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 (重置版)(171-175)作者:Black Desert

簡體

171章 落地book18.org

  話說這點翠山別苑,晨光初破,宿雨方歇。檐下水滴順著青瓦淋漓而下,砸在階前青苔上,發出一陣陣細碎的輕響。屋內博山爐里燃著上好的迦南香,煙氣裊裊,猶帶三分春夜的甜膩。book18.org

  春宵苦短,日高起。鞠景端坐在黃花梨雕花銅鏡前,任由身後的美婦人替他梳理長發。慕繪仙今日著一襲亮紅色綾羅舞裙,外罩藕合色對襟衫裙,額間點著嬌艷欲滴的桃花花鈿,眉眼間春情流轉,水蜜桃般的熟透甜香直往人鼻子裡鑽。book18.org

  鞠景心中暗自思忖:「這繪仙姐姐怎地突然如此饑渴?昨夜顛鸞倒鳳,幾番索求,倒似要將我的骨髓都榨乾了。」他哪裡知道,自己平日裡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早已深深撥動了這美婦人的心弦,讓她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只想著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都留給這個小男人。book18.org

  停歇了一日,鞠景方才被慕繪仙細細打扮停當。那一身五彩金線交織的少宮主法袍穿在身上,端的是貴氣逼人,俊朗無雙。只是一件外袍,慕繪仙便替他理了半個時辰,柔情似水的眸子仿佛要將他融化。鞠景剛穿好衣襟,慕繪仙便湊上前來,溫軟的紅唇在他臉頰、脖頸處連親了八九次,直把鞠景早上剛用無根水洗凈的臉龐,又印上了點點溫存。book18.org

  「好姐姐,再親下去,我這臉可就白洗了。」鞠景無奈苦笑,伸手捏了捏她白膩的臉頰。book18.org

  慕繪仙卻不惱,只順勢依偎進他懷裡,嗓音嬌媚入骨:「公子要遠行,奴這心裡……就像是被剜去了一塊。恨不能化作公子身上的一件玉佩,日夜相隨。」book18.org

  鞠景感受著臉頰上殘存的餘溫,鼻端滿是佳人發間的幽香,心下恍然。他這番前往西海,少說幾個月,多則一兩年。慕繪仙這是捨不得他,方才在臨別前死命地與他親近。若非怕立下什麼「了不得的旗子」,鞠景真想拍著胸脯說一句「少爺我又不是不回來了」。book18.org

  鞠景自認並非遲鈍之人,但慕繪仙這番徹頭徹尾的心理轉變,他這有著現代法治社會思維的腦子,一時間還真有些轉不過彎來。book18.org

  正因慕繪仙這般水裡撈出來的黏糊勁兒,鞠景倒把一旁欲言又止的戴玉嬋給冷落了。book18.org

  待到慕繪仙替他收拾那描金鑲玉的儲物袋時,一旁靜立良久的戴玉嬋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book18.org

  「少宮主——」book18.org

  戴玉嬋今日著一身明黃勁裝,將那高挑英氣的葫蘆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眼角那顆淚痣在晨光下微微閃爍,雙手懷抱著弱水。她步履略顯躊躇,行至鞠景面前,望著已被慕繪仙打扮得如同神仙中人般的鞠景,眼中閃過一絲自卑。book18.org

  「小娘子,來,這次你也要和我去。」鞠景輕笑一聲,從戴玉嬋手中接過大白兔。交接之時,鞠景的餘光不自覺地掃過戴玉嬋那宏偉的胸懷,心中不禁暗暗驚嘆:「好傢夥,真可謂是橫看成嶺側成峰。這般規模,卻無絲毫畸形之感,反倒像是古畫中走出的絕世神女,真乃造化鍾神秀。」book18.org

  大白兔一入鞠景懷中,那三瓣嘴便撇了撇,一雙紅瞳斜睨著他,冷笑道:「哼,真是拿你沒辦法。對付天魔時用得到妾身,便把妾身帶在身邊當個護身符;用不到妾身的地方,便將妾身丟得遠遠的。你這小夫君,端的是好狠的心。」book18.org

  此時弱水傲嬌地昂起毛茸茸的腦袋,對鞠景這番「實用主義」、「拿來主義」的行徑大加撻伐。book18.org

  鞠景聽得哭笑不得,心中暗嘆:「這倒像極了前世在網上看那些面對女友苛責時的無奈。不過,這兔兔說得倒也在理。」book18.org

  他伸手揉了揉兔兔那長長的耳朵,溫言安撫道:「弱水姐姐,咱們此番前去西海,乃是去工作上班的。這等刀光劍影的買賣,自然要帶上有用之人。你當咱們是去遊山玩水、踏青旅遊的麼?」book18.org

  平日裡,鞠景將這大白兔當做隨身的「老爺爺」來用,遇事便請教。但若逢著風花雪月、與佳人約會的安逸時光,他自是不願帶著這隻眼高於頂、又愛拈酸吃醋的魔頭。book18.org

  鞠景這話音剛落,戴玉嬋原本想說的話卻倏地卡在了喉嚨里。她神情一僵,默默地低下頭去,目光只盯著腳尖的青石板,不敢去看鞠景的眼睛。book18.org

  「怎麼了?可是有什麼心事?」鞠景心思何等敏銳,立時察覺到了異樣。book18.org

  這戴玉嬋性子端方傳統,雖不似慕繪仙那般八面玲瓏、健談逢迎,但也斷不至於在他臨行之際,一言不發。與那絮絮叨叨、恨不能將心掏出來給他的慕繪仙相比,戴玉嬋此刻的沉默,倒成了另一個極端。book18.org

  「我……奴婢在想,要不要請求少宮主,將我也一併帶上。」戴玉嬋緊咬下唇,聲音細若蚊蠅。book18.org

  看官你道她為何如此?只因昨日慕繪仙對鞠景太過黏膩,幾乎是寸步不離,戴玉嬋這等老實本分的俠女,哪裡插得上手?她本已在心底做足了破釜沉舟的決斷,欲在鞠景臨行前,將自己這具身負轉陰靈體的清白之軀獻上,以報其生死相護之恩。孰料鞠景這便要啟程了,她滿腔的決死之心與報恩之情,竟無處安放。book18.org

  鞠景聞言,眉頭微皺,正色道:「玉嬋,此事莫要再提。繪仙姐姐她求了我好些日子,我都沒鬆口。西海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天魔宗的老巢!咱們此去是冒著性命危險誅魔衛道,若是帶著你們夜夜笙歌,成何體統?你也是底層散修出身,應當最知曉民間疾苦。我若做那等做派,你心裡又怎會看得起我?更遑論在正道中樹立威名了。」book18.org

  鞠景心中暗自尋思:「我若真跟那些不入流的話本里寫的紈絝反派一般,走到哪兒都帶著幾個絕色鼎爐耀武揚威,那畫面……嘶,單是想想便覺惡寒。」book18.org

  戴玉嬋聽得此言,眼眶微微泛紅,猛地抬起頭來:「奴婢明白了。只是……少宮主能不能與奴婢單獨待上一晚,明日再走——」book18.org

  此言一出,滿室皆寂。這素來矜持的俠女御姐,此刻竟拋卻了所有顏面,只求能早日將自己最珍貴的處子紅丸交託給眼前這男子。book18.org

  鞠景心下一驚,旋即疑惑道:「我不是已與夫人定好了時日麼?你還要留我一晚做甚?」book18.org

  待他目光掃過戴玉嬋那微微顫動的宏偉碩果,以及那半是緋紅、半是決然的嬌艷臉頰時,鞠景恍然大悟。book18.org

  「奴婢……奴婢想要報答少宮主的偏愛與大恩。少宮主,你就——」戴玉嬋嗓音微顫,哆哆嗦嗦地說著。她深知自己給那大白兔做事,西海之行恐是九死一生。念及此,她猛地一咬銀牙,挺起傲人的胸膛,便欲向前撲去。book18.org

  「停停停!」鞠景眼疾手快,一把將兔兔放在肩頭,上前一步,緊緊握住戴玉嬋那冰涼卻滿是薄繭的玉手。book18.org

  他心中苦笑:「你也是,繪仙也是,一個個怎地都這般熱情似火?倒叫我這大老爺們兒心裡發毛。你本是烈雲山莊的書香門第出身,若是爬了我的床,我自當明媒正娶。玉嬋姐姐,你這是連規矩都不想守了麼?」book18.org

  鞠景自認並非什麼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但他深知這修仙界後宅的殘酷。若此時貿然收了戴玉嬋的紅丸,那鳳棲宮宮主孔素娥定會視她為隨手可棄的垃圾,更不會在乎她那師弟林寒的死活。他想要的是雙贏之局,是以只能強忍著悸動,玩這一手「拖字訣」。book18.org

  「說起來,此番跟在師尊身邊,還得尋個機會,求她老人家對那林寒高抬貴手,免得她老人家一個心情不悅,真把那小子當螞蟻給捏死了。」鞠景暗暗盤算。book18.org

  「我——」戴玉嬋被他握住雙手,掌心的溫熱傳來,眼淚險些奪眶而出。book18.org

  經過大白兔暗中的提點泄密,她早已洞悉了鞠景為保林寒性命而拖延納妾的良苦用心。正因如此,她胸膛中對鞠景湧出的情愫才愈發洶湧。她這等樸素剛烈的性子,最是看不得恩人為了自己吃虧。book18.org

  「好了,好了——夫人既然已經認可了你們,待伏魔大會之後,我定然——」book18.org

  鞠景話剛出口,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硬生生將後半句咽了回去。俗話說得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等「打完這場仗就回老家結婚」的要命旗子,那是萬萬立不得的!book18.org

  「少宮主?」戴玉嬋見他神色古怪、扭扭捏捏,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柔美淺笑。她只當這往日裡行事腹黑的少宮主是害了羞,卻未曾料到他骨子裡竟有這般「純情」的一面。book18.org

  「咳……我可沒空與你閒扯了!時辰不早,我得走了,你且在此好好修煉!」book18.org

  鞠景猛地鬆開戴玉嬋的手,轉過身去。他這現代人的「避雷意識」極強,又沒法跟戴玉嬋解釋何為「烏鴉嘴」、「事前插旗」,索性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況且,殷芸綺和蕭簾容此刻定還在山門外候著呢。book18.org

  點翠山有孔素娥布下的護山大陣,沒有她老人家的首肯,外人擅闖必遭雷火之劫。孔素娥那等霸道護短的性子,自是不會給她那「死對頭」兼「討厭的兒媳婦」殷芸綺半點權限。book18.org

  「錚」的一聲龍吟,鞠景腰間太阿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懸於身前。他正欲踏劍遁逃。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一陣香風襲來,鞠景只覺背後一軟,戴玉嬋竟不顧一切地從背後將他緊緊抱住。book18.org

  霎時間,一股強烈的推背感如排山倒海般襲來。若非這昨夜被慕繪仙這頭「合體期母老虎」榨得精疲力盡,鞠景此刻只怕早已按捺不住,轉身將這送上門來的尤物就地正法了。book18.org

  偏生戴玉嬋似是全然不知自己這舉動有多要命,雙臂死死環住鞠景的腰身,胸前那兩團宏偉更是拚命向前擠壓。直擠得鞠景面容扭曲,說不清是痛苦多些,還是愉悅多些。不過,心底那份暗爽確是實打實的——畢竟,大就是好!大就是美!book18.org

  「少宮主,奴婢——」book18.org

  「別說了!我懂,我全懂——」鞠景嚇得連聲打斷。book18.org

  站在他肩頭的大白兔看得咯咯直樂,三瓣嘴一咧,嘲諷道:「玉嬋妹妹,小夫君他確是懂的。你便莫要再糾纏了,好歹留幾分俠女的矜持!」book18.org

  這大白兔何等狡黠,深知鞠景那點避雷的心思,生怕戴玉嬋再爆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臨別遺言」,當即散出一縷天魔威壓,將戴玉嬋的動作生生攔停。book18.org

  戴玉嬋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望向大白兔,滿腔的千言萬語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嚨里,只化作一聲無奈的哽咽。book18.org

  一旁的慕繪仙見狀,也上前輕撫戴玉嬋的後背,柔聲勸道:「玉嬋妹妹,公子他此番前去,乃是為了大道修行。你若早些開口,姐姐我昨夜……昨夜也就不那般死纏著公子了。」說到最後,慕繪仙面泛桃花,語帶自責。book18.org

  「玉嬋,好好修煉。我聽聞修為越高,你這轉陰靈根對雙修之人的裨益便越大。待我歸來之時,希望能看到你突破化神期。」book18.org

  鞠景強忍著對那驚人推背感的不舍,一根一根掰開戴玉嬋環在腰間的玉指。戴玉嬋的藕臂無力地滑落,她終是冰雪聰明之人,知曉事不可違,不再強求。book18.org

  「少宮主,一路順風——」book18.org

  戴玉嬋忽地踮起腳尖,溫軟的紅唇在鞠景臉頰上重重印下一個紅印。book18.org

  「嗯。」book18.org

  鞠景悶哼一聲,再不敢多留半刻,足尖一點,太阿劍化作一道赤金長虹,載著他如喪家之犬般向著點翠山外狂飆而去。book18.org

  「公子——」book18.org

  風中隱隱傳來慕繪仙那纏綿入骨的呼喚,但鞠景卻連頭都不敢回。他心中暗罵:「這溫柔鄉,真他娘的是英雄冢!本少爺如今還算不得什麼蓋世英雄,若是再多留半刻,真怕要被那引力波死死吸住,再也拔不出腿來了!」book18.org

