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 (重置版)(156-160)作者:Black Des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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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156-160)book18.org

作者:Black Desertbook18.org

2026/06/27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40376book18.org

  第156章 外強book18.org

  「跟上去作甚?繼續討她的嫌麼?少爺我可沒這等犯賤的癖好。」book18.org

  夜風習習,拂動枝頭殘葉。鞠景負手而立,望向郝夙蓓倉皇遁入林中的鵝黃背影,目光微凝,卻無半點氣惱。他暗暗思忖:「這丫頭恨我入骨,實乃理所應當。換作是我,若有人將我老娘的肚子搞大,連著幾日折騰得下不來榻,不僅清譽掃地,連身子都烙印成了旁人的形狀,我不抽刀子拚命已是萬幸,被她罵上兩句又算得了什麼?」book18.org

  平心而論,鞠景深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除了聽見那些真正苦主當面痛罵能教他心中生出幾分異樣的爽快之外,他絕無上趕著挨罵的興致。細論起來,郝夙蓓算得上是半個苦主,畢竟是自己生生「牛」走了她的親娘。book18.org

  恰在此時,盤踞在肩頭的大白兔抖了抖長耳,三瓣嘴微動,傳音入密:「小夫君,那周柏洛早已是個死人了。你尋思這小丫頭片子,順著氣機急匆匆地是去尋誰的蹤跡?」book18.org

  「周柏洛死了?」鞠景聞言,眉頭微蹙,隨手捏決發出一道傳音符,足下真氣一催,一抹青霜破匣而出,正是太阿劍。他翻身上劍,貼著林梢追了過去。book18.org

  御劍臨風,衣袂獵獵。鞠景心下微覺錯愕:「他們不是奪了那艘『滄海一葉舟』,倉皇遁逃了麼?我心裡頭可還記著一本帳,只待來日尋著機會,便將這幾個落井下石的混帳東西一一捏死,孰料他竟先死了?」book18.org

  在孤島廢墟之上,周柏洛將其一腳踹開,任其自生自滅。鞠景本就不是什麼講究虛偽大義的君子,這讎隙既已結下,管他背後有何苦衷,必是除之而後快。book18.org

  「千真萬確,是妾身親手超度的。」大白兔紅寶石般的眼瞳中閃過一抹森然殺機,語氣卻嬌滴滴的,「當日妾身借用蕭簾容的肉身,道境直逼太乙金仙。這方中千世界法則簡陋,根本容不得妾身現世。無奈之下,妾身只好將滿身天魔之力盡數灌入那件先天靈寶無名金針之中,護持一縷本命神識脫殼而出。」book18.org

  言及此處,大白兔用毛茸茸的腦袋狠狠蹭了蹭鞠景的頸窩,透著幾分戾氣:「離去之前,妾身自當為夫君討回公道。那姓周的敢遺棄小夫君,還搶了本該屬於你的飛舟,這等欺辱,罪該萬死!一船上下,通通都得死!」book18.org

  見這高高在上的大自在天魔發起狠來,竟也透著幾分護短的嬌憨,鞠景心中大慰。他將白兔抱入懷中,大掌在那柔滑如緞的白毛上反覆揉捏,觸手溫熱,端的是受用無比。book18.org

  「所以,那姓周的就這般被你抹殺了?」鞠景瞭然地點了點頭,旋即又生出幾分疑惑。茫茫夜色中,前方早已不見了郝夙蓓的蹤影,他只能憑著感覺駕馭太阿劍盲目穿梭。book18.org

  「不錯。那周柏洛看在他曾是你愛妾名義上的弟子份上,妾身給了他一個痛快。至於那滿臉橫肉的田雲升,妾身豈能容他死得那般便宜?定要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盡天魔之力一口口啃噬元神的痛楚!畢竟在這修仙界,一了百了的痛快死法,反倒是最大的解脫。」book18.org

  白兔略作停頓,接著說道:「還有一個紅衣妖女,看在她臨走前還替你說了半句話的份上,加之擊碎那姓周的『玄龜息殼』耗去了妾身不少天魔本源,恐怕金針無力穿透天穹壁障,便大發慈悲饒了她一條賤命。」book18.org

  弱水袒露自己操縱先天靈寶跨海追殺的狠辣手段,一雙紅瞳卻一眨不眨地觀察著鞠景的面色,心中莫名有些忐忑。她深知自己這小夫君的道德規矩時高時低,若嫌她行事過於毒辣,又當如何?book18.org

  「殺得好!殺得大快人心!」鞠景朗聲一笑,非但沒有責怪,反而豎起大拇指,又捏了捏白兔的尖耳朵以示嘉獎,「那周柏洛骨子裡透著陰毒,本就不是什麼好鳥。死便死了,倒省得蕭姐姐日後再為他分神操心。不過此事你且爛在肚子裡,切莫在蕭姐姐面前提及。」book18.org

  鞠景行事雖隨心所欲,卻懂內帷之道。他自己厭惡周柏洛是一回事,可蕭簾容到底做過人家師尊,心中難免存著幾分師門舊情。若教她知曉真相,徒增內心愁苦,到頭來還得自己費盡心思去軟語哄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book18.org

  「人都死絕了,那這丫頭循著氣機,究竟找見了誰?」太阿劍斬破夜風,在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清輝,鞠景出言問道。book18.org

  「妾身也是心生疑竇,這才叫小夫君跟上來瞧個究竟。」大白兔嬌哼一聲。book18.org

  鞠景尋思片刻,緩緩道:「同心玉這等物事,雖算不得後天靈寶,卻也是極難得的天階玄寶,便是我夫人想弄一塊也不容易。這玉符既有指向之能,且傳送未曾落空,說明周柏洛的氣息定在周遭。莫不是……她尋見了周柏洛的屍首?」book18.org

  念及此處,太阿劍的遁光不由得放緩了幾分。若真是尋見了死屍,郝夙蓓那丫頭正值悲憤交加之際,保不齊又要發什麼瘋。鞠景可沒興致去觸那等霉頭,正欲撥轉劍光原路返回。book18.org

  「不對!妾身感應到了,不是屍氣!那股氣機……是田雲升!」大白兔猛地立起上身,急促示警。book18.org

  「田雲升?」鞠景心頭一跳,「那個地仙級大乘期的魔道狂客?他昔日與周柏洛沆瀣一氣,出現在這附近倒也說得通。只是……」book18.org

  鞠景臉色微沉,隱隱生出一絲不祥之兆。那郝夙蓓論年歲足以做他的太奶奶,可在鞠景眼中,既然占了人家母親的身子,這便宜女兒便如涉世未深的稚童一般,如今孤身撞見這等淫賊,豈有幸理?book18.org

  「當真古怪至極。那田雲升的心竅已被無名金針徹底洞穿,本該如同一條死狗般癱伏於地,任由天魔亂息腐蝕三魂七魄,怎的此刻還能凝聚出這等大乘期的威壓?」大白兔搖頭晃腦,百思不得其解。book18.org

  「小夫君,且慢!對方終究是大乘地仙,你這築基期的修為猶如螢火比皓月,還是莫要蹚這趟渾水了,速速退去方為上策。」出於護夫心切,弱水出言相勸。book18.org

  「你這般說,少爺我反倒非去不可了。郝夙蓓這沒腦子的蠢丫頭,莫不是正羊入虎口?」book18.org

  大乘期,魔道淫賊。這兩個詞眼在腦海中一碰,鞠景當即驚出一身冷汗。book18.org

  「何苦來哉!」大白兔嘟囔了一句,眼眸中卻隱隱閃爍著讚賞之色。book18.org

  「有必要!我鞠景日後還要堂堂正正、問心無愧地干蕭姐姐,豈能看她骨肉蒙難而退縮?」book18.org

  話音未落,鞠景猛催真元,太阿劍清嘯一聲,化作一道長虹越過前方的荒山。剛一掠過山坳,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與靈壓便撲面而來。book18.org

  鞠景垂眸看去,只見密林深處,那身形如鐵塔、滿臉橫肉的田雲升正獰笑著探出如蒲扇般的大手,便要朝跌坐在地的郝夙蓓抓去。book18.org

  「休得猖狂!」book18.org

  鞠景心中大急,當即縱身從半空躍下。失去主人駕馭的太阿劍化作一道流星,帶著森然劍氣,直刺田雲升後心。book18.org

  田雲升雖看似強橫,實則已是強弩之末。聽得背後劍氣破空,他心底一悚,慌忙抽身暴退丈余,避開了這凌厲一擊。鞠景卻因跳得太急,手忙腳亂間扯出一張輕身符拍在腿上,這才堪堪穩住身形,飄落在地,顯得頗為狼狽。book18.org

  「鞠景?你瘋了不成!快跑!他是大乘期老怪,你不過是個築基,法寶再多也難傷他分毫!快回去找我娘親!」book18.org

  見來人竟是鞠景,郝夙蓓先是錯愕,旋即急聲嬌叱。她本已陷入絕望,心中千萬次期盼著大師兄周柏洛能如天神般降臨,可挺身而出擋在她面前的,竟是這個被她視為軟骨頭、深惡痛絕的便宜小爹。book18.org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郝夙蓓縱然性子傲慢,此刻也不忍見鞠景為了救她而白白送了性命。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築基對大乘,便如同螻蟻向巨象揮舞木棍。book18.org

  人類見到嬰兒把玩火銃,或許會生出幾分忌憚;可誰會去恐懼一隻揮舞草棍的螻蟻?在田雲升眼中,此刻的鞠景便是那隻螻蟻。book18.org

  「少他娘的廢話!老子豈能眼睜睜看著自家閨女受這等老狗的凌辱?我鞠景又不是沒長卵的孬種!」book18.org

  鞠景張口便是市井粗口,身形卻死死擋在郝夙蓓身前。什麼緣由能教他連命都不要?無他,護短二字而已!既然連蕭簾容的豐厚嫁妝都收了,肚子也搞大了,那蕭簾容便是他的女人,郝夙蓓自然就是他名義上的女兒。他既要理直氣壯地吃這口軟飯,到了這等關頭,便得拿出做爹的擔當!book18.org

  「你——」郝夙蓓氣結。既惱他不知死活,又羞憤於他在這等生死關頭竟還大言不慚地自稱是她爹。只是大敵當前,她咬了咬蒼白的嘴唇,終是將後半截話咽了回去。book18.org

  卻不知,在距此不過數丈的灌木叢中,暗影浮動。周柏洛頭戴破損斗笠,渾身縮在『玄龜息殼』的光罩之內,將一身合體期的氣機死死鎖住。方才眼見小師妹即將受辱,他內心的道義與對死亡的恐懼相互拉扯,最終,那自私與冷血占了上風,竟選擇了冷眼旁觀。book18.org

  此刻見到鞠景這區區築基修士竟敢挺身而出,周柏洛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心中那一絲愧疚瞬間被濃烈的嫉妒所吞噬:「這等出風頭的事,怎能教他占了去?憑什麼!」book18.org

  「哪來的螻蟻,真當自己揣著幾件後天靈寶,便無人能治得了你了?」田雲升穩住陣腳,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獰笑。他胸口的劇痛如翻江倒海,卻不知這一切苦楚的源頭,正是拜眼前這少年所賜。book18.org

  「是啊,那你不妨上來試試!」book18.org

  鞠景反手握住三尺太阿劍,斜指地面。一襲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周身數道護身玉佩泛起蒙蒙寶光。他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神情間竟是說不出的從容自信。book18.org

  實則他背心早已隱隱見汗。外強中乾,虛張聲勢!方才落地的瞬間,他已捏碎了傳音符向蕭簾容求援,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拖延。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凶威赫赫的魔道地仙,似乎對自己存著幾分莫名的忌憚。若此時露了怯,便只有死路一條。book18.org

  「一個只會吃軟飯的蟊賊,整日躲在女人的石榴裙下作威作福,究竟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底牌,竟敢直面本座這大乘地仙?」book18.org

  田雲升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將大乘期的威壓如潮水般向鞠景碾去,妄圖不戰而屈人之兵。他自家知自家事,此刻他亦是外強中乾。按照弱水的盤算,他本該如死狗般被天魔之力啃噬九九八十一天,直至元神崩解。可天意弄人,早年的一樁奇遇教他生有兩顆心臟,硬是吊住了一口殘氣,勉力調動起殘存的真元,這才撐起了這副凶神惡煞的空架子。book18.org

  「怎麼,老魔頭,你莫不是嫉妒了?也是,少爺我生得風流倜儻,惹人眼紅也是常理。這普天之下,能將軟飯吃得這般驚天動地的,唯我鞠景一人耳!」book18.org

  鞠景朗聲長笑,非但不以為恥,反而引以為傲。book18.org

  「放屁!誰會去嫉妒你這等沒骨氣的小白臉!軟飯有何好吃的,無非是向那些女人搖尾乞憐罷了!」book18.org

  嘴上罵得兇狠,田雲升心中卻酸水直冒。那蕭簾容與孔素娥皆是冠絕天下的天仙人物,誰能不羨?他冷哼一聲,目光在鞠景周身流轉的寶光上游移不定,暗自盤算。這小子不過築基,卻敢如此狂傲,身上必定藏有護體至寶。book18.org

  「吃不到葡萄便說葡萄酸。似你這等只會用強施暴的下三濫,看誰都是搖尾乞憐。莫不是你年輕時跪舔哪家仙子未遂,心性扭曲,這才淪落到到處採補人妻女的畜生行徑?」book18.org

  鞠景唇槍舌劍,絲毫不讓。他身形微不可察地向後退了半步,恰好將郝夙蓓嚴嚴實實地護在陰影之中。book18.org

  「豎子找死!你全家都是跪舔之徒!」田雲升被戳中痛處,勃然大怒。隨即他忽地發出一陣桀桀怪笑,似是看穿了什麼:「哈哈,本座明白了!你那引以為傲的護體法寶,只能護住你自家性命吧!」book18.org

  他眼力何等毒辣,見鞠景刻意用肉身去遮擋郝夙蓓,便料定那寶物護持的範圍有限。book18.org

  「什麼護體寶物?哈,你竟不知?」鞠景故作驚訝,隨即放肆地大笑起來,眼中滿是嘲弄,「我還道那件事早已名震神州了呢。」book18.org

  「知道什麼?」田雲升只覺眼前這少年猶如罩在層層迷霧之中,越發教人摸不透深淺。他內心深處已生出退意。這神州浩瀚,若不能就近採補個女修來壓制元神的劇痛,他這具殘軀根本撐不出千里之外。送上門的郝夙蓓是絕佳的鼎爐,怎能輕易放棄?book18.org

  「你若有種,攻過來一試便知。怎麼?堂堂大乘地仙,難不成還怕了我這小小的築基?」鞠景見他遲疑,索性踏前一步,厲聲搦戰。book18.org

  田雲升面色陰晴不定,立在原地,進退維谷。book18.org

  躲在鞠景身後的郝夙蓓聞聽此言,原本慘白的臉色竟奇蹟般地緩和了幾分。比起困在秘境中消息閉塞的田雲升,她可是聽聞了孔素娥分身大發神威,斬殺空林和尚等大乘老怪的駭人戰績。鞠景既得孔素娥真傳,隨身若帶著那等天仙分身作為底牌,對付這魔頭自是不在話下。book18.org

  一念至此,她望向鞠景的目光中,竟少了幾分鄙夷,多了一絲難言的異樣。book18.org

  感受到郝夙蓓呼吸平穩下來,田雲升心底卻是「咯噔」一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郝夙蓓這般有恃無恐,顯然這小子絕非虛張聲勢!book18.org

  「你若是慫了,便夾著尾巴快滾!」鞠景不耐煩地揮了揮太阿劍,劍身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book18.org

