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146-150)book18.org
作者:Black Desertbook18.org
2026/06/24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44282book18.org
第146章 激活book18.org
且說那程、李兩名地仙級長老,前一息尚在做著奪寶飛升的春秋大夢,下一剎便成了潑灑在殘破漢白玉階上的肉泥血雨。這等慘狀,猶如兩記九霄天雷,直直劈在剩下的那群上清宮長老天靈蓋上。book18.org
兩具無頭殘屍如破木鳶般墜落,死一般的靜寂之中,只聽得濃稠的血水順著石階縫隙「滴答、滴答」地淌落。book18.org
蠢蠢欲動的數十名長老,腳下齊齊一僵,猶如被釘死在原地的泥塑木雕。book18.org
「他……他怎能掙脫飛升的霞光?他怎可不走啊!」book18.org
人群中,一名白眉長老喉嚨里滾出悽厲自語。此人向來以見識廣博自居,此刻兩股戰戰,思緒早已崩壞。眼前這幕,徹頭徹尾撕裂了太荒界自古以來的修真鐵律。但凡七彩接引霞光降世,莫說是天仙,便是九天神明亦需得乖乖順應天道。霞光之所以會有幾個時辰的停留,無非是給羽化飛升的大能些許時日,剝離那些無法帶入混沌海的後天靈寶罷了。book18.org
殊不知,這長滿綠毛的萬古旱魃,借著體內那一縷大自在天魔的絕世魔威,硬生生污了天道霞光!那如墨的黑氣猶似附骨之疽,貪婪地吞噬著神聖彩芒,不僅將其鑽出個窟窿,更將那萬丈青雲重新拉回了這濁世人間!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股遠超天仙大乘、獨屬於大羅金仙的不滅威壓,挾著令人作嘔的死絕戾氣,如十萬大山般轟然當頭軋下!book18.org
眾長老只覺胸口如遭重錘,大半地仙、人仙境界的高手頓時足踝一軟,無力地癱倒在地。方才那拔劍向天、口口聲聲「為天下蒼生守國門」的凌雲壯志,此刻在這絕對的高維碾壓之下,顯得何其可笑,何其滑稽!book18.org
「吼!」book18.org
旱魃懸空而立,猛地仰起長滿乾枯綠毛的面龐,發出一聲震碎虛空的嘶吼。這吼聲不帶半分活人情緒,唯有最純粹的殺戮獸性。那雙空洞死寂的眸子裡,未見眼白瞳孔,只翻湧著幽暗的淵氣,緩緩轉動,最終死死鎖定在了距離最近的上清宮一行人身上。book18.org
「大長老——」book18.org
被那死神般的目光掃中,楊塵川等人如墜冰窟,渾身真元霎時間滯澀難凝。直至此時,這些習慣了高高在上、呼風喚雨的老怪物們,才徹骨體會到自己適才招惹的乃是何等恐怖的滅世殺機。也才終於頓悟,蕭簾容先前勒令他們退去,根本不是什麼獨吞寶藏的私心,而是真真切切的保命良言!book18.org
秒殺兩名地仙,捏死這等大乘如搓丸殺雞。恐懼猶如潮水般淹沒了這群人的理智,一雙雙驚恐萬狀的眼瞳齊刷刷望向最前方的素白倩影,滿是祈求。book18.org
蕭簾容卻未曾回頭看他們一眼。book18.org
她立在虛空,月華裙擺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此刻的她,清冷絕艷的面容緊繃如弦,美眸死死咬住那壓城而來的綠影。其實,她自身所承受的威壓更是這些人的十倍百倍!大羅金仙的不壞道體,輔以天魔宗最純正的高維污染,這種力量體系的降維打擊,已然令她這天仙大乘的心湖泛起絲絲令人窒息的無力感——這怪物,不可戰勝。book18.org
「大長老……要、要不咱們先撤吧?」book18.org
楊塵川連滾帶爬地湊近幾分,聲音直打哆嗦。他腦中忽地浮現出當日聚寶會上那尊地仙魔修發難的光景,那等陣仗便已令群雄束手,如今眼前這尊活脫脫的「金仙級」魔物,只怕十個蕭簾容來填也是白給。book18.org
「對對對!楊長老所言極是!這等邪魔外道超凡脫俗,非我等凡力可敵,大長老萬金之軀,理當暫避鋒芒!」book18.org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退吧!大長老,速退!」book18.org
方才那幾個跳著腳喊著要入局分杯羹、罵得最是大義凜然的老狐狸,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口中吐出的全是教人腳底抹油的慫話。一個個雙腿止不住地發軟,直欲調轉兵刃逃遁,只因心頭對蕭簾容這位平日裡積威深重的大長老尚存敬畏,不敢就此不告而別,做那鳥獸散。book18.org
「爾等即刻離開罷。」book18.org
蕭簾容深吸一口長氣,檀口輕啟,嗓音冷如寒玉。她素手在飛劍上一抹,自須彌戒中連抽九張紫金光芒流轉的太清辟魔神符。這是上清宮歷代祖師傳下的鎮宗底蘊。「我若隨你們一道退了,這魔頭失了牽制,必將一路殺向中土神州。屆時,整個修真界生靈塗炭,我上清宮萬載道基亦要覆滅。你們走,我來斷後!」book18.org
比起那一身邪氣、只護犢子的孔素娥,蕭簾容的骨子裡終究還是浸透了名門正派的責任。她心中暗暗思忖:「這群老朽縱是方才利慾薰心,臨陣退縮,到底也是我宗門的中堅骨幹。若盡數折在此地,上清宮基業便算毀了。我生為大長老,這因果,唯有我來背!」book18.org
雖懼怕,不退半步。book18.org
眾長老一聽大長老肯留下來做這替死鬼,皆如蒙大赦。「刷刷刷」,十幾道大乘期的遁光幾乎在同一時刻爆起,甚至連一句「大長老保重」的客套話都省了,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book18.org
卻不知,在江湖死局之中,將後背留給強敵,無異於自尋死路!book18.org
那旱魃原本只有暴虐的殺戮念頭。蕭簾容身上散發出的天仙劍意,多少讓這具僅存肌肉記憶的金仙殘軀感到一絲蒼蠅般的煩悶。它本在打量蕭簾容,眼見獵物竟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散開逃竄,那一抹大羅金仙不可褻瀆的凶性瞬間被點燃。book18.org
「轟!」book18.org
連身法都未用,旱魃只是腳掌在虛空重重一踏,空間登時被踩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蛛網狀黑色裂紋。綠影宛如一道穿透死生界限的毒芒,徑直掠過半空。book18.org
