴦!」book18.org
鞠景氣極反笑,道:「我知曉有人護持,這才敢來尋你。你失蹤了月余,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那退婚的休書,想遞都找不著正主!誰借你的膽子,敢孤身來此挑釁上古凶獸?你要證明骨氣,也莫要拿性命作耍。我又不會當真毀了你的清譽!」book18.org
看著她滿是血污的臉龐,鞠景只覺心底隱隱作痛。方才她奮不顧身撲上來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一瞬,他的心跳確是漏了半拍。book18.org
妙華仙子咬了咬發白的嘴唇,恨恨道:「你少自作多情!我此番前來,與你何干?我欲奪宗主之位,自當立下不世奇功。我事前查閱古籍,做了萬全準備,孰料這凶獸竟在這絕地之中進化出了影身之術。若非如此,我豈會一敗塗地!」book18.org
鞠景嘆了口氣,暗道:「這女人的嘴,當真是比她的劍還要硬。」他深知此時與她爭辯無益,當下溫言道:「罷了罷了,你且莫要動怒。安心養傷便是,且看夫人如何收拾那畜生。」book18.org
妙華仙子胸口一陣劇痛,腦海中浮現出宗門內那幾個道貌岸然的嘴臉,冷冷道:「定是有人暗中作梗,施法拔高了這凶獸的實力。也罷……終究是我技不如人。」她強壓下心頭那股不甘,目光轉向前方的戰局。book18.org
此時,殷芸綺與那頭主凶獸的激鬥已至尾聲。這與其說是惡鬥,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book18.org
殷芸綺一襲蒼青長裙在罡風中獵獵作響,滿頭蒼銀長發隨風狂舞。她手持天階飛劍「拂絡」,劍勢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絕。極寒劍氣縱橫交錯,將那凶獸逼得全無還手之力。若非這凶獸身法奇詭、皮糙肉厚,只怕早已被卸成了零碎。book18.org
凶獸周身布滿深可見骨的劍痕,烏黑的血液汨汨流出。它被逼入絕境,發出陣陣悽厲的嘶吼,直如窮途末路的瘋狗,張開血盆大口,作勢欲撲。book18.org
妙華仙子眼光老辣,看出殷芸綺似有生擒之意,當即提氣喊道:「龍君殿下!此獸並無靈智,留之無用,搜魂亦問不出究竟,殺之可也!」book18.org
殷芸綺聞言,眸中寒芒大盛。她皓腕翻轉,劍勢陡然加快。只見半空中白練一閃,劍氣如霜雪般席捲而下,登時將凶獸後背的一大片堅韌毛皮生生削去。book18.org
那凶獸痛得仰天慘嚎,自知不敵,猛地調轉身軀,化作一團黑風,直奔魔窟洞口逃去。book18.org
「無趣。」book18.org
殷芸綺冷哼一聲,足尖在岩壁上輕輕一點,身形猶如離弦之箭。那凶獸大半個身子方才探出洞口,拂絡劍已化作一道流星,自後腦貫入,自眉心透出。book18.org
一股腥臭的烏血如泉涌般噴射而出,那龐大的上古凶獸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地,當場斃命。book18.org
與此同時,被弱水以天魔力場定在半空的那頭影獸,似乎感應到了本體的消亡,身軀猛地一顫。隨後,竟如風化了的沙雕一般,簌簌而落,消散於無形。book18.org
方才還將大乘期劍仙逼入絕境的恐怖凶獸,在殷芸綺與弱水這兩位絕頂大能面前,直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book18.org
殷芸綺緩步走回,將拂絡劍隨手倒插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她姿態優雅地跪坐在鞠景身側,目光瞥向一旁的戴玉嬋,語氣中帶著幾分正室大婦的威嚴:「你瞧瞧你,臉上濺了這許多血污,也不知擦拭一番,成何體統。」book18.org
說罷,她自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輕柔地替鞠景擦去臉上的血跡。book18.org
鞠景任由妻子施為,口中卻道:「夫人莫要責怪玉嬋。方才凶獸撲來,她可是寸步不讓地擋在我身前。我倒下前,正瞧見她高高束起的馬尾在風中一揚,那份英姿颯爽,當真令我心中大定。」book18.org
戴玉嬋聽得鞠景的誇讚,面上卻無半點波瀾,直如一尊冰雕。她心存死志,將名節看得比性命還重,對殷芸綺的呵斥與鞠景的溫言皆如耳旁風。方才挺身而出,實乃骨子裡的俠義本能,更是潛意識中將鞠景視作了夫君,容不得他受半點傷害。book18.org
「明明是妾身定住了那影獸,立下頭功。怎地小夫君句句皆在誇讚旁人?便不能也誇誇妾身麼?」book18.org
伴隨著一陣甜膩的幽香,弱水已自背後緊緊抱住了鞠景。她豐腴的身段緊貼著鞠景的後背,雙手環過他的脖頸,話音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醋意。book18.org
鞠景被她勒得險些喘不過氣來,只得敷衍道:「小娘子法力通天,自然是最厲害的。且先鬆開手罷。」他深知這天魔的性子,若是順著杆子爬,只怕她要得意忘形。book18.org
「小夫君心不誠,妾身偏不放。」弱水抱得愈發緊了。她極喜與鞠景親昵,只是鞠景懷中那絕佳的位置已被妙華仙子占據,她便只能從背後環抱,心下頗為不甘。book18.org
妙華仙子躺在鞠景懷中,將這一幕幕看在眼裡。堂堂北海龍君,甘願如尋常婦人般為他擦拭血污;那大自在天魔,更是如痴女般撒嬌爭寵。她堂堂大乘期劍仙,此刻倒似成了個多餘的外人,心中竟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落痛。book18.org
但當她回想起鞠景方才那句「我是來尋你」,心頭又湧起一股暖意。她與鞠景相識以來,可謂是水火不容,每每相見必是一番唇槍舌劍。孰料在自己最孤立無援之際,竟是他不顧安危,率眾殺入這十死無生的魔窟相救。book18.org
「你們……當真是特意來救我的?」妙華仙子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book18.org
鞠景微微一笑,此時殷芸綺已將他臉上的血跡擦凈,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他低頭道:「不然呢?我那納妾大典尚未辦成,小妾便失蹤了。這事若是傳揚出去,我鳳棲宮少宮主的臉面往哪兒擱?自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book18.org
妙華仙子聞言,緩緩閉上雙目。丹藥之力在經脈中化開,護住了心脈,她的呼吸也順暢了許多。她輕哼一聲,道:「這等尋人的差事,何勞你這位正道聖子大駕?莫不是專程跑來我跟前耍威風的?」book18.org
鞠景收起笑容,正色道:「說句交心的話。聽聞你失蹤月余,我當真以為你已遭了不測,心道便是拼著危險,也要來看你最後一眼,權當是道別。所幸你福大命大,總算讓我趕上了。」book18.org
妙華仙子聽得此言,心底最柔軟的所在似被猛地觸動。她那堅冰般的防線終於化開了一角,語聲少有地變得柔和起來:「鞠景,多謝你的關切。此番救命之恩,我銘記於心。」她此時方才隱隱體會到,徒弟東蒼臨為何會對眼前這青年那般死心塌地。book18.org