  「呵啊……咯咯咯……」book18.org

  大白兔順著鞠景的衣領爬上脖頸,宛如一條雪白柔順的狐裘圍脖。那毛茸茸的小腦袋肆意地蹭著鞠景的下巴,發出一陣陣幸災樂禍的輕笑。book18.org

  「你笑什麼?」鞠景被海風吹得清醒了幾分,皺眉問道。book18.org

  他實是不解,方才與戴玉嬋那番拉扯,有何可笑之處?是那御姐投懷送抱太過肉麻?還是自己強行拔旗的姿態太過僵硬?抑或是這落荒而逃的模樣太過狼狽?book18.org

  大白兔紅瞳微眯,笑而不語,只是那尾巴在鞠景後頸處掃來掃去,撩撥得人心煩意亂。book18.org

  鞠景雖滿腹狐疑,但腳下劍光卻是不慢。不多時,便飛出了點翠山那層層疊疊的護山雲海。book18.org

  山門外,一艘雕龍畫鳳的隱匿飛舟懸於半空。殷芸綺與蕭簾容正並肩而立,翹首以盼。book18.org

  鞠景方一按下劍光,落於舟頭,便見殷芸綺神色先是一怔,隨即身旁那素衣勝雪、腹部微微隆起的蕭簾容,神情也變得古怪至極。book18.org

  「怎麼了?」鞠景心頭一突,暗道自己莫不是衣衫不整?目光掃過,卻見殷芸綺那原本溫婉的面容,瞬間罩上了一層冷冽的冰霜。book18.org

  那蒼銀長發無風自動,額間那宛如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隱隱泛起血光。book18.org

  「夫君,你這臉,有些髒了。」book18.org

  殷芸綺緩步上前,自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不由分說地按在鞠景的臉頰上。用力一擦,那潔白的絲帕上,赫然多出了一抹刺目的嫣紅胭脂印。book18.org

  鞠景腦袋「嗡」的一聲,這才恍然大悟,那該死的死兔子方才到底在笑什麼!book18.org

  「夫人!你聽我解釋,我絕非有意!這……這是意外!」book18.org

  帶著別的女人的口紅印來見正房大婦,這等行徑無異於在火藥桶上跳舞!鞠景神色大變,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該如何平息這位大乘期魔尊嬌妻的滔天怒火。book18.org

  孰料,殷芸綺卻並未發作。她反倒湊近了些,鼻尖在鞠景領口處輕輕嗅了嗅,原本冷若冰霜的臉上,竟如春雪消融般,綻放出妖魅的讚賞笑容。book18.org

  「無妨,挺香的。那慕繪仙倒是個痴情的種。她這般痴纏於你,可見是真心實意將你裝進了心裡,而不單單是懾於你少宮主的權貴,或是為了報恩的責任。」book18.org

  殷芸綺語氣輕柔,竟是半分醋意也無。book18.org

  「額……我知道。若非如此,我怎會特意回山看她一眼?」鞠景偷偷抬眼,覷著殷芸綺的神色,確認她並非是在說反話,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心中暗嘆,如今的慕繪仙,早已不是那種只知曲意逢迎的玩物鼎爐了。book18.org

  「等等。」殷芸綺瓊鼻微皺,忽地又將那絲帕湊到鼻端聞了聞,「還有一股味道。好呀你,小賊,竟是左擁右抱了!」book18.org

  「夫人明鑑!絕無此事!」鞠景叫苦不迭,「只是此番要離別許久,她們二人心中不舍,臨行前非要……非要抱抱我,親親我罷了。」book18.org

  在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面前,講述其他女人的投懷送抱,鞠景這等厚臉皮也不禁有些赧然。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殷芸綺看向他的目光中,非但沒有抓包「渣男」的怨怒,反而隱隱透著幾分……驕傲?book18.org

  這等「我兒出息了」的眼神,不該是長在孔素娥那女人的臉上麼?book18.org

  「這有何不好?不過是早晚的事。」殷芸綺玉手輕撫過鞠景的衣襟,理所當然地說道,「待伏魔大會一了,你不是便要將她們二人正式納為偏房麼?屆時你大可左擁右抱,便是將她們一起扒拉上床大被同眠、共修大道,又有何妨?」book18.org

  鞠景聽得瞠目結舌,心緒瞬間被撫平。他這才猛地想起,眼前這位夫人,可是執掌北海的魔道龍君!在她那純粹的叢林法則與魔道階級觀念里,身為高門大婦,根本不會將那些底層散修或破敗宗門的婦人視為競爭對手。相反,這些身具珍稀體質的美人,爬上鞠景床的越多,對鞠景的雙修裨益便越大,她這做正妻的,高興還來不及呢!book18.org

  「夫人,時辰不早了,咱們還是出發吧,莫要想這些有的沒的了。」book18.org

  鞠景乾咳兩聲,強壓下心頭被那句「大被同眠」勾起的綺念。這齊人之福的誘惑本就極大,如今又有正妻親自背書,當真是要人老命。book18.org

  他千防萬防,終究是沒防住殷芸綺這番「美好展望」。book18.org

  趴在頭頂的大白兔暗自冷笑,三瓣嘴撇得老高。book18.org

  飛舟轟鳴,陣紋亮起,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book18.org

  寬敞奢華的客艙內,鞠景確實過上了一把「左擁右抱」的癮。那容顏清冷絕倫、腹部高高隆起的蕭簾容,自然地依偎進他左側的臂彎;而霸道美艷的殷芸綺,則順勢靠在了他的右肩。大白兔無處可去,只能氣鼓鼓地盤踞在他的頭頂。book18.org

  鞠景雙手攬著兩位大乘期絕頂女仙那纖細柔軟的腰肢,鼻端縈繞著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勾魂奪魄的幽香。他心猿意馬,一會兒懊惱上次怎沒藉機將這雙姝一併辦了,一會兒又暗罵自己大敵當前竟還滿腦子廢料。在這般香艷的折磨與長途跋涉的疲憊交織下,他終是眼皮打架,沉沉睡去。book18.org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待鞠景再度睜眼時,飛舟已穿過跨域傳送陣,抵達了極西之地——大瀛海。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大瀛海是何等所在?此地位於金丘沃野之西,西極之山東的廣袤海域。按理說,這等四海閣駐紮的九區泉澤之地,該是珠光寶氣、富貴逼人才對。然則,鞠景透過舷窗望去,入目所及,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荒涼。book18.org

  狂風卷集著腥鹹的海水,拍打在零星散落的浮空島上。那些懸浮於半空的島嶼,多是些光禿禿的黑色礁石,寸草不生,透著一股死寂的灰敗之氣。海面上波濤洶湧,時不時便有數道透著陰森綠光或血色的法寶流光沖天而起,伴隨著悽厲的慘叫,顯然是有修士在進行著殘酷的鬥法劫殺。book18.org

  「嗤——」book18.org

  忽見兩道猩紅的魔光直奔飛舟而來,卻還未靠近十丈,便見蕭簾容眼皮也未抬,玉指微彈。兩張神霄符化作兩道水桶粗細的紫極神雷,轟然劈落。book18.org

  「啊——!」book18.org

  兩聲慘叫戛然而止,那兩名動用魔具的魔修瞬間化作劫灰,連神魂都被雷霆剿滅。book18.org

  「此地,便是那樹妖一族世代盤踞的勢力範圍,亦是上古時期太陽真靈隕落之地。」蕭簾容望著鞠景那略顯失望的神情,嗓音清冷地解惑道,「正因是不毛之地,資源枯竭,這裡的樹妖為了生存,爭勇鬥狠,不擇手段。是以,他們在這太荒修仙界的名聲,素來狼藉。」book18.org

  鞠景微微點頭。這等窮山惡水,自然養不出什麼悲天憫人的君子。為了幾塊下品靈石便能殺人越貨的「真誠惡人」,在此地比比皆是。一個種族被天下共討,固然有正道宗門的刻意打壓,但其本身的殘忍嗜殺,才是根源。book18.org

  「靈氣稀薄至此,連中土神州最邊緣的地界都不如。他們想要迎回天魔,毀滅這方世界以求重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鞠景感受著空氣中那微弱且駁雜的靈氣,嘆了口氣。book18.org

  「小相公這是動了惻隱之心,同情這樹妖一族了?」蕭簾容側過頭,那雙鳳眸中閃過一絲柔和。她並不意外鞠景的感慨,「他們站錯了隊,妄圖染指不該碰的力量,落得今日下場,也是咎由自取。」book18.org

  「非也。」鞠景眼神一凜,「我只是覺得,既然結了死仇,此番定要將他們斬草除根。若是留了火種,他們日後養精蓄銳,定會捲土重來,禍及子孫。這等勾結天魔宗的孽障,不滅其滿門,難消心頭之患。只是……先前我又答應了那曲沐霞,要對她的族人網開一面。」book18.org

  鞠景雖保有現代人的底線,卻絕非那等婦人之仁的聖母。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book18.org

  「夫君何須憂心?你答應了,本宮可沒答應。」殷芸綺冷笑一聲,把玩著手中的魔道刑具,語氣中透著凜冽殺機,「這等滅族絕戶的活計,本宮做過不知凡幾。屆時,夫君只管看戲,由我們動手便是。絕不會讓夫君背上言而無信的罵名。」book18.org

  魔道龍君的字典里,從來沒有「信守承諾」這四個字。book18.org

  「先看那曲沐霞做內應的表現再說罷。」鞠景不置可否。book18.org

  飛舟一路向西疾馳,穿過重重陰雲。book18.org

  忽地,鞠景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只見在那海天相接的盡頭,矗立著一棵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參天古樹。那樹幹粗壯如連綿的山脈,直插雲霄,仿佛支撐著這方天地的天柱。只是,這古樹上並無半片翠綠的枝葉,光禿禿的枝幹猶如無數隻乾枯的鬼手,絕望地刺向蒼穹。book18.org

  「那便是扶桑古木。」蕭簾容伸出素白的手指,指向前方一座龐大的浮空島嶼,「太陽落下的地方。明王殿下所率領的正道聯軍,便駐紮於此。」book18.org

  鞠景立於舟頭,目光越過古木,定定地看著一輪龐大無匹、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落日,正緩緩下沉,最終竟真的隱沒在了那光禿禿的枝幹之間。book18.org

  此刻,鞠景心中沒有半點即將見到師尊孔素娥的喜悅,腦海中只剩下一個荒謬的念頭。book18.org

  「原來在這修仙界……太陽,他娘的還真能掉到樹上啊!」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大瀛海本是窮山惡水、殺機四伏之地,如今正魔兩道、上古大妖皆匯聚於此,又將掀起何等滔天的腥風血雨?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西極荒波掩枯骨,萬古扶桑墜殘紅。book18.org

  千秋劫運今朝至,太阿出匣斬孽龍!book18.org

  不知鞠景此番踏入這等兇險絕地,又將如何斡旋於諸方大能之間,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72章 消失book18.org

  火焰燃盡,餘燼無溫。book18.org

  前一刻尚是置身火爐般的酷熱,轉眼間,極熱便被極寒割裂。天地間的空氣似被無形巨手生生揉碎,極寒之氣凝結成肉眼可見的冰晶與冰霧,在這荒涼的海域上空肆虐。冰火兩重天,陰陽割昏曉,尋常修士若無護體真氣,單是這氣候的驟變,便足以令其經脈寸斷。book18.org

  飛舟之內,陣法流轉,隔絕了外間的生死殺機。鞠景端坐艙中,雖感受不到肌膚上的寒冷,卻將艙外那從熾熱到冰寒的半個時辰劇變盡收眼底。book18.org

  「東海也是這般光景麼?」鞠景眉頭微皺,尋思道:「等等,這太陽真靈,明日又如何回到東方?」book18.org

  蕭簾容一襲月白長衫,靜坐一旁,聞言只道:「東海廣袤,清晨的太陽真靈遠不及午後這般熾烈。況且東方乃是龍族水族盤踞之地,大能輩出,多能布下通天陣法,調節天象,梳理水脈靈氣。故而東海仙道文明鼎盛,遠非西海這等苦寒險惡之地可比。」book18.org

  她說話之際,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身側的殷芸綺。見這位北海龍君神色如常,蒼銀長發隨意披散,額間紅珊瑚般的龍角泛著淡淡幽光,全無半分異狀,蕭簾容這才將話音落穩。book18.org

  「至於太陽真靈如何流轉,」蕭簾容繼續柔聲道,「世間傳言,東極之地亦有一株扶桑神樹。有大能推演,東西兩株扶桑樹在九幽地底根系相連,太陽真靈每至日落,便沿根系遁回東方;亦有陣法宗師斷言,扶桑樹內部自成空間,乃是上古傳送大陣,太陽真靈每日藉此挪移。」book18.org

  鞠景聽罷,面色頗有幾分古怪。他本是現代人,縱然踏入修仙界多時,對這等顛覆天地理法的奇談仍覺震撼。book18.org

  蕭簾容見狀,輕嘆一聲:「再深奧的內情,本宮亦不得而知了。一方面,扶桑古樹乃上古神物,其底蘊實力遠超尋常天仙級大乘修士,誰敢輕易探查?另一方面,太陽真靈乃是這方天地的大道法則所化,太陽真火焚天煮海,等閒之輩莫說接近,便是看上一眼,也會神魂俱滅。」book18.org

  她自幼受上清宮正統教導,自是覺得天地偉力本該如此,卻不知鞠景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鞠景雖早有心理準備——畢竟天魔宗那群瘋子的圖謀,便是要將太陽真火拉入歸墟——可真真切切面對這等天地異象時,仍覺後背發涼。book18.org