「休想!」蕭簾容清叱一聲,指訣一引,九張太清神符化作九座巍峨金甲神將的虛影,擋在半道,九宮天罡陣應手而發,浩然正氣直衝雲霄。book18.org
孰料,那足以鎮殺尋常天仙的神符虛影,在觸碰到綠光的瞬間,竟發出如破帛朽木般的「刺啦」悶響。那旱魃不躲不避,僅僅是憑藉肉身的蠻力橫衝直撞,綠芒所過之處,紫金神符悉數爆燃成灰。沒有術法比拼,沒有劍氣縱橫,有的只是大羅金仙肉身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絕對厚重。這阻攔,甚至未能讓它停頓半息。book18.org
蕭簾容心頭一緊,本已催動本命法寶準備硬接其一擊以測虛實,偏生那旱魃對她這塊硬骨頭看也不看,身形拉出一串慘綠色的殘像,直接擦過她的護體罡氣,悍然殺入了逃竄的長老群中。book18.org
「砰砰——」book18.org
逃在最後面的兩名合體期大圓滿長老,甚至連回頭看清那怪物的機會都沒有。只聞得兩聲令人心臟驟停的悶響。那兩名長老察覺背後風聲惡疾,本能地撐起自身引以為傲的防禦光罩。book18.org
護盾如同一層薄薄的琉璃,遇上了攻城拔寨的擂木。book18.org
黑氣纏繞的乾枯拳頭鑿穿光罩,毫無阻滯地送入他們的後心,再自前胸透出,手中還捏著兩顆猶自搏動的元嬰金丹。「噗嗤」一捏,本源盡毀。book18.org
速度慢,便是一死!book18.org
一拳一個!大乘期高手那自詡不滅的真元壁壘,在這飽食了先天靈寶銳氣與天魔絕望之力的鐵拳下,猶如初雪遇沸水,觸之即潰。悽厲的慘叫聲還未在這孤島上空傳開,便被接連不斷的肉身爆裂聲掩蓋。book18.org
那些僥倖逃在前面的長老,眼角餘光便瞧見同門如下餃子般血肉模糊地栽落。求生欲瞬間擊碎了什麼道義名節,幾道遁光慌不擇路,竟像沒頭蒼蠅般,直直衝向了孔素娥與鞠景所在的方位。book18.org
「明王殿下!明王殿下救命啊!」book18.org
「我等知錯了!救命啊——」book18.org
楊塵川滿臉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同門的,連滾帶爬地撞向那片虛空。報應來得如此之快,回想片刻之前那副大義凜然叫囂不退的嘴臉,他恨不能扇死自己。現下命懸一線,只要能活,讓他去給那凡人鞠景舔鞋底他也干。book18.org
孔素娥居高臨下,鳳目中沒有一絲憫然,「孤早就說過,孤沒閒心去管你們這些死活。爾等既然那般大無畏,便去與那魔頭講理吧,休要來污了孤的地方!」book18.org
對這些前一刻還想對秘境圖謀不軌、後一刻便出賣同門苟活的廢物,孔素娥連看一眼都覺得髒。她皓腕輕抬,衣袖中滑出那件名為「涅槃劫火」的暗金紅綾。book18.org
紅綾隨風暴漲,化作數十丈寬泛的赤色匹練,首尾相銜,轉瞬間便結成一顆密不透風的紅色巨繭,將她與鞠景嚴嚴實實地護在正中,竟是半分出手的餘地都沒給這群喪家之犬留。book18.org
「明王殿下大發慈悲!念在昔日也曾打過照面的份上,施以援手吧!我等願給殿下當牛做馬!」楊塵川已是嚇得老淚縱橫,眼見身後同門又炸成一團血霧,那煞神已然逼近後腦,他竟直接在虛空中雙膝一軟,隔空跪倒,苦苦叩首。book18.org
「呵,原來是你這老東西。當日在鳳棲宮,便是你這廢物弄丟了孤送給景兒的回禮。孤沒抽了你的筋已是開恩,你竟還敢腆著老臉來求孤?」book18.org
紅繭之內傳出孔素娥的冷笑。話雖這般說,但孔素娥心中也知曉,這大羅金仙旱魃不僅憑本能殺戮,更是天魔一具無敵的棋子。若是任由它將這些大乘期修士盡數吞噬,汲取了他們的血肉菁華與真元本源,這魔頭只會變得更加不可收拾。book18.org
正思忖間,那旱魃已然收割了七八條大乘性命,凶性徹底爆發,見這半空忽地多了一顆扎眼的紅巨繭,也不管裡頭是誰,嘶吼一聲,那足以轟碎山嶽的黑拳破空砸來!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是金仙肉體與天仙法寶最純粹的傾軋。book18.org
孔素娥素以霸道橫絕太荒,此番卻棄了硬碰硬的打法。紅綾深蘊「以柔克制剛」的至理,那碎金斷石的一拳砸在紅繭表面,並未發出破裂之聲。巨繭陡然一扁,那一面如同被壓實的麵糰般整個凹陷進去,硬是吃下這霸道絕倫的力道。緊接著,暗紅絲線流轉,將那剛猛力道盡數卸往周遭虛空。book18.org
旱魃空洞的眸中似閃過一絲不解,那紅綾不僅未能擊穿,反倒如靈蛇吐信般,順勢翻卷而上!book18.org
原本包裹著孔素娥護短的圓繭,在楊塵川震駭的目光中,驟然收縮變小,緊接著化作漫天紅影,越過了楊塵川的頭頂,反客為主,瞬間纏住了旱魃那乾枯高大的肉身,一層又一層,包成了個巨大的紅色粽子。book18.org
「老皮老臉的東西,還不快滾!若非不想這腌臢骨頭髒了孤的眼,今兒便是你們的死期!」孔素娥自虛空顯露出身形,嬌艷絕倒的面容上布滿寒霜,厲聲斷喝。book18.org
楊塵川先是呆滯一瞬,待反應過來那殺神已被鎖死,登時磕頭如搗蒜:「多謝明王殿下不殺之恩!我等愚蠢至極,我等這便滾!這就滾!」book18.org
他語無倫次地爬起身,連半點大乘長老的體面都顧不得,本欲催動法訣遠遁,眼角餘光卻忽地瞥見孔素娥的身畔。但見一條極細的紅塵羅帕狀的紅綾,仍舊牢牢纏在鞠景的腰際。孔素娥一手牽著那綾緞,姿態看似護短,實則牢籠。book18.org
楊塵川心中一動,這老於世故的油滑腦袋裡,瞬間冒出自以為聰明的揣測。book18.org
「明王殿下?」楊塵川壯著膽子停下腳步,幾名靠得近僥倖未死的長老也湊了過來,個個驚魂未定。「殿下,那魔頭雖被困住,但瞧著那紅綾鼓脹,只怕困不了這金仙多久。我等這便替殿下將鞠少宮主護送遠去!好叫殿下與大長老放開手腳,並肩除魔!」book18.org
說罷,他便欲上前去充這個「忠臣」的護衛角色,腦子裡盤算的卻是結交權貴的順水推舟之計。反正此刻安全了,在兩大絕頂高手面前賣個好,豈不美哉?book18.org
急衝過來的蕭簾容聞聽此言,素白的面上不由掠過一絲鄙夷。她總算徹底看清了這群所謂宗門棟樑的嘴臉,遇難則退,見利則趨,方才慷慨赴義全是為利,現在說盡好話不過是找台階下罷了。book18.org
「且慢。」book18.org
孔素娥冷笑一聲,伸出手臂,輕輕一帶拴在鞠景腰間的紅綾,便將這惹人側目的寶貝徒弟攬入了自己那豐腴傲人的懷抱中。「孤何時要你們這群廢物來操心景兒的安危了?」book18.org