「你也不必謝我。」鞠景擺了擺手,「當初你冒死替我傳遞密信,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若非你那封信,我險些便著了柳河東那廝的道,被他算計了去。」book18.org
聽到「柳河東」三字,一旁如木雕泥塑般的戴玉嬋耳朵微微一動,妙華仙子亦是睜開雙眼,面露驚疑之色。book18.org
「柳河東?他素來以正義自居,怎會暗算於你?」妙華仙子問道,「你後來又作何處置?」book18.org
鞠景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毫不避諱道:「還能如何處置?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欲將我與繪仙姐姐煉入萬魂幡中,我便教他嘗嘗同樣的滋味。夫人手中的『招魂奪魄幡』可不是吃素的。剛好那煙雲仙子也在場,我便大發慈悲,成全了他們夫妻,做一對同命鴛鴦。」book18.org
妙華仙子聽得心驚肉跳,長嘆一聲道:「人心叵測,當真痛快。我原以為柳河東乃是正道楷模,孰料竟也干出這等卑劣行徑。這等道貌岸然之輩,落得如此下場,倒也不冤。」book18.org
鞠景輕輕托起妙華仙子的後背,欲將她移至一旁鋪好的軟墊上,口中漫不經心道:「他不過是被仇恨蒙了心智。他若只衝我來,倒也罷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我身邊的人下手。既如此,我也唯有從他身邊人身上討回利息。說起來,那煙雲仙子的滋味,倒當真是不錯。」book18.org
此言一出,妙華仙子身子猛地一僵。她起初尚未會過意來,待得品出那句「滋味不錯」的弦外之音,面色登時大變。book18.org
原本因藥力而稍顯紅潤的臉龐,瞬間變得鐵青,繼而毫無血色。她雖感激鞠景救命之恩,但骨子裡仍是那恪守正道禮法的劍修,這等公然折辱仇敵妻室的行徑,實已觸碰了她的底線。book18.org
「你……你竟干出這等事來?」妙華仙子咬牙切齒,方才生出的那絲柔情瞬間蕩然無存。book18.org
鞠景神色坦然,迎著她憤怒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我既做了,便不後悔。恩怨分明,有仇必報。我只求念頭通達,旁人的閒言碎語,與我何干?」book18.org
他本以為妙華仙子會勃然大怒,甚至拔劍相向。孰料妙華仙子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竟將那股怒火生生壓了下去。book18.org
她別過頭去,冷冷道:「事出有因,他柳河東不仁在先,也怪不得你不義。你終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無權指責於你。只勸你行事莫要太過張狂,若是弄得天下皆知,鳳棲宮的顏面也不好看。」book18.org
鞠景見她竟能忍下這口氣,心下大感快慰,調侃道:「怎會無權指責?你可是我名媒正娶的未婚妾室。在我鞠家的後宅里,妾室說話還是極有分量的。只可惜,你我這婚約,馬上便要作廢了。」book18.org
「作廢?」妙華仙子眉頭微蹙。book18.org
「正是。」鞠景悠然道,「我打算對外宣稱,我被南海來的一位絕色美人迷住了心竅。那位美人善妒,容不得你,逼我將你休棄。如此一來,既能保全你的清譽,又能替我借勢震懾南極仙翁,可謂是一石二鳥。你意下如何?」book18.org
妙華仙子閉目探查了一番體內殘破不堪的經脈,唇邊勾起一抹慘笑,眼中卻閃爍著寒芒。book18.org
「這等藉口,拙劣至極。你倒不如直說,見我如今經脈盡毀、修為全無,不願納一個廢人過門。」book18.org
「這說的是甚麼話?」鞠景正色道,「我鞠景納妾,何曾看重過修為高低?你若是不喜這個由頭,我大可再換一個便是。」book18.org
「不必換了。」妙華仙子猛地睜開雙眼,目光灼灼地盯著鞠景,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婚約,我不退了。我要風風光光地嫁入你鳳棲宮!我要借你鳳棲宮的滔天權勢,將天衍宗內那些暗算我的卑鄙小人,一個個抽筋拔骨,叫他們血債血償!」book18.org
幽暗的魔窟之中,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乘劍仙,終於徹底拋卻了那虛無縹緲的清高傲骨,主動踏入了這場權謀與殺戮的漩渦。book18.org
第208章 糾結book18.org
適才妙華仙子語出驚人,竟揚言要嫁入鳳棲宮。此言一出,四人神色各異。殷芸綺雙眉微蹙,面罩寒霜,周身殺氣隱隱而發。弱水滿面春風,甚是歡悅。戴玉嬋神情驚悚,握劍之手猛地收緊,手背青筋暴起。鞠景面露錯愕,欲言又止。book18.org
鞠景心下尋思:「這道姑向來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脾性剛烈寧折不彎,怎會突然說出這等言語?」當即出言探問:「你適才言道,要嫁予我?」他只當魔窟陰氣亂人心智,致使自己聽差了言辭。在他瞧來,這等正道劍修大能,道心堅若磐石,斷無可能答應這等荒謬之事。book18.org
妙華仙子銀牙緊咬,目光中透出無盡恨意。她這大乘期劍修,半生縱橫太荒,何曾受過這等屈辱?遭同門李明義等人暗算,跌入這萬劫不復之境,道途盡毀,丹田枯竭。她對鞠景昔日折辱煙雲仙子之舉,此刻竟生出幾分同理之心。若非強壓心頭邪火,她只恨不能將那些仇敵盡數斬為肉泥。book18.org
「若不嫁你,本座如今這般經脈盡毀的廢人,如何去尋那些卑鄙小人清算血債?本座胸中怒火中燒,你可明了?」妙華仙子厲聲言道,她昔日傲骨已被這殘酷世道擊碎,眼下唯有復仇一念,支撐著她殘破軀殼。book18.org
鞠景長舒一口長氣,胸中巨石落地。他心道只要不是真箇賴上自己便好,當即說道:「若是借個名分行事,那倒無妨。適才當真叫人受驚不小。」他行事向來外圓內方,對這等無妄之災極是抗拒。book18.org
孰料妙華仙子面色驟冷,厲聲喝道:「並非借名頭行事!本座定要實打實嫁入你鳳棲宮!那天魔之種何等珍貴,若非一家人,誰會輕易賜下?」她瞧見鞠景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心頭火起,暗惱這小子莫非還瞧不上自己。堂堂大乘劍尊,肯屈尊降貴做人姬妾,對方竟還推三阻四,當真豈有此理。book18.org
弱水笑意盈盈,順勢依偎進鞠景懷中,嬌聲說道:「小夫君,她已然瞧破了妾身的真容,知曉了咱們的底細。這等要緊關頭,怎能任由她離去?自然須得迎進家門,方保萬無一失。」這大自在天魔心思機敏,早看穿了妙華仙子的窘境。順水推舟送個人情,日後這劍仙便算作自己這邊的助力。天魔行事,向來只講利弊,不問善惡。book18.org
鞠景搖頭擺手,決然言道:「使不得,使不得。你究竟作何思量,我無從得知。然則在我眼中,你已算作朋友。我斷不願行那脅迫威逼之事,更不願乘人之危!」他心中明了,妙華仙子人品已然受過考驗。縱然弱水身份敗露,全天下正道聯手,又有誰能敵得過這金仙級的大自在天魔?他鞠某人雖非正人君子,卻也有自己的底線操守。book18.org
妙華仙子聽聞「朋友」二字,神情一滯,心頭大震。這詞彙於她這大乘劍修而言,極是生僻。修仙界中,唯有利益交換、道統傳承,何來純粹的摯友之誼?她那清冷雙眸中,竟閃過一絲迷惘。book18.org