  田雲升眼神怨毒如毒蛇,死死盯著鞠景二人。他的元神正被天魔之力如萬蟻噬骨般瘋狂啃咬,那是一種足以令仙人發瘋的劇痛。沒有大羅金仙記憶的他,根本不知那是天魔降罰,只當是受了什麼詭異的內傷,唯有立刻採補鼎爐方能緩解。book18.org

  「起來!」book18.org

  鞠景暗捏法訣,施展了一手粗淺的擒鶴功,隔空一攝,竟將癱軟在地的郝夙蓓一把攬入懷中。他見田雲升目光愈發陰狠,深怕這老魔頭拼個魚死網破,繞過自己突襲身後。book18.org

  跌入那寬厚溫暖的懷抱,郝夙蓓只覺身子一顫,鼻息間滿是男子凜冽的氣息。她不敢抬頭去看田雲升那張醜陋扭曲的臉,下意識地將頭靠在了鞠景的肩頭,心底深處,竟奇蹟般地生出一種久違的安穩。book18.org

  「怎的還不出手?是怕露出破綻,還是當真做了縮頭烏龜?對付我區區築基,竟也教你這般畏首畏尾,難怪你一輩子尋不到真情,只能做那禽獸勾當!」book18.org

  鞠景一手攬著溫香軟玉,一手提劍,嘴炮連珠。他算準了自己表現得越是跋扈,這多疑的老魔便越是不敢輕舉妄動。book18.org

  然而,鞠景卻算漏了窮寇莫追的至理。田雲升已被逼入絕境,退無可退。如今見鞠景將唯一的救命稻草護入懷中,徹底絕了他偷襲的念頭。book18.org

  「小畜生,你欺人太甚!當真以為本座怕了你不成!」book18.org

  元神深處傳來的撕裂劇痛,終於摧毀了田雲升最後的理智。鞠景那字字誅心的嘲諷,比天魔之毒更教他難以忍受。早年他出身微寒,飽受世家大族的白眼,鞠景這番話,正正戳中了他的逆鱗。進是死,退亦是死,不如鋌而走險,搏殺此子,說不定還能搶奪些續命的神丹妙藥!book18.org

  「小夫君,動手!這老狗是外強中乾!妾身看得真切,他體內真元早已乾涸,五臟六腑殘破不堪。根本無需驚動明王殿下的分身,憑你手中之劍,便可將他斬落!」book18.org

  一直蟄伏在鞠景肩頭充當「圍脖」的大白兔,忽然急促傳音。她冷眼旁觀多時,終於瞧破了田雲升的虛實。這老狗遲遲只放威壓不動手,分明就是油盡燈枯了!book18.org

  「你——我——」book18.org

  聽得這突如其來的傳音,田雲升驚駭欲絕,一張老臉煞白如紙。尤其是聽到「明王殿下分身」這幾個字時,更是如遭雷擊。難怪這豎子有恃無恐,屢屢激他先出手,原來是布好了絕殺的陷阱等著他跳!book18.org

  「吃軟飯的賤種,本座跟你拼了!」book18.org

  顫抖的雙手,暴露了田雲升內心的無盡惶恐。他狂吼一聲,渾身魔氣轟然爆發,作勢便要向鞠景撲去。book18.org

  鞠景見狀,非但不懼,反而冷笑連連:「連軟飯都吃不上的廢物,也敢來捋虎鬚?有種的,便來領教領教我師尊的神威!」book18.org

  話雖如此,鞠景手底卻絕不含糊。真氣如長江大河般倒灌入太阿劍中,劍芒暴漲三尺,周身護體寶光盡數激發。他緊緊摟住郝夙蓓,心中已暗自扣住了一把回靈丹,只待迎接這大乘老魔的臨死反撲。book18.org

  狂風呼嘯,魔氣沖天。田雲升化作一道烏光,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狂飆而來。book18.org

  然而——什麼驚天動地的碰撞都沒有發生。護體寶光未曾破碎,太阿劍的鎖定也落了空。book18.org

  那道烏光竟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擦著太阿劍的鋒芒,貼著鞠景的身側掠了過去!田雲升的身影猶如鬼魅,直奔鞠景身後數丈外的灌木叢而去。book18.org

  隱匿在『玄龜息殼』中的周柏洛,雙目圓睜,亡魂皆冒。他只當是自己泄露了氣機,惹得這老魔頭轉而對付自己。連拔劍抵禦都來不及,周柏洛下意識地向後疾閃。book18.org

  孰料,田雲升看都沒看他一眼,足尖在樹幹上一點,借勢沖天而起,宛如喪家之犬般,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book18.org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面對那傳聞中不可一世的孔雀明王分身,他哪裡還生得出半點戰意?此時不逃,更待何時!他將殘存的真元催發到了極致,哪怕心口痛如絞肉,哪怕天魔之力因他動用真氣而陷入狂暴,瘋狂撕咬他的元神,他也顧不得了。book18.org

  「前方定有修士!無論是男是女,只要能採補,便能壓制這該死的蟲噬之痛!」田雲升的雙眼已化作一片猩紅。book18.org

  夜風寂寥,月華如水。book18.org

  鞠景持劍立在當場,大張著嘴,望著田雲升逃遁的夜空,一時竟未能回過神來。太阿劍在身前發出一陣不甘的輕鳴。book18.org

  「這……這也算大乘期?就這般跑了?」book18.org

  「多謝你……」book18.org

  一聲細若蚊蠅的呢喃,將鞠景的思緒拉回。郝夙蓓依偎在他的懷中,微微揚起頭,如水月華灑在鞠景那張並不算出奇英俊的臉龐上。不知為何,此時此刻,這張曾令她作嘔的面孔,竟顯得出奇的順眼。book18.org

  「你說什麼?」鞠景撤去真元,太阿劍飛回劍鞘。book18.org

  「我說……多謝你。若非你拚死相護,我今日怕是……清白難保。」郝夙蓓從他懷中掙脫,有些侷促地整了整衣衫,斂衽一禮。book18.org

  藏在陰影深處的周柏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著小師妹那羞紅的臉頰與滿含感激的眼神,他胸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悔恨、嫉妒、狂怒交織在一起,幾欲發狂。book18.org

  「早知那老狗不過是個銀樣鑞槍頭,我方才便該一劍斬了他!風頭全教這姓鞠的搶了去!」book18.org

  周柏洛暗暗咬牙。他心念電轉,暗忖:「眼下我若現身,只需推脫是剛剛趕到,並未目睹先前之事。反正有『玄龜息殼』遮蔽天機,誰也不知我曾在此袖手旁觀。師妹本就是出來尋我的,定不會生疑!」book18.org

  主意打定,他剛欲撤去陣法光罩現身,一股浩瀚如海、冰冷刺骨的神念,突兀地從九天之上掃落,瞬間將周柏洛的念頭凍結在神魂之中。太熟悉了,這股威壓他簡直刻骨銘心!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啊!」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慘叫,一個重物從高空墜地,砸落在數丈外的空地上,震得煙塵四起。book18.org

  緊接著,空中又落下一人。book18.org

  鞠景定睛看去,那來人頭戴上清芙蓉冠,一身道骨仙風的氣度。book18.org

  赫然正是那被自己戴了綠帽子的正牌苦主,上清宮宮主——郝宇。book18.org

  鞠景握劍的手微微一緊,心中暗叫一聲:「苦也!正主兒竟尋到此處了!」空氣中的肅殺之意,瞬間攀升至頂點。book18.org

  這郝宇早不來晚不來,偏生在鞠景溫香軟玉抱滿懷、那周柏洛如縮頭烏龜般伏在暗處時從天而降。一邊是奪妻的「假岳丈」,一邊是戴了滿頭綠的真苦主,偏偏中間還夾著個剛剛生出幾分感激的便宜閨女。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仗劍狂言退老魔,懷中誤擁俏嬌娥。book18.org

  暗林草掩欺心鬼,天降苦主奈若何!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郝宇堂堂大乘期劍仙,見著這奪妻仇人在此,將作何發作?那藏在龜殼裡的周柏洛又會否趁亂生事?鞠景這區區築基修為,面對這正牌綠帽苦主,又該憑何手段全身而退?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57章 處理book18.org

  林間寒風乍起,卷落滿地枯黃。便在這肅殺幽暗的荒郊野嶺之上,長空忽現一道清氣長虹。來人凌空漫步,大袖飄搖,紫金道袍迎風鼓盪,頭頂上清芙蓉冠折射出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仙家威儀。book18.org

  鞠景眯起雙眸,右手隨意地搭在混元一氣太阿劍的劍柄上,心底卻暗暗發笑。來者不是旁人,正是那位聲名赫赫、實則貪生怕死的上清宮宮主,他那「好姐姐」蕭簾容的正牌前夫——郝宇。此刻瞧他那淵渟岳峙的模樣,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逍遙世外的劍仙氣象,只可惜在那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下,藏著的是常人難以想像的懦弱虛偽。book18.org

  「爹!您沒事!」book18.org

  原本縮在鞠景身後的郝夙蓓,此刻乍見至親,登時如蒙大赦。她一掃方才面對淫魔田雲升時的絕望惶恐,化作一道鵝黃流光掠上高空。這小丫頭此刻眼眶通紅,死裡逃生後的劫後餘生,加之連日來對父母、對宗門巨變、對大師兄周柏洛的種種擔憂委屈,全數化作胸中一股酸楚,直欲傾吐為快。book18.org

  「我自然無恙。你且說,你怎麼會自那禁地逃出來的?你娘不是下了嚴令,關了你的禁閉麼?」book18.org

  郝宇眉頭緊鎖,板起面孔,全然不見幾分久別重逢的慈父溫情。他身形微降,看似在訓斥女兒,實則餘光已如鋒銳的細針般,悄無聲息地向地面的鞠景掃去。book18.org

  目光觸及鞠景那張因洗經伐髓而愈發俊朗挺拔的面龐,郝宇直覺呼吸一滯,咽喉處乾澀無比。心底深處,紫金道宮廢墟結界外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如附骨之疽般噬咬著他的道心。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他在心底無聲嘶吼。憑什麼他那冰清玉潔、傲視天下的結髮妻子,堂堂登仙榜第一的蟾宮大長老蕭簾容,會被底下這個修為不過築基期的黃口小兒壓在身下?憑什麼這平平無奇的鞠景,能引得蕭簾容拋卻大乘期天仙的無上威儀,發出那等甜膩婉轉、極盡逢迎的放浪嬌吟?book18.org

  郝宇大袖中的雙拳死死捏緊,指甲深陷血肉。他堂堂上清宮宮主,竟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滿腹的奇恥大辱化作滔天怒焰,偏生不敢泄露半點氣機。book18.org

  「我……我擔心爹爹,也擔心大師兄。」郝夙蓓被父親的嚴厲駭了一跳,眼巴巴地望著郝宇,眸中水汽氤氳,「外頭大亂,說什麼天仙闕秘境出了金仙級的魔頭,聽著便叫人膽寒。我一直探聽不到爹娘和大師兄的音訊,心急如焚。後來得見娘親歸來,便只剩擔心爹爹與大師兄了。女兒堅信爹爹神通廣大定能化險為夷,可大師兄他未至大乘,又被宗門打上了勾結魔道的烙印,我怎能不尋他?」book18.org

  「胡鬧!」book18.org

  郝宇厲聲斷喝,震得四下林木簌簌作響。他毫不留情地訓斥道:「你區區一個化神期,在這等天地大劫面前摻和個什麼勁?你此番偷跑出來,非但於事無補,無非是給旁人添亂罷了!」book18.org

  郝宇素來精於算計,此刻見女兒不知天高地厚,自是火冒三丈。如今這世道,大乘期老怪稍有不慎都有隕落之虞,一個化神期在此等殺局中,與螻蟻何異?book18.org

  「我……」book18.org

  郝夙蓓被罵得身子微顫,低下頭去,十指絞著衣角,半晌說不出話來。今日險些淪為魔頭採補鼎爐的遭遇,方才讓她真正見識到了江湖險惡。在宗門內,化神期也算得上一方翹楚,但在大乘期魔修面前,當真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book18.org

  若是往日,以這上清宮小公主的脾氣,縱然知曉父母占理,也要據理力爭頂撞幾句。今日曆經生死大起大落,那股子傲氣早被田雲升的淫威碾得粉碎,難得地顯出幾分乖巧與怯弱。book18.org

  「你瞧瞧地上那個!」郝宇大袖一揮,直指幾丈外爛泥般癱軟在地的田雲升,「若是今日我與你娘皆不在左近,教你落入田雲升這等淫魔手中,下場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屆時你便知曉,什麼叫做比死還要難受萬倍!」book18.org

  郝夙蓓順著父親的指引看去,只見那素來威震魔道的大乘期狂客,此刻正渾身抽搐,口鼻中溢出散發著惡臭的黑血。回想起田雲升方才那貪婪淫邪的目光,郝夙蓓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心裡生出無盡的後怕。book18.org

  「爹,女兒知錯了。再也不敢莽撞行事,女兒明白,這修仙界並非宗門內的溫室,處處皆是吃人的絕境。」book18.org

  她嘴上認錯,心中卻暗自慶幸。今日若非那傳送陣法出了岔子,陰差陽錯將鞠景一同帶來,而後這看似不著調的鞠景又一反常態地挺身相護,單憑她自己,恐怕等不到父親現身,便已遭了毒手。book18.org

  「罷了,你既明曉其中利害,日後定要安分守己。」book18.org

  郝宇本欲再借題發揮敲打幾句,藉此掩飾自己方才暗自窺探鞠景時的失態。見女兒雖衣衫完好,但面色蒼白如紙,眼角淚痕未乾,顯是受了驚嚇。他終究是強壓下火氣,將到了嘴邊的嚴詞咽了回去。book18.org

  一旁的鞠景手撫劍柄,聽著這父女倆的對話,心底多少有些發毛。他可不認為自己在郝宇心目中是個什麼正面人物。book18.org

  在這等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嶺,正是殺人滅口的絕佳寶地。鞠景對郝宇的人品可謂是一星半點也信不過。故而他屏息凝神,暗自調動體內剛鑄就的凝體期氣血,決意不發一言,只靜待這對父女敘話完畢,拖延時間等蕭簾容尋跡趕來。book18.org

  殊不知,郝宇這些時日在東海上遊蕩,消息卻未曾閉塞。他絕非田雲升那等只知好勇鬥狠、不知天時地利之人。鞠景的底細,他早就摸得七七八八。book18.org

  尤其是鞠景帶著慕繪仙上門逼迫東屈鵬和離之事,更是如驚雷般在郝宇心頭炸響。那場面,與他眼下的處境何其相似!東屈鵬簡直就是他的前車之鑑。隨後又聽聞柳河東與空林和尚兩位大乘期隕落,鳳棲宮宮主孔素娥的紫宸法相現身東海,郝宇初聞只覺荒謬,細思之下卻深信不疑。book18.org

  天仙級大乘期的大能,本就手段通天。分身斬殺地仙大乘,於孔素娥而言絕非難事。更遑論,他極為了解自己的妻子蕭簾容。book18.org

  蕭簾容的底蘊,那是深不見底的恐怖。尋常大乘期在她面前根本走不過幾個回合。即便是蕭簾容的一具分身,郝宇自忖也未必有勝算。如今蕭簾容與孔素娥,甚至加上那個連面都沒露便將周柏洛轟得渣都不剩的神秘天魔,這三座大山死死護著鞠景。book18.org

  正因如此,哪怕郝宇曾在殘垣斷壁後親耳聽牆角,親眼目睹鞠景將他那高高在上的夫人翻來覆去地擺弄,飽受三重精神折磨至吐血昏死,此刻面對鞠景,他心底也是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殺機。book18.org