楊塵川一愣,只覺那鞠景區區一個築基境界,站在這等稍有波及便形神俱滅的戰場中心,實如瓷娃娃般礙眼。他正欲開口解釋,卻聽孔素娥拔高了聲量,聲音中透著一股令天地肅殺的神聖意味:book18.org
「爾等可知,孤為何要將這築基小修士帶入這十死無生的絕地?你們當真以為孤只是縱容後輩看戲?」孔素娥目光掃視全場,一字一頓,猶如當頭棒喝,「孤的景兒,乃是應劫而生的天命之子!」book18.org
此言一出,四下駭然。連正在暗自防備旱魃掙脫的蕭簾容,眼角都不易察覺地微微抽搐了一下。book18.org
「天命之子?」楊塵川等人面面相覷。book18.org
孔素娥見這群老狐狸上套,心中大暢。她本是臨時起意,鞠景這「軟飯硬吃」的名聲雖有北海龍君和自己壓陣,但終究惹人側目。而且日後待自己飛升,鞠景若要走上這太荒至高無上的天仙大道,單憑後台是不夠的。必須給他塑造一尊堅不可摧的「金身」!太荒界講究果報因果,假話說一千次,裹挾了天下大義,那便是鐵打的真理。鞠景體內有「混沌蓮子」,身邊還帶著「弱水紅兔」,這魔道的大禍害早被他捏在掌心揉搓,賜他個「天命之子」難道不是實至名歸?book18.org
「不錯。這滅世魔劫,唯有景兒方能克盡。」孔素娥毫不臉紅地張口就編。book18.org
說罷,不等眾人起疑,孔素娥玉指輕翻,將一股醇厚的大乘靈力悄無聲息地打入鞠景的丹田氣海。book18.org
鞠景被強行摟在懷裡,原本還在心底腹誹這便宜師尊又想唱哪出,忽覺氣海深處那一枚平日裡寂靜無聲的青碧色「定風珠」——實為逆天至寶混沌蓮子,被孔素娥刻意抽引,猛地一顫。book18.org
「嗡——」book18.org
只在這頃刻間,鞠景周身爆發出猶如極光般的萬丈青芒。那青輝並不刺目耀眼,也不似驚天動地的殺伐神光,卻偏生帶著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古樸浩淼之氣。那光芒剛一透出,楊塵川等人本在神魂深處翻湧的貪慾、恐懼乃至被天魔引動的陰暗心思,仿若烈日當空的殘雪,瞬息消融得連渣都不剩。眾人只覺靈台清明,那令他們幾欲崩潰的無形壓迫感竟一掃而空。book18.org
「這……這是何等神物?!」楊塵川雙目圓睜,驚恐萬分。book18.org
「沒見識的蠢貨,這乃是大千造化、從無到有演化的先天靈寶——混沌蓮子!」孔素娥高傲地揚起雪白下巴,「這等遠古神物,早不隨世,向來擇主而棲。如今它不僅認了景兒為主,更與這魔物身上的天魔黑氣生出感應。你們說,這不是天道降下、專門克制這邪魔的天命之子,又是什麼?」book18.org
修真界中確有殘卷曾載「先天靈寶」這一隻留存於混沌海的傳說之物,至於有無認主之說,早不可考。眾長老心底震驚莫名,腦海中猛然將鳳棲宮早前爆出的「重寶出世」傳聞兩兩印證起來,登時信了個十成十。book18.org
想到自己這大乘期的高手,方才面對魔頭毫無還手之力,原來是因為「命不由己」,非天命之人也!book18.org
「難怪!難怪了——」book18.org
「我等井底之蛙,險些誤了明王與天命之子的大計。我等這便滾,再不礙眼!」book18.org
幾名長老猶如醍醐灌頂,對鞠景這個原本瞧不起眼的「修二代」再不敢生出半點輕慢。他們忌憚地望了一眼那在半空中猛烈抽搐鼓脹的紅色巨繭,知道裡頭那怪物若是發狂,定然又是一場生靈塗炭。再不廢話,眾人拼足了老命,化作流光消逝在天際盡頭,連看也不敢多看一眼。book18.org
待得這幫聒噪之人盡數滾遠,鞠景方才收了那副高深莫測的面孔,借著孔素娥的懷抱低聲道:「好師尊,你這編瞎話的功夫,當真比你這手紅綾還要厲害幾分。徒兒這就從軟飯吃絕成男頻大男主了?這『天命之子』的帽子扣下來,也不怕壓折了我的小身板。」book18.org
「呸,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滑頭。」孔素娥輕笑一聲,眸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顆瘋狂扭動、傳出震天獸吼的紅球,「既得這等逆天寶物,又逢修仙界大洗牌的死劫。孤為你造了這勢,往後你不走也得走。在這修仙界,無私奉獻沒人信,名利雙收、橫絕天下才能坐得安穩。」book18.org
一旁的蕭簾容已然飛落至兩人身畔。這位清冷如月的大長老,此刻眼底哪裡還有半點方才驅逐眾人的煞氣?她望向鞠景的眸子裡,隱蓄著春水般的柔波:「殿下所言極是。不過這混沌蓮子強行抽取紅綾傳導過來的天魔黑氣,你那……」book18.org
蕭簾容話音未落,異變陡生。book18.org
包裹著旱魃的紅色巨繭中,那大千魔氣顯然在拚死抗拒造化青光的消解。那青氣猶如饕餮,順著維繫聯繫的細細紅綾,將凈化後的最為精純的大羅金仙靈力源源不斷地倒灌而回!book18.org
原本那些紅綾的激烈抽搐正在緩緩趨於平靜。天魔那引人墮落的慾念已被混沌蓮子完美抹平,化作了無欲無求的造化之氣。book18.org
然而,這畢竟是大羅金仙的本節力量!哪怕只是凈化後溢漏出的一分一毫殘渣,對於仍處於築基期的鞠景而言,無異於將五湖四海的水強行灌入一口小小的深井!book18.org
「唔——」book18.org
鞠景面色陡然漲成病態的紫紅,周身經脈暴起如虯龍。只覺氣海丹田內仿佛扔進了一顆熊熊燃燒的太陽,那磅礴得不講道理的高級靈力,正在以撐爆他四肢百骸的姿態瘋狂涌聚。book18.org
「靈力……太多了!」鞠景咬緊牙關,冷汗瞬間浸透了黑衫,這種不是被殺,而是被活活「撐死」的劇痛,令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現代靈魂都不由得悶哼出聲。book18.org
蕭簾容何等修為,那曾在點翠山竹榻上與這冤家幾度「水乳交融、死氣相生」的本能,瞬間令她明白了鞠景面臨的死局。book18.org
沒有片刻猶豫,這位天下第一美人,上清宮的權力之巔、被億萬人奉若神明的清冷仙姬,在這雷劫剛熄、強敵在側的死地,忽然袍袖一斂。book18.org
「噗通」一聲。book18.org
蕭簾容當著孔素娥的面,屈下那高傲的膝蓋,挺著那因兩人造化雙修而微微顯懷的「假孕」玉腹,直挺挺地跪伏在了鞠景這痛苦不堪的軀體面前。那張端莊脫俗的面容仰起,美眸中水波瀲灩,帶著一絲媚意與臣服,素手已然悄無聲息地攀上了鞠景的腰際……book18.org