  太陽熄滅,這等事若在地球,簡直是滅世的夢魘。book18.org

  「好了,莫要這般驚詫。你且去見孔素娥罷,本宮便不露面了,免得惹得那群正道中人如坐針氈。」book18.org

  飛舟破開冰霧,正道聯軍的駐地已隱隱在望。殷芸綺伸手攬過鞠景的肩頭,將他從沉思中喚醒,主動出言道別。book18.org

  殷芸綺初見這西海異象時,心中亦有波瀾,對鞠景這等反應自是不以為奇。弱水趴在鞠景袖中,更是心如明鏡。現代人的認知撞上修真界的偉力,腦中混沌方是常理。book18.org

  「嗯……夫人,一路小心。」book18.org

  鞠景心念電轉,也不去避諱旁側的蕭簾容,反手將殷芸綺緊緊擁入懷中。唇齒相依,溫存繾綣,鞠景忽地懂了慕繪仙那等抵死纏綿的不舍。殷芸綺一雙藕臂收攏,將臉頰埋在鞠景頸間,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半晌之後,方才戀戀不捨地緩緩鬆開。book18.org

  殷芸綺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銀芒遁入虛空。鞠景立於艙中,指尖猶帶夫人脖頸的柔滑餘溫。book18.org

  孰料溫存未散,天際忽現異彩。book18.org

  一道五彩神光如天柱般自九霄斬落,生生撕裂了漫天風雪。華貴無匹的巨型孔雀法相在雲端一閃而沒,旋即,一道高貴絕倫的身影已裹挾著滔天威壓,降臨在飛舟甲板之上。book18.org

  「景兒!你怎的跑到這等兇險之地來了?瞎跑什麼!」book18.org

  人未至,聲先奪人。孔素娥身披五彩織金錦緞宮裝,白紗覆眼,那雙紫宸鳳眸中滿是慍怒,三步並作兩步踏入艙內,目光如電般掃過鞠景,隨即狠狠釘在蕭簾容身上:「蕭簾容!你也是堂堂大長老,現下大瀛海是何等局勢,你竟敢把景兒帶到西海來!」book18.org

  這番呵斥如雷霆乍驚,怒意之下,掩藏的卻是護犢情深的關切。孔素娥心中著實惱火,早先定下的計策,是讓鞠景在後方安穩修煉,待到大局落定再來摘桃子。如今倒好,桃樹還沒種下,這小祖宗竟親自跑來趟這渾水。book18.org

  「師尊息怒,息怒。弟子此番前來,是為了鞏固名聲!」book18.org

  鞠景深諳這傲嬌師尊的秉性,趕忙上前打圓場,順勢將近日突破金丹、在上清宮揚名立萬的經過娓娓道來。book18.org

  聽聞徒兒已結成赤金金丹,且在上清宮大出風頭,孔素娥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可一聽他要在此地繼續搏名聲,秀美的蛾眉頓又蹙起。book18.org

  「名聲?晚個三五年又有何妨!」孔素娥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探出玉手,欲去抓鞠景的手腕,「這點虛名,還抵不上混沌蓮子給你的造化。你近期修為進境太快,根基不穩,實非好事。你神魂尚弱,當下最緊要的,乃是靜心精修,而非來此涉險!」book18.org

  孔素娥心中早有一套嚴絲合縫的「育兒大計」。鞠景如今的修煉速度已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在她看來,將其拘在身邊休整兩年,細細打磨,方是正途。book18.org

  「師尊料事如神。」鞠景身形微側,不露痕跡地避開了那隻探來的玉手,「弟子此番突破金丹,險些氣海崩塌。混沌蓮子需以天魔之力為食,弟子來此,不僅是為了揚名,更是為了吸收天魔之力,藉以磨礪神魂。」book18.org

  他腦中謹記殷芸綺的叮囑,對這位行事瘋批的師尊,絕不可表現得太過親昵,須得把握分寸。鞠景本無什麼天下無敵的野心,但他骨子裡亦有自己的傲氣——不強求,但力所能及之事,絕不退縮畏難。book18.org

  孔素娥見他躲避,鳳眸微眯,傲骨頓生。那驕傲孔雀的逆反心理一旦被激起,哪裡還顧得什麼矜持?她身形如鬼魅般一欺,反手便將鞠景的手腕死死扣住,力道之大,甚至報復性地捏了兩下。book18.org

  「你是趕著去投胎麼?這般急躁!」孔素娥冷哼道,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book18.org

  「弟子只想早日追上同門的進度,免得給師尊丟臉。若能早日突破合體,也可脫離師尊的庇護,獨當一面。」鞠景被捏得腕骨生疼,卻只能咧嘴強笑。在這位正道神女面前,任何講道理的舉動都是徒勞。book18.org

  「怎麼?孤的保護,你便這般不待見?」book18.org

  孔素娥面覆寒霜,語氣驟冷。鞠景這番冠冕堂皇的「疊甲」之語,落在她耳中全變了味。女人往往只聽自己想聽的,一聽鞠景拚命修煉是為了「脫離保護」,她那顆高高在上的心頭,頓生出一股難言的酸澀。book18.org

  「師尊保護得太好,終究不利於弟子修行。」鞠景心知火候差不多了,空閒的左手順勢輕輕搭在孔素娥腰側的織金錦緞上,身子更是微微向她傾斜,擺出一副依賴的親昵姿態,「弟子做夢都想一輩子縮在師尊羽翼之下。可弟子終有長大的一日,終要脫離師尊、脫離蕭姐姐、脫離夫人的羽翼。畢竟……師尊將來可是要飛升九天的。」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情真意切。book18.org

  「強詞奪理!你……你實在想留下,那便留下罷。」book18.org

  孔素娥身子微微一僵,強行運轉真氣,壓下血脈中驟然加速的流動。鞠景這般主動靠近,那股男子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勾起了她在東海小島上、不顧倫理與其親吻的慌亂回憶。她恍惚間覺得,這孽徒下一刻便要吻上來。但身為正道魁首、威嚴師尊,她咬緊牙關,絕不肯後退半步。book18.org

  「多謝師尊體諒。弟子所求,無非是為師尊爭光,師尊便莫要生弟子的氣了。」book18.org

  鞠景見好就收,察覺孔素娥扣住自己的手力道一松,他亦識趣地撤回了搭在對方腰間的手,恭敬拱手。對付這隻高傲的孔雀,順著她的毛捋才是正解。他這一套躲避、被抓、主動靠近、再退開的連招,落在孔素娥眼中,便成了鞠景最終向她屈服的證明。book18.org

  孔素娥果然十分受用,揚起雪白下巴,傲然道:「孤何須你來爭光彩?孤立於這天地間,本身便是修仙界最大的光彩!」book18.org

  這等狂妄之語,若出自旁人之口,定是貽笑大方。但自孔素娥口中吐出,卻只是在陳述一個鐵打的事實。那絕世仙顏,縱然隔著眼紗,亦如黑夜中的明月,足以令天下人自慚形穢,頂禮膜拜。book18.org

  「師尊所言極是。正因如此,弟子才絕不容許自己成為師尊完美履歷上的瑕疵。天下第一大美人的親傳弟子,若非絕世天才,豈能服眾?」book18.org

  鞠景順水推舟,話術早已爐火純青。他深知,若再提「為了自身修煉」,孔素娥必不買帳;但將其與孔素娥的顏面掛鉤,這傲嬌師尊定會通融。鞠景這番話未經過多修飾,流露出的皆是真情,孔素娥聽在耳中,只覺通體舒泰,已被這徒兒死死拿捏,卻猶自不覺。book18.org

  「若無師尊提攜,無混沌蓮子這等機緣,弟子即便只做個凡俗散修,亦無甚壓力。可師尊對弟子恩重如山,賜下重寶,弟子若再不思進取,豈非爛泥扶不上牆?」鞠景神色一肅,語氣鄭重,「笨鳥先飛,弟子資質本就駑鈍。如今既有吸收天魔之力、讓蓮子反哺修為的天賜良機,弟子若避而不戰,實在愧對師尊栽培。」book18.org

  一聲聲「師尊」,叫得孔素娥心頭那點堅冰漸漸融化。她那向來冷若冰霜的面容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旋即又被她以絕大毅力強行收斂。book18.org

  「你有這份孝心,孤甚感欣慰。只是……」孔素娥語氣忽然轉淡,透出一股大乘期巔峰大能方有的凜然殺意,「眼下這大瀛海,暫無那麼多魔道妖孽供你殺戮了。」book18.org

  鞠景聞言一怔,滿臉錯愕。蕭簾容分明告知,此地身負天魔之力的魔修多如牛毛,怎會無怪可刷?book18.org

  「被孤肅清了。」孔素娥輕描淡寫地說道,「如今整個天魔宗的餘孽,皆龜縮在扶桑古木之中,連頭都不敢露。你此番前來,只怕枯坐幾個月,也撞不見半個魔修。」book18.org

  此前她從東海倉皇逃回西海,因與鞠景那番破防的親密接觸,心中那股扭捏、羞恥與煩躁無處發泄。加之撞見蕭簾容與鞠景鸞鳳和鳴,這高傲的孔雀心中妒火中燒。為泄心頭之憤,她孤身一人殺入敵陣,五色神光大發神威,直殺得大瀛海血流成河,天魔宗全線收縮,硬生生被殺斷了層。book18.org

  「啊?那弟子豈不是白跑一趟?」book18.org

  鞠景下意識地扯了扯袖口,平生頭一遭感到這般手足無措。本擬著來此大展拳腳、揚名立萬,順帶喂飽混沌蓮子,孰料這瘋批師尊竟把地圖清空了。沒有敵人,這名還怎麼揚?book18.org

  「既來了,便在孤身邊儘儘孝心。孤正好趁此空閒,親自指導你神魂內視之法。天魔宗底蘊深厚,一時半刻也探不出虛實;伏魔大會尚需時日籌備。這段時日,孤本打算回鳳棲宮,親自查驗你是否偷懶。」book18.org

  孔素娥嘴角勾起和善淺笑。鞠景看在眼裡,卻如墜冰窟,回想起昔日被她用「高三式」殘酷修煉支配的恐懼,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顫。這所謂的神魂指導,絕非善茬。book18.org

  「明王殿下息怒。先讓小相公在此地熟悉一二罷。殿下既要指導他修行,總該先讓他去各宗門跟前露個臉,立個威。」book18.org

  一直靜默不語的蕭簾容忽地走上前來,從背後輕輕環住鞠景。她腹部微隆,明明假孕,姿態中卻透著為人母的溫婉,亦有護短的堅決。既然在孔素娥面前早已坦誠相見,她護著自家男人,有何不可?book18.org

  「不用了!師尊說如何便如何!」鞠景心頭大駭,深怕蕭簾容惹毛了這隻孔雀,「師尊,咱們今日便開始鍛鍊神魂麼?」book18.org

  鞠景太了解孔素娥那較勁的性子了。順著她,萬事大吉;敢跟她唱反調,她那針尖大的心眼能記恨一輩子。book18.org

  孰料,孔素娥竟未如往常般勃然大怒,反而出乎意料地平靜:「過幾日再練罷。月娥仙子所言不差,你確需先去認認各宗門的首腦。混沌蓮子之事,孤也有意讓你尋個契機展露,這等至寶,遲早是要現於人前的。」book18.org

  鞠景大感意外,臉上滿是不解之色。book18.org

  「怎麼?在景兒眼中,孤便是那等剛愎自用、聽不進半句逆耳忠言的昏聵之人?」孔素娥斜睨了他一眼,見他這副呆樣,眼中閃過一絲莞爾。在這等與鞠景有染的「兒媳婦」面前,她堂堂正道魁首,怎能失了體面,顯得無理取鬧?book18.org

  更何況,殷芸綺之前的話確有幾分道理。鞠景如今已結成金丹,作為鳳棲宮未來的少宮主,確有資格在天下群雄面前挺直腰杆。book18.org

  「弟子不敢。弟子只盼師尊莫要有所顧忌,該教訓便教訓。弟子深知師尊一片苦心,心中唯有感激。」book18.org

  鞠景連連搖頭。既然孔素娥已然順毛,他絕不敢再橫生枝節。這師尊雖行事蠻橫、性格傲嬌,但每次折磨之後,給的好處亦是實打實的。這份近乎病態的護短與關愛,鞠景心如明鏡。book18.org

  這世間,唯有他鞠景一人,能在這等雷霆手段中品出孔素娥特有的傲嬌與溺愛。換作旁人,觸及的唯有明王那冰冷徹骨的高傲。book18.org

  「算你是個明白人,不枉孤一番心血。天色已晚,你且去歇息罷。明日要應付那群老狐狸,頗費心神。」孔素娥玉指輕抬,蔥白如玉的指尖在鞠景額頭上輕輕一點。book18.org

  「那弟子便先回房了。師尊,明日見。」book18.org

  鞠景如蒙大赦,拱手告退,便欲拉著蕭簾容回艙室。蕭簾容卻立在原地未動,神色古怪地看著甲板。book18.org

  鞠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身子猛地一僵。book18.org

  只見孔素娥竟在這冰冷的甲板上端端正正地跪坐下來。她隔著五彩織金的裙裝,伸手在自己豐腴勻稱的大腿上輕輕拍了兩下,發出兩聲沉悶的「噗噗」聲。book18.org

  「站住。怎的,孤的懷抱,便這般難以安枕麼?」book18.org

  孔素娥語氣平靜,又拂袖在身前鋪下了一層雪白的狐絨薄毯,招手示意鞠景過來。book18.org

  鞠景躊躇不前,望向孔素娥。那雙清澈卻透著無盡驕傲的鳳眸中,藏著不容拒絕的執拗。鞠景一咬牙,下定決心,緩步走了過去,順從地將頭枕在了她的大腿上。book18.org