  他怕死。怕到了骨子裡。book18.org

  若非今日陰差陽錯在此撞見女兒,遠遠感知到鞠景的氣機時,他早就掉頭遁走了。book18.org

  「鞠少宮主,久仰。怎的隻身來到這等兇險之地?」book18.org

  郝宇落下雲頭,足尖輕點地面,強行在臉上擠出一抹虛情假意的溫潤笑意,竟是主動向這給他戴了天大綠帽的「情敵」拱手見禮。book18.org

  「不過是遭了傳送術法的反噬,誤落此地罷了。」鞠景見招拆招,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心底防備未減,面上卻綻開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反倒是要多謝郝宮主雷霆出手,擒住了這魔頭田雲升。此等大恩,正道諸宗還不知要如何感念宮主的高義。」book18.org

  他一口咬定是郝宇抓住了田雲升,實則是為了撇清干係。book18.org

  「本座此番東行,本就是為擒拿這淫魔田雲升與我那欺師滅祖的逆徒周柏洛。循著氣機一路追蹤至此,恰逢其會罷了。」郝宇視線掃過地上的田雲升,心頭卻疑雲大起。book18.org

  他敏銳地察覺到,田雲升此刻的氣息紊亂衰敗,全無半點地仙級大乘期該有的底蘊。適才稍加探查,更駭然發現這魔頭的左心竟已被人生生挖去。book18.org

  周身沒有半分無形天魔之力的殘留,唯有元神處於一種瀕臨崩解的詭異狀態。這等慘狀,郝宇修道千載亦是聞所未聞。book18.org

  「這魔頭身上的重創……莫非是鞠少宮主的手筆?」郝宇試探著問道。book18.org

  「宮主說笑了。我一介築基修士,哪有這等通天手段?我到此地時,他已是這般奄奄一息的模樣。」鞠景矢口否認。雖說這傷確實與他脫不了干係,但他絕不會認帳。book18.org

  目光掠過不斷抽搐的田雲升,鞠景心底忍不住給「大白兔」弱水暗暗叫了聲好。這魔修滿手血債,欲行禽獸之舉,落得這般田地只能送他一句:好死。book18.org

  為了打消郝宇可能生出的歹念,鞠景話鋒一轉,主動搬出靠山:「這魔頭怕是感應到了我師尊留在晚輩身上的護命法身,心生忌憚,想要倉皇遁逃,卻因傷重難支。幸虧郝宮主及時趕到將其生擒,否則若讓他藉機溜走,修真界又不知有多少無辜女子要遭其毒手。」book18.org

  此言一出,既捧了郝宇,又亮出了孔素娥的招牌。田雲升落荒而逃的慘狀擺在眼前,便是最好的震懾。book18.org

  「原來如此!難怪本座見他遁光渙散、狼狽如喪家之犬,原來是感知到了孔雀明王的浩蕩天威!」郝宇聞言,心頭猛地一顫。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鞠景身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承載孔素娥分身的信物,卻一無所獲,這反倒讓他愈發忌憚。book18.org

  「這麼說來,是鞠少宮主臨危不亂,護住了小女的周全?若非少宮主在此,田雲升這狗賊怕是已對小女下了毒手。」book18.org

  郝宇雖未親眼目睹局勢始末,但以他大乘期的閱歷,略一推演便能猜透八九分:神色萎靡的女兒,驚弓之鳥般的田雲升,以及手持太阿劍、從容不迫的鞠景。這其中因果,一目了然。book18.org

  「郝宮主言重了。我這人最見不得弱小受欺、婦孺遭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換作正道同門誰都會出手干預的。」book18.org

  鞠景說得大義凜然,這番話卻無異於一記記響亮的耳光,隔空抽在暗處某人的臉上。他自是不好當著郝宇的面直言,自己是把自己代入了郝夙蓓「後爹」的角色,護犢子心切才挺身而出的。book18.org

  此刻,距離三人不足數丈開外的密林深處,茂密的灌木叢中,一圈暗淡無光的玄色護罩死死鎖住了所有氣機。book18.org

  周柏洛頭戴破損斗笠,借著後天靈寶「玄龜息殼」的隱匿神通,將這一幕盡收眼底。book18.org

  他聽著那兩人虛與委蛇的交談,直覺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難受至極。尤其是瞧見小師妹郝夙蓓那如受驚白兔般、怯生生躲在郝宇身後的模樣,周柏洛心頭更是滴血般的痛苦。book18.org

  「夙蓓啊夙蓓,你怎知你那敬若神明的父親是個什麼貨色?」周柏洛咬牙切齒,雙目充血。那是個為了保住自身權位,能眼都不眨地構陷親傳弟子、將其逼上絕路的無情毒蛇!book18.org

  「難怪師娘寧可與這姓鞠的小白臉私通,也要與他和離。怕是早就看穿了這老賊虛偽陰毒的真面目!」book18.org

  周柏洛內心的惡意滋長,這般揣測倒也歪打正著,貼近真相。眼見純潔無瑕的小師妹正被郝宇這條毒蛇盤桓攀附,而郝宇面上那燦爛慈和的笑容,更顯得陰森可怖。book18.org

  滿腔的怨毒與不甘盡數封鎖在龜甲之下,周柏洛連一絲聲息都不敢泄露。他就像是個見不得光的鼠輩,一如方才眼睜睜看著郝夙蓓即將命喪田雲升魔爪時那般,除了龜縮保命,連半點男兒血氣都提不起來。book18.org

  對力量的渴求如毒藤般勒緊了他的理智。他多想此刻衝破龜甲,拔劍指著郝宇的鼻子,當著小師妹的面揭穿這偽君子的畫皮。book18.org

  孰料,郝宇接下來拋出的一句話,卻讓周柏洛如墜冰窟,連呼吸都為之停滯。book18.org

  「旁人遇上這等大乘期魔頭,可未必有膽量出手。」郝宇負手而立,笑得雲淡風輕,「本座知曉,你是夙蓓的『小爹』,視她如己出,這才不顧性命安危也要護她周全吧。」book18.org

  此言一出,周遭死寂。book18.org

  清風凝滯,落葉懸停。book18.org

  鞠景傻了。book18.org

  郝夙蓓呆了。book18.org

  連暗處自詡看透人性的周柏洛,也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錘狠狠鑿擊。book18.org

  這是什麼失心瘋的鬼話?!book18.org

  若是蕭簾容在此,郝宇懾於其天仙淫威被迫低頭倒也罷了。眼下蕭簾容根本不在,這郝宇居然能神色自若地將這頂綠油油的帽子死死扣在自己頭上,甚至還要主動幫著鞠景坐實這層關係?卑微至此,簡直滑天下之大稽!book18.org

  「這……這從何說起……」book18.org

  鞠景饒是臉皮厚、自詡「吃軟飯天下第一」,此刻也覺瞠目結舌。在紫金大殿上,那是蕭簾容以雷霆手段當眾逼宮,強行指認。如今在這荒山野嶺,郝宇居然還能主動給自己找台階下?book18.org

  「夙蓓,發什麼愣?還不快向你鞠叔叔道謝?」book18.org

  這絕非一時口誤。郝宇微微側身,讓出一個身位,將還處於呆滯狀態的郝夙蓓暴露在鞠景面前。book18.org

  郝夙蓓原本滿是對父親的孺慕與對這世界的困惑,此刻那張俏臉上的表情已無法用言語形容。茫然、震驚、不解、荒謬……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整個人如同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book18.org

  「叔叔這稱呼實在折煞我也。郝小姐方才已然道過謝了,宮主不必如此。」book18.org

  見郝夙蓓沉默如霜打的茄子,半個字也吐不出,鞠景最先回過神來。無論這老烏龜是不是吃錯了什麼迷魂藥,總得先把這腳趾能摳出三室一廳的尷尬場面應付過去。book18.org

  誰知郝宇似是鐵了心要將這齣荒誕戲碼唱到底,全然不顧場面有多僵硬。他竟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郝夙蓓的手腕,強行將她拉到鞠景跟前。book18.org

  「鞠少宮主雖年歲與你相仿,修為尚淺,但他畢竟是你母親如今心儀的道侶。」郝宇語調平緩,仿佛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事,「為父知曉你一時難以接受此等變故。但木已成舟,事已至此。鞠少宮主今日又救你於水火,於情於理,你都不該再有忤逆之心。自今日起,你便當以晚輩之禮,恭敬侍奉鞠少宮主,不得有違!」book18.org

  這番話半是寬慰,半是命令。book18.org

  已經傻掉的郝夙蓓只能呆愣愣地點頭,像個失了智的啞巴,發不出半點贊同或反抗的聲音。她那剛剛被田雲升重塑了一半的修真界三觀,此刻在生父這番言論的碾壓下,化作齏粉。book18.org

  鞠景同樣無法理解郝宇的腦迴路。但不可否認,在那股尷尬與燥熱退去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透心涼的變態爽快感。當著人家親爹的面,被人家如花似玉的女兒恭恭敬敬地當成長輩供著,一時間,他瞧著郝宇那張虛偽的臉,竟也覺得順眼了幾分。book18.org

  但這種感覺僅僅維繫了一瞬。鞠景心思何等通透,立刻警醒過來。book18.org

  有詐!絕對有天大的陰謀!book18.org

  蕭姐姐曾斷言,郝宇此人權力欲重,視顏面如性命。他根本不可能心甘情願地接受妻子被旁人染指。眼前這唾面自乾的隱忍,不過是更深沉的偽裝。只是這老烏龜到底在盤算什麼,鞠景一時之間還無法看透。book18.org

  反倒是躲在暗處、作壁上觀的周柏洛,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後,猛地吐出一口濁氣,竟是看穿了郝宇的心思。book18.org

  「好深的心機!」周柏洛暗暗心驚,「郝宇這老賊主動讓女兒『認爹』,實則是以退為進,要鎖死夙蓓與這姓鞠的之間的界限!」book18.org

  周柏洛深知,鞠景的名聲在某些方面比田雲升還要邪門。田雲升是仗著修為強行採補,人神共憤;而這鞠景卻是私德有虧、不損大義。他遊走於各大頂尖女修之間,手段高絕。若是他今日救了郝夙蓓,引得這情竇初開的小師妹生出什麼不該有的情愫,郝宇便是想攔也攔不住。book18.org

  鞠景能讓蕭簾容這等天仙死心塌地,能讓殷芸綺那等災星俯首帖耳,誰敢保證他那離奇的魅力不會作用在郝夙蓓身上?book18.org

  想通了這一層,周柏洛便豁然開朗。既然蕭簾容出軌之事已天下皆知,無法遮掩,郝宇乾脆撕破臉皮,用倫理輩分築起一道高牆。成了名義上的「長輩」,鞠景再想對郝夙蓓下手,便要顧忌天下人的悠悠眾口。book18.org

  看透這層算計,周柏洛的心情莫名鬆快了些許。但他隨即又生出一股更深的恐懼。因為他通過這番分析,更加篤定了一個驚世駭俗的猜測——鞠景,就是天魔本尊!book18.org

  結合他先前梳理的殘魂記憶,周柏洛腦中線索如靈光串聯:book18.org

  其一,生冷不忌。連殷芸綺那種身負因果災劫的女人他都敢睡,這哪裡是正常修士乾得出的事?book18.org

  其二,離奇魅力。所有與他接觸的頂尖女修,無論正邪,無論修為高低,竟都不約而同地甘願委身,甚至心甘情願地倒貼天材地寶喂他「吃軟飯」。book18.org

  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點。在這孤島之上,他周柏洛只得罪過鞠景一人,隨後便招致了那無視空間法則的天魔之力的跨海追殺!book18.org

  一條條線索,死死釘住了鞠景的身份。book18.org

  正當周柏洛心思百轉之際,郝宇接下來的話,更是坐實了他的猜測。book18.org

  「話雖如此,但郝小姐今日受驚過度,身子不適,這稱呼倒也不必太過強求。」book18.org

  鞠景全無防備,只覺得這長輩的架子端得既爽快又尷尬。他方才擋在田雲升面前,潛意識裡確是將自己代入了「便宜爹」的角色。唯有如此,他才能理直氣壯地繼續爬上蕭姐姐的床榻,將那清冷高貴的月宮仙子摟入懷中盡情品嘗。book18.org

  「此言差矣!當叫的還是得叫。」郝宇笑容不減,眼中卻閃過一絲精芒,「本座在天仙闕秘境中一時失察,致使簾容陷入重圍,甚至被逼得入魔發狂。聽聞全賴鞠少宮主施展逆天手段,方才將她從走火入魔的深淵中拉了回來,更由此贏得了她的芳心。單憑這份再造之恩,夙蓓喚你一聲叔叔、叫你一聲小爹,都是理所應當。」book18.org

  話音微頓,郝宇狀似無意地輕嘆一聲:「本座只是心下好奇,當初在秘境那等死局之中,究竟是何等神物或無上秘法,竟能將入魔的簾容拉回正軌?若是少宮主肯將此法公之於眾,我修真界不知能少去多少令人扼腕嘆息的慘劇!」book18.org

  這才是圖窮匕見!book18.org

  周柏洛方才看破的倫理防線,不過是郝宇算計的第一層;而這探尋拔除魔氣之法,才是他真正的殺招——第五層的算計!book18.org

  郝宇曾在廢墟暗處,親眼目睹蕭簾容化身旱魃的死氣瀰漫,也親眼見證了她恢復清明、甚至能自如壓制控制那股漆黑如墨的天魔之力。book18.org

  他沒有周柏洛那般逆天的氣運,能得大羅金仙殘魂記憶,知曉那是旱魃死氣與天魔本源。在郝宇貧乏的認知里,那就是修士最絕望的「走火入魔」。book18.org

  而能讓一個大乘期修士從入魔狀態下完美恢復的關鍵鎖鑰,全在眼前這個築基期的鞠景身上。郝宇今日這般唾面自乾、做小伏低,為的就是套取這核心機密,以為他日後的權謀反擊鋪路。book18.org

  「那可不成。」book18.org

  鞠景想都沒想便擺手拒絕,「那並非什麼可以傳授的道門術法。此等造化,唯我獨有。我也救不得天下所有入魔之人,能助蕭姐姐重歸正道,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book18.org

  鞠景心中如明鏡一般。尋常魔氣侵染與天魔本源大不相同;再者,他那融匯了混沌蓮子之力的造化菁氣,又豈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享用的?若非蕭簾容這等清貴冷艷、恰好長在自己性癖上的極品人妻,他才懶得捨身相救。book18.org

  「唯你獨有嗎……」book18.org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推辭,落在郝宇耳中,卻如九天神雷般轟然炸響。book18.org

  郝宇素來機沉府深。早在廢墟暗處窺視時,他便已隱隱察覺到了某些端倪。他親眼所見,蕭簾容化作旱魃魔軀時,那腰肢纖細,小腹平坦如砥;而待她出了那微小結界、恢復天仙真容時,腹部卻已是高高隆起,呈臨盆之態!book18.org

  再聯想回宗之後,蕭簾容放著爛攤子不管,反倒急於坐實自己「懷孕」的傳聞;以及過往數年,蕭簾容每年都要外出與鞠景「密會」雙修的種種往事……book18.org

  此前他只當是妻子被逼無奈的屈辱媾和,如今這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再加上前些時日在島上聽得牆角,郝宇只覺得頭頂的天空都變成了綠瑩瑩的一片草原!book18.org

  根本沒有什麼「遇著新歡懷孕」!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裡,裝的哪裡是孩子?分明全是他鞠景拔除魔氣時,強行灌注進去的造化菁氣!book18.org

  得知妻子並未懷上孽種,這本該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但郝宇此刻卻感覺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輕鬆。他知道蕭簾容恨他入骨,意圖用肉體出軌來報復他,但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對狗男女背地裡居然玩得這麼花!book18.org