話說這蕭簾容,堂堂上清宮大長老,平日裡是何等清貴高傲、凜不可犯的謫仙人物,此刻為救這小相公的性命,竟連宗門規矩、名節體面統統拋去了九霄雲外。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太荒魔劫驚天地,造化靈樞倒灌身。book18.org
拚卻上清冰雪態,玉膝輕屈墮紅塵。book18.org
看官你道,蕭簾容挺著那飽受菁氣澆灌而微顯假孕的玉腹,當著鳳棲宮之主孔素娥的面,行此香艷決絕的雙修救主之舉。這狂暴無匹的大羅金仙本源,究竟是一樁撐爆氣海的死局,還是兩人抵死纏綿的造化烘爐?孔素娥素來極度護短,此刻冷眼瞧見這「天下第一美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委身愛徒,心中又會掀起何等波瀾?book18.org
不知鞠景性命吉凶,這絕境中的風月救難又將生出甚麼變故,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47章 誤會book18.org
且說那大自在天魔,乃是超脫於太荒本界的高維異端,其所蘊含的力量,自是那混沌海中「無中生有」的無上本源。修真界中,法力亦分三六九等。最為至高無上的,乃是參透造化、言出法隨的大道法則,謂之為「有」;其次,是那等羽化登仙的大能所凝練的仙氣本源;至於尋常修士所納吐的靈氣,不過是這仙力再降一等的次級形態罷了。book18.org
此刻,那顆藏於鞠景體內的先天靈寶混沌蓮子,正猶如一口看不見底的海眼,貪婪地吞噬著自紅綾倒灌而回的天魔黑氣。混沌蓮子來歷非凡,確能化解這等高維魔相,將其轉化為這方天地最純粹的靈液。book18.org
殊不知,這混沌蓮子雖是造化神物,鞠景這具肉身的底子卻實在太過淺薄!book18.org
他剛剛突破築基,氣海丹田宛如一口新開的池塘。原本需得三五載水磨工夫,日積月累方能慢慢蓄滿的靈液,此刻卻猶如九天銀河倒灌,決堤的江水畢集於一窪淺坑!book18.org
「唔——」book18.org
鞠景喉頭滾出一聲悶哼。太多了!這被消解轉化而來的靈液,品階雖被定格在「靈氣」範疇,那量卻大得駭人聽聞。短短數息之間,那口新開的丹田池塘不僅被瞬間填滿,更被那狂暴的靈液洪流生生撐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book18.org
並不是混沌蓮子的吞吐能耐不濟,實乃鞠景這「容器」承載的極限實在太低。天魔本源何等浩瀚?哪怕只是九牛一毛的一縷殘渣,經由混沌蓮子這巨大的「泄洪閘」轉化,沖刷至鞠景體內,也足以讓這條本就不寬闊的河道瞬間擁堵。book18.org
尋常修士做夢都不敢祈求的「靈氣灌頂」,此刻落在這築基期少年身上,卻成了一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凌遲酷刑。book18.org
鞠景的面色已漲成了紫豬肝色,額角青筋突突亂跳。他只覺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骼、每一處大穴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他死死咬緊牙關,試圖運轉自那《顛龍倒鳳功》與諸般雙修里得來的行氣法門,引導這股靈力流轉周天。book18.org
孰料,平日裡暢通無阻的奇經八脈,此刻竟猶似被灌滿了沉甸甸的鉛水,生澀僵硬,那狂暴的靈氣根本寸步難游!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劇痛如海潮般一陣陣倒卷而來,天魔之力轉化的靈脈猶如千萬把帶鋸齒的鋼刀,在氣海的邊緣瘋狂劈砍拓寬。那本該是虛無縹緲的丹田氣海,此刻在鞠景的感知中,竟像是被幾個如狼似虎的莽漢按在地上,正對著他的小腹狂猛跺踹。又麻、又脹、撕裂般的劇痛,順著脊椎骨直衝腦門。book18.org
他想滿地打滾,想嘶吼出聲,更想讓體內那顆「定風珠」即刻停下這要命的轉化。只可惜,先天靈寶本就是大道規則的具象,天地法則絕不容許這等頂尖器物生出完整的器靈。在這太荒界,靈氣一旦生出神智便可化妖,混沌蓮子沒有器靈,唯有最純粹的「吞噬」與「轉化」本能。book18.org
正因它無主無靈,鞠景昔日才能輕易動用這本屬於大羅金仙袁震的神物;除了那些與血脈綁定的本命法寶外,修真界的神兵利器向來是誰祭煉便隨誰。如今鞠景是它的宿主,它便死板地護主,瘋狂輸出靈力試圖撐爆那天魔。book18.org
歸根結底,不怪法寶太強,只怪鞠景這主人修為實在太弱,根本無力在這先天靈寶與天魔之力的死斗中撥弄半分籌碼。book18.org
半空中,那被重重紅綾裹成的巨大圓繭正劇烈地膨脹、收縮。失去殘魂鎮壓的大羅金仙肉身,在天魔之力的暴走操縱下,化作了這世間最恐怖的旱魃。這金仙皮囊狂躁至極,那足以崩星裂月的雙拳每一擊砸在紅綾內側,都震得周遭虛空蕩起層層黑色漣漪。book18.org
幸得孔素娥的大乘期本源綿綿不絕地加持,那「涅槃劫火」紅綾深諳武學中以柔克剛的太極至理,任憑那魔頭如何橫衝直撞,硬是將那百萬斤的神怪蠻力如數卸去,死死將其拖在這半空。book18.org
但這僵持對於充當「管道」的鞠景而言,無異於置身煉獄。他仰倒在漢白玉的殘階上,渾身早被冷汗浸透,四肢百骸猶如被無形的鎖鏈釘死在原處,連動彈一根小指都成了奢望。book18.org
「小相公!」book18.org
一聲滿含驚惶與痛惜的嬌呼自身側響起。book18.org
只見那名滿太荒、登仙榜第一的蟾宮大長老蕭簾容,眼見鞠景這等悽厲慘狀,那張素來清貴高傲、出塵絕艷的面容上,瞬間褪去了所有的天仙威儀。book18.org
她素步微移,竟是想也不想,便在這雷劫剛熄、強敵在側的狼藉廢墟之中,自然地屈下了那高貴的雙膝。那襲素白無暇的月華長裙拖曳在滿是血污與灰燼的石階上,她卻恍若未聞。book18.org
身梳流雲飛天髻,頭斜插紫金步搖,那宛若月華寒宮中走出的神妃仙子,此刻就這般直挺挺地跪伏在了這築基期少年的跟前。book18.org
尤其惹眼的,是她那原本盈盈一握的水蛇腰腹處,赫然高高隆起。那裡面,裝滿了鞠景以混沌精華與自身底蘊灌注的造化菁氣,正是這份令人遐想的「假孕」沉甸,死死鎮壓了她體內那原本無解的旱魃屍毒。book18.org
「不痛……不痛了,小相公莫慌,妾身這便來幫你揉揉,疏導靈氣,定會好起來的……」book18.org