  那看似泛著金屬冷硬光澤的青煙羅裙,觸之竟如天鵝絨般柔軟。孔素娥身上那股獨有的清冷幽香瞬間沁入肺腑,鞠景原本忐忑的心緒,竟奇蹟般地平復下來。book18.org

  「好好睡罷……好好睡……」book18.org

  孔素娥心中暗嘆:面對心魔,最好的法子便是迎難而上。她察覺到自己對鞠景產生的煩躁,皆源於先前不顧體統的獻吻與哺育。她不斷在心中說服自己:孤絕不會對徒兒生出男女之情,這一切,皆是長輩對晚輩的慈母之愛。孤問心無愧。book18.org

  既然覺得彆扭,那便多相處。她這般大方地讓他枕在膝上,便是要證明自己的坦蕩。book18.org

  隨著孔素娥暗中運轉安神法訣,鞠景很快便沉沉睡去。孔素娥垂下眼帘,看著他略顯稚氣的睡容,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臉頰上輕輕揉捏起來。book18.org

  「怎麼?大長老還怕孤捏壞了他不成?」孔素娥察覺到蕭簾容欲言又止的神色,冷然瞥去。蕭簾容確想出言,但見鞠景睡得安穩,終是咽下了話頭。book18.org

  「你這瘋婆子,倚老賣老。莫不是被我家小夫君吻傻了,真把自己當娘了?」book18.org

  一道白影從鞠景袖中竄出,大白兔弱水毫不客氣地戳穿了孔素娥那層雲淡風輕的偽裝。book18.org

  「放肆!」book18.org

  孔素娥柳眉倒豎,本欲伸手將這兔子擒來揉搓一頓。但轉念想到這天魔如今已非昔日那般孱弱,便收回了手,轉而將掌心輕輕覆在鞠景的額頭上,指尖穿梭在他發間。book18.org

  「莫不是被吻得春心蕩漾了?面上裝作嚴師,心裡指不定藏著什麼齷齪心思呢!」大白兔蹦出半丈遠,三瓣嘴一開一合,句句誅心。book18.org

  「一派胡言!孤雖收他為徒,但他若想奪得孤的芳心,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孤乃天地間最高貴的鳳凰血脈,這世上,無人能令孤動凡心!」book18.org

  孔素娥字字鏗鏘,說得斬釘截鐵。這番話,她既是說給弱水聽,更是說給自己聽。她堅信,那點逾矩的旖旎,不過是道心上的微塵,絕無可能撼動她這萬載冰封的心。book18.org

  「那你抱著我小夫君作甚?這才分別幾日,便想念至此了?」大白兔見縫插針,專攻其軟肋。book18.org

  「孤的徒兒,孤如何想不得?他此番涉險,若有個三長兩短,孤豈非痛失……愛徒!」孔素娥腦筋轉得極快,死死咬住「母子/師徒」的倫理防線不鬆口。那隻生著青綠色指甲的玉手,宛如最精巧的玉梳,輕柔地梳理著鞠景的短髮。book18.org

  「強詞奪理……」book18.org

  一旁聽著的蕭簾容終覺無趣。她見孔素娥態度如此堅決,也懶得再辨真偽。蕭簾容索性封了聽覺,緩步走到鞠景身側,將那微隆的腹部半貼著他,拉過錦被,極為自然地枕在了鞠景懷中。book18.org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直看得鬥嘴的一人一兔目瞪口呆。book18.org

  四周陷入了死寂。前線打生打死,後方家卻被偷了。大白兔氣得眼珠子通紅,卻也無可奈何——蕭簾容本就是鞠景的人。她氣鼓鼓地鑽進被窩,緊緊貼在了鞠景的另一側。book18.org

  飛舟在風雪肆虐的極寒暗夜中穿行,護罩散發的微光宛如螢火。孔素娥嘴角扯出一抹無奈,雖與預想不符,但這般詭異的「一家團聚」,竟真讓她生出一絲久違的寧靜與滿足。book18.org

  歲月無聲流轉。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鞠景在睡夢中被人猛力搖醒。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陣法護罩外依舊是漫天飛雪,一片漆黑。book18.org

  「怎麼了,師尊?天還沒亮麼?可是要趁夜去拜會各宗門?」鞠景揉了揉眼睛,滿腹狐疑。book18.org

  然而,當他徹底清醒,對上孔素娥那雙紫宸眼眸時,卻發現裡面滿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一旁早已起身的蕭簾容,同樣面沉如水。book18.org

  「不是宗門的事。」孔素娥的聲音罕見輕柔,卻如一記重錘砸在鞠景心頭。book18.org

  「景兒,現在是午時……太陽,沒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炎陽忽隱極寒侵,天地茫茫晝作陰。book18.org

  西海風雲重聚散,殺機暗伏夜如深。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西海的太陽真靈究竟被何等偉力攝去?那被孔素娥殺退、龜縮不出的天魔宗餘孽,又在借這天地大變籌謀何等驚天殺局?鞠景區區一介金丹修士,又當如何在這連大乘期大能都心驚肉跳的極寒暗夜中保全自身?book18.org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73章 提前book18.org

  天穹如墨,潑灑而下。原本高懸九霄的煌煌大日,此刻毫無徵兆地隱沒於無盡深淵。極西之地的大瀛海,狂風驟起,凜冽的寒氣夾雜著樹妖一族特有的腐朽氣味,猶似利刃般刮擦著眾人的護體真氣。天地間的陰陽二氣登時大亂,五行靈氣如沸水般翻湧不息。book18.org

  「瘋子……當真是徹頭徹尾的瘋子!」book18.org

  孔素娥立於風口,一襲五彩織金錦緞宮裝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皎月紗覆住紫宸鳳眸,此刻正凝視著這萬古未有之奇變。她修道數百載,歷經殺劫無數,心境早已堅若磐石,此刻語聲中卻透著幾分無奈:「這便是你們所言,天魔宗要將太陽真靈引入歸墟的毒計?才探得隻言片語,那幫魔崽子便已發難,當真是不給人半點喘息之機。」book18.org

  話音未落,鞠景寬大的青色袍袖中忽地一陣蠕動。book18.org

  「妙極,妙極!將那太陽真靈扯入歸墟,這方天地少說也得炸個粉碎。」大白兔三瓣嘴開合,語調中滿是興奮,好似盼著這太荒世界立時便化作齏粉,「眼下這周遭毫無崩塌之象,足見那幫廢物還未真正得手。做事這般拖泥帶水,當真無趣得緊。」book18.org

  鞠景聞言,眉頭微皺,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一把攥住那毛茸茸的兔耳,沉聲道:「消停些罷!真箇炸了這天地,連我也要一併化作飛灰,你便這般歡喜?」book18.org

  他深知這魔頭本性難移,混沌無道,見她這般雀躍,心下暗暗思忖:「這婆娘莫不是要做那引狼入室的內鬼?」book18.org

  弱水被拿捏住要害,卻不見惱怒,反倒順勢蹭了蹭鞠景的掌心,嬌聲笑道:「小夫君寬心便是。妾身一絲靈魂本源盡在你手,真到了天地覆滅那刻,妾身拼了這具化身不要,也定要護小夫君周全。」book18.org

  這魔頭行事全憑一己之私,心中早已盤算妥當。若太荒界當真毀於一旦,她倒省了在外頭勞心勞力,只需護住這具令她貪戀的肉身與那混沌蓮子,余者皆是螻蟻。book18.org

  鞠景面沉如水,指尖力道加重,將那兔頭揉搓得變了形,冷笑道:「保全我一人?那我的師尊、夫人,還有我那些相識之人又當如何?她們體內,可沒種下你的本源。」book18.org

  天傾之下,豈有完卵。鞠景雖是穿越而來,行事深諳世故圓滑,骨子裡卻重情義。此刻生死存亡之際,他殊無半點調笑的心思。book18.org

  「那些雜魚死活,與妾身何干?」弱水傲然道,「護住小夫君已是妾身大發慈悲,屆時只需將你腦中那些繁雜記憶盡數抹去——」book18.org

  「閉嘴!」鞠景心頭火起,手指一彎,扣住兔子的下頜,生生將那番滅絕人性的言語堵了回去。弱水吃痛,這才偃旗息鼓,只用那雙紅眸幽幽地望著他。book18.org

  「弱水所言,倒也有理。」鞠景正與大白兔打鬧舒緩心頭壓抑,一旁的孔素娥忽地玉手輕抬,纖纖十指連連掐算,一道道玄奧的靈光在指尖生滅。她紫眸微轉,望向鞠景,語聲清冷。book18.org

  「她哪裡說得對了?」鞠景停下手部動作,正色道,「若師尊與夫人皆不在了,我煢煢孑立於這世間,活著還有什麼意趣?莫非去追求那勞什子虛無縹緲的大道?」book18.org

  鞠景自認是個俗人。修仙界中人皆將長生久視、羽化登仙奉為圭臬,他卻覺得那般枯坐歲月,無聊透頂。他修行的念頭純粹——只為能挺直腰杆,追趕上自家那位威震天下的北海龍君殷芸綺,護住自己心尖上的女人們。book18.org

  「孤非是說她那毀滅世界之論是對的。」孔素娥凝視著眼前這容貌俊朗無暇的青年,目光觸及他眼底的執拗,心湖微起波瀾。鞠景身負的那些逆天機緣,連她這大乘期巔峰的大能亦覺羨艷,若真到了山窮水盡之時,有弱水護他性命,倒也是一樁幸事。book18.org

  她斂去心頭異樣,長袖一拂,正色道:「孤是說,她斷言太陽真靈尚未被引入歸墟,此乃確論。眼下雖大日隱沒,天地間卻無滅世災劫降下,想來那太陽真靈是被某等上古奇陣或是至寶暫時困住了。」book18.org

  大白兔一聽此言,兔耳登時豎起,滿臉惋惜之色:「當真掃興!天魔宗那幫蠢材既已發難,怎地還卡在這等關竅上?難不成還在磨蹭什麼祭祀儀軌?為何還不即刻動手!」book18.org

  這天魔唯恐天下不亂的本性,在此刻展露無遺。book18.org

  「是不能,還是不願?」一直靜立於側的蕭簾容忽地檀口輕啟。她一襲素白衣裙,周身流轉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度,宛若廣寒仙子,「依先前所獲之機密,毀滅太荒世界,當在天魔真身降臨之後。眼下便炸毀此界,未免操之過急。」book18.org

  眾人心念電轉,正自推敲天魔宗的詭計,忽見遠處那株遮天蔽日的扶桑古木爆發出刺目神芒。那光亮初時如豆,轉瞬之間竟亮如白晝,其色赤金,透著一股焚天煮海的霸烈之氣。book18.org

  「虛偽的正道修士!爾等殘殺我天魔宗弟子,斷我宗門生路!今日,本座便將這太陽真靈投入歸墟海眼,要教這太荒天下,與我宗同歸於盡!」book18.org

  一道夾雜著無盡癲狂的怒吼,借著浩蕩真元,如九天玄雷般滾滾傳遍扶桑古木方圓萬里。這聲音中透出的決絕死志,令在場聽聞之人無不駭然變色。book18.org

  大日隱沒的根由,此刻終是真相大白。book18.org

  這扶桑古木周遭,潛伏的絕非僅有鞠景一行。太荒正道三宮七宗的大能修士,此刻皆駐紮於此。聽得這番玉石俱焚的宣告,一眾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高人前輩,皆覺心頭劇震,道心不穩。book18.org

  「這等昭告天下的狂言……莫非其中有詐?」book18.org

  孔素娥秀眉微蹙,面龐上卻無半點驚惶。她身為鳳棲宮之主,歷經風雨,越是臨近這等毀天滅地的死局,她那顆千錘百鍊的明王道心便越發清明冷峻。book18.org

  蕭簾容緩步邁近,與孔素娥並肩而立,輕聲道:「這魔頭可是意欲藉此言語和談,以此拖延時日?若當真存了必死之心,自當悄無聲息地引爆世界內核,又何必在此大呼小叫,徒惹防備?」book18.org

  「絕無可能。」孔素娥斷然搖頭,「正道聯軍尚未集結完畢,未至決戰之期。天魔宗眼下雖處劣勢,卻也遠未到山窮水盡、被逼自盡的境地。」book18.org

  她目光銳利,如利劍般刺破虛空,遙望那株發光的古木。這等反常之舉,必藏著極深的圖謀。只是一時之間,猶如霧裡看花,摸不透那魔道巨擘的深淺。book18.org

  「這等粗淺的連環套,你們也看不穿?」大白兔老神在在地蹲在鞠景臂彎里,冷笑道,「此計甚明。他們故意放出這等駭人聽聞的風聲,便是要引得天下修士驚恐交加,群起攻之。待得正道高手齊聚天魔宗,便可布下天羅地網,將爾等一網打盡,充作血祭之物,好迎迓那老魔頭重塑金身,降臨此界!」book18.org