鞠景展顏一笑,說道:「不錯,便是朋友。倘若他日聽聞我遭逢劫難、下落不明,你可會仗劍來救?」他心中坦蕩,妙華仙子雖是容顏絕俗、身段婀娜,但性子太過剛硬,全無女子柔情。相較之下,他更中意蕭簾容那般外冷內熱、惹人憐惜的佳人。這道姑脾氣火爆,收在房中只怕要鬧得雞犬不寧。book18.org
妙華仙子雙目微眯,目光自殷芸綺、弱水及戴玉嬋身上逐一掠過,最終定格於鞠景面龐。「本座收了你諸多重寶,此等恩情自當償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只不過,本座絕不願做你的朋友!」她素來恩怨分明,欠下的人情定要償還,但要她與這紈絝子弟稱兄道弟,卻是萬萬不能。book18.org
鞠景收斂笑容,正色道:「此等行徑,在我瞧來便是朋友。你既不願要這名分,我亦不強求。咱們這般糾葛,倒更似一對冤家。」他心底對這女劍修頗有幾分激賞。此女並非一味死磕的頑固之徒,道途受阻便另闢蹊徑,與自己那遇事繞道而行的做派如出一轍。識時務者為俊傑,妙華仙子能屈能伸,倒也教人刮目相看。book18.org
妙華仙子語出驚人,單刀直入:「你可是聽不明白?本座要做你的女人,做你的小妾,絕不做甚麼朋友!」此言豪邁直白,全無半點扭捏。周遭幾名絕色佳人皆是神情錯愕,未曾料到這正道劍尊竟連半句客套鋪墊皆省去了。鞠景只覺退無可退,已被這凌厲攻勢逼至絕境。這等陣仗,比之生死搏殺還要兇險幾分。book18.org
鞠景心下大急,言道:「這是為何?你向來瞧我不順眼,又何必為了復仇之事,這般委屈自身?你若需助力,我出手相幫便是。」他極力推脫,只盼這道姑能回心轉意。book18.org
妙華仙子面容殊無波瀾,應道:「適才生死關頭,你挺身相救,本座已然傾心。冥冥中自有天意,叫你英雄救美。本座縱橫數百載,此乃頭一遭被人從絕境中救下。」這番言語說得一本正經,鞠景聽在耳中,只覺好似照本宣科,全無半點情致。這劍修大能,連表白心意皆如宣讀法旨一般刻板。book18.org
妙華仙子續道:「再者,本座亦不覺委屈。你當真會叫我受委屈?本座瞧你待雲虹仙子那般疼惜,縱然我日後不受寵,想必你亦不會虧待於我。」她目光轉柔,凝視鞠景,竟透出少許深意。鞠景被瞧得後背發涼,驚悚頓生。這等柔情蜜意,出現在妙華仙子臉上,當真比見鬼還要駭人。book18.org
鞠景撓了撓後腦,順勢觸及弱水面頰。弱水當即撅起紅唇,故作嬌嗔:「小夫君,你這般推三阻四,是不合禮數。莫非是瞧不上妙華仙子?」這天魔最善誅心,一言便將鞠景套牢。她就是要逼鞠景表態,好叫妙華仙子徹底歸心。book18.org
妙華仙子順勢道:「果真如此?那倒是本座高攀了,惹得鞠聖子恥笑。」她言辭犀利,步步緊逼。book18.org
鞠景連聲分辯:「絕無此事!我只覺你我之間全無情意根基,驟然聽聞,實難適應。」這般溫和言辭,正中弱水下懷。殷芸綺以手掩口,面露愉悅。鞠景遇事總能顧及她的正室地位,叫她心下甚慰。龍君殿下最喜夫君這般懂得進退分寸的做派。book18.org
妙華仙子直言不諱:「待我嫁入你家,這情意自然便有了。本座早已下定決心。」這般雷厲風行,直叫鞠景無言以對。劍修心性,決斷如鐵,一旦認準目標,九頭牛也拉不回。book18.org
殷芸綺探出玉手,握住妙華仙子手腕,展顏笑道:「妙華妹妹既有此心,咱們自是掃榻相迎。」隨後面色轉冷,言辭犀利,「只怕本宮這夫君,並非如你所見那般光風霽月。他懲治煙雲仙子之手段,不過是冰山一角。旁的不端行徑,你當真受得住?」她貴為北海龍君,後宅添人倒也不妨,只怕這正派劍修日後生出事端,壞了夫君興致。有戴玉嬋那等死腦筋的前車之鑑,再來個剛正不阿的妙華,定要鬧得雞飛狗跳。book18.org
妙華仙子目光堅毅,答道:「本座連那天魔之種皆敢接納,又何懼鞠聖子行事乖張?他便是化身天魔,本座亦要借其偉力!」復仇之火在胸中熊熊燃燒,她此刻只求重獲通天修為,誅殺宵小。管他正邪善惡,只要能報仇雪恨,縱然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book18.org
殷芸綺冷然道:「你這般心思,並非傾慕夫君,實乃欲借夫君之手復仇。夫君既已允諾相幫,你又何苦糾纏不休?」這一語中的,直切要害。鞠景在旁連連點頭,心下嘆服。他苦思良久尋不到破局之法,龍君一開口便扭轉乾坤。這等內宅交鋒,還得是正室大婦出馬。book18.org
妙華仙子緊握殷芸綺手腕,朗聲道:「龍君所言極是。然則本座亦有行事準則。若無名無分,平白借用鞠聖子威勢,本座於心難安。唯有結為連理,方能名正言順。」她頓了一頓,續道,「況且,本座身陷絕境之時,鞠聖子從天而降,此乃命定之緣。本座心生好感,嫁作姬妾亦無不可。」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顏面,又表明了心跡。book18.org
弱水從旁插言:「說到底,皆是為了那天魔之種。唯有成了小夫君的枕邊人,方無阻力,好教你早日重獲通天修為。」天魔言辭,直指本心,將妙華仙子的遮羞布撕得粉碎。book18.org
妙華仙子面露凶光,厲聲道:「不錯!本座定要親手手刃仇敵!此等深仇大恨,豈能假手於人!」她本就是殺伐果斷的劍尊,遭逢大難,殺心更盛。book18.org
殷芸綺與妙華仙子四目相對,寒聲問道:「縱然墜入魔道,亦在所不惜?接納天魔之種,便須化作天魔,再非昔日之你。」若這劍仙心生悔意,她定會命弱水即刻將其洗去記憶,絕不留後患。book18.org
妙華仙子凜然無懼,雙眸清明。「此乃本座自行抉擇。總不能叫本座咽下這口惡氣,任由那些卑鄙小人逍遙法外。本座既不好過,他們休想安生!」這女劍修恩怨分明,絕非忍氣吞聲之輩。天下間能叫她吃癟之人,唯有鞠景。被未來夫君壓制,倒也算不得甚麼奇恥大辱。book18.org
殷芸綺面色稍緩,言道:「本宮瞧你還是須得三思。距納妾大典尚有一月光景。你大可留心觀察夫君為人,再做定奪。」她通情達理之態,引得鞠景側目。這夫人向來霸道,今日怎生這般好說話?book18.org
妙華仙子無奈道:「鞠聖子既能叫本座自行抉擇,足見其並非十惡不赦之徒。無非是占了仇家妻室,還能有何等滔天罪業?龍君不妨直言,叫本座開開眼界。」她索性攤牌,要聽聽這鳳棲宮少宮主究竟有多壞。book18.org
此言一出,四下里鴉雀無聲。殷芸綺與弱水皆是閉口不言,氣氛頓顯尷尬。book18.org
妙華仙子大奇:「莫非堂堂鳳棲宮少宮主、私藏天魔之狂徒、北海龍君之夫婿,當真只有這點上不得台面的癖好?」她早作好聽聞滅世慘劇的準備,甚至以為這正道聖子之名乃是欺世盜名,孰料竟是這般光景。這震耳欲聾的沉默,直叫她難以置信。book18.org
殷芸綺細細盤算,答道:「確實別無他事。懲治了煙雲仙子,收伏樹妖一族那女修。至於慕繪仙與戴玉嬋,皆是心甘情願,其餘女眷更是不必多言。」她心下暗笑,那些傷天害理之事,多半是自己與孔素娥所為,這夫君當真算得上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book18.org
妙華仙子啞然失笑,語帶譏誚:「就這般手段?你這好色狂徒,莫不是哪尊菩薩下凡?本座還當你是何等窮凶極惡之輩,原來不過如此。」她言語間透著無奈與嘲弄,心道自己白白做了諸多心理建設,這惡霸竟是個花架子。book18.org