  他那高貴清冷、不可一世的愛妻,堂堂大乘期劍仙的道侶,竟被眼前這個築基期的後生晚輩,如同填塞器皿般生生灌滿!book18.org

  郝宇只覺心臟被人狠狠攥緊,五臟六腑都在戰慄。他面上那張虛偽的面具終於出現了裂痕,溫潤的笑容變得僵硬扭曲,比哭還要難看。book18.org

  而在玄龜息殼下的周柏洛,此刻已是冷汗涔涔。book18.org

  「能將入魔之人強行逆轉……除了傳說中掌控一切慾望與心魔的大自在天魔,世間再無第二人有此威能!這鞠景,定是大自在天魔降臨太荒界的投影!」周柏洛在心底狂吼,對鞠景的恐懼蓋過了恨意。book18.org

  「既然郝宮主已然駕到,郝小姐也平安無恙,在下這便告辭了。」book18.org

  鞠景敏銳地捕捉到了郝宇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滔天波瀾。看著這位相貌堂堂的中年宗主那快要崩壞的笑臉,鞠景只覺後背發涼。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跟這位苦主之間,實在沒什麼好寒暄的,三十六計走為上策。book18.org

  「鞠少宮主留步!」郝宇見他要走,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毒血,急聲挽留,「這淫魔田雲升,少宮主以為當如何處置?」book18.org

  心中的謎團雖解開大半,但仍有餘慮,他試圖再試探一二。book18.org

  「隨宮主的心意便是。總之,莫要讓他死得太痛快。」book18.org

  鞠景腳下劍光乍起,混元一氣太阿劍化作一道長虹將他托入半空。他是一刻也不想在這修羅場多待了。臨行前,他目光掃過那對父女,只見郝夙蓓的眼眸已如一潭死水,失去了光彩。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直到鞠景的劍光消失在天際,壓抑許久的郝夙蓓終於崩潰了。憤怒、羞恥、難堪、哀傷,無數情緒如決堤的洪水般將她淹沒。book18.org

  方才重逢時的輕鬆、激動、喜悅,原來皆是泡影,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一觸即碎。book18.org

  平白無故多出一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叔叔小爹」,郝夙蓓中途便已回過味來。只是礙於鞠景剛剛的救命之恩在場,她死死咬住嘴唇沒有發作。她看得分明,鞠景並未挾恩圖報,反倒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上趕著將自己往火坑裡推。book18.org

  「爹!您為何要這般輕賤女兒?!」她泣不成聲地質問。book18.org

  「你懂什麼!」郝宇一改方才的卑微,面色瞬間轉冷,擺出了一副高瞻遠矚的慈父威嚴,「那鞠景前途無量!日後我與你娘若逢大劫或是飛升上界,唯有他能庇佑於你!就如同今日這般,若非這層名分,他豈會管你的死活?」book18.org

  這是郝宇自欺欺人的第二層算計。在探知蕭簾容「入魔」的真相後,他固然想過要如何扳倒那個賤人,但他絕不敢對鞠景生出半點殺心。book18.org

  他看得清楚,入魔的並非鞠景;且鞠景身上似乎還有能克制邪魔的青光。加之鳳棲宮與北海龍君殷芸綺的死命回護,鞠景這鳳棲宮下任宮主的寶座已是鐵板釘釘。book18.org

  既然動不得、報復不了,那就將利益最大化!讓鞠景順手做個廉價保鏢,護著他郝宇的女兒,這也算這「便宜爹」該盡的本分!book18.org

  「我不需要他庇佑!我有大師兄保護!」郝夙蓓臉色漲得通紅,脫口而出。雖說今日吃了大虧,知曉了自身修為的低微,但她心底那份對周柏洛的盲目信任仍未熄滅。book18.org

  「你大師兄?」郝宇聞言,發出一聲冷笑,「趁早死了這條心吧!能跟田雲升這等垃圾敗類混在一處,周柏洛那孽徒早便墮入魔道,爛透了!」book18.org

  郝宇並未直接戳破周柏洛已死的「謊言」,而是殘忍地給女兒打著預防針,親手掐滅她最後的希冀。曾經,他只當周柏洛是鋒芒太露、不服管教;如今看來,那是個骨子裡便生著反骨的畜生,絕不可將女兒託付給他。book18.org

  「不可能!爹,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誤會!」郝夙蓓拚命搖頭,聽不得心上人受這般汙衊。她甚至不惜揭開自己的瘡疤:「大師兄定是被冤枉的!就如同……如同他根本沒有打傷我奪寶,是爹您為了掩蓋宗門醜聞,親手打傷女兒,再栽贓給大師兄一樣!他定是有苦衷的!」book18.org

  「哼!冥頑不靈!」郝宇大袖猛揮,指著地上還在抽搐的田雲升,「等這魔頭醒了,你大可親自去問問,你那好師兄與他究竟是何等狼狽為奸的交情!」book18.org

  郝宇心中厭惡,他在暗處可是親耳聽見周柏洛與這田雲升稱兄道弟的。book18.org

  「好!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郝夙蓓死死咬著牙,神色幾經掙扎,最終化作一抹決絕。book18.org

  微風拂過林間,帶起幾片枯葉。book18.org

  唯有藏在幾丈外玄龜息殼下的周柏洛,渾身上下的血液如墜冰窟,徹底涼透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認賊作父奇中奇,綠雲壓頂反作揖。book18.org

  龜甲難掩千重恨,芳心碎盡無人醫。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郝夙蓓執意要向那隻剩半口氣的淫魔田雲升對質,豈不是將那躲在暗處、借玄龜息殼苟延殘喘的周柏洛逼上了絕路?那田雲升連左心都被褫奪,元神將散,究竟還能否開口吐出半個字來?郝宇這般隱忍算計,又會在何時圖窮匕見?book18.org

  不知這父女二人能否勘破迷局,周柏洛又當如何自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58章 噬心book18.org

  周柏洛伏在深不見底的枯草叢中,玄龜息殼散發出幽綠色光暈,將他的氣機、呼吸乃至因果盡數抹去。夜風淒冷,卷過中土邊界這片荒蕪的野林,也將不遠處那對父女的交談聲,一字不漏地送入他的耳畔。book18.org

  聽罷那番言語,周柏洛渾身驟然冰冷透骨。他心頭猛地一沉,五臟六腑皆絞作一團,暗暗思忖:「原來如此!難怪全宗上下皆傳是我暗算打傷了小師妹,奪了她的重寶。我周柏洛替宗門擋災背鍋無數,卻不知真正的黑手,竟是我那滿口仁義道德的好師尊!」book18.org

  他胸中鬱結,牙關咬得格格作響。郝宇這番算計,分明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宮主大位,掩蓋他打傷親女的醜聞,順水推舟將一切罪名釘死在自己這個大弟子身上。這等深沉冷酷的心機,直教人不寒而慄。book18.org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周柏洛這輩子都不可能在這件事上求得半分公道。這樁潑天冤案永遠不可能真相大白,除非郝夙蓓肯站出來,當眾揭穿親生父親的禽獸行徑。但這又談何容易?更何況,就在方才,大乘期魔修田雲升竟對郝夙蓓生出那等齷齪的採補心思,徹底斷絕了他周柏洛所有的退路。book18.org

  周柏洛在寒風中微微發抖。他萬萬沒有料到,田雲升這個和他稱兄道弟的魔道狂客,到了生死關頭,終究是不顧一切地對小師妹痛下毒手。雖說田雲升此舉,從側面洗清了自己與魔道勾結的嫌疑,但小師妹先前搬出自己的名號,田雲升卻絲毫不為所動,這等絕情,足以說明兩人不過是萍水相逢,算不得什麼深交。book18.org

  回想荒野酒店中,他與田雲升對飲論道,不過是一時意氣相投,欣賞這魔道狂客敢作敢為、痛斥正道虛偽的豪氣。若讓小師妹細細審問田雲升,一旦這廝為了活命,將兩人稱兄道弟的勾當抖落出來,他周柏洛在小師妹心中的形象,必將瞬間崩塌。book18.org

  透過玄龜息殼的幽光,周柏洛望向不遠處。只見郝夙蓓正低著頭,苦苦為他和父親之間調停辯解。見此情景,周柏洛心中湧起一陣感動,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如跗骨之蛆般的驚懼。他眼眸中猛地閃過一道寒光:「田雲升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絕留他不得!」book18.org

  難處在於,如今田雲升雖去了半條命,卻被地仙大乘境界的郝宇提在手中。以他如今合體期的微末道行,想要從上清宮宮主的手裡強殺一個大乘期魔修,無異於痴人說夢,蚍蜉撼樹。這等絕境,直如閻羅王當面判了他的死期一般,叫人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先回去罷。」荒地中央,郝宇負手而立,盡顯一代宗師的威嚴。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底處,卻藏著掩飾的嫉恨。他厭煩地瞥了一眼癱軟在地、渾身抽搐溢血的田雲升,冷冷道:「也別去尋那個欺師滅祖的逆徒了。這魔頭受了天魔重創,活不過幾時,待帶回宗門,交由那些受害的同道搜魂煉魄便是。」book18.org

  郝宇口中這般大義凜然,實則內心早已打定主意。這等強擄人妻女的淫魔,帶回去便是他平息天魔之亂的頭等功績,足以堵住宗門內那些老朽長老的嘴。book18.org

  察覺到田雲升那兩顆心臟跳動漸弱,元神越發黯淡瀕臨崩解,郝宇大袖一揮,一道紫金真氣捲起田雲升那龐大的身軀,隨即轉頭命令郝夙蓓先行迴轉。book18.org

  郝夙蓓咬了咬下唇,本還欲開口替大師兄求情,抬眼望見父親那鐵青震怒的面容,登時將滿腹言語咽了回去。她心中悽苦:「父親正在氣頭上,若是此刻尋到大師兄,以父親的雷霆手段,定不會輕饒於他。」book18.org

  殊不知,在郝宇的心中,那周柏洛只怕死得不能再死了。一個死人,自然沒有去尋的必要,這與那大自在天魔弱水的推斷如出一轍。book18.org

  待這對父女帶著田雲升的殘軀御空遠去,周柏洛方才撤去玄龜息殼的光罩。他自灌木叢中長身而起,清冷月光照在他孤高英挺卻又略顯陰鬱的面龐上,神情陰晴不定。他眉宇間滿是憂慮,拳頭死死捏緊,尋思:「若是這田雲升受不住天魔反噬,就此死在半道上,倒也省去了我一番手腳。」book18.org

  周柏洛就地盤膝坐下,合上雙目,運轉真元打坐調息。夜色漸褪,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濃霧在林間氤氳。book18.org

  剛過了一個時辰,周柏洛忽地心頭一動,只覺三道強悍氣機破空而來,瞬間便鎖定了這片荒野。他霍然睜眼,右手本能地搭上了劍柄。book18.org

  待來人現出身形,周柏洛那緊繃的劍眉才微微一舒。當先一人,身穿亮紅色絲羅衣衫,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袍,面上蒙著輕紗,眼角一抹暗紫色的眼影透出幾分淒絕,腳踝處的鎏金鈴鐺在風中發出細碎的輕響。正是那與他同生共死過的天魔宗妖女,曲沐霞。book18.org

  而在曲沐霞身後,無聲無息地立著兩名黑衣中年男子。這兩人皆是面帶奇異刺青,氣息深淵如海,立在原處好似與天地融為一體,沒有半點真氣外泄。周柏洛神識微探,只覺猶如泥牛入海,心下大震:「大乘期!這兩人的修為,絕對是大乘境界,只是不知到了地仙的何等層次。」book18.org

  「聖女,就是這小子對吧?」左側那名體態渾圓、大腹便便的黑衣男子踏出半步,目光如電,上下打量著周柏洛,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book18.org

  曲沐霞上前兩步,向那兩名黑衣人盈盈下拜,拱手道:「正是他。還請兩位尊者大發慈悲,施加援手,沐霞結草銜環,感激不盡。」book18.org

  周柏洛目光一凝,沉聲問道:「曲姑娘,這兩位前輩是?」book18.org

  曲沐霞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苦澀。她神色平靜,語氣卻透著疏離,介紹道:「這兩位乃是我天魔宗四大護法之二,李秋成護法,以及杉壽安護法。我此番請他們前來,是為了助你拔除魔氣,修補斷裂的經脈。」book18.org

  「天魔宗?聖女?你原來是天魔宗的人?」周柏洛眉頭深鎖。如今他腦海中融合了上古大羅金仙袁震的殘缺記憶,對這太荒世界的天道隱秘已非昔日吳下阿蒙。他清楚知曉,「天魔」二字意味著何等恐怖的毀滅力量,絕非正道口中那些尋常的魔修可比。book18.org

  曲沐霞神情微微一黯,點頭道:「是。周道友,你莫要強撐了。快些讓兩位尊者為你探查一番,天魔之力霸道,正在無孔不入地侵蝕你的肉身與神魂,拖延得越久,對你越是不利。」book18.org

  周柏洛冷眼旁觀,早就看出其中端倪。這兩名天魔宗護法負手而立,神情倨傲,與此前那對曲沐霞關懷備至的歲寒三老截然不同。他們對曲沐霞並無多少恭敬,甚至帶著幾分冷漠的玩味。曲沐霞此番必定是付出了極大代價,才求得這等老怪出手。book18.org

  「不必了。」周柏洛冷聲回絕,「我早先便與你說過,這具殘軀我自己有法子調理,叫你莫要再去尋人,你偏是不聽。」book18.org

  天魔宗,鞠景便是天魔!一想到那個在紫金道宮廢墟結界內,將自己師娘蕭簾容壓在身下極盡折辱的凡人螻蟻,周柏洛便覺血氣翻湧。本能的警惕讓他對天魔宗的一切好意都充滿了排斥。book18.org

  他微微垂眸,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口處,正有一團宛如心臟般躍動的肉球。那是吸收了天魔黑氣後異變的天魔之種,品階極高,必是大自在天魔本尊才能分裂出的至寶。結合他所知的隱秘,這顆魔種的源頭,只怕就是那個被當做爐鼎的「天魔鞠景」。book18.org

  周柏洛暗暗計較:「我自有那大羅金仙的底蘊來鎮壓剝離此物。若讓這兩個地仙老怪探查我的身子,萬一窺破了這魔種的來歷,認出是他們天魔宗的根骨,誰知他們會不會翻臉無情?這兩個老魔可未必會買曲沐霞的面子,我周柏洛絕不能拿性命去賭這一把。」book18.org

  見他這般固執,曲沐霞急得眼眶微紅,快步走近,勸道:「周道友,你平日裡孤高也就罷了,這等性命攸關的時刻,怎還逞這般強?你……你難道至今還在死守那所謂的正邪之分,抵制我魔道中人麼?」book18.org

  兩位護法聞言,齊齊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那瘦高的杉壽安雙手抱臂,像看死人一般看著周柏洛,眼神中儘是嘲弄其迂腐的輕蔑。book18.org

  「正道?魔道?如今在我眼中,又有什麼分別?」周柏洛昂起頭,他咬牙切齒地冷笑道:「真要論起來,魔道行事反倒直率些,要殺便殺,要奪便奪!不像那所謂的正道,滿嘴的仁義道德,背地裡盡幹些男盜女娼、拋妻棄女的齷齪勾當,全是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只是我如今,確實用不著旁人相助。曲道友,你的好意,周某心領了。」book18.org

  這番話擲地有聲,透著一股蒼涼。對郝宇的怨毒,早已在無形中扭轉了周柏洛對正邪的認知。當然,像田雲升那種貪生怕死、欺軟怕硬的垃圾魔修除外。再者,他體內還藏著玄龜息殼化作的幽綠魂火與金仙底蘊,這等逆天改命的秘密,絕不能暴露於人前。book18.org

  「說得好!好一個正道偽君子!」那瘦高的杉壽安仰天發出一陣桀桀怪笑,連叫了三聲好。他眼中凶光收斂,看周柏洛的眼神登時順眼了許多。book18.org

  那大腹便便的李秋實也伸出胖手,撫掌贊同道:「小友能在這般年紀看破這層虛妄,當真難能可貴。那幫名門正派,滿肚子男盜女娼,分明不把人當人看,卻偏要擺出一副拯救蒼生的大義凜然之態,直教人噁心欲嘔!能從一個上清宮首席棄徒嘴裡聽到這番痛快話,老夫聽得甚是舒坦。」book18.org