  弱水此言一出,直指要害。非是她智計遠勝孔素娥等人,而是她身為大自在天魔,深諳魔道獻祭之法,站在這等高維視界俯瞰,那些螻蟻的算計自然無所遁形。book18.org

  既未當即炸毀天地,其因有二:一則修為不濟,控不住那狂暴的太陽真靈;二則便是以此為餌,請君入甕。book18.org

  「嗯?此言大有理致。」孔素娥與蕭簾容皆是心思機敏之輩,得弱水一點撥,登時豁然貫通,「只是……他們為何這般急不可耐?正道群雄籌備的『伏魔大會』,定於三年後方才召開。屆時天下絕頂高手畢至,他們再設局獻祭,所獲豈非更豐?何苦眼下便動用太陽真靈這等動搖世界根本的底牌?」book18.org

  疑雲再起。常理而論,欲求大魚,必放長線。天魔宗此番行事,猶如渴澤而漁,著實透著詭異。book18.org

  「這我便不知了。」大白兔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或許是宗門內出了叛徒臥底,機密敗露,只得狗急跳牆,提前發動殺局罷。」book18.org

  她雖是天魔,卻非全知全能之神。那大千世界降下的魔王心思深沉,她亦只能依據常理推演一二。book18.org

  「臥底敗露?倒也說得通。只是若真如此,這與你方才所言『引君入瓮』之計又生了衝撞。」蕭簾容美眸微凝,注視著那扶桑古木,「你們看那光華,雖亮如白晝,卻無半點熾烈之氣。太陽真靈的熱度竟被死死封禁於古木之內,不知這獻祭大陣究竟是何等陰毒路數。」book18.org

  「大抵是為了打我等一個措手不及。」孔素娥玉指收攏,將手中摺扇緊緊握住,紫宸鳳眸中閃過一抹殺機,「若他們只是虛張聲勢,以毀滅世界相要挾,我等大可按兵不動,從長計議。怎奈這太荒世界離不得太陽真靈。不出數日,陰陽倒亂,萬物生機斷絕。這分明是逼著我們速戰速決,不可久耗!」book18.org

  說罷,孔素娥忽地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盯住鞠景:「景兒,你即刻回返點翠山!接下來的大陣仗,絕非你這區區金丹期修為所能插手。孤早便不欲你涉險西海,如今這等死局,你可明了孤的苦心?」book18.org

  她雖素來高傲,對這徒兒卻是溺愛到了骨子裡。直覺告訴她,前方的扶桑古木已化作一處吞噬大能血肉的無底深淵。鞠景留在此地,非但撈不到半點聲望氣運,反要直面那等不可名狀的魔道巨患。book18.org

  「我不走!」鞠景聞言,雙眉倒豎,倔強地搖了搖頭,「對付那等域外天魔,我體內的混沌蓮子有奇效。師尊、夫人,還有我那小妾皆身陷此局,我若此刻縮回點翠山,算什麼男人!」book18.org

  若是換作旁人,面對這等天地殺劫,早便腳底抹油。鞠景素來明哲保身,厭煩那些實力低微卻強行出頭、徒增變數的蠢行。但他清楚自己的底牌——那先天至寶混沌蓮子,乃是天魔本源的天然剋星,縱是天仙之上的魔王,亦能憑此壓制一二。book18.org

  有這等保命底牌在手,教他拋下自己的女人們獨自逃生,他鞠景斷然做不出這等背信棄義之事。book18.org

  「孤非是與你商議!」孔素娥面罩寒霜,拿出了一派宗師的威嚴,厲聲喝道,「此乃師命!你即刻給孤滾回宗門閉門思過。此處天大的禍事,自有孤一力承當!」book18.org

  她話音雖厲,鞠景卻夷然不懼。他微微仰起下頜,目光直視那雙紫宸鳳眸,兩人視線交匯,似有無形電弧劈啪作響。孔素娥周身氣息一滯,那件名震天下的後天靈寶「涅槃劫火紅綾」自袖口游蛇般竄出,火光流轉,大有強行將鞠景捆綁押送之勢。book18.org

  「師尊欲如何承當?我看您此刻亦是當局者迷,一頭霧水!」鞠景挺起胸膛,一步不退,「有我在此,有混沌蓮子鎮壓氣運,少說也能為師尊添一分勝算——」book18.org

  「孤不稀罕這等勝算——」book18.org

  「罷了,莫要爭執,走不脫了。」book18.org

  就在孔素娥將要祭出神通、強行拘走鞠景之際,蕭簾容忽地出聲打斷。她目光投向遠方夜空,只見數十道遁光如流星趕月般疾馳而來,正是三宮七宗的長老大能。book18.org

  天魔宗這等滅世宣言一出,駐紮於此的正道群龍無首,自然要急尋修為最高、地位最尊的鳳棲宮宮主來主持大局。眾人循著孔素娥先前遺留的氣機,已然追蹤至此。book18.org

  鞠景此刻再欲抽身,已是遲了。他身為鳳棲宮少宮主,若在天下正道面前臨陣脫逃,這「太荒第一軟飯王」的惡名便要徹底坐實,化作心魔業障。屆時道心蒙塵,縱有混沌蓮子傍身,此生修為也休想再進一步。book18.org

  「罷了……」孔素娥迎著鞠景那清澈堅定的目光,腦海中忽地浮現出他往日裡將自己緊緊擁入懷中、蠻橫地為自己梳理靈氣的模樣。心頭一軟,她高傲地揚起雪白的下頜,將目光撇向一旁,周身紅綾也盡數收斂入袖。book18.org

  在這場護短與倔強的較量中,她終是退讓了半步。book18.org

  「明王殿下!月娥仙子!少宮主!」book18.org

  數十道遁光轟然落地,現出三宮七宗眾長老的身形。眾人見得孔素娥在此,皆是面露狂喜之色。再瞧見一旁的蕭簾容,更是喜出望外。book18.org

  至於立於兩名大乘期女修身側的鞠景,眾人初時下意識地將其忽略,待目光轉過,猛地打了個激靈,趕忙上前見禮。這位可是憑一己之力端平幾位絕頂大能的「軟飯王」,其手腕之深,天下皆知,斷斷得罪不起。book18.org

  「見過諸位前輩。」鞠景神色自若,拱手還禮。他雖只是金丹修為,但近些年來身居高位,這番舉止從容不迫,倒也頗具幾分少宮主的氣度。book18.org

  孔素娥與蕭簾容卻只是微微頷首,神色冷淡。book18.org

  「明王殿下!那太陽真靈遭天魔宗竊取,揚言要玉石俱焚,眼下天地無光,我等該如何應對,還請殿下示下!」book18.org

  眾長老心急如焚,七嘴八舌地探問,再無人去計較鞠景為何身處此地。天魔宗的狂言猶如一柄懸在頸項的鋼刀,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哪個不是惜命如金?book18.org

  「諸位莫慌。」孔素娥語聲沉穩如山,自有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威勢,「此局我等早有洞察,已定下破局之策。爾等且回駐地,安心等候將令便是。」book18.org

  她行事素來霸道,這番言語雖欲穩住軍心,卻並未吐露半點實情。book18.org

  「殿下可否明示一二?」一名合體期長老滿頭大汗,越眾而出,「那魔宗掌控太陽真靈,雖非殿下與仙子敵手,可那畢竟是天地根本!若真箇引爆,後果不堪設想啊!」book18.org

  「是啊!殿下究竟有何妙計?若需我等捨命配合,殿下只管吩咐!」book18.org

  「魔宗既已出招,我等斷不可坐以待斃!」book18.org

  群情激奮,眾人眼巴巴地望著孔素娥。修仙者逆天改命,最是畏懼這等身不由己的天地大劫。孔素娥那高深莫測的神情,顯然無法撫平眾人心頭的恐慌。book18.org

  孔素娥紫眸微凜,目光如電般在眾人面上掃過,冷笑道:「孤本不欲多言。爾等先前信誓旦旦,稱魔道已被逼入絕境,卻連這等毀天滅地的陰謀都未能探得半點風聲。若非孤親自走這一遭,太荒界怕是已被炸了個乾淨。孤有理由疑心,爾等之中,潛藏著與魔道暗通款曲的內鬼!」book18.org

  此言一出,無異於平地驚雷。book18.org

  方才還喧鬧不休的眾長老登時倒抽一口涼氣,面面相覷,各自拉開距離。眼神交匯間,皆是疑鬼疑神,只覺身旁同道皆有可能是那出賣正道的姦細。book18.org

  「此事牽涉甚廣,機密非常,明王殿下自不便在此明言。」蕭簾容適時踏出一步,清冷玉音澆滅了眾人心頭的躁動,「諸位且寬心回營,穩固陣腳。天塌下來,自有我等頂著。」book18.org

  蕭簾容這話,既給了眾人台階下,又暗含敲打之意。眾人見她神色冷峻,知曉再問不出個所以然,心頭的警惕倒也隨之放下幾分。book18.org

  「諸位且退下聽調。至於破局之關鍵……」孔素娥忽地伸出欺霜賽雪的玉手,一把牽住鞠景的大掌。鞠景心頭一暖,反手將其牢牢握住,嘴角露出溫潤笑意。book18.org

  孔素娥環視眾人,朗聲道:「孤這劣徒鞠景,乃是承接太荒天道氣運、應劫而生的天命之子!他體內蘊有專克天魔本源的先天靈寶『混沌蓮子』。此番魔劫,自有他出面化解,爾等不必杞人憂天!」book18.org

  她心思極快,既然鞠景倔強不肯退避,那便索性將他推至台前,大造聲勢。若能藉此平息魔劫,這「天命之子」的無上光環便算是徹底坐實。日後放眼太荒,誰還敢輕視他半分布衣出身?book18.org

  「天命之子?專克天魔?」book18.org

  眾長老聞言,皆是滿臉駭然與狐疑。一個區區金丹期修士,竟能扛起救世的大旗?book18.org

  「景兒修行不過三四載,便已結成赤金丹品,此非天道眷顧又是什麼?」孔素娥見眾人面露猶疑,信口扯出那大白兔胡謅的說辭,以勢壓人,「他能令混沌蓮子認主,便是這方天地的抉擇。言盡於此,爾等速速退下,休要耽擱我等籌謀大事!」大乘期巔峰大能的威壓一放,眾長老再不敢多言,只得懷揣著滿腹驚疑,紛紛駕起遁光,返回駐地。book18.org

  西海之上,大雪紛飛如鵝毛。這對於廣袤的太荒世界而言,卻已是天崩地裂的開端。往昔普照世間的大日消失無蹤,整個世界陷入了漫長而死寂的黑暗。book18.org

  隨著正道聯軍長老的回歸,消息不脛而走。在這等混亂無序、人心惶惶的關頭,「天命之子」鞠景的名頭,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蓋過了「軟飯王」的諢號。凡人與低階修士在黑暗中戰慄,他們太需要一位能喚回太陽的救世神明了。book18.org

  ……book18.org

  與此同時,大瀛海深處,扶桑古木之內。book18.org

  天魔宗雖祭出了這等同歸於盡的殺招,內部卻亦是暗流洶湧。妄動太陽真靈,無異於在刀尖上起舞。即便天魔宗門人皆是視死如歸的瘋徒,面對這等可能引來天道降罰的滔天罪孽,亦是心驚膽戰。book18.org

  只因做出這等決斷的,乃是宗主楊夏林——一位修為臻至大乘期天仙境界的蓋世魔君。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無人敢當面悖逆。book18.org

  「此前爾等指責本座辦事不利,放任族中弟子遭正道屠戮。如今本座雷霆反擊,爾等反倒怪罪起本座出手過重了?」book18.org

  天魔宗宗主楊夏林端坐於骨王座之上。他面容陰鷙,一襲寬大的黑袍仿佛能吞噬周遭的光線,透出一股令人作嘔的不祥之氣。他發出一陣如夜梟般冷冽的怪笑,目光掃過階下立著的四大護法。book18.org

  四位平日裡威震一方的大乘期護法,此刻皆是垂首斂目,噤若寒蟬。book18.org

  「本座主意已決,再無更改之理。此乃上古奇陣『周天星斗大陣』之陣圖。」楊夏林大袖一揮,一張散發著遠古滄桑氣息的血色陣圖自袖中飛出,於半空中一分為四,精準地落入四大護法手中。他眼中閃爍著病態的狂熱,「爾等即刻布陣!務必要將那些來犯的正道偽君子盡數困死其中,化作血食,為我主降臨鋪平道路!」book18.org

  「宗主……此舉是否操之過急?」四大護法中,那身形佝僂、曾在聚寶會上露過面的老者槐相桂面露掙扎之色,硬著頭皮進言道,「族中尚有諸多子弟未能融合天魔之種。若我主提前降臨,這方世界崩塌,他們肉體凡胎,如何能存活?」book18.org

  「捨得捨得,有舍方有得!」楊夏林冷哼一聲,眼中滿是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本座自掌權以來,全力推演天魔之種融合。事到如今,那些兀自抗拒融合之輩,皆是背棄我族、不願迎迓我主的頑固不化之徒!眼下局勢生變,唯有速迎我主降臨,方能破局!」book18.org

  他當日推行這等異化之法,曾遭曲沐霞等人極力阻撓。為了顧全大局,他隱忍未發。如今圖窮匕見,那些不願淪為天魔眷屬的樹妖,在他眼中已與死人無異。book18.org

  「本座已給過他們生路,是他們自己不知死活。如今木已成舟,正道大軍轉瞬即至。本座沒閒工夫去理會那些廢料。」楊夏林語聲如冰,「他們若想逃,便任他們逃去。若不逃,便即刻軟禁起來。誰若敢幹擾周天星斗大陣的運轉,殺無赦!」book18.org