鞠景麵皮微熱,當即反駁:「我確是貪戀美色,卻從不願行那強逼之舉。我又非戲文里的淫賊,見著絕色便要據為己有。我這人念舊,心中挂念夫人與小娘子。仇家妻女,自當視恩怨深淺發落。至於那等無冤無仇的良家女子,欲教我傾注真情,實乃難如登天。」book18.org
他頓了一頓,續道:「眼下這後宅光景,我已然心滿意足。終日有佳人相伴,只怕遲早要教我作個貪圖安逸的廢人。」這小富即安的念頭,深植其心。他鞠某人所求,不過是嬌妻美妾環繞,平平安安度日,何須去行那等滅絕人性的勾當?被妙華仙子這般嘲諷,他雖覺顏面無光,卻也懶得強辯。book18.org
妙華仙子朗聲說道:「你這般做派,本座嫁入你家更無負擔。你若能始終如一,本座定當一生一世盡忠於你!」她只覺壓在心頭的巨石粉碎。原本還擔憂這魔頭行事毫無底線,如今看來,倒是個講規矩的妙人。book18.org
殷芸綺鳳目微眯,冷冷道:「倘若夫君有變,你便不忠了?」這後宅規矩森嚴,容不得半點講條件的心思。忠誠乃是底線,豈能拿來討價還價?book18.org
妙華仙子答道:「那得瞧是何等忠誠。情愛自當從一而終。若鞠聖子行事昏聵,本座斷不能盲從,那反是害了他。天下諸事,並非非黑即白。適才本座一時激憤,信口開河,實則未曾深思這忠誠之理。」book18.org
她話音未落,鞠景已然失笑出聲。這道姑素來古板,今日竟被逼得這般語無倫次。妙華仙子面頰微赤,再難言語。這鞠景當真是她的命中魔星,屢屢叫她破防。book18.org
眾人卻未曾察覺,一旁的戴玉嬋早已陷入深思。妙華仙子與鞠景的連番言辭,直擊她心底。她那素來堅守的俠義正道,此刻已然搖搖欲墜。同樣是正道出身,妙華仙子竟能給出截然不同的解局之法。book18.org
借魔道之力復仇,當真有錯?鞠景那般做派,當真十惡不赦?好人難道就該被陰謀算計,受盡委屈?這等激烈的思想交鋒,在她腦海中翻江倒海。她忽地明了,世間萬法,皆有變通之道,何必死守那等迂腐教條?book18.org
「玉嬋,咱們歸家了。」鞠景喚道,聲口溫和。book18.org
戴玉嬋如夢初醒,心頭似有明悟,卻又好似一場大夢,終究難以捉摸。她緊隨鞠景身後,大步踏出這幽暗魔窟。book18.org
有道是:book18.org
劍碎丹枯恨未平, 甘拋傲骨入魔營。book18.org
迂腸俠女疑真道, 且看風流斷死生。book18.org
這幾人在魔窟地底定下終身契闊,各懷心思,隨鞠景踏上歸途。那妙華仙子本是九天之上的清冷劍尊,如今舍了顏面,反倒在這魔頭身側尋得一把復仇利刃;戴玉嬋經此一遭,心頭那塊生生世世死守的貞烈牌坊,終是裂開一道縫隙。book18.org
正是:魔窟深處藏詭局,鳳棲宮中風雨來。book18.org
這妙華仙子入得後宅,究竟是福是禍?戴玉嬋那顆搖搖欲墜的道心,又將結出何等痴果?更莫論上頭還有個孔素娥,鞠景又當如何應對師尊的雷霆之怒?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209章 鄙夷book18.org
鳳棲宮中,連日來頗不安寧。自宮主孔素娥動身前往南極仙翁處交涉李晨曦之事,整座宮門的重擔便壓在了少宮主鞠景肩頭。book18.org
昔日裡,鳳棲宮諸般雜務皆有執事長老們按部就班地處置,本無須少宮主過問。偏生眼下有一樁要緊事,那便是鞠景的納妾大典。此事牽涉他自身名節與後宅安寧,旁人做不得主,樁樁件件皆需他親自定奪。book18.org
鞠景初掌這等繁瑣儀典,難免顧此失彼。案几上堆滿玉簡,他端坐其間,眉頭深鎖,反覆斟酌賓客名錄與儀仗規制。幸而慕繪仙久居深閨,深諳高門大戶的後宅調度,在一旁查缺補漏,才未致生出什麼大亂子。book18.org
應對各方人情往來,更是耗費心神。孔素娥修為臻至大乘巔峰,自可藐視天下群雄,行事全憑心意,無須看任何人臉色。鞠景背靠這棵大樹,本也可跋扈行事。但他心思縝密,絕不願因自己操辦大典的些許疏漏,引得外人借題發揮,平白折損了師尊的威名。book18.org
相較於前殿的繁忙,鞠景的後院倒顯得頗為清凈。曲沐霞被重重禁制鎖在偏院,殷芸綺與孔素娥皆不在宮中。慕繪仙與弱水整日侍奉在鞠景左右,餘下能在這深閨中對坐長談的,便只剩戴玉嬋與妙華仙子兩人。book18.org
客房之內,檀香裊裊。妙華仙子端坐於太師椅上,面容雖顯蒼白,卻已有了幾分血色。經連日調養,她外表已與常人無異,只可惜根基盡毀,這一身通天徹地的劍修修為,已然成了過眼雲煙。book18.org
戴玉嬋手捧一隻青玉茶盞,緩步上前,將其輕輕置於妙華仙子手畔,又將桌心那盤精緻的靈果糕點推了過去。book18.org
「少宮主近日俗務纏身,實在分身乏術,妙華前輩還請見諒。請用些茶水糕點。」戴玉嬋低首垂眸,聲線清冷中透著幾分拘謹。book18.org
妙華仙子抬眼端詳著眼前的女子,輕笑一聲:「同在屋檐下,何必這般生分?坐下說話。你不久後也要過門,咱們往後同侍一夫,便是自家姐妹。我託大喚你一聲玉嬋妹妹,意下如何?」book18.org
相較於面對鞠景時的冷傲機鋒,妙華仙子對旁人反倒隨和得多。尤其是戴玉嬋身上那股寧折不彎的俠女風骨,加上幾分難得的溫婉,頗合這位劍尊的脾性。book18.org
「嗯。」戴玉嬋低低應了一聲,便再無旁話。她退至對面坐下,目光只盯著桌面的紋理,默然不語。book18.org
妙華仙子見她這副悶葫蘆模樣,故意出言相激:「怎的?不願做妹妹,難不成想騎到我頭上做姐姐?倒也未嘗不可。」book18.org
戴玉嬋聞言大驚,連忙擺手,白皙的面龐上浮現出侷促之色:「前輩切莫折煞晚輩!我絕無此等僭越之念,您千萬莫要多心!」book18.org
讓一位大乘期地仙尊自己為姐姐,戴玉嬋自問沒有這等福分與膽量。book18.org
「既會說話,何故整日愁眉不展?」妙華仙子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戴玉嬋。只見她單束馬尾,一襲明黃長衫,英姿颯爽,頗具江湖豪俠之氣。那眼角一顆渾然天成的淚痣,卻又為這股英氣添了三分淒楚。book18.org
妙華仙子繼續追問:「莫非鞠聖子暗中苛待了你?」book18.org
「自然未曾。」戴玉嬋微微搖頭,神色間閃過幾分複雜,「少宮主待我,雖談不上情有獨鍾,卻也稱得上關懷備至。他未曾將我視作隨意採補的鼎爐,反倒處處以禮相待,將我當作一個活生生的人。」book18.org
這番言辭皆發自肺腑。戴玉嬋能真切感受到鞠景的善意,這份維護之情毫無虛假,她心中亦生出難以割捨的羈絆。book18.org
「既然未曾受委屈,又為何終日鬱鬱寡歡?女子出閣本該是喜事。我初來時聽聞,你是受了宗門要挾,被迫委身於他。此事當真?」妙華仙子雙目微眯,暗自揣測鞠景是否動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才將這等烈性女子困於後宅。book18.org
「傳言有誤,此番聯姻全憑我個人意願。」戴玉嬋語氣篤定,「少宮主出面化解了我師門大難,免去一場生靈塗炭。我心中對他只有感激,甚至……早已傾心於他。」book18.org
兩人同屬名門正道,骨子裡皆有堅守的道義。或許是這份相似的氣質讓戴玉嬋卸下了防備,又或許是這些日子她心中積壓了太多苦楚,急需尋個出口。book18.org
「既然心生愛慕,鞠聖子也待你不薄,有何心結不能向他坦白?」妙華仙子只覺荒謬,身為劍修,她行事向來直來直去,「夫妻之間理當坦誠相見。有情便訴,有怨便言。你這般將愁苦憋在心裡,豈是長久之計!」book18.org