  曲沐霞卻是不顧這些江湖意氣,焦急道:「你若不設法控制那天魔之種,遲早會被其反客為主,吞噬了神智,變成一個受人操控、毫無感情的怪物!」她為救周柏洛,連自己的身家性命與清白都搭了進去,見他這般不愛惜己身,心中又氣又悲。book18.org

  「我自有分寸,我心裡有數。」周柏洛緩緩站起身來。此時,他體內的合體期劍意與天魔之力竟達成了平衡。歷經此番道心崩塌的生死劫難,那股隱忍的草莽狂氣,反倒讓他對體內龜殼道蘊的感悟又深邃了幾分。book18.org

  見他這般冥頑不靈,李秋實收起笑容,淡淡道:「聖女,既然人家執意如此,咱們也不必熱臉去貼冷屁股了。」book18.org

  杉壽安也沉下臉來,冷冷提醒道:「聖女,雖說這位周小友不領情,但你既然求了我們出山,也已立下心魔大誓答應與我們迴轉宗門,受那鼎爐之罰,便切勿食言自肥!」book18.org

  「不錯。」李秋實打量著周柏洛,話鋒一轉,「不過,小友你既然看破了正道虛偽,對了我二人的脾胃。你可有什麼未了的心愿需要搭把手?我們替你辦了,也算是結了聖女這份人情!」book18.org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剖開了事實。周柏洛心頭一震,立時明白過來。曲沐霞原已逃出生天,如今為了搬救兵救他,竟不惜自投羅網,將自己賣給了天魔宗高層,再無自由可言。book18.org

  「對,周道友……」曲沐霞眼睫微垂,不敢去看周柏洛的眼晴。她深吸一口氣,「此番一別,你我只怕再無相見之期。你若有什麼如梗在喉、自己又力有未逮的恨事,便請兩位護法替你平了罷。」book18.org

  這是她最後一次能為他做的了。報了這救命之恩,她便要回去面對自己悽慘宿命。這大荒天下雖大,於她而言,卻已是死局。book18.org

  周柏洛本欲搖頭謝絕,不想牽扯更多因果。但他腦海中猛地閃過田雲升那張布滿橫肉的臉,以及師尊郝宇那偽善絕情的面容。他心念電轉,話頭猛地一轉,聲音冰寒如鐵:「周某確有一樁恨事如梗在喉。只是不知兩位護法,究竟到了何等境界?」book18.org

  「皆是地仙級大乘。」杉壽安嘿嘿怪笑,眼底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怎麼?小友這是想借刀殺人?說罷,要取哪個不長眼的首級?」在他們這等老魔眼中,問及境界,自然唯有殺人越貨一途。book18.org

  「不錯!」周柏洛猛地抬眼,雙目赤紅,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字,「上清宮宮主郝宇,可殺得?!」book18.org

  此言一出,四周的寒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受體內天魔之種戾氣的影響,周柏洛發覺自己對弒師這等欺師滅祖的逆舉,竟生不出半點道德負罪感。若能殺了郝宇,田雲升這等附骨之蛆,自可隨手碾死。book18.org

  「郝宇?那可是你的授業恩師啊!小友當真這般狠心?」李秋實拍了拍自己圓鼓鼓的肚皮,不驚反喜,對周柏洛這股離經叛道的狠勁兒越發讚賞。這等斬斷塵緣的殺心,簡直是天生的魔道胚子。book18.org

  「他對我不仁,我又何須對他講什麼義氣?我只問二位,可能取他性命?」周柏洛胸膛劇烈起伏。昔日郝宇對他的寬容栽培,早在這幾日的追殺與背叛中消磨殆盡。他此刻腦海中,唯有那柄穿透自己腹部、帶著紫金真火焚燒內腑的太極飛劍。那一劍,斬斷了他對正道所有的幻想。book18.org

  杉壽安沉思片刻,眉頭微微皺起,搖頭道:「難。郝宇此人雖說貪生怕死,但那一身太極劍法與紫金真火卻是實打實的。他在論外的天仙級老怪面前是個軟蛋,但在地仙境中,保命的底牌層出不窮。我兄弟二人聯手,雖能占得上風,但若要將其當場擊殺,只怕也是五五之數。最多,只能替你將他死死拖住!」book18.org

  周柏洛聞言,心中雖有不甘,卻也知這是實情。他心念一轉,當機立斷:「這樣也好!那就勞煩二位護法替我引開郝宇,再請曲道友出手,引開我那小師妹。我要親手,殺他護著的一個人!」book18.org

  既然動不了郝宇,那便先拿田雲升祭劍!book18.org

  「哦?是誰得罪了小友?」李秋實和杉壽安對視一眼,皆生出幾分看好戲的興致。book18.org

  「田雲升!」book18.org

  周柏洛從牙縫中擠出這三個字。剎那間,一股猶如實質的慘烈殺意自他周身轟然爆發,連周遭的枯草都被激盪的劍氣斬斷。什麼荒野共飲的交情,什麼痛斥正道的志氣相投,統統去他娘的!book18.org

  一旁的曲沐霞滿眼不解。她先前雖在一旁,卻未曾看到田雲升欲對郝夙蓓行那禽獸之事,自然不明白周柏洛為何對這個曾與他稱兄道弟的魔修生出這般不共戴天的仇恨。book18.org

  「老夫記得,這田雲升前陣子還出手救過你吧?怎麼,這麼快就兄弟反目成仇了?有意思,當真是有意思!」李秋實發出一連串歡愉的怪笑。作為天魔宗護法,他最樂見這世間的結義兄弟自相殘殺、分崩離析。book18.org

  「殺個半死不活的散修,自然不在話下。」杉壽安摸了摸下巴,道,「正好藉此機會,會一會這上清宮宮主,稱量一下這號稱天仙之下的正道巨擘有幾斤幾兩。只是,這荒山野嶺,去何處尋他們?我們各自皆有宗門密命在身,可沒閒工夫陪你在此蹲守。」book18.org

  「不遠。他們剛過去不到一個時辰。」周柏洛冷冷道。郝宇帶著元神渙散的田雲升,郝夙蓓又只是化神修為,御空速度決計快不了。以地仙大乘的腳程,片刻便能追上。book18.org

  「那就走罷。對了——」杉壽安自袖中祭出一艘烏光流轉的飛舟,忽地動作一頓,忌憚地問道,「那上清宮的大長老蕭簾容,可與他們同行?」對上郝宇他們敢碰一碰,但若遇上那位太荒第一美人、天仙境界的蕭簾容,他們除了落荒而逃,別無他路。book18.org

  「不在。只有郝宇、田雲升,還有我小師妹。」周柏洛答得篤定。不僅蕭簾容不在,那個掌控一切的「天魔本尊」鞠景也已離去。book18.org

  幾人再無二話,紛紛縱身上了飛舟。飛舟化作一道烏黑流光,刺破天際。book18.org

  舟艙之內,兩位護法有意無意地將曲沐霞與周柏洛隔在兩端,以防兩人暗通款曲。周柏洛頭戴斗笠,抱劍閉目,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絲毫沒有打破僵局的意思。他滿心籌謀,只盼著田雲升千萬莫要醒得太早,必須趕在這廝向小師妹胡言亂語、敗壞自己名聲之前,一劍結果了他。book18.org

  曲沐霞遙遙望著他那冷峻清瘦的側臉,有千言萬語梗在喉頭。可礙於兩名護法的威壓,那些寬慰與訣別的話語,最終化作了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book18.org

  修真無歲月。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在兩位地仙老魔的全速催動下,飛舟便在前方雲海中鎖定了正在御空飛行的郝宇父女。book18.org

  「動手。」杉壽安低喝一聲。兩位護法登時散發出遮天蔽日的大乘期魔威,如兩團烏雲般朝郝宇夾擊而去。book18.org

  「曲姑娘,」周柏洛在躍下飛舟前,沉聲叮囑道,「我那小師妹自幼長在宗門,沒什麼鬥法歷練的經驗,萬望你手下留情,莫要傷她性命。」book18.org

  曲沐霞原本心中就憋著一股幽怨,聽他死到臨頭還滿心挂念著那個正道小師妹,不由得貝齒輕咬。但轉念想到自己這猶如浮萍般的慘烈宿命,她苦笑一聲,終是點頭應道:「我明白。」book18.org

  說罷,紅衣展動,曲沐霞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郝夙蓓而去。book18.org

  卻說那郝宇突遭兩大同階高手襲擊,為了放開手腳施展太極飛劍,當即毫不猶豫地將手中提著的田雲升猶如丟棄死狗一般,自半空中擲了下去。book18.org

  周柏洛早有準備。他在半空中便催動了「玄龜息殼」。那古樸的龜甲虛影一閃而沒,將他的氣機完美地融入了周遭的天地之間。他如一隻悄無聲息的幽靈,循著田雲升墜落的方向,潛入了下方幽暗的密林之中。book18.org

  砰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田雲升肥碩的身軀重重砸在枯葉堆中,砸出一個大坑。劇烈的疼痛讓他從大自在天魔那恐怖的夢魘中猛地驚醒。他雙目圓睜,猶如死魚一般突出,眼角竟然流出了滾燙的淚水,口中兀自瘋癲般地呢喃求饒:「不敢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book18.org

  那幻境之中,他被天魔之力剝皮抽筋,萬般折磨,以至於此刻醒來感受這斷骨之痛,竟覺得是一種解脫。book18.org

  就在此時,他渾濁的視線中,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雲頭靴。book18.org

  田雲升艱難地抬起頭,看清來人的一瞬,那張扭曲的臉上登時爆發出狂喜之色。「周老弟!是你!你來救老哥了是不是?好兄弟,快!快幫老哥把這該死的禁制解開!」book18.org

  這場夢魘實在太過真實。元神被天魔啃噬的劇痛,加之被後天靈寶死死束縛的屈辱,讓這位曾橫行太荒的大乘期狂客經歷了此生未有的絕望。此刻見到周柏洛,直如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興奮得渾身肥肉亂顫。book18.org

  然而,周柏洛沒有答話。book18.org

  他頭戴破損的斗笠,一襲黑衣隱入黑暗。右手反握長劍,劍尖斜指地面,冷冷地俯視著田雲升。那眼神,沒有半分昔日對飲時的激賞,唯有看著一具腐屍般的惡寒。book18.org

  一步,兩步。book18.org

  隨著周柏洛緩慢沉重的步履,田雲升終於察覺到了那股宛如實質的冰冷殺機。靈魂深處的天魔撕咬固然可怕,但眼下那柄寒光熠熠的長劍,卻帶來了更加真切的死亡陰影。他驚恐地用雙肘支地,肥碩的身軀在泥濘中奮力向後倒退,聲音已帶了哭腔:「周、周老弟,你冷靜!你可是來救我的啊!咱們兄弟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book18.org

  「錚——!」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劍鳴撕裂了夜風。周柏洛猛地欺身上前,長劍寒光乍現,直指田雲升的咽喉。他聲音尖細悽厲,猶如惡鬼索命:「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生!敢對我小師妹伸出那等髒手,你竟還有臉喚我老弟?!淫魔,拿命來!」book18.org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田雲升意圖強暴郝夙蓓的那一幕,恨不能立時將這魔頭的四肢一寸寸剁碎。book18.org

  田雲升面如死灰,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大乘高手的宗師風範,完全是個搖尾乞憐的懦夫。他連連磕頭,痛哭流涕道:「周老弟!我當時哪裡知道你就在暗處看著啊!若是知道你在,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去動弟妹啊!」book18.org

  原來,那荒野酒肆中的豪言壯語,不過是狐朋狗友間的逢場作戲。在這等貪生怕死之徒眼裡,什麼「朋友妻不可欺」,什麼「義薄雲天」,在保命面前連個響屁都不如!當時田雲升為了逼迫郝夙蓓就範,甚至用下流言語刺激她放棄抵抗,全不顧這那是他「好兄弟」的心上人。book18.org

  「我錯了!周老弟,你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求求你饒我一條狗命!」田雲升以頭搶地,為了活命,尊嚴底線盡數拋諸腦後。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周柏洛雙目赤紅,之前見死不救、任由那凡人鞠景出風頭的鬱結與屈辱,此刻被田雲升這番話點燃。book18.org

  「周老弟,你回想回想咱們痛飲美酒的日子!」田雲升瑟瑟發抖,妄圖喚醒周柏洛最後一絲人性,「當初你被楊塵川押解回宗,是誰挺身而出救了你?是誰將天仙闕秘境那等天大造化與你分享?有這等好事,我都念著你啊……」book18.org

  可惜,在黑化的周柏洛心中,良知二字早已被郝宇的無情與現實殘酷碾得粉碎。book18.org

  「你就……饒了我……」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一聲刺耳的裂帛聲。book18.org

  田雲升的話音戛然而止。周柏洛神色冷峻如鐵,手臂猛地發力,鋒利的飛劍自田雲升的左胸貫穿而入,直透後背。book18.org

  這還不算完。周柏洛握住劍柄,眼神怨毒,在那顆尚存生機的心臟里狠狠地攪動了兩圈。book18.org

  「呃……啊……」田雲升眼珠暴突,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咯咯」聲,大口大口的黑血夾雜著內臟碎塊狂噴而出。book18.org

  周柏洛冷笑一聲,拔出帶血的長劍,順勢往下一划。「嗤」的一聲,劍鋒精準地剖開田雲升的丹田,狂暴的合體期劍意轟然捲入,將其本就殘破的元神絞殺成虛無。book18.org

  「救我?」周柏洛自懷中扯出一塊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飛劍上的血跡,「你那叫害我!若非你這畜生多事,我此時怎會淪落到背負勾結魔道、叛出師門這等千古罵名的地步?我今日之絕境,皆拜你所賜!」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周柏洛再不停留。他借著玄龜息殼的掩護,身形一晃,如輕煙般向後方林中退去。book18.org

  與此同時,高空中的交鋒也已停歇。曲沐霞與兩位大乘期護法見周柏洛得手,默契地收斂氣息,各自化作遁光撤走,半點未做糾纏。book18.org

  半炷香後。book18.org

  確定周遭再無強敵氣機,郝宇帶著驚魂未定的郝夙蓓,從半空中緩緩降下,落在了田雲升的屍體旁。book18.org

  「還以為這群魔道賊子是來劫囚救人的,」郝宇低頭檢視著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他心中暗喜,「孰料竟是來滅口的。也好,到嘴的活鴨子飛了固然可惜,但這死鴨子帶回去,同樣能交差,反倒省了審問的麻煩。」book18.org

  「當真奇怪得很。」郝夙蓓抬袖擦去額頭的冷汗。方才那紅衣女子明明實力遠勝於她,且手段老辣,但整場鬥法下來,對方卻處處放水,不求傷敵,只求將她纏住。若非對方無意取她性命,以她這淺薄的鬥法經驗,只怕早就身首異處了。book18.org

  郝宇眉頭微皺,回想方才的激鬥,亦覺詭異。那兩個大乘期魔修現身時氣焰滔天,可一旦交上手,卻是一觸即走。任憑他如何出言試探,對方皆是避而不答。每當他欲施展太極飛劍的殺招,對方也不硬接,只是憑藉身法將其死死拖在這片空域,擺明了是在為下方的殺手爭取時間。book18.org

  「看來,這田雲升身上,必定藏著連魔道宗門都忌憚的絕大秘密!」郝宇心中暗自推演。方才打到一半,他便已通過神識感應到下方田雲升的生機斷絕。他甚至有些後悔沒有搶先一步親自斃了這淫魔,畢竟這可是他穩固上清宮宮主之位的頭號戰利品。不過好在,人死在自己的追蹤途中,這斬妖除魔的功績,別人搶不走。book18.org