  這看似網開一面的「逃生之機」,實則狠毒無比。外界正道正在大肆清剿魔修,樹妖一族一旦離開扶桑古木的庇護,踏入外界,唯有死路一條。book18.org

  「屬下遵命!」book18.org

  四大護法心底皆冒出一股寒氣,深知楊夏林已陷入了狂熱的瘋魔之中。他們再不敢多言,各自握緊手中的殘陣圖,躬身退去。book18.org

  待殿內空無一人,王座之下的一方巨石忽地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名全身籠罩在夜行衣中、面容模糊不清的神秘男子自地下緩緩升起。他身上佩戴著一件等階極高的隱匿法寶,連神識亦無法探查其分毫。book18.org

  「楊宗主,在下倒是十分好奇。」那神秘人撫掌輕笑,「我主神通廣大,究竟是遇上了何等棘手的變故,竟需宗主不惜代價,將這精心籌劃的百年大計提前發動?莫非……當真是懼了正道傳言中那位『天命之子』?」book18.org

  楊夏林在這神秘人面前,卻收起了那副唯我獨尊的架子。兩人氣機交鋒,竟是不相上下。book18.org

  「狗屁的天命之子!」楊夏林面露鄙夷之色,冷笑道,「逼得我主不得不提前降臨的,乃是這太荒世界壁障之外的那頭大自在天魔!」book18.org

  他頓了一頓,眼中閃過一抹忌憚:「有消息傳來,這界內有一件先天靈寶出世。那等寶物,蘊含大道法則,正是那大自在天魔夢寐以求的成道之寶!那魔頭為了奪取此寶,甚至甘願放棄晉升魔王之機。若教她得了那先天至寶,隨時可撕裂世界壁障,真身降臨。我主蟄伏多年,怎能容忍他人摘了桃子?故而只能鋌而走險,提前降臨!」book18.org

  楊夏林作為狂熱信徒,遠比那四大護法知曉得更多。他深知,那遊蕩在界外的大自在天魔,與他所信奉的主人,非但不是同道,反而是爭奪這方世界本源的死敵。book18.org

  「呼……原來如此。」神秘男子長舒了一口氣,「我還道那什麼『天命之子』當真有通天徹地之能,正盤算著是否要出手替主上將他料理了。如今看來,倒是庸人自擾了。」book18.org

  「你既提及此人,倒是說說,這廝究竟有何等通玄的能耐?」楊夏林雖不信邪,卻也並非狂妄無知之輩,向那神秘人詢問道,「本座也好向主上稟明一二。」book18.org

  神秘男子嗤笑一聲,兜帽下的雙目中閃過一抹嫉恨:book18.org

  「楊宗主久居大瀛海,難道未曾聽聞過……那位專靠女人上位,將幾位絕頂大能哄得團團轉的『太荒第一軟飯王』,鞠景的大名麼?」book18.org

  那神秘人一番言語,直把鞠景那「太荒第一軟飯王」的底細點了個通透。楊夏林聽聞此言,是信是不信?又當生出何等歹毒的籌謀?book18.org

  再看那頭,被鳳棲宮主強行按上「天命之子」名頭的鞠少宮主,懷裡揣著個包藏禍心的大自在天魔,身邊傍著大乘期的絕頂嬌妻,硬生生被推到了這滅世魔劫的風口浪尖。他一介金丹修士,又將在這西海之濱、萬劫深淵前,掀起何等驚濤駭浪?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魔淵暗涌掩驕陽,正道倉皇認假王。book18.org

  皆言天命能救世,誰知軟飯最稱狂!book18.org

  殺機暗藏連環計,風雲變幻一局棋。未知鞠景性命如何,這太荒天地的存亡又該怎定?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74章 大陣book18.org

  「天命之子?天道命定的天命之子?」book18.org

  幽暗深邃的密室之中,天魔宗宗主楊夏林負手而立,那張常年陰鷙森冷的面容上,此刻罕見地泛起一抹古怪神色。他暗暗思忖:普天之下,凡是修真界中略有些資質的絕頂天驕,哪一個心底不曾自視甚高,認定自己便是那秉承天地氣運而生的命定之人?只是這等言辭多藏於心底,如鞠景這般,區區一個金丹期修士,就敢堂而皇之地將這名號頂在頭上昭告天下的,千百年來倒真是頭一遭。book18.org

  「我正好也要向主請示布置周天星斗大陣的關竅,此番面見,自會一併探問此事。」楊夏林冷冷開口。他能執掌天魔宗這等魔道大派,步步為營走到今日,靠的絕非輕敵狂妄,而是謹慎微小。鞠景雖只是個金丹期,但在楊夏林眼中,但凡沾染了變數,便須得查個水落石出。book18.org

  立在陰影之中,面容模糊不清的黑衣男子身形微動:「我也想要面見主。我已察覺,那鳳棲宮的孔素娥與上清宮的蕭簾容,眼下快要查到我身上了,這兩人暗中盤桓,必是在醞釀大殺局。」book18.org

  這黑衣男子,正是四海閣閣主多寶真人。孔素娥無意中喝破內鬼之事,乃是無心之言,多寶真人卻是聽得有意,登時生出如芒在背之感。book18.org

  「什麼陰謀殺局,在周天星斗大陣面前,皆是土雞瓦狗。」楊夏林冷笑一聲,面上先是浮現出一抹傲然,隨即又化作深深的無奈,「只恨主被困歸墟,難以脫離樊籠。若主能重歸混沌海,我等行事又何須這般掣肘?」book18.org

  那大千世界中凶威滔天的魔王,如今被死死鎮壓于歸墟海眼,正可謂龍游淺水、虎落平陽,已到了真正的油盡燈枯之際。book18.org

  多寶真人微微頷首,附和道:「宗主所言極是。如今有了太陽真靈作為陣眼,再借九天星辰之力運轉周天星斗大陣,其威能必將成倍暴漲。屆時莫說是大乘期,便是真天仙誤入陣中,若無大羅金仙手段,也難逃神魂俱滅的下場。看來,確是我多慮了。」他見識廣博,深知那上古大陣的恐怖,心中自然敬畏。book18.org

  楊夏林卻搖了搖頭:「不可輕忽。正道那些老狐狸既然敢將鞠景的名聲吹噓得這般大,此子身上總歸是有些真材實料。若全是硬捧出來的泥塑木雕,以殷芸綺和蕭簾容那等絕頂大能的眼界,豈會對他青睞有加?況且,孔素娥揚言他身上懷有克制天魔的先天靈寶,絕非空穴來風。聯想東海天魔異動,鞠景此人的底細,必須盡數稟明主上。」book18.org

  楊夏林心中清楚,魔王之所以下令提前開啟血祭計劃,皆因感應到有先天靈寶穿透世界壁障,忌憚界外的大自在天魔趁虛而入。book18.org

  「既是如此,那便動身罷。前往歸墟的引路之事,還要勞煩宗主了。」多寶真人輕笑一聲。歸墟乃是天下萬水的最終歸宿,更是太荒世界中最莫測的死地。它並非固定一處,而是在深海之下不斷游移,這世間唯一掌握其移動規律的,唯有盤踞大瀛海的樹妖一族。book18.org

  「跟我來!」book18.org

  楊夏林大袖一揮,帶著多寶真人邁步踏入一條幽深狹長的通道。這通道四壁皆是粗壯如虯龍的暗木,正是扶桑古木直通海底的龐大根系。兩人順著根系一路下潛,周遭水壓陡增,楊夏林周身魔氣激盪,避開萬鈞水流,猶如在虛空中御風疾行。多寶真人施展身法,緊緊跟隨其後。book18.org

  兩人在幽暗深海中穿梭許久,避過無數狂暴暗流與蟄伏的深海凶獸,終於來到一處看似平平無奇的海底斷層。斷層中央,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狹長溝谷。若從極高處俯瞰,這溝谷宛如一隻幽暗死寂的獨眼,正默無聲息地吞噬著四面八方湧來的海水,連周遭水流的法則都被其微微扭曲。book18.org

  這便是歸墟海眼。book18.org

  楊夏林行至海溝崖壁邊緣,雙膝一屈,重重跪伏於地。這位對待四大護法時冷酷無情、高高在上的天魔宗宗主,此刻面上滿是狂熱與尊崇:「主!您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妥,眼下只待正道聯軍自投羅網,周天星斗大陣便能將他們盡數困殺,為您奉上降臨所需的無邊血食!」book18.org

  海眼深處,死寂了片刻。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一道聲音自無盡深淵中緩緩傳出。那聲音不辨男女,不知老少,全無半分生靈該有的情緒起伏,機械冰冷到了極點。這便是被封印萬古的魔王之音。book18.org

  「能為主上效死,是我等的無上榮幸!」楊夏林聞言,登時面露狂喜之色,重重磕下頭去。book18.org

  「待我重登魔王大位,爾等亦將獲我恩賜,褪去凡軀,轉化為大天魔。」深淵中的聲音語氣平淡,好似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book18.org

  大天魔,那可是堪比太乙金仙的恐怖存在。book18.org

  楊夏林渾身戰慄,大聲道:「多謝主上恩賜!屬下目前已控住太陽真靈,然周天星斗大陣尚缺太陰真靈作為陰極陣眼,懇請主上明示奪取之法!」book18.org

  他跪伏在地,猶如一件稱手兵刃,全憑執刃者驅使。book18.org

  「太陰真靈,需以混沌鍾進行捕捉。你們已有困住太陽真靈的經驗,此事當手到擒來,不需我再多言。」book18.org

  伴隨著那平淡的語聲,海眼深處陡然亮起一抹蒙蒙幽光。一件散發著蒼茫混沌氣息的古老寶物自深淵中緩緩升起,那恐怖威壓,令楊夏林與多寶真人神魂震顫,幾欲匍匐。book18.org

  「待我真靈降臨之日,自會引動太陰、太陽兩大真靈一併墜入歸墟。爾等須死死守住九龍離火罩,絕不可讓太陽真靈脫逃分毫。此外——」那機械聲音中多了一絲令人膽寒的警告,「看好我的容器,莫要再讓她逃了!」book18.org

  楊夏林心頭大震,深深垂首,面露惶恐羞愧之色。曲沐霞的逃脫,乃是他布局中最大的污點。他咬牙道:「主上放心,屬下願以性命擔保,絕不會再出半點紕漏!如今周天星斗大陣已然布下,請主上賜下最終的降臨儀式陣法,我等好做萬全準備。」book18.org

  「周天星斗大陣,即是獻祭儀式本身。」魔王的聲音沒有半分遮掩,「屆時,將太陽與太陰真靈分別置於大陣雙眼,借移星換位之天地偉力,便能強行將我的真靈從這封印中置換出去。」book18.org

  魔王將這等關乎生死的絕密全盤托出,毫不避諱自身目前的虛弱,更不擔心兩人泄密。只因在絕對的高維力量面前,楊夏林與多寶真人的思維早已被潛移默化地烙印上了絕對服從的印記。上位者驅使下位者,猶如常人操控螻蟻,又何須隱瞞?book18.org

  「屬下定當粉身碎骨,確保主上脫困!」楊夏林眼中滿是狂熱。book18.org

  「你這邊呢?潛伏正道之事,可有阻礙?」海眼中的聲音轉向了一旁的黑衣人。book18.org

  多寶真人伸手扯下面上面具,露出了那張滿是肥肉的圓臉。他恭敬道:「主上,孔素娥與蕭簾容那兩個賤婢已對我生疑。這二人眼下正強行壓制正道聯軍,不許他們輕舉妄動,似乎已看穿了我們在西海設下的誘敵之計。屬下恐暴露身份,未敢強行鼓動。」book18.org

  誰能料到,堂堂四海閣閣主,大乘期天仙境界的豪商多寶真人,背地裡竟早已屈從於魔王麾下。book18.org

  「無妨。」魔王冷冷道,「太陰與太陽兩大真靈盡失,太荒天地必生大劫,他們遲早會來,無非早晚罷了。你切莫暴露,只需暗中跟隨正道大軍行動即可。殷芸綺那邊又如何?還在追查歸墟的下落?她動作太慢,至今未能尋到此處。」book18.org

  這機械聲音中,竟罕見地透出了一絲不滿。book18.org

  多寶真人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顫聲道:「殷芸綺此女心思深沉,警惕性甚高。若要不著痕跡地引她尋到海眼,唯有徐徐圖之。若是操之過急,反倒會激起她的疑心病,屆時她絕不會輕易涉險。」book18.org

  楊夏林聞言,再度重重叩首,不敢多言。book18.org

  海溝中陷入了長久的死寂。book18.org

  良久,魔王的聲音方才再次響起:「罷了,眼下大局將定,再想借她那強硬霸道的命格破局已然來不及。她手中既已沒了鉗制鞠景的手段,而鞠景如今修為尚弱,不必再在殷芸綺身上多費心思。」book18.org