蕭簾容嗓音微顫,帶著絲絲綿軟的膩音與滿腔的護短心疼。她深知孔素娥那女人護食霸道,不願旁人窺視她與鞠景的親昵所在;更兼此刻紅綾鼓盪,危機四伏,她素手一揮,連抖八張太清隱匿符咒。book18.org
淡金色的光幕交織升起,瞬間在這方寸之地圈出一個相對幽閉、隔絕神識探查的結界。唯獨在鞠景腰際,那條連接著半空紅繭與他丹田的紅綾所在處,因紅綾正高速運轉著毀天滅地的靈力與造化青光,蕭簾容不敢貿然用符紙去觸碰攔截,以免引發法則相衝的反噬,故而在這光幕之上,留下了一道約莫面盆大小的空門縫隙。book18.org
布下結界後,蕭簾容俯下那雪膩豐腴的身段。她毫無避諱地傾身上前,冰瑩如玉的臉頰近在咫尺。鼻端吐出的幽蘭香氣拂在鞠景面龐,那雙曾令無數大乘期老祖魂牽夢繞的柔荑,緩緩貼上了鞠景那鼓脹如石塊般的小腹。book18.org
大乘期天仙的本源靈力,化作這世間的溫柔纏綿。蕭簾容瓊鼻微皺,順著鞠景亂竄的靈力走向,耐心地替他梳理、推拿,將那淤積在死穴和關隘處的靈液徐徐散入奇經八脈之中。book18.org
大能出手,立竿見影。那幾欲將人撕裂的膨脹劇痛,隨著那雙玉手的摩挲,猶如被春風化雨般迅速平復了七八成。book18.org
鞠景緊繃如鐵的身軀終於爛泥般軟脫下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略顯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虛弱的笑意。他艱難地抬起手臂,那隻布滿凡塵煙火氣的手掌,就這麼大剌剌地搭上了那世人連仰望都覺唐突的絕美雲鬢。book18.org
指尖穿梭在蕭簾容那如瀑的青絲間,時不時撥弄兩下那支名貴的金步搖,鞠景眼底不掩那抹放肆的憐愛與占有欲。book18.org
蕭姐姐這般放下身段的身姿,當真美得教人驚心動魄。他心中暗暗歡喜,這等軟飯,莫說是撐著肚子,便是吃出人命他也甘之如飴。book18.org
這邊廂,鞠景在這九死一生的絕境中不僅保全了性命,反倒得享天下第一美人的溫存服侍,可謂痛並快樂著。卻不知,這幾里開外,正有一雙眼睛,正死死透過那結界未曾閉合的縫隙,將這一幕看了個真真切切、明明白白。book18.org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上清宮威震一方的宗主、蕭簾容的正牌夫君——郝宇!book18.org
且回說之前,這郝宇借著剿滅田雲升那魔頭的金字招牌,實則是為了親手宰了周柏洛這徒兒滅口,一路追殺至這紫金道宮深處。孰料異變陡生,大羅金仙袁震的殘骸化作滅世魔頭破棺而出,直引得天地變色、九霄神雷狂轟亂炸。book18.org
郝宇這上清宮宮主,在外人瞧來素有淵岳峙、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宗師氣派。唯有他自己清楚,他那身道袍之下裹藏的,是一顆何等懦弱、畏葸、自私至極的鼠膽!book18.org
天雷滾滾之際,他躲在這迷宮般的地淵道宮深處,耳聽得頭頂雷光如熾,哪裡還有半點去追殺田雲升與周柏洛的心思?這等九霄紫極神雷,外圍區域劈得山崩地裂,反倒是這道宮核心,因為那金仙旱魃在前頭死死頂著雷劫,竟意外成了一處雷霆辟易的安全區。book18.org
郝宇龜縮於此,起初幾日也曾仗著自己大乘期的修為,在安全地帶掃蕩了幾樣上古遺留的天階法寶,心中難免升出幾分撿漏的竊喜。book18.org
但隨著時日推移,那竊喜便被無盡的深寒恐懼所吞沒。book18.org
他心中暗暗忖道:「這魔頭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在九霄神雷下硬扛這許久!若是一尊金仙級別的曠世巨魔,待它雷劫歷完,騰出手來,我豈非是瓮中之鱉,任其生殺予奪?」book18.org
這般一想,郝宇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數次試圖硬著頭皮向外突圍。怎奈那外圍雷池被天威封鎖,殘雷密布。他自忖自己這副身子骨,莫說穿行,便是被那紫霄雷霆擦中點皮毛,也得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book18.org
一時間,他這名震天下的大劍仙,竟是被困在了這方寸之地,心中只能暗暗祈禱那神雷發威,將那魔頭劈個神魂俱滅。book18.org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天道竟也有瞎眼的一日!book18.org
當那雷霆驟歇、七彩升仙霞光降臨的一瞬,郝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飛升?這等絕世凶物若是飛升,自己這條老命算是保住了!他剛舒出一口長氣,滿心歡喜地打算遁出廢墟,去尋楊塵川等一眾長老匯合。book18.org
哪成想,劇變就在這一息之間爆發!book18.org
那渾身長滿綠毛的旱魃,竟強行撕裂了天地法則的接引霞光,折返人間。就在距離郝宇藏身處百十丈開外,那程、李兩位平日裡與他稱兄道弟的上清宮地仙長老,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上一聲,便被那魔頭生生捏爆了頭顱!book18.org
血肉崩飛,那一幕如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攮進了郝宇的道心。book18.org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立刻將那新得的斂息重寶催動至極致,死死將自己釘在那斷壁殘垣的陰影之中,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周身的汗水在瞬息間溻透了紫金道袍。book18.org
那一刻的煎熬,猶似被丟入沸油鍋中翻滾。後悔、驚怒、恐懼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他悔不該為了掩蓋自己那點醜事,孤身脫離長老團來追殺滅口;他此刻什麼宗門大業、什麼天下蒼生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唯有「求生」二字,死死攝住了他的三魂七魄。book18.org