  「父親,你看!」郝夙蓓指著地上的屍體,秀眉緊蹙。book18.org

  「一劍穿胸攪碎心脈,復又劃破丹田斷絕元神。這等乾淨利落、斬草除根的手法,確是殘暴。」郝宇負手俯視,裝模作樣地嘆息一聲,「雖說這魔頭仇家遍地,但能有這般手段私刑處決他的,放眼太荒,為父一時也想不出是哪路高人。」book18.org

  「父親,這淫魔的屍首看著實在令人作嘔,該當如何處置?不如一把火燒了乾淨!」郝夙蓓捂住口鼻,眼中滿是厭惡。她本還指望能等田雲升醒來,逼問出大師兄的下落,如今人已死透,線索全斷。book18.org

  就在郝宇準備祭出紫金真火焚屍之際,寂靜的荒林中,異變陡生。book18.org

  「周柏洛——!你這……偽君子!!」book18.org

  一聲悽厲嘶吼,突兀地自地上的「死屍」口中爆出!book18.org

  郝夙蓓登時嚇得花容失色,連退數步,「錚」地一聲拔出長劍。她明明沒有在屍體上感應到半分活人的氣機,這分明就是一具死透的皮囊!book18.org

  只見田雲升那具胸腹大開、元神俱滅的屍體,竟劇烈抽搐起來。那張臉上爆發出扭曲的痛苦神色。book18.org

  非生非死,存在即是消亡!book18.org

  這,便是大自在天魔降下的無上詛咒。天魔之怒,不見黃泉。若定要這淫魔受盡九九八十一天方死,這具軀殼便是一日也不能少活。此乃魔道至高秘法——萬魔噬心!哪怕丹田盡碎,心脈俱斷,這副皮囊也要在無盡的淒嚎中,將這八十一日的刑期熬干榨盡。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恩斷義絕劍底寒,道心崩碎落深淵。book18.org

  萬魔噬蠱難求死,孽骨回魂透破棺。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田雲升分明心脈俱斷、元神碾作了齏粉,怎的偏生還能詐屍還魂,且指名道姓喊出周柏洛的名字?這一嗓子悽厲如鬼,直教那郝宇父女聽得心驚肉跳。book18.org

  畢竟這受了天魔詛咒的死屍還要生出何等怪異,郝宇聽得大徒弟名諱又將作何盤算?隱在暗處的周柏洛又能否全身而退?book18.org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59章 神霄book18.org

  夜色如墨,繁星滿天。鞠景獨自一人御劍飛遁,行了數十里,只見四野茫茫,層巒疊嶂,早已辨不清去向。他連番激戰,體內真元激盪,此刻只覺睏倦欲死,便尋了一處孤峰絕頂按落劍光。此地視野開闊,山風拂面,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領雪白軟毯,鋪在青石之上,正欲和衣臥倒,忽聽得破空之聲大作。book18.org

  抬頭望去,但見夜空中一道清輝宛如流星劃破蒼穹,直衝這孤峰而來。來人身法極快,眨眼間便落定身形,月光傾灑之下,赫然是一位身著月白交領道袍的絕代佳人。那女子面容清貴絕俗,肌膚白勝初雪,只是本該纖柔不盈一握的腰身處,卻高高隆起,挺著個碩大的孕肚。正是昔日天下第一美人、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book18.org

  此刻她原本冷若冰霜的面上滿是焦急之色,蓮步輕移,急急奔到鞠景身前,溫軟的雙掌上下摸索著他的身子,顫聲問道:「小相公,你沒傷著罷?妾身的女兒呢?」言語間既是查探鞠景有無暗傷,又牽掛著親生骨肉的安危。book18.org

  鞠景順勢攬住美婦那豐腴溫軟的腰肢,手掌不安分地在她腰臀處輕輕愛撫,安撫道:「沒事,郝小姐運氣不壞,剛好碰見她爹。現下已讓郝宇帶回上清宮了,你且寬心。」book18.org

  蕭簾容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濁氣,秀眉微蹙:「郝宇……罷了,他這人雖說貪生怕死,是個軟骨頭,但護著自家血脈應當還不至出甚麼岔子。只盼別再生出甚麼橫枝。」book18.org

  「那咱們這便動身罷。」蕭簾容順勢依偎在鞠景懷中,仰起臉來在他頰上輕輕一吻,柔聲道:「妾身周遭的瑣事太過煩擾,險些連累了你。這等突如其來的兇險實是防不勝防,妾身還是趁早送你回點翠山,交到孔宮主羽翼之下,方能安心。」book18.org

  鞠景卻不鬆手,笑嘻嘻地指了指地上的軟毯:「星月相伴,良宵苦短。蕭姐姐何不與我在此同床共枕,天當被,地當床,豈不快哉?」book18.org

  蕭簾容粉面微生紅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以她對這小冤家的了解,哪是甚麼天當被地當床,分明是打算拿自己當床,拿自己當被了。她嗔道:「妾身方才急得心肝都要跳出來了,你倒有閒情雅致在此擺弄這等物事!」book18.org

  鞠景將腦袋往她懷裡拱了拱,理直氣壯道:「不過是邀蕭姐姐同賞星月罷了。如今郝小姐已被郝宇接走,上清宮的亂局也算平息,再無旁人打擾,我可是真心想和你在晚風中享一享這夜色寧靜。」book18.org

  「山風陰寒,莫要著涼了,還是上船罷。」蕭簾容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不由分說的關切,宛如慈母般打斷了鞠景的綺思。book18.org

  只見她素手輕抬,地上的軟毯便自行捲起落入袖中。緊接著,她自儲物袋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葉片,當空一拋。那葉片迎風便長,頃刻間化作一艘數丈高的青雲飛舟,懸停在半空。book18.org

  蕭簾容牽起鞠景的手,鞠景只覺身子一輕,飄飄蕩蕩落在了甲板之上。站定身形,他游目四顧,赫然瞧見船屋一角有大片焦黑之色,那黑跡猶如被業火焚燒過的木炭,一路蔓延至船舷之外。book18.org

  「莫看了,」蕭簾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冷哼一聲道,「是夙蓓那死丫頭乾的好事。她早料到妾身會將她關在船屋內,故而先前假意順從,待妾身放鬆警惕離去後,立時動用爆炎符強行炸開禁制,借著火牆遮蔽視線的當口,施展傳送陣法逃了出去。」她頓了一頓,心有餘悸地嘆息,「這套手段一環扣一環,確是狠辣決絕。也虧得陰差陽錯,將你也一併傳送了去。」book18.org

  鞠景回想起那滿目瘡痍的景象,咂舌道:「她怎地敢在飛舟上引爆?這等行徑當真不要命了。要在下頭尋個僻靜處傳送逃走,豈不省事得多?」book18.org

  「她若能在下頭逃脫,早就逃得沒影了。妾身好歹也懂些陣法禁制,她深知無路可退,這才拿這艘飛舟做掩護,行險一搏。」蕭簾容將方才收起的軟毯重新鋪在甲板上,拍了拍身畔的位置,「你要看星星,便在此處看罷。天光將曉,也看不了多大一會了。」book18.org

  「明月尚在,何必管他天亮不天亮!」鞠景忽地和身撲上,將蕭簾容壓倒在毯子上,腦袋徑直埋進她懷中蹭來蹭去。他感受著麗人那高隆孕肚傳來的綿軟擠壓感,非但不避,反倒存心往下壓了壓,惹得蕭簾容肚中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嗔怪出聲。book18.org

  「你個不要臉的登徒子,妾身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蕭簾容嘴上雖在呵斥,雙手卻順勢摟住了他的脖頸,並未將他推開。她心下暗嘆,連肚子都被這小冤家搞大了,蹭幾下又打甚麼緊。book18.org

  「我這是討要封賞。」鞠景靠在那驚人的飽滿之上,說得理直氣壯,「今日我可是幫了蕭姐姐天大的忙!摸摸明月怎麼了?反正你回頭也要將我丟回點翠山去。」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故意往下壓了壓。book18.org

  蕭簾容任由他在自己深不可測的溝壑中胡鬧,眼底掠過一絲愧疚。此番將他帶出山門,險些害他命喪荒野,確是自己護衛不周。她輕撫著鞠景的後背,柔聲道:「你查明了夙蓓的安危,確是大功一件。罷了,此地荒郊野嶺,四下無人,你便由著性子來罷。」book18.org

  「不止如此,」鞠景抬起頭來,眸中閃過一絲得意,「我可是硬生生從淫魔田雲升那老賊的爪牙之下,將郝小姐救了出來。」book18.org

  此言一出,蕭簾容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田雲升?夙蓓遇上了他?」待見鞠景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憊賴模樣,知曉最終定是有驚無險,這才稍稍定神。book18.org

  鞠景枕著那清貴美婦人散發出的幽幽冷香,慢條斯理地將荒野密林中的遭遇娓娓道來。從郝夙蓓初見他時的滿口怨毒,說到田雲升意圖採補,再到自己如何挺身而出。book18.org

  聽聞女兒那般惡毒的咒罵,蕭簾容秀眉深鎖;待聽到鞠景竟以築基修為去擋大乘期魔頭時,她再也按捺不住,厲聲斥道:「你自己是何等微末道行,也敢這般強出頭!」book18.org

  「她既是蕭姐姐的女兒,那四捨五入,也便是我鞠某人的女兒了。哪有做長輩的看著自家閨女受辱而袖手旁觀的道理?」鞠景舒服地扭了扭脖子,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他明顯察覺到,身下的蕭簾容嬌軀瞬間軟了下來,連自己有意無意地壓揉那高隆的孕肚,她也再無半點抵抗之意。book18.org

  蕭簾容輕輕揉弄著鞠景的亂髮,嘆道:「但在妾身心裡,你與夙蓓一般無二,皆是重中之重。你若有十分把握救她,那自是極好;若無能為力,也絕不可拿性命去賭。」她實是不願看到這兩個對她至關重要之人,為救彼此而平白折損。book18.org

  「遇上這等事,若還是個帶把的爺們,總不能眼睜睜做縮頭烏龜罷?」鞠景仰起臉,收斂了笑意,「平日裡嘴上說得冠冕堂皇,真到了緊要關頭卻躲在婦孺背後,這等貨色,我鞠某人最是瞧不上。」book18.org

  蕭簾容聽得心頭一震,只覺這小相公平日雖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混混做派,骨子裡卻有著不容褻瀆的鐵骨俠風。她未再出言打斷,靜靜聽他講完郝宇如何趕到、如何擒下田雲升。聽到後來,她捏了捏鞠景的臉頰,越看越是歡喜,這般有擔當的男子,與那懦弱虛偽的郝宇當真是天壤之別。book18.org

  「我當時也是血氣上涌,顧不得許多。若非我挺身而出,這會子哪還有臉皮躺在蕭姐姐懷裡賞月觀星?」鞠景復又換上一副嬉皮笑臉。book18.org

  「做了這等天大的好事,那小相公想要些甚麼恩賞?」蕭簾容露出淡雅淺笑,事後責備亦是出於心疼。她雖口中說著不許有下次,心底卻對鞠景這份悍不畏死的護短之意愛極了。book18.org

  「現下只想好生睡上一覺。你家那閨女著實能折騰,鬧得人一宿不得安寧。好在是個嘴硬心軟的,本性不壞。倒是那郝宇,他這般虛與委蛇,究竟打的甚麼算盤?」鞠景挪了個更為妥帖的身位,緩緩闔上雙目,連番驚變,他是真有些撐不住了。book18.org

  「左不過是想討好你,指望你在妾身面前替他美言幾句。此番他保住了宮主大位,自是怕妾身秋後算帳。」蕭簾容玉臂輕舒,搭在鞠景肩頭,猶如哄孩童般在他背上有節律地拍打著。book18.org

  「他算盤倒是打得精,我可不吃他那套糖衣炮彈。只可惜沒聽著郝小姐叫我一聲爹。」鞠景嘟囔道。book18.org

  「你倒是真敢想,叫個比自己還小、修為還低的人做爹,她如何張得開那個口?」蕭簾容啞然失笑。book18.org

  「嘻嘻。」book18.org

  「你若當真想聽人叫爹,妾身……妾身也不是不能叫……」蕭簾容聲若蚊蠅,玉頰酡紅。book18.org

  「別別別,怪彆扭的……不對,以後再說……」book18.org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絮語,漸漸地,鞠景的語聲低了下去,化作綿長均勻的呼吸。book18.org

  飛舟在雲海中飄搖,宛如滄海一葉。蕭簾容凝視著東方漸泛的魚肚白,感受著懷中男子傳來的沉甸甸分量,唇畔綻開慈母般的柔和淺笑。這等笑意,若是教郝夙蓓瞧見,只怕也要生出十二分的嫉妒,畢竟這位名震天下的清冷月娥,少有流露這般溫婉之態。book18.org

  她輕輕扯過月白色的寬大衣袖,替鞠景遮擋住越發明亮的天光。飛舟看似悠哉,實則快逾奔馬,徑直朝著最近的傳送陣位馳去,只盼早些將這小冤家平平安安送回點翠山。book18.org

  行出百餘里,蕭簾容忽地神色一凜,一雙鳳眸望向遠處的雲層。她毫不遲疑,單臂將熟睡的鞠景緊緊攬在懷中,另一手撤去飛舟禁制。book18.org

  鞠景被這一番動作驚醒,揉了揉惺忪睡眼,打著哈欠道:「蕭姐姐,怎麼了?」他放開神識查探,四周天光大亮,碧空如洗,並無半點異狀。book18.org

  「沒什麼,碰見兩個不知死活的雜碎。你且在此稍候……罷了,你還是隨妾身同去罷。」她實在是被接二連三的變故嚇怕了,哪敢再將鞠景單獨留下,當即催動遁光,護著鞠景如一抹流雲般直撲前方。book18.org

  飛出十數里,鞠景方才影影綽綽瞧見前方雲海中橫亘著一艘殘破飛舟。待靠得近了,但見甲板上立著一男一女,正如臨大敵般死死盯著疾馳而來的蕭簾容。book18.org

  那男子身量乾瘦,面帶詭異刺青,一襲黑衣隨風獵獵作響;身旁女子一襲紅衣,身段妖嬈嫵媚,眼角勾勒著暗紫眼影,正是天魔宗聖女曲沐霞,那男的則是大乘期護法杉壽安。book18.org

  「蕭簾容!」杉壽安看清來人面目,大駭出聲,語調中難掩驚懼。他與郝宇交手時未曾碰上這尊殺神,滿心以為能全身而退,誰知竟在此處撞了個正著。book18.org

  「快自爆元神脫身!」杉壽安厲聲嘶吼,再無大乘期老祖的從容。面對登仙榜第一的絕頂天仙,打是決計打不過的,逃亦是痴心妄想,唯有捨棄肉身、元神自爆,方能覓得一線生機。book18.org

  話音未落,杉壽安雙掌一合,黑衣之下猛地激射出千萬道幽藍毒針。那些毒針細如牛毛,夾雜著令人膽寒的陰煞死氣,如暴雨梨花般鋪天蓋地罩向蕭簾容,正是為了替自爆拖延半息功夫。book18.org

  蕭簾容冷笑一聲,足踏虛空,連眼皮也未多抬。素手輕翻,五張明黃符紙自袖中飛掠而出,在半空滴溜溜一轉,瞬間結成一道五行八卦陣勢。但見金木水火土五氣流轉,虛空中竟憑空生出一堵肉眼可見的粘稠氣牆。那千萬根絕毒青針撞在氣牆之上,猶如泥牛入海,再難寸進分毫,須臾間便盡數委頓落地。book18.org

  「拿這等微末伎倆也敢在本座面前賣弄?」蕭簾容玉指一併,五張符紙陡然化作兩條碗口粗細的玄色鎖鏈,如靈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杉壽安與曲沐霞死死纏住。book18.org