  楊夏林與多寶真人心中一動,相互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book18.org

  楊夏林壯起膽子問道:「主上……主上所慮者,可是那鳳棲宮少宮主鞠景?外界傳聞,此子乃是對付天魔的天命之子,可需要屬下等人尋機將他除掉?」book18.org

  楊夏林心中其實頗為驚惶,能讓魔王這等存在主動提及,那鞠景必定藏著驚天動地的隱秘。book18.org

  「天命之子?絕不可能是他!」book18.org

  海溝中的聲音先是帶了一絲疑問,隨即斬釘截鐵地予以否認。book18.org

  「這……屬下愚鈍,主上既斷言他非天命之子,又為何對他頗多關注?」楊夏林知曉此問有些冒犯,但他深信魔王算無遺策,此番變數,令他如鯁在喉。book18.org

  深淵中,魔王語出驚人:「殊不知,他能降臨這太荒世界,皆是因我手筆!天道意志縱然混沌無智,也絕不會容許一個界外之人承接此界天命!」book18.org

  此言一出,楊夏林與多寶真人皆是駭然失色,如聽天書,完全無法領會其中深意。魔王並未解釋,只是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只是,此子確是給我招惹了些麻煩。他體內藏有混沌蓮子,此等先天至寶天生克制天魔本源。雖說以他如今的微末道行傷不得我,但終究是個棘手的變數。若此寶落在大乘天仙手中,連我也不願正面攖其鋒芒。幸而,它只在一個金丹期螻蟻體內。」book18.org

  多寶真人面露狠厲之色,眼中凶光大盛:「既然此子是個隱患,請主上恩准,屬下願親自動手,替主上將其扼殺於搖籃之中!」book18.org

  「不可輕舉妄動。」魔王沉默片刻,似在推演天機,最終選擇了穩妥策略,「切莫打草驚蛇。眼下只需靜候正道聯軍自投羅網,待我脫困之日,一切皆將化作劫灰,區區螻蟻,何足道哉。多寶,你切記不可暴露,更不必鼓動正道。我另有一樁緊要之事交託於你——」book18.org

  魔王的聲音中透出一股森寒:「給我死死盯住上清宮的蕭簾容。她的狀態,不對勁!」book18.org

  ***book18.org

  與此同時,極西之地,大瀛海深處。book18.org

  龐大無匹的扶桑古木猶如一根擎天巨柱,直插幽暗蒼穹。古木那遮天蔽日的枝丫間,分布著無數天然生成的巨大樹洞。此時,正值正午,但天地間卻無半分暖意。近在咫尺處,被九龍離火罩困住的太陽真靈散發著刺目欲盲的強光,但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溫,卻被陣法隔絕。book18.org

  殷芸綺靜靜立在一處寬闊的樹洞邊緣。在她面前,天魔宗大乘期護法杉壽安面如金紙,雙手死死捂著心口,渾身冷汗涔涔。他分明能感覺到那隻鑽心蠱正在心脈處蠢蠢欲動,可任憑他如何用神識內視查探,卻連半點蠱蟲的影子都尋不到。book18.org

  「這……這是周天星斗大陣的輔陣圖紙。」杉壽安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卷古舊陣圖,恭恭敬敬地呈遞上前,「屬下手中僅有這一份,其餘三份在另外三大護法手中。至於主陣圖,一直由宗主楊夏林貼身保管。」book18.org

  一旁,一襲紅衣的曲沐霞亦上前一步。她眼角那抹暗紫色的眼影此刻顯得有些黯淡,眼神不自覺地瞥向外間刺目的陽光,眼底深處藏著掩飾不住的憂慮。book18.org

  「我翻遍了爹爹生前留下的所有典籍密卷,終於查到了一些疑似歸墟海眼游移軌跡的線索。只是……我受困於此,無法離開天魔宗親自去求證。」曲沐霞雙手遞上一枚青翠的玉簡,嗓音微微發澀。book18.org

  殷芸綺居高臨下地瞥了二人一眼,並未苛責:「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探聽到這些,已算難得。只是,你們卻未曾料到,天魔宗的動作竟會這般快。」book18.org

  她此次孤身潛入,本是打算將這二人當做投石問路的棋子,哪知局勢瞬息萬變,天魔宗竟直接扣下了太陽真靈,擺出了玉石俱焚的架勢。book18.org

  殷芸綺隨手接過玉簡與陣圖,目光隨意一掃。那關於歸墟移動的洋流、地殼變動之理,倒還在其次。當她的目光落在周天星斗大陣的輔陣圖上時,心中不由得一動。只是一張輔圖,那錯綜複雜的陣紋之中,竟好似蘊含著天地大道、日月星辰運轉的無上奧妙,深邃得令人心驚。book18.org

  「宗主對外宣稱,此番提前發動,是為了替死去的族人復仇,故意以此激怒正道聯軍來攻。」杉壽安咬了咬牙,低聲道,「但我暗中揣測,這絕非實情!楊夏林此人心如鐵石,怎麼可能因為死幾個族人,就全盤推翻之前的謀劃?這背後,必有更深層的陰謀,只是他防備甚嚴,我等無從探知。」book18.org

  杉壽安頓了頓,為求保命,索性將樹妖一族的底細和盤托出:「殷龍君有所不知,我樹妖一族傳承有一門上古秘法,名為『留命根』。族中強者即便是元神自爆,只要留命根尚在,元神便能在其中重生,假以時日便可重修回來。正道聯軍在外圍大張旗鼓地斬殺樹妖,實則並未傷及我族根本!」book18.org

  他越說越是心驚:「這分明是宗主布下的誘敵之計!他故意示弱,讓正道誤以為樹妖一族已被屠戮殆盡,誘使他們集結主力強攻扶桑古木,企圖畢其功於一役,將正道一網打盡!為了幾個連誘敵任務都不知情的底層族人,就強行截留太陽真靈投入歸墟?這絕無可能!」book18.org

  如今的杉壽安,已徹頭徹尾淪為出賣同族的叛徒。一面是體內融合的天魔之種,讓他深知自己不過是天魔降臨的血食;另一面,心脈中的鑽心蠱,更讓他的生死只在殷芸綺一念之間。book18.org

  殷芸綺聽罷,清冷鳳眸中閃過一抹瞭然:「原來是誘敵深入的死局麼?本宮明白了。正道諸派,絕不會坐視你們將太陽真靈毀去。你們二人,接下來有何打算?」book18.org

  她雖不在鞠景身邊,但以她的敏銳,早已猜到孔素娥與蕭簾容眼下必定是急怒攻心,騎虎難下。book18.org

  杉壽安與曲沐霞聞言,皆是一愣。在捲入這場滅世風暴後,他們確是不曾想過自己的退路。book18.org

  殷芸綺看向曲沐霞,淡淡道:「曲小姐,可需要本宮順手帶你離開此地?」book18.org

  她心中暗暗盤算,自家夫君既然有心收用這妖女做雙修鼎爐,帶走她倒也順理成章。更何況,曲沐霞乃是魔王降臨選定的容器,一旦帶走,天魔降臨的儀式必受重挫。雖說此舉會打草驚蛇,但眼下已至決戰邊緣,也顧不得許多了。book18.org

  曲沐霞嬌軀微震,貝齒死死咬住紅唇,半晌才慘然一笑:「我……我留下。若我逃了,他們必會再選新的族人作為容器。殷龍君的好意,沐霞心領了。待到獻祭那一刻,我自會了斷性命,絕不讓他們得逞。」book18.org

  她未曾明言的是,她心中尚存著魔道妖女最後的底線——她必須留下來打掩護,設法保全那些尚未被天魔之種污染的族中幼苗。book18.org

  「我想逃!龍君救我,我不想死在這個漩渦里!」book18.org

  與曲沐霞的決絕截然相反,杉壽安如抓到救命稻草般撲通跪倒,滿眼哀求地望向殷芸綺。book18.org

  殷芸綺神色漠然:「本宮可以帶你走,亦可替你拔除心口蠱蟲。但出了這大瀛海,你的死活,本宮便再無半分興趣過問。」book18.org

  「這……」杉壽安登時語塞。book18.org

  一旦離開扶桑古木,失去殷芸綺的庇護,他便是一條喪家之犬。既背叛了天魔宗,又被正道視為邪魔外道,天下之大,哪裡還有他容身之所?book18.org

  曲沐霞冷眼看著他,譏誚道:「杉護法,你莫不是忘了,你體內已然融合了天魔之種。一旦天魔真靈降世,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又能躲得過血祭的下場麼?」book18.org

  此言一出,杉壽安面若死灰,癱軟在地。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唯一的活路,竟是留在這裡,做正道的內應,祈求正道能剿滅天魔宗。book18.org

  見二人已各自做出抉擇,殷芸綺再不廢話。她足尖輕點,周身陡然升騰起一片如夢似幻的蜃氣,身形猶如一抹雲煙,瞬間消散在樹洞之中,只留下前路未卜的二人,在刺目卻冰冷的陽光下相對無言。book18.org

  脫離了扶桑古木,殷芸綺立於九霄雲海之上,長風拂動她的蒼銀長發。book18.org

  她心中微感躊躇:是順著玉簡上的線索,繼續深入大瀛海查探歸墟海眼的確切方位?還是先折返回去,將這周天星斗大陣的輔圖交予孔素娥與蕭簾容,好讓她們推演破局之法?book18.org

  她垂眸推算了一番歸墟的游移軌跡,發現眼下海眼距此地並不算遠,正欲提氣掠去。book18.org

  便在此時,她心中陡然一悸。冥冥之中,一股熟悉且急切的氣機順著同心契約遙遙傳來——是鞠景在找她。book18.org

  殷芸綺清冷的眼底瞬間划過一抹柔色,再無半分遲疑,身形化作一道經天長虹,硬生生折轉方向,朝著正道聯軍的大營疾馳而去。book18.org

  她卻不知,正是這一絲對夫君的牽絆,讓她恰好避開了歸墟海眼附近,那連大乘期巔峰亦能瞬間絞殺的恐怖虛空暗流。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歸墟淵底藏魔影,星斗陣圖算人心。book18.org

  本欲單騎探死地,同心一契避險陰。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殷芸綺憑著一點靈犀折返正道大營,卻不知這一去,撞見那鞠景又該生出何等旖旎風波?那孔素娥與蕭簾容若是得了這周天星斗大陣的輔圖,又當如何破這驚天殺局?眼下魔王蟄伏暗處,正道大軍已然入彀,這太荒天地的傾覆大劫,眼見著便要壓將下來。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75章 破陣book18.org

  九天之上,殷芸綺本欲化作長虹直掠大瀛海深處,探一探那歸墟海眼的虛實,心頭忽地一悸。那是同心契約中傳來的急促波動,宛如一根細線,死死扯住了她這位北海龍君的心脈。book18.org

  她暗暗思忖:「這冤家素來惜命,若非到了生死關頭,斷不會這般呼喚於我。什麼歸墟海眼,什麼魔王降世,縱有天大變故,又怎及得上夫君半分安危?」book18.org

  心念電轉間,她再不遲疑,龍氣於四肢百骸中轟然流轉,硬生生在虛空中折轉曼妙身姿,化作一道白虹,撕裂如墨夜幕,徑投那來時的一葉扁舟而去。book18.org

  此刻的大瀛海,已是天地色變。太陽真靈隱沒不過一日,這片本該波瀾壯闊的海域便已凍結成萬里冰原。寒風怒號,冰山如利劍般直刺蒼穹,透著一股萬物死絕的肅殺之氣。book18.org

  扁舟之上,氣氛凝重。book18.org

  一襲月白道袍的蕭簾容與身披五彩織金錦緞的孔素娥正自對峙。book18.org

  「天魔宗在此布下絕殺之局,內里虛實未明,斷不可貿然行事。」蕭簾容蛾眉微蹙,語調清冷,「依我之見,當先摸清其陣法布置,再謀後動。」book18.org

  孔素娥白紗覆眼,紫宸鳳眸中卻透出睥睨天下的傲氣,冷笑道:「荒謬!對方扣下太陽真靈,擺明了是要引天下正道修士入瓮,以作血祭。你若穩紮穩打,反倒遂了他們的意。倒不如孤等天仙大乘聯手,召集頂尖戰力,直搗黃龍,以泰山壓卵之勢破其陣眼。不去那些低輩弟子,他拿什麼獻祭?」book18.org

  兩人同為當世絕頂人物,一主守,一主攻,言語交鋒間,真氣激盪,扁舟周圍的冰層「咔咔」碎裂。book18.org

  鞠景立於舟中,任憑寒風拂面。他深知這兩位神女的脾性,心中澄明,開口道:「師尊所言極是,兵貴神速,釜底抽薪乃是上策。蕭姐姐的顧慮亦有道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如今太陽真靈未歸,這太荒世界已如冰窟,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兇險。」book18.org

  這番端水之言,不偏不倚,倒讓二女各自冷哼一聲,收斂了真氣。book18.org

  恰在此時,半空中氣流激盪,一道白虹如流星墜地。book18.org

  「夫人!你沒事就好!」book18.org

  鞠景見狀,眼中大亮,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握住了殷芸綺那冰冷如玉的柔荑。book18.org

  殷芸綺周身滔天煞氣在觸及鞠景指尖的剎那,盡數化作繞指柔。她見鞠景氣息平穩,並無異樣,高懸的心這才落回肚裡,反手握住夫君,幽怨道:「你這般急喚,本宮還當你有性命之憂,原來卻是無恙麼?」book18.org

  說罷,她秋水般的鳳眸掃過一旁的蕭簾容與孔素娥。心道:「有這兩位絕頂高手在此護持,這世間又有誰能傷得了他?倒是我關心則亂了。」book18.org

  鞠景溫言軟語,連聲安撫:「沒事,沒事。我實是憂心夫人安危。那太陽真靈已被天魔宗扣住,你孤身去探歸墟,若是中了埋伏如何是好?如今師尊與蕭姐姐對破局之法各有見地,正需夫人這般大才回來共商大計。」book18.org

  這番話入耳,殷芸綺神色大霽。她本就是殺伐果斷的魔道巨擘,既知歸墟難探,倒不如順勢先解救太陽真靈。book18.org

  她素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玉簡與幾卷羊皮古陣圖,沉聲道:「我從天魔宗那兩個叛徒手裡,撬出了些東西。你們且看。」book18.org