「待到大典之後,我自會向他言明。眼下……尚非其時。」戴玉嬋目光閃爍,不敢與妙華仙子對視。她心中早有決斷,只待將這具身懷轉陰靈根的軀體交託給鞠景,報了恩情,便再無牽掛,生死皆可拋卻。book18.org
「你這性子,倒與傳聞中的俠女大相逕庭,行事這般吞吞吐吐。」妙華仙子微微蹙眉,忽而話鋒一轉,「莫非是舊情難斷?我聽聞你與那同門師弟,曾訂過娃娃親?」book18.org
交淺言深乃江湖大忌。妙華仙子並非魯莽之輩,她只是看重戴玉嬋的品性,欲藉此機會探一探鞠景的底細,看看他究竟是如何降服這些女子的。book18.org
此言一出,戴玉嬋面色陡變。她猛地抬起頭,原本溫婉的眼神瞬間化作凜冽寒冰:「前輩慎言!市井流言豈可輕信!我與林師弟清清白白,僅有同門之誼,絕無半點兒女私情!」book18.org
事關清白名節,戴玉嬋絕不退讓半步。她所修玉女功最忌心志不堅、沾染紅塵污名,這等汙衊對她而言無異於奇恥大辱。book18.org
妙華仙子見她動怒,反倒生出幾分讚賞,當即頷首致歉:「此乃我失言,妹妹莫怪。只是我觀你既然心屬鞠聖子,又無旁人牽絆,為何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鞠聖子平日裡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目光時常落在你身上,可見他心中對你甚是挂念。」book18.org
戴玉嬋聽聞此言,先是一怔,隨即面露苦澀。鞠景心思機敏,連外人都能看出的端倪,他又怎會毫無察覺?難怪近幾日他總藉故帶自己外出,言語間多有試探。book18.org
他不去逼問,大抵是留著體面,等自己主動開口。念及鞠景對敵時的狠辣無情,與對內時的溫和包容,戴玉嬋只覺胸口一陣揪痛。book18.org
「鞠聖子對你這般上心,你且同我說說,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妙華仙子順勢探問。她初入鳳棲宮,從慕繪仙口中聽到的鞠景,簡直被捧成了普度眾生的聖賢。慕繪仙早已被馴化得服服帖帖,其言辭毫無可信之處。book18.org
戴玉嬋沉吟良久,似在整理紛亂的思緒,緩緩道:「少宮主此人,難一言蔽之。他平日裡溫潤如玉,善體察人心。雖說身居高位、精力有限,卻竭力護佑後宅安寧,絕不將姬妾視作玩物耗材。」book18.org
這是戴玉嬋心中的真實寫照。在她眼中,鞠景沒有那些修仙世家子弟的驕奢淫逸,為人謙和有度。book18.org
「然則,少宮主絕非心慈手軟的善類。」戴玉嬋話鋒一轉,語氣凝重,「若有仇家觸其逆鱗,他行事便如雷霆掃穴,絕不留半點餘地。哪怕是掘人祖墳、斷人傳承的手段,他亦用得出來。只是一點,他從不主動挑起事端,亦不欺凌無辜。」book18.org
這兩番話,明面上剖析利弊,實則全在為鞠景開脫。戴玉嬋早已將自己視為鞠景的人,潛意識裡自然要為夫君在新人面前樹立威望。book18.org
妙華仙子何等人物,豈會聽不出這弦外之音?她冷笑一聲:「妹妹少來這套粉飾太平的說辭。在我看來,他不過是個巧言令色、得寸進尺的狂徒罷了。我可未曾體會到他半分關愛之情。」book18.org
回想連日來與鞠景的唇槍舌劍,妙華仙子屢屢落於下風。鞠景這廝打不過便扯出孔素娥和殷芸綺的大旗以勢壓人,逼得她這大乘劍尊只能將一肚子火氣硬生生咽下。book18.org
「前輩此言差矣。」戴玉嬋出言反駁,「昔日少宮主將您視作外人,自然公事公辦。如今您既已應允這門親事,無論出於何種緣由,少宮主定會擔起夫君的職責,護您周全。」book18.org
這番話雖是勸慰,戴玉嬋心中卻泛起一陣苦澀。鞠景再好,終究有著她無法跨越的底線。book18.org
「職責?這等施捨的庇護,本座稀罕麼?」妙華仙子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熱氣氤氳中,她雙目微闔,神情淡漠,「我對他也無甚情愛可言,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book18.org
戴玉嬋長舒一口氣,定定地看著妙華仙子:「其實少宮主身邊並不缺絕色。前輩的修為雖廢,但少宮主看重的是您的膽識與骨氣。即便您不與他做真夫妻,只要結為盟友,他亦會傾力助您復仇。」book18.org
妙華仙子這具殘軀,遠不如戴玉嬋的轉陰靈根那般對鞠景大有裨益。鞠景與天衍宗的恩怨,本無需牽扯到妙華仙子頭上。book18.org
「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妙華仙子冷然打斷,「借了他的勢,享了鳳棲宮的庇護,卻不肯盡身為姬妾的本分,此等行徑與那些無恥老賊何異!我妙華一生行事磊落,既然借了他的力,這條命、這具身子,便由他做主。」book18.org
脫下劍尊的枷鎖,妙華仙子反倒看得通透。她不屑於那種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做派。book18.org
「前輩其實……並不厭惡少宮主吧?」戴玉嬋心思敏銳,一語道破玄機。book18.org
妙華仙子嘴角微揚:「殷芸綺與那隻天魔留我在後院,本就是為了讓我看清他的為人。我此生未曾動過凡心,如今既已走投無路,試著接納他又有何妨?我現下盤問你,不正是想多了解他幾分麼?」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直視戴玉嬋:「妹妹與我性情相投,我才願與你交心。可你言辭之間,分明還藏著天大的心事。」book18.org
戴玉嬋默然,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book18.org
妙華仙子心念電轉,腦海中浮現出魔窟中的種種過往,猛地一拍桌案:「你心中這根刺,莫非是因那柳河東夫婦而起?」book18.org
此言一出,戴玉嬋如遭雷擊。她身子微微一顫,眼底的防線瞬間潰散,無力地看向桌面。book18.org
「前輩慧眼如炬。」戴玉嬋慘然一笑,索性不再隱瞞,「我自幼受師門教導,立志行俠仗義。少宮主為報私仇,竟當著仇人的面,肆意折辱其結髮妻子。此等行徑,與那些十惡不赦的魔頭有何分別?我親耳聽聞此事,直覺天塌地陷,卻只能袖手旁觀。」book18.org
這件事如同一把尖刀,日夜剜著她的心。她曾向弱水傾訴,卻被那狡猾的天魔幾句話堵了回來。如今面對同為正道出身的妙華仙子,她迫切渴望得到一絲認同,哪怕是共同的譴責也好。book18.org
「我深愛少宮主。」戴玉嬋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紅,「我貪戀他的溫柔,敬重他的擔當。可他終究……犯了武林正道的大忌。」book18.org
「我深知自己這是作繭自縛。」戴玉嬋苦笑著搖頭,「前輩聽聞此事後,尚能贊他一句殺伐果斷、恩怨分明。可見在修仙界的大能眼中,這不過是尋常手段。」book18.org
「我厭惡的並非少宮主。」戴玉嬋的聲線微微發抖,「我厭惡的是我自己。為何我這迂腐的腦子,偏偏容不下一個稍有瑕疵的夫君?」book18.org
她沒有歇斯底里的怨毒,只有深深的自我否定。她這般溫柔純良的性子,寧可將滿腔痛苦化作利刃刺向自己,也絕不會生出加害鞠景的歹念。book18.org
妙華仙子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痛苦掙扎的女子,宛如看著一件即將碎裂的精美瓷器。book18.org