  這符紙化作的鎖鏈,連大羅金仙肉身所化的萬古旱魃都能稍加束縛,更何況是對付兩個區區未成仙的魔修?鎖鏈一緊,杉壽安與曲沐霞立時靈力凝滯,軟綿綿地癱倒在甲板上,便如引頸就戮的凡雞俗狗一般。不到一合之敵,高下立判。book18.org

  蕭簾容單臂抱著鞠景,宛如閒庭信步般悠然落在破船之上。她那一雙冷若秋水的眸子徑直凝定在曲沐霞那張嫵媚面龐上,森寒殺意瞬間籠罩了這位魔教妖女。book18.org

  「我……不是……你怎會……」曲沐霞渾身劇顫,語無倫次。報應來得如此之快,直教她如墜冰窟。她深知蕭簾容是為了掩護正道撤退才陷入孤島死地的,那萬古旱魃的恐怖她亦曾親眼目睹,這蕭簾容究竟是用了何等通天手段,竟能活著逃出那等絕境?book18.org

  「瞧見本座,你很吃驚麼?」蕭簾容嗓音清寒,高高在上,宛如九天神女。此時的她,再無半點在鞠景面前的溫婉嬌慵,渾身上下透著的,唯有執掌生殺大權的天仙霸氣。book18.org

  一旁的杉壽安見蕭簾容死死盯著曲沐霞,心知必是這妖女惹下了滔天大禍,趕忙強行擠出一副諂媚笑臉:「月娥仙子息怒!若是咱家聖女有眼無珠,衝撞了仙子虎威,我天魔宗願傾盡底蘊作出賠償,只求仙子高抬貴手,饒我等一條狗命!」book18.org

  「本座命她好生照拂我家相公,她倒好,卷了天階玄寶腳底抹油,竟將我家相公拋在那等九死一生的絕地!」蕭簾容面罩寒霜,她自問行事已算恩威並施,不僅許以重利,還留了餘地。這賤婢竟敢當面陽奉陰違,不僅是在打她這位天下第一強者的臉,更是險些害死了她腹中胎兒的生父。此等血海深仇,豈是輕易能揭過的?book18.org

  「天階玄寶算得甚麼!我天魔宗寶庫中應有盡有,願十倍……不,百倍奉上!求仙子開恩!」杉壽安伏地叩首,暗中卻在拚命催動丹田。殊不知那符籙鎖鏈端的是霸道無匹,不僅將他經脈凍結如冰,連元神都被死死鎖鎮,他引以為傲的大乘期修為,此刻竟施展不出半分。book18.org

  杉壽安本以為蕭簾容是為上清宮前首徒周柏洛的事來尋晦氣,哪曾想竟是為了這聖女遺棄的一個小白臉。早知如此,他何苦要蹚這趟渾水!book18.org

  「加倍賠償?好大的手筆。既如此,便將你二人的項上人頭一併賠上罷!」蕭簾容氣極反笑,殺機畢露。她在外人面前向來是殺伐果決、冷酷無情的掌權人作派。也是她最軟弱下賤的一面皆教鞠景看了去,此刻唯有以雷霆手段鎮殺大乘老怪,方能略抒胸中鬱氣。book18.org

  「今日同你們費這些唇舌,不過是教你們做個明白鬼。也虧得我家小相公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現下,便看你們自己有沒有這等天眷了。」蕭簾容右手捏起一道劍訣,便要將二人斬成肉泥。book18.org

  曲沐霞絕望地閉上雙目,面如死灰。落在天魔宗手裡是生不如死,落在蕭簾容手裡是神魂俱滅,橫豎都是一死,又有何異?臨死前,她忍不住睜開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淒楚歉意望向被蕭簾容護在懷中的鞠景。book18.org

  「別亂動。」鞠景舒適地窩在蕭簾容月白道袍的領口處,雙臂環抱,寬大衣袖中正有一隻毛茸茸的大白兔不安分地拱來拱去。為防這小東西跌落,他只得伸手死死攥住那兩隻長長的兔耳。book18.org

  鞠景側過臉,將面龐貼在蕭簾容那波瀾壯闊的飽滿之上,冷眼旁觀。他與這曲沐霞雖曾有一面之交,甚至有過唇齒相依的旖旎,但他鞠某人可不是甚麼濫好人。這妖女卷寶逃竄,將自己棄於雷劫死地之時,可曾念過半點舊情?這等忘恩負義之輩,死不足惜,他又怎會出言求情?book18.org

  就在蕭簾容劍訣將發未發之際,被鞠景攥著耳朵的大白兔忽地從袖口探出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三瓣嘴一張,發出一陣清脆嬌媚的語聲:「蕭姐姐當心!這老烏龜在暗中搗鬼!」book18.org

  大自在天魔弱水這一出聲提醒,蕭簾容神念微動,立時察覺不妥。她足尖一點,倒掠出丈許遠,定睛細看,但見杉壽安那襲玄色道袍下,正絲絲縷縷往外滲透著詭異的黑氣。若非這黑氣與衣衫顏色相近,極難被察覺,此刻那黑氣正猶如水蛭般,一點點啃噬著捆縛在他身上的明黃符紙。book18.org

  「天魔之氣?果然是魔焰滔天的腌臢物!」蕭簾容柳眉倒豎,腦海中立時浮現出孤島上那頭渾身散發著死敗黑氣的萬古旱魃,深知此氣具有腐蝕同化之能,當即不敢有絲毫大意。book18.org

  「姐姐莫慌,用雷法!雷法蘊含陰陽生死之氣,專克這等天魔邪穢!」弱水趴在鞠景臂彎里,大喇喇地指點江山。book18.org

  此言一出,倒在地上的曲沐霞與杉壽安齊齊大震,如見鬼魅般脫口驚呼:「你……你一頭畜生,怎會知曉這等太古隱秘?!」天魔一脈的底細,在這太荒世界本該是絕頂機密,怎會被一隻兔子隨口道破?book18.org

  「你們且猜猜看?」大白兔紅寶石般的眼瞳中閃過一絲促狹的殘忍。它這般有恃無恐,自是因有鞠景與蕭簾容做靠山。這等大自在天魔親自下場指點除魔,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book18.org

  蕭簾容不疑有他,玉掌一翻,掌心已是電光遊走、雷音隱隱。道家修真,本就以雷法為根基正宗,旨在渡劫飛升,她這位天仙大乘,於雷法一道自是信手拈來。book18.org

  杉壽安見行藏敗露,索性不再遮掩,挺直了脊樑,周身天魔黑氣如沸水般翻湧而起。那符籙鎖鏈雖能禁錮靈氣,卻鎖不住這高維度的天魔本源。他面龐扭曲,狀若瘋魔般狂笑道:「好!好!用雷法劈死老夫罷!宗主大人自會為老夫討回公道!沒了聖女,大自在天魔依舊會降臨太荒!你們這群正道偽君子,末日將至,且等著引頸就戮罷!」book18.org

  「蕭姐姐且慢!」鞠景忽地開口,「天魔宗這幫樹妖,本就有一種自爆元神、金蟬脫殼的秘法,切莫中了他的奸計!」book18.org

  杉壽安的狂笑戛然而止,一雙泛著慘綠幽光的眼珠死死盯住鞠景,滿是不可思議。他怎會知曉樹妖一族的底細?旋即想起聚寶會上天魔宗遣人攪局,此子當時正在場,不由得心頭一陣絕望。book18.org

  「說得不錯。」大白兔紅眼微眯,冷冷剖析道,「你此刻施展尋常雷法,雖能滅殺魔氣,卻也恰好劈碎了拘束他的符紙,反倒遂了他自爆逃生的心愿。依本座看,須得用九霄紫極神雷,一舉將其元神轟殺至渣,方可絕了後患。」它本就是天魔本源,對這等以分身續命的微末伎倆自是洞若觀火。book18.org

  杉壽安聽罷,驚悚得渾身如篩糠般抖作一團。這究竟是些甚麼怪物?不僅一眼堪破他的底牌,連克制之法都算計得死死的!book18.org

  蕭簾容卻面露難色,手中電弧漸斂,輕聲道:「九霄雷乃天罰之威,妾身一時尚未參悟,這可如何是好?」book18.org

  「無妨,本座現下便傳你口訣。」大白兔傲然道。book18.org

  這一問一答間,杉壽安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裡。只要這月娥仙子不諳九霄雷法,待他體內魔氣將符紙徹底腐蝕,便能即刻自爆元神逃之夭夭。這臨陣磨槍的勾當,他自是不懼。book18.org

  殊不知,就在杉壽安心生僥倖之際,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忽地自蕭簾容懷中探出。鞠景兩指夾著一張黃底硃砂的古拙符籙,其上紫雷流轉,隱隱有毀天滅地之威,在這荒野晨光中顯得分外奪目。book18.org

  「巧了,我這兒剛好有一張。」鞠景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book18.org

  「神霄符!」杉壽安失聲慘嚎,面如死灰。那聲音中透著的絕望,比之方才的曲沐霞,更甚十倍。在這足以劈碎虛空的神霄天雷面前,他引以為傲的魔功秘法,終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晨風鼓盪,紫雷將發,這場正邪之間的追亡逐北,已然到了定鼎生死的最後一刻。book18.org

  這正是:book18.org

  機關算盡求生路,魔氣暗生欲脫逃。book18.org

  誰料黃符藏紫電,神霄一震化枯焦!book18.org

  這一道神霄紫雷劈將下去,那大乘期魔修杉壽安究竟是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還是能在那等毀天滅地的雷威中覓得一線生機?那癱軟在地的合歡宗妖女曲沐霞,眼見天命誅罰降臨,又當如何了局?book18.org

  畢竟不知這魔修二人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60章 降臨book18.org

  蒼穹之上罡風凜冽。book18.org

  一艘殘破的青雲飛舟懸停於孤峰雲海之間,狂風扯動著甲板上斷裂的帆柱,發出嗚咽之音。book18.org

  杉壽安跪伏於陣紋斑駁的甲板上,目光死死盯住那張躍動著紫色電弧的符紙,眼角肌肉狂跳,面如死灰。他本是大乘期地仙境界的樹妖,雄踞一方,何等不可一世,但此刻,他的道心卻在飛速坍塌。book18.org

  他心中電轉,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昔日在聚寶會上,槐相桂那廝祭出漆黑圓環收繳天下神兵,又以雷法逼退群雄。旁人只道那是攻守兼備的絕技,殊不知,天魔之氣至陰至穢,木妖之體最懼天火,兩者疊加,生平第一大剋星便是這九霄神雷!槐相桂看似張狂,實則是借雷場掩護,防備正道大能施展純陽雷法!如今這神霄符一出,專破我等魔功,我命休矣!」book18.org

  「這等奪天地造化的神霄符,你……你究竟從何得來?鞠少宮主!是殷芸綺那妖龍?可恨槐相桂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竟暴露了我宗命門!」杉壽安聲音發顫,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連帶著體表那層引以為傲的天魔黑氣也隨之如滾湯潑雪般急速消融。book18.org

  鞠景神色自若,單手把玩著那張神霄符,符紙上電蛇遊走,映得他俊朗的面容忽明忽暗。他微微側首,望向單臂環抱住自己的蕭簾容。book18.org

  「蕭姐姐,此前收了你的厚禮,這神霄符,便權作弟弟的一點聘禮罷。」鞠景笑著將那滋滋作響的符紙遞向蕭簾容空閒的玉手。book18.org

  蕭簾容接符在手,眉眼間浮現一抹嗔怪笑意,柔聲道:「這等斬妖伏魔的重寶,你理應留作底牌護身。妾身這微末道行,怎好意思貪墨小相公的物事?」book18.org

  口中雖這般說,她那欺霜賽雪的兩指已然夾住符紙,大乘期天仙的磅礴靈力轟然貫入其內。book18.org

  剎那間,蒼穹色變。book18.org

  原本寥落的星辰被厚重的積雲吞噬,雲海深處猶如孽龍翻滾。尋常雷法多為銀白之色,但此刻雲層中若隱若現的雷霆,竟透著股令人窒息的暗紅,猶如蒼天喋血。此乃九霄紫極神雷,專克天下陰邪,威勢之盛,絕不亞於天劫降世。book18.org

  「月娥仙子!鞠少宮主!手下留情!饒命啊——」book18.org

  杉壽安再也顧不得大乘期地仙的尊嚴,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磕在甲板之上。他平日裡自視甚高,此刻卻如同一條喪家之犬。那厚重的紅雲猶如萬鈞大山壓在他的心頭,他只覺四周虛空皆被天羅地網封鎖,只要那蒼穹中的紅雷落下,便是形神俱滅之下場。book18.org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廉恥,他方才有多硬氣,此刻便有多卑微。book18.org

  鞠景冷眼睥睨,嘆息道:「這等見風使舵的軟骨頭,多說無益。殺了罷。只可惜我家夫人不在,否則將這廝抽魂奪魄,煉入那招魂奪魄幡中,受那萬火焚心之苦,倒是一件趁手的法寶。」book18.org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股令人骨髓發寒的狠辣。杉壽安聽聞「招魂奪魄幡」五字,駭得肝膽俱裂。book18.org

  「小相公,你可莫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言及此等陰毒魔寶,平白損了你正道少宮主的清名。兩個死人罷了,何必與他們計較。」蕭簾容輕聲嗔怪,玉手微抬,神霄符緩緩升空。那紅色的雷霆在雲層中醞釀,隆隆之聲猶如天公震怒,暗紅色的淚光映照在她冷貴絕倫的面龐上,透出幾分執掌生殺的威嚴。book18.org

  鞠景微微抬起頭,心中暗道:「修仙界萬法同源,卻因使用者心境不同而生異象。蕭姐姐心中殺意已決,這雷光便透著股猩紅。」book18.org

  「鞠少宮主!月娥仙子!不要殺我!小人知曉天魔宗的驚天絕密,願和盤托出,只求換取一線生機!」杉壽安已徹底崩潰,連連叩首,竟是不等鞠景嚴刑拷打,便主動倒戈。book18.org

  一旁被符籙鎖鏈死死鎮壓的曲沐霞霍然抬頭,一雙嫵媚的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杉護法!你瘋了不成!」她一襲紅衣殘破,「你身為樹妖一族的絕頂大能,天魔宗的堂堂護法,竟要向正道搖尾乞憐,出賣整個族群?!」book18.org

  曲沐霞雖是魔道妖女,生性風流,但骨子裡卻仍存著一絲江湖兒女的執拗底線。她寧願被擒赴死,也絕不肯吐露半句機密。book18.org

  杉壽安猛地轉頭,毫無廉恥地勸誘道:「聖女!好死不如賴活著!你我今日皆是階下之囚,與其硬扛落得個魂飛魄散,不如痛痛快快招了,好教兩位大能交叉印證真偽!你我配合,方有一線生機!」book18.org

  聽著這番言論,曲沐霞只覺耳畔如萬蟲噬咬般煩躁,怒斥道:「閉嘴!無恥老賊!你這是要斷送整個樹妖一族的根基!」book18.org

  杉壽安冷笑連連,理直氣壯地反唇相譏:「你清高?老夫出賣族群?聖女,你莫要忘了,輪到你為族內大業獻身之時,你是如何做的?你臨陣脫逃,私下幽會那上清宮棄徒!你這聖女當得,倒真是會明哲保身,如今反倒有臉來指責老夫了!」book18.org

  頓了頓,他又厲聲道:「再者,若非你招惹了月娥仙子與鞠少宮主,引來這兩尊煞神,我等又怎會落得這般萬劫不復的田地!」book18.org

  曲沐霞被戳中痛處,臉色一白,咬牙強辯道:「我逃走,是因為我絕不贊同你們那喪心病狂的計劃!引天魔降世,無異於引火燒身,此等毀滅天地之舉,只會害了所有同族!但我絕不會出賣族人!」book18.org