  真氣催動,那羊皮卷在半空中徐徐展開。剎那間,繁複深奧的星圖紋理如活物般流轉不息,隱隱透出上古洪荒的浩瀚道蘊。book18.org

  「這是……周天星斗大陣的輔陣圖。」殷芸綺目光灼灼,直視蕭簾容,「這不過是其中冰山一角,主陣圖在天魔宗主楊夏林手中。蕭道友陣法符籙天下無雙,不知可曾見過此等玄妙陣勢?」book18.org

  蕭簾容仰著雪白脖頸,美目凝視半空中流轉的星辰虛影,心下劇震。那陣法之繁複,契合天地至理,絕非尋常修士所能創出。她微微搖頭,嘆道:「我平生所見陣法無數,卻從未見過這般奪天地造化的大陣,更遑論破解。不過,聽聞鳳棲宮中,倒藏有『周天星斗大陣』的殘卷。」book18.org

  說罷,她將目光投向孔素娥。book18.org

  孔素娥秀眉微挑,在記憶中搜尋片刻,淡然道:「鳳棲宮確有此傳承,但與眼前這輔圖相比,猶如螢火之於皓月,粗陋不堪,實無甚可說之處。」book18.org

  「既然連鳳棲宮的殘卷都不足為憑,那這陣法又該如何去破?」殷芸綺冷笑。book18.org

  忽聽得鞠景袖中傳出一聲輕嗤,大白兔躍上桌案。弱水踩在陣圖上,三瓣嘴微動,口吐人言:「那是原版上古凶陣。你們藏經閣里那些破爛,乃是簡化了不知多少代的殘次品,自是沒什麼好說的。不過,大體方位總該有個影子,你且畫出來,讓本座瞧瞧。」book18.org

  孔素娥素來心高氣傲,聽這白兔口出狂言,卻也罕見地未曾動怒。她知曉這天魔眼界高,所言非虛。當年鳳棲宮先輩研究那簡化陣法,耗費無數天材地寶,卻收效甚微,故而束之高閣。book18.org

  她長袖一拂,並指如劍,指尖逼出一道五彩真氣。真氣在娟帛上遊走如龍,頃刻間,一幅陣圖躍然紙上。太陽、太陰雙星居中,四周群星環繞,看似氣象萬千。book18.org

  兩幅陣圖並列一處。眾人凝神看去,卻是面面相覷。book18.org

  莫說陣法走向,便是星辰排列、靈力運轉之理,也是風馬牛不相及。弱水抬起毛茸茸的爪子,在孔素娥畫的陣圖上拍了拍,譏誚道:「原來只是掛個羊頭賣狗肉。該簡化的沒簡化,不該簡化的全刪乾淨了。這等破爛,連參考的價值都無。」book18.org

  孔素娥面沉如水,嘆道:「眼下只得回藏經閣,去浩如煙海的古籍中尋尋,看有無未被閹割的殘篇。只是……這太荒世界的生機,怕是等不起了。」book18.org

  她嘴上說著等不起,心中卻是一片冷漠。太荒世界炸與不炸,她實不放在心上。待她與徒兒鞠景飛升,管這天下洪水滔天?她真正忌憚的,是正道聯軍那些蠢物,若是不受控制去強攻,平白給天魔宗送了血祭的人頭,那才是弄巧成拙。book18.org

  鞠景目光如炬,忽地指著孔素娥畫的星圖中心:「師尊,這兩個圓點,是何物?」book18.org

  「那是大陣的陣眼。」孔素娥隨口答道,「猶若眾星拱月,萬法歸宗,皆需以此二星為基……」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似是被雷擊中,聲音戛然而止。那蒙著皎月紗的臉龐霍然轉向極西之地——那株散發著詭異紅光、困住太陽真靈的扶桑古木。book18.org

  一時間,扁舟上的三位大乘期絕頂高手,連同鞠景在內,目光齊刷刷投向遠方。book18.org

  「你們在看什麼?」鞠景初時未覺,見三人神色大變,腦中靈光一閃,脫口驚呼,「天魔宗……他們是想拿太陽真靈來做這大陣的陣眼?!」book18.org

  「非如此,何來這等毀天滅地的法力催動原版周天星斗大陣?」弱水冷笑連連,爪子重重按在孔素娥陣圖上的太陰星位置,「這世間的簡化陣法之所以是廢物,便是因為沒有能承載大陣運轉的陣眼。看這架勢,他們所圖非小,光有太陽真靈尚不足以成事,他們還差這太陰真靈!」book18.org

  此言一出,撥雲見日。眾人皆是心頭雪亮。book18.org

  「太陰真靈棲息於月桂古樹。若讓他們湊齊日月雙靈,大陣徹底成型,便是大羅金仙降世,也休想輕易破局!」孔素娥鳳眸中殺機大盛,透過厚重雲層望向天際,只見那輪清冷的明月已然低垂,搖搖欲墜。book18.org

  天魔宗尚未對太陰真靈下手,或許是法力未逮,或許是時機未至。但這就是破綻!book18.org

  「不錯。陣眼未全,這大陣便如殘廢,必有生門可尋。」弱水在殷芸綺帶回的輔陣圖上來回跳躍,似在推演奇門易理。book18.org

  蕭簾容冰雪聰明,目光死死盯住陣圖上星辰運轉的軌跡,腦中飛速計算。book18.org

  「看這裡。」弱水一爪子拍在太陽星側方的一處空白,「從這個休門切入,可避開大陣現有的殺機,直搗黃龍,奪回太陽真靈。」book18.org

  蕭簾容素手微抬,一道靈光點出,將弱水指出的生門與孔素娥陣圖的殘缺處連成一線。兩張原本毫不相干的陣圖,竟在這一條路線上生出了一絲微妙共鳴。book18.org

  「好一條絕地求生之路!」蕭簾容贊道,「太陰真靈未歸,這一線的靈力運轉便有斷層。依此徑直入,可避其鋒芒!」book18.org

  孔素娥素手緊握,戰意沖霄:「如此甚好!只要我等天仙大乘直插腹地,解放太陽真靈,斷其法力源泉,這什麼勞什子周天星斗大陣,便是不攻自破的紙老虎!」book18.org

  言罷,她眼角餘光掃過桌案上的白兔。見這心思詭譎的天魔並未出言反駁,孔素娥心中稍定,卻也隱隱覺得有些不安。book18.org

  忽地,遠方風雪中傳來一聲長笑。book18.org

  「諸位殿下、仙子,貧道來遲一步,恕罪恕罪!」book18.org

  只見一名滿臉肥肉、和氣生財的胖道人,駕馭著一個碩大黃皮葫蘆破空而至。頭上尚頂著未化盡的冰雪,端的是風塵僕僕。正是四海閣閣主,大乘天仙多寶真人。book18.org

  他躍下葫蘆,滿面堆笑:「聽聞聯軍道友言說,明王殿下已有破局良策,貧道日夜兼程趕來,總算未曾誤事。」book18.org

  孔素娥見他到來,心下計較:「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又是一宗之主,多一人便多一分勝算。」當即端起正道魁首的架子,頷首道:「真人來得正是時候。我等正欲深入扶桑古木,解救太陽真靈。正需人手。」book18.org

  「天魔宗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貧道身為正道一脈,自當略盡綿薄之力,萬死不辭!」多寶真人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大義凜然。book18.org

  他目光一轉,落在鞠景與那隻大白兔身上,不由得暗暗心驚。若非魔王主子親口斷言鞠景並非什麼天命之子,單看這小子被三位天仙大乘絕頂美人眾星捧月般護在中央,他都要信了這邪。book18.org

  「可惜南極仙翁遠在天邊,未能及時趕到。否則,我太荒世界所有天仙齊聚於此,何愁魔道不滅?」多寶真人故意嘆息一聲,試探虛實。book18.org

  孔素娥鳳眸微眯,冷冷道:「時不我待。天魔宗布下周天星斗大陣,趁他太陰陣眼未歸,我等必須即刻發難,斷無拖延之理。」book18.org

  多寶真人聞言,心下駭然。他背上冷汗涔涔而下,強自鎮定道:「周天星斗大陣?諸位從何處得來這等絕密情報?萬一是天魔宗故意拋出的香餌,引我等入局呢?」book18.org

  他做賊心虛,早前孔素娥一句「正道有內鬼」便嚇得他寢食難安。如今對方連大陣底細都摸清了,莫非自己這暗樁的身份已然暴露?book18.org

  孔素娥何等人物,帝王心術爐火純青。她故意將話留了三分,含糊道:「真人多慮了。孤不過是從鳳棲宮的殘陣中推演出些許端倪,加之門下臥底傳回的消息罷了。天魔宗扣下太陽真靈,實則是為了激怒正道聯軍,引誘大批修士前去攻陣,好用他們的血肉神魂,作為接引魔王的祭品。」book18.org

  多寶真人聽罷,如釋重負,暗暗鬆了口長氣:「原來如此!難怪天魔宗近日頻頻挑釁,竟是這般歹毒的陰謀!若非殿下洞若觀火,我等正道聯軍豈非要全軍覆沒?」book18.org

  他心中暗笑:「原來只是臥底傳信,並未疑心到老夫頭上。」book18.org

  孔素娥傲然道:「故而,孤決意不帶聯軍大部。就由我等天仙大乘,憑絕頂修為直搗黃龍,快刀斬亂麻。只要不給他們血祭的機會,看他如何接引天魔!」book18.org

  多寶真人眼珠一轉,急道:「殿下三思。這隻怕是個口袋陣,故意留出破綻,就等諸位這等頂尖戰力自投羅網,好一網打盡啊!」book18.org

  他嘴上說得大義凜然,實則是怕這群煞星真把魔王降臨的儀式給攪黃了。book18.org

  「龍潭虎穴,孤也要去闖一闖。」孔素娥白衣獵獵,霸氣絕倫,「難不成眼睜睜看著他們補齊太陰真靈?此事已定,南極仙翁不至也罷,有我等足矣。即刻啟程!」book18.org

  殷芸綺與蕭簾容亦是微微頷首,各自運轉真氣,蓄勢待發。book18.org

  多寶真人見無法阻攔,計上心頭,拱手道:「既如此,外圍那些正道同道留在此處,若是大陣餘波蕩漾,難免受池魚之災,反成了天魔的血食。貧道不才,願去走一遭,傳令他們即刻後撤三百里。」book18.org

  他在心中早已將天魔宗主楊夏林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這等要命的空檔竟被人抓住了,他必須設法把這幾人突襲的消息傳遞出去。book18.org

  「不可!」殷芸綺鳳眸含煞,冷酷道,「大軍無故撤退,必引天魔宗生疑。這些螻蟻的性命,死便死了,豈能因小失大,亂了本宮的大計?」book18.org

  魔道龍君的性子,視人命如草芥,展露無遺。book18.org

  蕭簾容卻微微搖頭:「殷道友此言差矣。若是死傷過重,戾氣沖天,反倒助長了天魔的凶焰。不如讓多寶真人去疏散一二。」她並非心善,實是忌憚那大自在天魔的手段,說話間,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鞠景袖口。book18.org

  多寶真人趕忙打蛇隨棍上:「貧道絕非貪生怕死。待疏散了同道,貧道立刻入陣,與諸位匯合,共誅魔頭!」他拉出鞠景做擋箭牌,「少宮主乃天命之子,留在此地鎮守,定能安撫軍心。」book18.org

  孔素娥沉吟片刻,權衡利弊,點頭道:「也罷,你去去就回。」book18.org

  「貧道遵命!」多寶真人按捺住心頭狂喜,駕起葫蘆,匆匆離去。book18.org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蕭簾容柳眉微蹙。她雖未察覺破綻,但靈台間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違和感。book18.org

  ……book18.org

  大瀛海深處,扶桑古木。book18.org

  參天巨樹直插雲霄,枝葉間紅芒閃爍,透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古木周圍,虛空扭曲,星光暗淡,正是周天星斗大陣的結界所在。book18.org

  殷芸綺指尖逼出一滴心血,催動種在杉壽安體內的噬心蠱。book18.org

  不多時,天魔宗大乘期護法杉壽安面如金紙,戰戰兢兢地從陣中迎了出來。聽聞眾人要強破大陣,他雖嚇得肝膽俱裂,卻也不敢違抗。book18.org

  「殿下……生門在此,請隨小人來。」杉壽安躬身引路。book18.org

  孔素娥冷哼一聲,一襲五彩錦緞化作流光,一馬當先踏入大陣。殷芸綺緊隨其後,白龍真氣護體,長驅直入。book18.org

  孰料,兩人前腳方才踏入陣中,眼前的星象陡然逆轉!原本的生門生生錯位,化作無邊殺機,周遭虛空如泥沼般收縮。book18.org

  引路的杉壽安身軀一僵,面龐瞬間扭曲,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呼:「陣……陣勢變了!」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天魔宗的局何等陰毒!多寶真人這一去,便是將底細漏了個底朝天。如今大陣星象逆轉,生門生生化作死地,莫說是杉壽安這等引路的棋子,便是大乘天仙,在這上古第一凶陣的絞殺之下,怕也要脫一層皮!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星移斗轉遮日月,殺陣暗伏化幽泉。book18.org

  縱有天仙傾國力,誤入魔窟亦枉然。book18.org

  畢竟孔素娥與殷芸綺兩位殿下能否護得鞠景周全,陣外的蕭簾容又將如何施救?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