「你何錯之有?鞠景此舉,亦算不得光明正大。」妙華仙子嘆息一聲,語氣柔和了幾分,「你既有心結,為何不當面向他問個明白?他既看重你,說不定會為了你,收斂這等狠辣作風。」book18.org
「我憑什麼要求他改變?」戴玉嬋斷然拒絕,神色悽然,「他未曾濫殺無辜,未曾荼毒蒼生。他不過是以牙還牙,懲治了欲致他於死地的仇敵。在旁人看來,他已稱得上寬厚。我若強求他遵守我那套迂腐規矩,豈非不知好歹?」book18.org
這才是令戴玉嬋最絕望之處。她堅守了二十年的俠義道,在殘酷的修仙法則面前被擊得粉碎。她找不到鞠景的錯處,便只能將一切歸咎於自身的狹隘。book18.org
「你這般死認理,遲早要逼死自己。」妙華仙子站起身,緩步走到戴玉嬋身側,伸手覆住她冰涼的手背,「世間萬法,本無絕對的正邪。你且放寬心,多看多聽。待你看透了這世間的腌臢與無奈,便不會再受這等教條束縛了。」book18.org
妙華仙子手心的溫度傳來,戴玉嬋緊繃的身子稍稍放鬆了些。傾訴過後,那股壓在心頭的巨石總算移開了幾分。book18.org
「前輩所言極是。他終究是我的夫君,我自當……」戴玉嬋正欲將手抽回,房門卻在此刻被人猛地推開。book18.org
「真是荒唐!不過是個納妾儀典,本打算只請宮內幾位長老走個過場,誰知那幾大宗門竟也遣了使者來湊熱鬧!應付這些老狐狸,簡直比閉關修煉還累人!」book18.org
鞠景大步跨入門檻,一邊揉著酸脹的脖頸,一邊大聲抱怨。book18.org
他剛一抬頭,便撞見妙華仙子與戴玉嬋雙手交握的親密模樣。兩位皆是容貌絕世、英氣逼人的女修,此刻這般姿態,倒教鞠景愣在了當場。book18.org
「二位這是……何時結下的深厚情誼?」鞠景神色古怪地來回打量。好傢夥,自己忙得腳不沾地,這妙華仙子竟跑到後院來挖自己的牆角了?book18.org
妙華仙子面不改色,從容鬆開戴玉嬋的手,冷然道:「方才閒談,恰好論及鞠聖子。咱們姐妹同日過門,自當提前商議一番,這新婚之夜,床榻之上該如何排個先後次序。」book18.org
這等虎狼之詞從一位大乘劍尊冷若冰霜的口中說出,反差之大,直逼得鞠景一時語塞。book18.org
「前輩休要胡言!」鞠景乾咳兩聲,強撐著顏面,「大典當夜,自是各居一室,抽籤定序。我雖非聖人,卻也絕非那等縱慾無度的荒淫之徒。強人所難之事,我絕不會做。」book18.org
「哦?莫非鞠聖子心中,竟不想大被同眠,盡享齊人之福?」妙華仙子秀眉微挑,言語間滿是譏誚。book18.org
「想自是想的。」鞠景索性破罐子破摔,坦然承認。昔日他連蕭簾容與正妻的荒唐念頭都敢動,更何況是眼前這二位。「然則,此事需得兩位心甘情願,我絕不勉強。」book18.org
「好個有色心沒色膽的偽君子。」妙華仙子嗤笑一聲,「對付女人,有時便該拿出些雷霆手段。你若不強勢些,怎知咱們心中真實所想?本座不妨把話撂在這兒,大被同眠,我毫無異議。我這做姐姐的未曾經歷過人事,大典那夜,還得勞煩玉嬋妹妹從旁指教一二才是。」book18.org
妙華仙子這番話一語雙關。她雖未察覺戴玉嬋的輕生之念,卻已看穿了戴玉嬋被鞠景那所謂的「尊重」逼得進退維谷。她這是在刻意激鞠景,逼他撕下溫和的面具,去直面戴玉嬋的內心。book18.org
「我……我也未曾有過經驗。昔日……昔日只是偶然撞見少宮主與慕姐姐那般……」戴玉嬋面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連連擺手,聲音細若遊絲。book18.org
「無妨。待到那日,我自會悉心傳授,兩位只需順從配合便好。」鞠景見縫插針,順杆往上爬。book18.org
「呸!登徒子,還不快滾出去!」妙華仙子面色一寒,衣袖猛地一揮,一股勁風直逼鞠景面門而去。book18.org
只聽得「砰」的一聲悶響,那扇雕花木門被妙華仙子袖中罡風狠狠摜上,險些削去鞠景半片衣角。鞠景站在門外,摸了摸鼻尖,望著緊閉的房門,倒是搖頭苦笑了一番。book18.org
有詩單道這後宅風月與機鋒,詩云: 一雙嬌客坐蘭房,半吐心音半掩藏。 縱有痴男貪夜話,罡風一掃出迴廊。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妙華仙子堂堂大乘劍尊,何等孤高絕傲,今日怎會平白無故扯出這等「大被同眠」的荒唐言語?實則是她慧眼如炬,早已看穿了戴玉嬋那副溫婉皮囊下藏著的死志與糾結。她這般連消帶打,一則是要撕下鞠景那層溫情脈脈的面具,逼他顯露魔道梟雄的本相;二則也是藉機將戴玉嬋逼入死角,好教這迂腐的俠女破繭重生。book18.org
只是苦了咱們這位少宮主,平白挨了一記冷風,這齊人之福究竟是黃粱一夢,還是弄假成真?那戴玉嬋心中的死結,又能否在這驚世駭俗的納妾大典上徹底解開?那隱於暗處、因屈辱而修為暴漲的林寒,又會生出何等變故?book18.org
正是:落花有意結連理,劍氣無情試真心。book18.org
不知大典之日,又將惹出何等驚天動地的風波,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210章 苦主book18.org
修仙界中,向來是強者為尊,權勢便如那深淵漩渦,總能將各路豪傑奇士吸扯聚攏。book18.org
鞠景原本只圖行事低調,欲在府內設個便宴,給新納的妾室一個安身立命的名分。他這少宮主雖本身修為平平,然則其背後所倚仗的勢力,卻是雄霸太荒的巍峨巨峰。正妻乃是威震北海的龍君,師尊更是那傲視群倫的鳳棲宮主孔素娥。歷經天魔肆虐的浩劫之後,鞠景力挽狂瀾,儼然已成正道武林推崇備至的救世核心。book18.org
江湖傳言,這位少宮主福澤深厚,異日登臨天仙大道乃是板上釘釘之事。故而他府上哪怕是添副碗筷的微末小事,落在旁人眼中,亦是驚天動地的大手筆。納妾之舉,不過短短數日,便已傳遍了中土神州的四海八荒。book18.org
和丘城內,聽風樓。book18.org
時值正午,酒樓中人聲鼎沸,酒香肉氣混雜著江湖客的汗臭,喧囂直上屋瓦。三五成群的散修圍坐八仙桌旁,唾沫橫飛,高談闊論。book18.org
靠窗的角落裡,獨坐著一名面容滄桑、頭戴斗笠的灰衣客。此人身前擺著一壺濁酒,雙目低垂,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此人正是昔日東家之主,如今墮入魔道如喪家之犬般四處逃竄的東屈鵬。他施展龜息大法隱匿了原本的合體期威壓,又以易容術改換了形貌,只為躲避正邪兩道的追殺。book18.org
鄰桌几個粗豪漢子的談笑,字字句句皆如尖刀般扎入他的耳中。book18.org
一名黑臉漢子猛灌了一口烈酒,猛地一拍大腿:「要說這鞠聖子,當真是風流手段冠絕天下!那晨曦仙子乃是眾女大陸公認的第一美人,南極仙翁垂涎已久,眼看就要落入虎口,竟被鞠聖子硬生生截了胡。這等奪人所愛的豪氣,當浮一大白!」book18.org
旁邊的瘦高劍客連連點頭,目露艷羨:「男兒在世,當如是也。晨曦仙子跟了鞠聖子,那便是尋到了天底下最安穩的靠山。諸位且看那雲虹仙子慕繪仙,自打承了鞠聖子的雨露恩澤,那修為進境、那容貌身段,嘖嘖,若是早些年便委身於聖子,只怕如今早已踏破大乘門檻了。」book18.org
黑臉漢子嗤笑一聲:「南極仙翁好歹也是老牌的天仙級大乘,底蘊深不可測,嫁過去總不至於吃虧吧?」book18.org