幸得上天垂憐。那金仙魔頭的凶光只是鎖定了半空中的孔素娥與蕭簾容,徹底忽略了近在咫尺、閉氣如龜的郝宇。book18.org
待到孔素娥祭出紅綾,反客為主將那魔頭包成一個巨大的紅繭,戰場上終於迎來了那短暫而寶貴的死寂。book18.org
楊塵川等牆頭草潰逃之時,郝宇心中一動:「趁此良機,我需趕緊從反方向遁走!至於為何拋下眾人不管,日後尋個被陣法困住的由頭解釋便是。」book18.org
他本無心去查探什麼戰局,對蕭簾容與鞠景的死活更是毫不關心,他只想無聲無息地溜出這片十死無生死地。book18.org
卻不知,命運偏愛造化弄人。就在他起身的剎那,眼角餘光鬼使神差地瞥向了下方廢墟。大乘期的目力何其銳利?縱然相隔甚遠,這一眼,卻猶如一根毒刺,死死扎進了他的眼珠里!book18.org
那一幕,將他滿腔的竊喜與僥倖,瞬間轉化為足以焚毀理智的滔天妒火!book18.org
起初,他遠遠望見那一抹素白如月的身影跪在一個黑衣男子跟前,腦海中尚不敢將那人與自己的結髮妻子聯繫在一起。緊接著,那女子素手揮動,幾道太清隱匿符咒拔地而起,將周遭遮掩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可偏偏,那為了讓紅綾通行而留下的豁口,就像是一座精心為他郝宇搭建的戲台。從他潛伏的角度望去,那結界不僅毫無遮蔽之效,反而猶如欲蓋彌彰的畫框,將裡頭那活色生香、傷風敗俗的一幕凸顯得尤為刺眼!book18.org
「咕咚。」book18.org
郝宇喉嚨里發出一聲艱難的吞咽聲。他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前方,只覺腦中嗡地一聲巨響,三千煩惱絲仿佛在這一刻盡數被染成了刺目的翠綠!book18.org
那是蕭簾容!book18.org
那是他上清宮的蟾宮大長老!是他郝宇平日裡以禮相待、甚至連大聲呵斥都不敢的結髮妻子!那個在世人眼中如冰山般不可褻圖、端莊明麗蓋古絕今的天仙,此刻,竟像是那勾欄院裡最卑微的通房丫頭一般,雙膝跪地,將那張傾倒眾生的玉容湊在一個毛頭小子的腹間!book18.org
郝宇很肯定自己對蕭簾容是有感情的。在天上闕秘境時,他雖果斷選擇了拋妻棄寶獨自逃生,但那不過是生死關頭的本能抉擇。他心裡一直自欺欺人地認為,只要人活著,情分總還在。這世上哪有不怕死的人?他不過是犯了全天下修士都會犯的求生之錯罷了。book18.org
平時在宗門,他這宮主雖大權在握,但在外形冷艷、修為絕頂的蕭簾容面前,總不自覺地矮上半截。他將她視作一塊無瑕的白璧,敬而遠之,以彰顯自己的君子之風。book18.org
他能接受蕭簾容力戰魔頭而死,為宗門留下一段慷慨悲歌;哪怕退一萬步,在鞠景那等死纏爛打的手段下,蕭簾容被迫從賊、受盡屈辱,他這心裡捏著鼻子也能找到開脫的理由。book18.org
但他決不能接受——她此刻呈現出的這種卑躬屈膝、甘之如飴的姿態!book18.org
沒有強迫的劍刃橫在粉頸,沒有撕扯衣衫的狂暴。他分明看到蕭簾容那一低頭的溫柔,看到她眉眼間流轉的心疼與擔憂。那等低到塵埃里的卑微臣伏,是他在她身邊百年也未曾見過的風情!book18.org
視線再度偏移。當郝宇看清蕭簾容微微隆起的腹部,以及那盤發雲髻間隨風輕顫的月季花簪時,妒火轟然倒灌入五臟六腑!book18.org
風止意難平,火起燒肝腸!book18.org
郝宇只覺頭頂那頂象徵著道門至尊的紫金道冠,此刻竟重逾千鈞。那不僅僅是綠了,那是將他的尊嚴、他作為宗主的體面、一個男人的脊樑,盡數踩在了腳底,碾進了泥濘里!book18.org
「這對姦夫淫婦!簡直荒唐無道!大敵當前,魔劫蔽日,這等生死懸於一線的絕地,他們竟還有心思在那行那苟且之事!無恥!下賤!」book18.org
郝宇麵皮紫脹,雙拳緊攥,骨節發出一陣「嘎吱」爆響。身體不可遏制地劇烈顫抖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逆反心理如火山噴發,催促著他立刻站起身來,駕馭飛劍衝上前去,將這不堪入目的符籙結界劈個粉碎!他要指著蕭簾容的鼻子,厲聲痛斥她的放蕩,要讓鞠景這小畜生在天下大義面前無地自容!book18.org
他猛地提聚元嬰,丹田內靈氣激盪。大乘期的修為一旦爆發,必是驚天動地。book18.org
卻在這一瞬。book18.org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那被紅綾死死鎖住、依然在半空瘋狂蠕動掙扎的巨大魔繭。book18.org
那只須一拳便能砸碎地仙的餘威,跨越百丈空間,冷冷地拍打在郝宇的面上。他那原本已提至喉口的一口硬氣,忽然像是被針扎破的皮球,「哧」地一聲,散了個乾乾淨淨。book18.org
「可惡!」book18.org
郝宇腮幫子緊咬,硬生生將邁出的半步又縮了回去。他不僅對付不了一個大乘圓滿的蕭簾容,旁邊還站著一個虎視眈眈、喜怒無常的孔雀明王孔素娥!更遑論那隨時可能破繭而出的金仙旱魃!book18.org
他若此時衝出去捉姦,下場只有一個——被孔素娥的紅綾順手一裹,直接丟去給那魔頭塞牙縫!book18.org
硬氣不過三息息,懦弱便重新占據了高地。郝宇緩緩別過頭去,仿佛只要不看那縫隙里的旖旎,這一切便只是一場夢魘。book18.org
可惜,親眼目睹的畫面早已化作了心魔,在他腦海中自行補全、生根發芽。book18.org
矮小、平凡、只有築基期修為的鞠景,與那高挑豐腴、清貴高雅的蕭簾容並肩而立時,何等的不般配?這分明是癩蛤蟆吃到了天鵝肉,是凡間竊賊偷了仙女的羽衣!那鞠景不過是個憑藉女人庇護、吃軟飯吃到極致的無恥小人罷了!book18.org
此刻小人得志的嘴臉,在郝宇的臆想中被無限放大。他心中一團亂麻,暗暗思忖:「蕭簾容怎會屈服於他?若她當真怨恨我不救她,大可去尋個高大威猛、風流倜儻的劍仙名流。若是敗給那等人物,我郝宇尚能捏著鼻子認了。可偏偏是鞠景這平平無奇的螻蟻!」book18.org
這讓郝宇產生了一種扭曲的邏輯:正因為他郝宇太過優秀,蕭簾容自知再也尋不到比他更好的道侶,又因秘境棄她之事耿耿於懷,這才自暴自棄、委身於這最下等、最不堪的廢物,以這種自毀清譽的決絕方式來報復他!book18.org