  她這番話雖顯得底氣不足,卻也是真心實意。她本一直乖巧服從命令,若非杉壽安這廝無恥倒戈,她斷不會出聲爭辯。book18.org

  杉壽安可不願默然忍受這番指責,他此刻的重點並非爭論對錯,而是要在鞠景和蕭簾容面前展現出自己極高的利用價值與「配合態度」。book18.org

  「不配合是吧?你身為極陰靈根,明明是最適合接引天魔的容器,卻臨陣脫逃,你可知因你一人,我天魔宗各地折損了多少精銳?」杉壽安大義凜然地喝道,「樹妖一族被正道欺壓了幾萬年!只因我們生於大瀛海那等貧瘠之地,便被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偽君子視作魔道,予取予求,肆意斬殺!你生來便在宗門優渥環境中修行,輕輕鬆鬆到了化神期,可曾想過那些在底淵中苦苦掙扎的族眾?你這女人,心中只有自己那點私情!」book18.org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若是不知內情之人聽了,多半要贊一聲「為民請命」的草莽豪傑,硬生生將謀反滅世的陰謀,包裝成了被壓迫者的絕地反抗。book18.org

  曲沐霞怒極反笑,臉罩寒霜:「說得冠冕堂皇!那你現在搖尾乞憐,出賣同門,又是哪門子的大義?!」book18.org

  杉壽安面不改色,挺起胸膛,一副悲天憫人之態:「那是老夫發現此路不通!在月娥仙子和鞠少宮主的明察秋毫之下,天魔宗的計劃必敗無疑。老夫苟全性命,乃是為了保留我這個大乘期的火種,給樹妖一族存留最後的一絲希望!此乃忍辱負重,捨得一身剮!」book18.org

  這等立場轉換,莫說是曲沐霞,便是見多識廣的鞠景與蕭簾容,也不由得看得一愣一愣。此人將貪生怕死的小人行徑,配上那張堅毅滄桑的面龐,竟生生演繹出了幾分種族存亡之際的悲壯感,端的是厚顏無恥的絕頂大宗師。book18.org

  「無恥……無恥至極!」曲沐霞被氣得渾身發抖,鎖住周身的符紙鎖鏈被扯得嘩啦作響。她雖厭惡那些主動融合天魔之力的同族,但也深知樹妖一族被困局太久,急需破局。可如今看來,宗門高層儘是這等蠅營狗苟之輩,又豈能帶領族群走向光明?book18.org

  「我無恥,你清高!」杉壽安不再理會她,轉頭向著天空重重磕頭,「月娥仙子!鞠少宮主!杉某隻求活命,願將天魔宗一切布置和盤托出!」book18.org

  他算是被神霄符嚇破了膽。落在殷芸綺手裡或許還能一死,但在這表面和善實則心狠手辣的鞠景手裡,只怕真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ook18.org

  「說吧。若有半句虛言,本座立時教你化作飛灰。」蕭簾容眉頭微蹙。孔素娥在西海牽頭舉辦伏魔大會,正需此等絕密情報,但她卻未曾許下任何不殺的承諾。對這等無恥小人,她心中唯有厭惡。book18.org

  杉壽安如蒙大赦,提起「天魔」二字,他那渾濁的眼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敬畏,那是低維生命面對高維存在的本能戰慄。book18.org

  「上次聚寶會上,槐相桂所言非虛。天地大劫將至,界外的大自在天魔正在侵蝕此界壁障……」book18.org

  「嗯,繼續說。」鞠景雙手兜住衣袖,原本隨手揪住兔耳朵的動作,此刻變成了輕柔地在大白兔的頭頂按揉。這正主兒,可不就在他懷裡躺著麼。book18.org

  大白兔舒服地眯起紅寶石般的眼睛,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咕嚕聲,任憑鞠景揉搓,倒分不清是兔兔還是貓咪。book18.org

  杉壽安咽了口唾沫,畏懼地望了一眼夜空中越發濃郁的血色劫雲,顫聲道:「大約在五百年前,我族先輩于歸墟海眼深處,偶與這位無上的大自在天魔取得神念勾連。天魔降下法旨:只要我們設法在太荒界布置接引法陣,助其本尊降臨提前滅世,便賜我等『眷族』位格。待新世界重塑,樹妖一族便能躲過滅世大劫,成為太荒正統。」book18.org

  蕭簾容眼神冷冽,嗤笑道:「你們便這般篤信?不怕飛鳥盡、良弓藏?毀滅世界這種行徑,誰知你們會不會被其順手抹除。」book18.org

  「別無選擇。」杉壽安長嘆一聲,語氣中透出深沉怨毒,「幾萬年了,樹妖一族始終無法洗脫先祖背叛的罪孽。我們在太荒邊緣被世人遺忘,甚至被各大正宗當作煉器的材料隨意屠戮。大家都在等,等一個顛覆這虛偽天道的機會!天魔挑選了我們,正是看中了我們骨子裡的仇恨!」book18.org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曲沐霞,繼續道:「當然,也有反對之人。譬如聖女的父親,上一任老族長。他掌權時,只求苟安,最多用海中靈物交換些資源。直到百年前他飛升離界,族內群龍無首陷入大亂。最終,是現任宗主楊夏林,依靠天魔賜下的偉力突破了天仙之境,以鐵腕手段一統全族,創下天魔宗。」book18.org

  「宗主將天魔之力賜予族中高手,眾人修為一日千里。嘗到了這等宏大力量的甜頭,自然再無人敢出言反對。降神計劃,便是在全族狂熱的推崇下定局的。」book18.org

  天魔的攻心之術,向來是循序漸進,先腐化高層,再借貪慾裹挾眾生,端的是陰毒無比。book18.org

  蕭簾容鳳目微橫,追問道:「天魔降世,需以何物為引?既要滅世,暗中布陣便是,為何還要派那槐相桂去聚寶會搗亂,主動暴露行跡?」book18.org

  杉壽安偷偷抬眼,見鞠景依舊在專心致志地逗弄白兔,而蕭簾容則將鞠景護得更緊,那雷聲愈發震耳欲聾。book18.org

  「天魔偉力,無需這太荒世界的名聲造勢。但大自在天魔跨界降臨,需要海量的血食鋪路!我們需要成千上萬的高階修士作為祭品!」杉壽安聲音發顫,「宗主派人去聚寶會,實則是布下一盤驚天死局。主動暴露天魔宗的存在,便是要挑動太荒所有的名門正派,引他們大舉圍攻大瀛海!待到天下群雄盡入彀中,便啟動扶桑古木下的遮天大陣,將他們全部血祭,化作接引天魔的通天階梯!老夫此行,本是奉命去天衍宗挑動是非,恰巧遇見出逃的聖女,這才意圖將其擒回……」book18.org

  此言一出,夜風仿佛都停滯了。以天下正道為祭品,這是何等喪心病狂的手筆!若非今日在此截獲情報,五年後孔素娥牽頭舉辦的伏魔大會,只怕會帶著整個太荒的正道精銳,一頭扎進這萬劫不復的修羅場。book18.org

  情報交代完畢,杉壽安頹然癱軟,眼巴巴地望著鞠景與蕭簾容,等待命運的審判。他不敢提任何條件,體內天魔之力被九霄神雷死死壓制,若是不順從,真被塞進招魂奪魄幡中,那才是生不如死。book18.org

  「原來如此,我算是明白了。」鞠景摸了摸下巴,將懷中的大白兔掏了出來,托在胸前,輕笑道,「這幫蠢貨自己找死,還要拉全天下墊背。小娘子,此事你如何看?」book18.org

  修真界的陰謀詭計他門清,但涉及天魔底細,自然還得問這位堪比大羅金仙的正牌「大自在天魔」。book18.org

  大白兔看似被鞠景揉來搓去毫無脾氣,實則那顆歷經萬古的腦袋裡,早已將杉壽安與曲沐霞的對話抽絲剝繭,印證了她心中的某個驚人猜想。book18.org

  「這個女人……」大白兔伸出一隻毛茸茸的前爪,直直指向面無血色的曲沐霞,「你們要她做甚麼容器?」book18.org

  杉壽安雖不解堂堂少宮主為何會向一隻未化形的兔子問計,但聯想到方才大白兔一眼看穿他底牌的詭異,當下不敢怠慢,恭敬答道:「回前輩。天魔降臨,猶如凡間香火道的神明顯聖,需一具合宜的肉身作為載體。聖女乃極陰靈根,五氣朝元,若能突破合體期,便是承載天魔之力的無上絕佳容器。」book18.org

  「其他境界不可?」大白兔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戲謔,三瓣嘴微微翹起,仿佛已經看穿了這齣鬧劇的底牌。book18.org

  「不可。宗主有令,唯有合體期最佳。且必須是品質極高的合體期,若能提前被天魔之力浸染,便能大幅減少這方世界天道法則的排斥與阻礙。」杉壽安如實回答。他此前從未深究過這其中的緣由,只當是天魔的法旨。book18.org

  大白兔冷哼一聲,順勢爬上鞠景的肩頭,將圓滾滾的身子舒服地靠在鞠景的頸窩處。book18.org

  「我且問你,你與那所謂的『大自在天魔』交談之時,可是覺得其神音宏大無邊,遠超這方天地,令你等迫不及待地想要俯首稱臣,仰望其輝光?」book18.org

  杉壽安大驚失色,如搗蒜般連連點頭,神色激動:「前輩神機妙算!正是如此!那種凌駕於天地大道的浩瀚偉岸,讓老夫這等地仙亦感自身渺小如蟻!這是何等的無上存在!」book18.org

  曲沐霞在一旁絕望地啐了一口:「瘋子!一群被蠱惑了心智的瘋魔!」book18.org

  「井底之蛙!」杉壽安怒目而視,鄙夷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未曾真正聆聽過大自在天魔的神音,又怎知我等信仰之堅貞!」book18.org

  「可悲啊。」大白兔趴在鞠景肩頭,發出兩聲短促的竊笑,那笑聲中滿是高維生物對螻蟻的悲憫嘲弄,「你們傾盡全族之力供奉的,根本不是大自在天魔。」book18.org

  杉壽安如遭雷擊,渾身一震,黑氣劇烈翻滾:「不可能!天魔之種、天魔之力皆在老夫體內流轉,這如何作假?!」信仰被當面否定的恐懼,此刻竟壓過了頭頂的雷霆。book18.org

  「氣是真的,種也是真的。只不過……」大白兔那雙紅眸在夜色中閃爍著詭異的寒芒,一字一頓道,「那是一位位階遠在大自在天魔之上,統御混沌諸天的——魔王。」book18.org

  「魔王?!」曲沐霞與杉壽安齊齊失聲。book18.org

  鞠景心中亦是猛地一沉,背後寒毛直豎。他忽然回想起,昔日弱水察覺到某股恐怖氣息時,那如臨大敵、甚至急欲帶他逃離這方中千世界的慌亂模樣。這世界,竟真藏著這等滅世級的禍患!book18.org

  「你們還真是鴻運當頭,竟能攀上魔王的干係,成為其眷屬。」大白兔冷冷地評價了一句,語氣中卻聽不出一絲讚賞。大千世界浩瀚無垠,能與魔王扯上因果的種族寥寥無幾,這等運氣,只怕是催命的符咒。book18.org

  「究竟是什麼意思?什麼魔王?什麼封印?!」杉壽安亂了分寸,這些超乎他認知的大道秘辛,讓他那顆大乘期的道心瀕臨崩碎。然而,高傲的大白兔只是揚了揚頭,根本懶得向這等將死之物解釋。book18.org

  「小娘子,我也想知道其中原委。」鞠景咽了口唾沫,低聲下氣地哄道。book18.org

  大白兔轉過頭,看向鞠景時,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壓瞬間斂去,換上了一副氣鼓鼓的病嬌模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就是這幫蠢貨!竟妄圖將一個被封印了不知多少萬年、只剩下一縷真靈的老魔王放出來!待那魔王破封而出,定會將這方天地吞食得一乾二淨,然後圓潤地遠離妾身!」book18.org

  「魔王……還會躲開你?」鞠景輕笑出聲,這小嬌妻又慫又傲嬌的性子,倒是在緊張的死局中添了幾分鮮活。book18.org

  「全盛時期的魔王,妾身自然是有多遠跑多遠。可如今他只剩一個空殼真靈,妾身這大自在天魔正愁沒有晉升的資糧,他碰見我,當然怕得要死!」弱水昂起兔頭,語氣中透著股趁火打劫的得意。book18.org

  蕭簾容在一旁靜靜聆聽,大乘天仙的心智飛速運轉,腦海中已勾勒出一幅天下大勢的棋局圖譜:「這等只剩真靈的魔王,是被何等大能封印於此?」book18.org

  「妾身怎會知曉這等萬古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弱水嗤笑一聲,再次將目光投向面如死灰的杉壽安。book18.org

  「尋常凡人,哪怕是大乘地仙,若聽聞我等大自在天魔的本源真音,瞬間便會理智喪失、神魂癲狂而亡。而你們聽到魔王的聲音,竟只覺『宏大』而不瘋癲?這只能說明,那老魔王虛弱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book18.org

  「再看他挑選容器——竟不敢直接選大乘期奪舍,非要合體期!為何?因為大乘修士已然觸及天道法則,他那殘破的真靈一旦入主,立時便會遭到這方天地法則的恐怖反噬!唯有合體期這等不上不下的境界,才最易磨合掌控。弱到連奪舍都要挑軟柿子捏,真是可笑至極!」book18.org

  「至於那需要數十萬修士獻祭的驚天大陣……呵呵。」白兔舔了舔三瓣嘴,眼神中滿是憐憫與殘酷,「我們大自在天魔,都嫌血祭這等手段粗鄙低下,只配當作茶餘飯後的娛樂。他卻視若珍寶,看來,這老魔王是真的餓瘋了。」book18.org

  聽聞這一席話,曲沐霞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宛如驚雷劈破迷霧。昔日孤島之上,那根無視空間距離、降維秒殺大乘魔修的無名金針;眼前這隻自稱「妾身」、洞悉天魔一切隱秘、被鞠景隨意揉捏的白兔……所有線索瞬間串聯。book18.org

  她臉色煞白,渾身如墜冰窟,結結巴巴道:「大自在天魔……你……你便是那操控無名金針的……」book18.org

  大白兔慵懶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宛如看著一具毫無生氣的枯骨:「此時倒有幾分聰明了。只可惜,你當初瞎了狗眼,竟敢拋下我的小夫君獨自逃命。如今落得這般田地,也是你咎由自取。」book18.org

  她轉頭看向連求饒都忘記的杉壽安,冷酷地宣判了天魔宗的最終結局:「你以為魔王將你們視為眷屬?錯了,大錯特錯。我雖不知你們背後的圖謀,但我深知魔王的本性。在魔王眼中,你們這滿身天魔之氣的樹妖,不過是他為了恢復元氣,精心飼養的一批『上等補藥』。你們心甘情願地成為補品,還妄圖與他共分天下?真是愚不可及!這天下間,哪有眷屬不用為主子獻出骨血的道理?」book18.org

  這弱水一番話,當真是如一盆冰雪澆在杉壽安與曲沐霞的天靈蓋上,直教這二人心膽俱裂、萬念俱灰。看官你道,這天魔宗自以為攀上了通天的大道,謀划著血祭太荒的千秋大業,誰料在人家高維魔王眼中,竟只是趕著去送入口的十全大補丸!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妄引天魔亂太荒,機關算盡亦徒忙。book18.org

  可笑痴心求大道,終入鼎鑊作膏粱。book18.org

  此時蒼穹之上,那神霄符引動的九霄紫極神雷已然醞釀至極點,暗紅電芒猶如天罰之眼,死死鎖定著甲板上的二人。book18.org

  畢竟這杉壽安與曲沐霞能否在神雷之下留得一縷殘魂,那老魔王藏於太荒的驚天殺局又當如何被正道勘破?book18.org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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