「呸!你這廝懂個甚麼!」另一名獨眼老者冷哼斥責,「那南極仙翁修的是邪門功法,晨曦仙子若是落入他手,輕則被採補試藥,重則直接煉成活人藥引!這哪是嫁人,分明是進蠆盆!」book18.org
眾人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黑臉漢子咋舌道:「這般險惡?那晨曦仙子此番當真是脫離魔爪,一步登天了。給鞠聖子做妾,非但性命無憂,日後飛升仙界更是水到渠成。」book18.org
瘦高劍客壓低嗓門,神神秘秘地湊上前:「諸位試想,南極仙翁堂堂大乘尊者,被人當眾搶了內定的小妾,這等奇恥大辱,他咽得下這口氣?日後定會尋鞠聖子的晦氣!」book18.org
獨眼老者大笑反駁:「借他十個膽子!他敢來尋仇,難不成要先和北海龍君過過招?龍君大人名列登仙榜第三,劍氣霜寒九州。南極仙翁那把老骨頭本就不擅搏殺,碰上龍君唯有吃癟的份。」book18.org
有人附和道:「縱然他走了狗屎運勝了龍君,背後可還有孔雀明王殿下鎮場子。鞠聖子如今威望如日中天,太荒之王的名頭絕非虛傳。自打多寶真人那老狐狸底牌盡露,天下局勢早非昔日可比。南極仙翁大限將至,只要腦內清明,斷不敢觸這個霉頭。」book18.org
話題一轉,瘦高劍客面露神往:「說來也奇,晨曦仙子究竟是何等天姿國色?竟能讓聖子如此大動干戈。」book18.org
獨眼老者撫須答道:「老朽也未曾親見,聽聞她平日裡效仿明王殿下,以輕紗遮面。然其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端的是高貴清雅。若無這等才情容貌,豈能入得了鞠聖子的法眼?」book18.org
鄰桌一名年輕劍修忽然嘆了口氣:「這便苦了那東蒼臨。這小子雖頂著天命之子的虛名,只怕夜裡也要輾轉反側。咱們的娘親、師尊,怎就沒這等福分被聖子看中!」book18.org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旋即爆發出一陣鬨笑。book18.org
「你這渾小子,口無遮攔!」黑臉漢子笑罵,「那雲虹仙子慕繪仙修的怕不是狐媚路子,能將鞠聖子迷得神魂顛倒,連正道名門出身都顧不得了。這人妻人母的風韻,當真這般銷魂?」book18.org
群豪又是心領神會地放聲大笑。book18.org
角落裡的東屈鵬雙拳死死攥緊,手背上青筋如虯龍般暴起。酒杯在他掌心隱隱生出裂紋,體內氣血翻湧如沸。book18.org
瘦高劍客搖頭晃腦地讚嘆:「此事奇便奇在,鞠聖子非但給了名分,竟還寬宏大量,絲毫不計較東蒼臨那小子暗中竊取名望的腌臢事。這等心胸,老朽服氣。」book18.org
「可不是麼!」黑臉漢子大聲接茬,「難怪雲虹仙子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公然宣稱,是她主動寬衣解帶勾引鞠聖子,全因聖子待她恩重如山。這等深情厚誼,換做我是女子,也定要死心塌地。那東屈鵬算個什麼豬狗不如的腌臢物,提鞋都不配!」book18.org
「夠了!你們這群狂犬!」book18.org
一聲暴喝平地炸響,震得聽風樓的窗欞嗡嗡作響。book18.org
東屈鵬再也按捺不住胸中那團烈火。他本是一族家主,曾幾何時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如今卻要在此聽這幫螻蟻將自己貶得一文不值,甚至還要聽他們繪聲繪色地描述愛妻如何向仇人搖尾乞憐。book18.org
大堂內瞬間鴉雀無聲,數十道銳利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角落裡的灰衣客。book18.org
黑臉漢子手按刀柄,濃眉倒豎:「兀那漢子,你發什麼瘋?莫不是你就是那縮頭烏龜東屈鵬?聽不得咱們誇讚雲虹仙子與聖子的美事?」book18.org
東屈鵬心下一凜,猶如當頭澆下一盆冰水。龜息大法雖掩了修為,易容術卻未必能瞞過高人。此地龍蛇混雜,若真惹出暗藏的大能,自己這魔道餘孽定然死無葬身之地。book18.org
恐懼壓過了憤怒,他強行扯出扭曲的笑顏,言辭急促:「這位好漢說笑了!在下豈會是那等敗類?雲虹仙子與鞠聖子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東屈鵬那等修煉魔功的畜生,活該被千刀萬剮,只配躲在陰溝里看著人家百年好合!」book18.org
字字句句皆是在咒罵自己,東屈鵬只覺心頭在滴血,喉頭湧起一股腥甜,卻只能死死咽下。book18.org
瘦高劍客狐疑地打量他:「既是如此,你方才拍桌子瞪眼作甚?咱們罵那魔道敗類,礙著你哪根筋了?」book18.org
「諸位有所不知。」東屈鵬腦中念頭電轉,急中生智,為了洗脫嫌疑,索性破釜沉舟,「那東屈鵬殘害同族,罪當萬死。可笑他練了邪功,卻連鞠聖子的一根毫毛都不敢碰,反而成全了聖子納妾的美名,落得個天下第一丑角的罵名。」book18.org
黑臉漢子聞言大笑,收起兵刃:「說得在理!這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食,奪妻之恨不共戴天,他若敢提劍殺上門去,老子敬他是條漢子。可他卻做了縮頭烏龜,把嬌妻白白送入別家府邸,還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book18.org
獨眼老者撫掌附和:「這叫什麼?這叫上趕著做綠帽王!蠢笨如豬,還替別人做嫁衣,道友這般評價,倒是貼切。」book18.org
周遭酒客紛紛拍桌狂笑,東屈鵬立在原處,麵皮僵硬。那些笑聲宛如利刃,將他僅存的尊嚴一片片剮下。book18.org
他強壓下胸中幾欲噴薄的殺機,面容肅然,拱手環顧四周:「在下與諸位英雄所見略同。只是方才聽聞諸位高論,有幾處事實大謬,在下實在聽不下去,這才失態出聲。」book18.org
眾人頓時來了興致,黑臉漢子追問:「哦?有何隱秘?你且說來聽聽。」book18.org
東屈鵬深吸一口氣,開始編織這套足以將自己釘在恥辱柱上的謊言:「在下有位結義兄弟,乃是東家內門子弟。據他所言,雲虹仙子根本不是被搶,早在鞠聖子發跡之前,這二人便已暗通款曲。正因兩人早有私情,北海龍君才會出手替聖子撐腰,名正言順地將仙子接走。」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諸位細想,鞠聖子何等人物,若只是尋常美色,豈會如此寬容寵溺?那是他們情根深種,絕非外界傳言的什麼修煉資源交換。」book18.org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book18.org
「原來如此!那東蒼臨莫不是……」瘦高劍客瞪大雙眼。book18.org
獨眼老者一巴掌拍在桌上:「糊塗!東蒼臨年歲大過鞠聖子,怎可能是其子嗣。不過這麼說來,東屈鵬這綠毛龜當真是做得久遠。」book18.org
有人提出質疑:「這說不通啊!鞠聖子早年未曾修仙,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搭上雲虹仙子這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book18.org
東屈鵬見有人生疑,立刻順水推舟,造起了自己的黃謠:「當年雲虹仙子主掌東家內務,心懷慈悲,常去賑濟東袞荒州的窮苦百姓。鞠聖子當年便在難民之中。聖子雖是凡軀,卻天賦異稟,骨骼清奇,一眼便被仙子相中。」book18.org