郝宇便是如此自信。他堅信自己相貌堂堂,道法通玄。鞠景在他眼中,就是軟弱與無能的代名詞。book18.org
他在心中不斷地咒罵、鄙夷,用盡世間最刻薄的詞彙來貶低鞠景。卻在這所有的狂怒之下,掩藏著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直視的悲哀真相——不管他如何高大俊美,不管他如何修為通權,不管鞠景如何矮小無能,霸占了他珍視之物、讓那高嶺之花不僅心甘情願委身、甚至頂著個大肚子肆無忌憚招搖的,正是這個被他瞧不起的築基螻蟻!book18.org
郝宇所有的外在光環,都掩蓋不了一個致命的硬傷:他內里的那根脊梁骨,是軟的,是塌的,是個徹頭徹尾的「龜男」。book18.org
平日裡高談闊論、視眾生如螻蟻,真正臨劫逢難之時,他連挺身而出、甚至割捨那虛偽偶像包袱的半點血性都無。book18.org
而那鞠景,平日裡看似滿不在乎,鹹魚一條,凡事能躲便躲,大談什麼沒有實力絕不兼濟天下的俗世歪理。可真到了涉及他視作「自己人」的孔素娥與蕭簾容面臨死劫時,這小子卻能捨生忘死,哪怕自己不過是一介築基,也橫刀躍馬,逆行而來!哪怕是充當炮灰肉盾,他也敢生扛這九霄雷劫!book18.org
這等真心換真心,在關鍵時刻那股不死不休的「硬」氣,正是蕭簾容這等見慣了偽善大禮的大能,死心塌地沉淪的根源。book18.org
郝宇想不通。他只固執己見,認定蕭簾容是瞎了心智,認定鞠景的手段骯髒卑劣。book18.org
他哪知曉,自己那遇事保命、貪生怕死的軟骨頭做派,早已讓蕭簾容噁心到了骨子裡。當初秘境棄絕,郝宇若有膽色陪蕭簾容一同戰死,蕭簾容必將他奉若神明,生生世世為其守貞不悔。可他偏偏像條狗一樣夾著尾巴逃了,好好活著。book18.org
這巨大的落差反噬,才是蕭簾容今日放飛自我的絕殺。book18.org
透過腦海中的迷障,郝宇仿佛又看到了鞠景那隻不規矩的「咸豬手」。一想到那粗糙的手指隨心所欲地插入蕭簾容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雲鬢高髻中,拇指肆意把玩著那玉簪花瓣。那本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域,此刻卻在這等肆意的撥弄下,如花瓣被迫綻開,每一絲髮髻的零亂,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郝宇的臉上。book18.org
他甚至開始自我感動地幻想:蕭簾容此刻定是被逼得暗暗垂淚,失去了天仙的尊嚴;那鞠景定是手段如豺狼般野蠻殘忍。這般想著,郝宇竟覺心裡舒坦了些。他給自己洗腦——蕭簾容這番所託非人,終有一日會悔不當初,到那時,她自會明白他郝宇才是真正的君子大道。book18.org
這等浸透了阿Q精神的綠毛龜思想,無異於飲鴆止渴。book18.org
殊不知,在蕭簾容心中,這鞠景哪怕平日裡再粗暴,手底下再沒輕重,那也是她的小相公,是她在這冰冷修真界裡唯一灼熱的依靠。她此刻眉梢眼角,除了心疼便是甘願,哪裡有半滴郝宇妄想的後悔之淚?book18.org
郝宇這原本便軟懦的心性,在保命的絕情與對蕭簾容不甘的糾纏中反覆拉扯。他本可以決絕離去,卻偏要留在這暗處,如陰溝里的老鼠般,目眥欲裂地窺視著這一切,仿佛這般自虐式的痛苦,能為他等來那一絲妄想中的奇蹟。book18.org
奇蹟,似乎真的在此時降臨了。book18.org
「撲通。」book18.org
那結界之內,只聽得一聲悶響。鞠景縱有天大能耐,亦有佳人親自調理,終究受限於築基這等淺薄溝渠。面對天魔本源那等近乎無限的填鴨暴擊,哪怕是兩大泄洪通道全開,終是未能抗住這一波又一波連綿不絕的靈息洪峰。book18.org
他兩眼一黑,終於在脹痛中,頭一歪陷入了最深沉的昏厥。book18.org
「小相公!」book18.org
蕭簾容大驚失色,正欲動用自身最後的底氣去護住他心脈。book18.org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吃撐了就得歇歇,再灌下去,小夫君這真武之軀怕是真要成個人形靈氣丹了。」book18.org
清脆嬌柔的嗓音突兀地自鞠景的衣袖中傳出。book18.org
一隻通體雪白、三瓣紅唇、雙目卻閃爍著一抹猩紅魔息的肥兔子,猛地一頭從袖筒里鑽出。它那猩紅眸子先是忌憚又貪婪地瞥了一眼半空中那震盪不止的紅繭,隨即長長地舒展開兩隻豎直的長耳。book18.org
在這生死存亡之秋,這頭大自在天魔本尊的化身,嘴角竟勾起一抹說不清是陰寒還是興奮的笑意。它立起前爪,衝著虛空那無主的天劫中心尖聲喝道:book18.org
「事不宜遲!大劫遮蔽天機,那遮掩因果的無名金針既出,今日,妾身便去將那件該死的先天靈寶取來!重啟九霄紫極劫!」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神雷暫歇魔霆罩,生死關頭見本心。book18.org
可笑劍仙驚似鼠,暗窺綠鬢恨生襟。book18.org
陰陽倒亂靈池破,造化弄人天數深。book18.org
玉兔出懷謀重寶,乾坤重啟更驚魂。book18.org
那大自在天魔所化的白兔,究竟要去何處尋拔那遮蔽天機的「無名金針」?這先天靈寶一旦脫落,九霄紫極神雷當真能劈熄那大羅金仙化作的絕世旱魃?而那隱於暗處、被妒火燒穿了肝腸卻又怯懦如鼠的郝宇,又會藉機生出甚麼陰毒的絕戶計來?鞠景這小相公的性命,最終又當如何保全?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48章 取死book18.org
且說這修真界中,奪天地造化之物,往往伴隨著常人難以承受的兇險。book18.org
此時那廢墟結界之內,鞠景體內正歷經一場無聲卻動魄驚心的生死劫關。混沌蓮子,此等先天靈寶,本是這世間一切外道邪魔的天生剋星。大自在天魔那足以污穢大羅金仙肉身、堪比魔王境的含怒一擊,被這方寸蓮子盡數吸納。那濃郁如墨、足以令一方天地生靈塗炭的黑氣,在蓮子造化神光的絞殺下,被強行碾碎、剝離,最終化作一絲絲精純至極的青色靈氣,倒灌入鞠景的奇經八脈之中。book18.org
這轉化之功固然逆天,對鞠景這具肉體凡胎而言,卻無異於滅頂之災。book18.org