他說出「天賦異稟」四字時,刻意加重了音量。book18.org
酒樓內的漢子們大多是江湖老油條,聽得這四個字,頓時會錯了意,紛紛發出心照不宣的浪笑,幾名女修則是面飛紅霞,垂首輕啐。book18.org
東屈鵬暗自咬牙,繼續往自己身上潑髒水:「那東屈鵬生性愚鈍,整日只知閉關死修,家族事務盡數拋給妻子。東家人早就知曉主母與聖子的好事,偏偏合夥瞞著他。這等蠢物,連自家後院起火都毫無察覺,活該落得如此下場!」book18.org
「怪不得!」黑臉漢子恍然大悟,「那東蒼臨可是知情?」book18.org
「自然知曉。」東屈鵬冷笑一聲,將謊言編得天衣無縫,「東蒼臨初時只當母親是排遣寂寞,甚至還暗中替二人遮掩。鞠聖子這般庇護他,多半便是念著這份牽線搭橋的恩情。只可惜後來鞠聖子得了龍君青睞,飛黃騰達,將雲虹仙子帶走,東蒼臨這才急了眼,對聖子生出怨懟。」book18.org
這番說辭絲絲入扣,將東蒼臨的矛盾態度與鞠景的寬容盡數解釋得合情合理。酒客們聽得津津有味,連連稱奇。book18.org
東屈鵬口中吐著這些污言穢語,腦海中卻不可遏制地浮現出慕家舊宅那株桂花樹下,愛妻悽厲絕望的呼救,以及那一聲聲泣血的「東郎」。book18.org
他心中明了,妻子絕未背叛,一切皆是鞠景那惡賊的強權脅迫。然而此刻,為了保全這條殘命,他只能親手將妻子的名節踩入泥濘。book18.org
「這番內情,當真比說書還精彩!」book18.org
「東屈鵬這蠢物,當真是親手將妻子送上了別人的床榻。」book18.org
聽著滿堂鬨笑,東屈鵬端起桌上的殘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流下,猶如吞下了一口刀子。book18.org
***book18.org
中土神州,千萬里之外。book18.org
鳳棲宮某處隱秘的華美閣樓內,紅燭高燃,異香撲鼻。book18.org
李晨曦立於一人高的銅鏡前,身上披著一襲流光溢彩的雲霞嫁衣。她本就生得傾國傾城,此刻紅妝素裹,眉宇間那抹高貴的清愁被艷色沖淡,平添了幾分少婦獨有的嬌柔綽約。她微微側過身子,打量著裙擺上的金線刺繡,舉手投足間,皆是顛倒眾生的絕代風華。book18.org
「萬里哥,你看我這身打扮,嫁入那鳳棲宮,可還體面?」她沒有回頭,嗓音清冷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book18.org
鏡中倒映出她身後的那道雄偉身影。萬里堂如鐵塔般矗立在陰影中,面容冷峻如岩石。他雙拳緊握,指骨捏得咔咔作響,強壓下心頭如海嘯般翻湧的劇痛。book18.org
「體面……」萬里堂嗓音乾澀,勉強擠出兩個字,「只是,此去兇險萬分,我實在不願看你這般涉險。」book18.org
他如何能不痛?自己傾心護佑了數百年的表妹,如今卻要披上嫁衣,去給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做妾。只要一想到鞠景那廝會將這等高貴的身軀壓在身下,萬里堂便恨不得立刻拔刀,將這天地殺個血流成河。book18.org
但在李晨曦面前,他必須克制。book18.org
李晨曦轉過身,步履輕盈地走到他面前,仰起那張完美無瑕的俏臉:「險又如何?為了重振上古羽族的榮光,為了金翅大鵬一族的傳承,這點委屈算得了什麼。萬里哥,你該為我歡喜才是。」book18.org
她抬手理了理鬢角的步搖,眸光變得深邃銳利:「那鞠景涉世未深,心性不過是張白紙。那月娥仙子蕭簾容雖有幾分手段,又怎敵得過我的百般算計?只要我入了這後宅,定能將那少宮主的心智牢牢把控。」book18.org
她身具上古羽族血脈,隱匿氣息的法門玄妙無比。這段時日潛伏在鳳棲宮,連大乘期的孔素娥都未曾勘破她的底細。鞠景更是對她毫不設防,將其視作尋常美姬。book18.org
萬里堂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孔素娥修為通天,若有半點差池,便是萬劫不復之局。殿下三思!」book18.org
「我早已身在劫中!」李晨曦猛地提高音量,神色悽厲,「若不走這步險棋,無法提純金翅血脈,我族傳承便要徹底斷絕!原先挑撥保守派與改革派的計策,因鞠景橫空出世滿盤皆輸。孔素娥既立他為少宮主,這鳳棲宮的鐵桶江山便再難撼動。除了以色侍人,打入核心,我還有何路可走?」book18.org
她字字泣血,道盡了末路王孫的悲涼。book18.org
萬里堂默然佇立,宛若一尊失去生氣的石雕。他實力雖至大乘,卻尋不到破局之法,拿不到金翅,他便沒有任何立場去阻止李晨曦的犧牲。那份深沉的愛意,在殘酷的族群使命面前,顯得何等蒼白無力。book18.org
李晨曦見他這般模樣,神色稍緩,輕聲嘆息:「萬里哥,你我今後須得劃清界限。一旦我事機敗露,你立刻抽身遠遁,絕不可被我牽連。」book18.org
萬里堂猛然抬首,雙目赤紅,斬釘截鐵地沉聲道:「我既立誓效忠,便是粉身碎骨,也定要護你周全!」book18.org
李晨曦嫣然一笑,笑容中卻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這等話,日後嫂嫂聽了可是要生氣的。我出嫁在即,萬里哥也該早作打算,莫要將心思盡數耗在我這無望之人身上。」book18.org
她言辭溫婉,卻如重錘般砸在萬里堂心口。他深知表妹冰雪聰明,早已洞悉他的情意,卻用這等大義凜然的話語將門封死。book18.org
萬里堂眸光黯淡,身軀微微佝僂,再不發一言。book18.org
「去吧。」李晨曦轉過身,重新面對銅鏡,「去看看你新收的那個徒弟林寒。此子心性偏激,猶如一把淬毒利刃。好生調教,他日必將成為咱們撕裂鳳棲宮的一大助力。」book18.org
逐客令已下。book18.org
萬里堂轉身大步邁出閣樓。門外,鳳棲宮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高掛起,一片喜氣洋洋。這滿眼的刺目紅艷,落入萬里堂眼中,卻激起滔天的恨意惡。book18.org
明日便是納妾大典。book18.org
萬里堂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掠向偏僻的外院。演武場上,一名身形高大的青年正赤著上膊,雙目滿是血絲,瘋狂地轟擊著金剛木樁。每一拳落下,皆帶起熾烈的火相真氣,仿佛要將這滿腔的屈辱與仇恨盡數傾瀉而出。book18.org
萬里堂立於暗處,冷眼注視著瘋狂的林寒,唇畔泛起一抹森寒的冷笑。book18.org
這把刀,也該磨利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懦夫怯死甘受辱,自潑污水作笑談。book18.org
紅妝翠袖掩鋒刃,暗淬毒刀待明朝。book18.org
看官你道,明日便是這轟動九州的納妾大典。各路牛鬼蛇神皆已入局,這鳳棲宮內外早已是暗流涌動。那林寒滿腔癲狂的業火,可能燒穿大殿的紅綢喜字?萬里堂這借刀殺人之計,又將掀起何等腥風血雨?還有那身披雲霞嫁衣的李晨曦,步步為營,究竟能否在鞠景那深不可測的後宅中如願以償?book18.org
這滿堂喧囂之下,到底掩著多少不見血的殺機?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