混沌蓮子縱然神妙,其吸納與轉化的運轉亦有天地定數之極限。昔年大自在天魔弱水本尊,欲憑此寶對付大羅金仙袁震,深明此理。那蓮子雖克天魔之氣,弱水卻反其道而行之,硬生生以超越混沌蓮子吞噬極限的海量天魔本源,狂暴地轟入袁震體內。那大羅金仙的強悍肉身與無上修為,在這等遠超負荷的對沖之下仍未能將魔力全數壓下,最終落得個先天靈寶失控崩解、靈魂被抹殺的下場。book18.org
袁震那等大羅金仙尚且如此,今日換作鞠景這一介凡人根骨、初窺築基門徑的後生,又如何能承載這等滔天偉力?book18.org
雖說此刻先天靈寶曆經歲月消磨,威能已大不如昔日斬殺袁震之時,那回流進體的天魔靈液亦遠非當日可比,但相對鞠景那淺薄如小池塘般的丹田氣海而言,這股靈力洪流,依舊太過磅礴、太過狂暴!book18.org
「嗡——」鞠景只覺耳畔金鐵交鳴,腦海中似有千軍萬馬在肆虐衝撞。book18.org
混沌蓮子就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泄洪口,源源不斷地向外噴吐青氣;身前跪伏的蟾宮大長老蕭簾容,縱然放低身段,以大乘期天仙的本源修為拚命為他推拿疏導,充當另一個泄洪口,也遠遠趕不上體內靈氣堆積的速度。太多了!實實在在是太多了!book18.org
那精純的靈氣原本是修士夢寐以求的大補之物,此刻卻化作奪命的毒藥,死死封堵住他周身的三百六十五處大穴。那狂濤駭浪般的真力,在奇經八脈中橫衝直撞,直把經脈撐得猶如晶瑩剔透的水管,幾欲當場爆裂。鞠景面如金紙,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四肢百骸猶如灌滿了沉鉛,沉重得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book18.org
胸腔里的空氣被那狂暴的靈壓一點點擠出,喉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鐵手死死掐住。大腦深處傳來一陣陣缺血斷氧的眩暈與抽痛,眼前金星亂舞,景物逐漸扭曲模糊。book18.org
終於,他丹田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雙眼一翻,頭顱頹然一歪,陷入了深沉無際的昏死之中。book18.org
「可以去取出先天靈寶了。」book18.org
靜寂的結界中,一聲清脆冰冷的嬌叱陡然響起。只見鞠景寬大的黑袍袍袖微微一動,一隻通體雪白、三瓣紅唇、雙目卻閃爍著猩紅魔芒的肥兔子,動作輕盈地跳落在一旁的碎石之上。正是大自在天魔弱水的化身。book18.org
她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中透著高維生靈獨有的冷酷與算計,雙爪前探,一股無形的禁制之力悄然漫出,硬生生切斷了鞠景體內那最後一絲即將暴走的天魔亂息。弱水心念電轉,此刻正是奪取那遮蔽天機之物的絕佳良機。book18.org
「好!」book18.org
蒼穹之上,鳳棲宮宮主孔素娥早得號令。這位天下第一大美人、正道明王,此刻一襲白衣迎風獵獵,紫宸鳳眸中殺機畢露。她手腕乾脆利落地一抖,那根維繫在鞠景腰際、用以傳輸靈氣的紅綾帶瞬間繃斷剝離。book18.org
失去了這層牽絆,半空中那團被涅槃劫火紅綾死死裹住的巨大圓繭,當即發出帛裂之聲。孔素娥素手翻轉,法訣引動,那層層疊疊的紅綾如蓮花瓣般向上翻卷剝落,「嘩啦」一聲,終於露出了被困在其中的絕世凶物之本相。book18.org
此刻,紅綾散開,失去天魔黑氣瘋狂加持的大羅金仙袁震屍骸,就這般直挺挺地懸浮在虛空之中。那具身軀長滿乾枯綠毛,雙目空洞死寂,猶如自九幽拔地而起的太古銅屍。book18.org
但真正令孔素娥瞳孔驟縮的,並非這可怖的容貌。book18.org
在那旱魃青綠色的胸前,一截物件突兀地顯露。那是一根針形鐵棍,漆黑如墨,通體流轉著吞噬光線的黑色螢光。它不偏不倚,自那旱魃的胸口直直摜入,又從後心脊骨處貫穿而出,散發著一股隔絕太荒天機、令人連神識都不敢靠近的森寒煞氣。book18.org
那是扭曲了太荒法則,令飛升神光變異失效的罪魁禍首——先天靈寶,無名金針!book18.org
孔素娥面容一刻不改其冷峻,心中暗喝:「起!」大乘期真力催吐,那漫天飛舞的紅綾頓時化作一條匹練火龍,夾帶風雷之聲,直取旱魃背部,意欲將那根金針一把絞出。book18.org
那旱魃雙目之中雖無半分活人的靈智與神采,但大羅金仙生前歷經千劫萬險凝聚的武道烙印,早已鏤刻在骨髓深處。面臨致命危機,那身軀本能地做出了反應。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震天動地的音爆在虛空中炸響。那青綠色的人影根本未見蓄力,直接一拳迎著紅綾轟出。沒有花哨的法光,沒有複雜的咒訣,唯有拋棄了一切繁文縟節、純粹至極的肉身武道!book18.org
一拳出,萬法生。那拳端裹挾的恐怖罡風,令方圓十丈內的空間產生水波般的劇烈褶皺,硬生生將那勢在必得的紅綾盪開數丈之外!book18.org
孔素娥頓覺那操縱紅綾的神識遭到一股千萬斤的巨力碾壓,胸口驀地一陣氣血翻騰。她心中暗驚:「好個大羅金仙!這等全憑肌肉本能的防禦,端的是滴水不漏。」大能武道,最忌諱的便是這等不按套路出牌的絕對力量——即便是毫無意識的死物,在這等堪比真龍神鐵的防禦下,技巧也成了笑話。book18.org
紅綾攻勢受阻,孔素娥招式一變,那柔軟的紅布邊緣瞬間緊繃,薄如蟬翼,凌厲如天階劍刃。只聽得「嗤嗤」破空之聲大作,紅綾化作漫天刀網,試圖切割那擋在前方的重拳。book18.org
刃觸肌理,卻發出刺耳的金鐵交擊之聲。那無堅不摧的涅槃劫火紅綾,斬在旱魃的拳鋒上,非但未能切開半點油皮,反被那強悍無匹的反震之力高高彈起,火星四濺。book18.org
「哼!」孔素娥冷哼一聲,足尖輕點虛空,身形向後飄退數丈。她素手在長袖中一探,那柄常伴身側的摺扇已然在握。大乘期本源瘋狂灌注之下,摺扇霍然展開,扇骨中爆射出數百道青色翎羽。book18.org
「嗖嗖嗖——」book18.org
漫天翎羽如暴雨梨花,挾著撕裂蒼穹的凌厲劍氣,鋪天蓋地地向旱魃攢射而去。每一根翎羽,都足以輕易洞穿化神期修士的護體真元!book18.org
面對此等絕殺劍雨,那旱魃不閃不避,由得那數百道翎羽盡數轟擊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叮!叮!當!當!」book18.org
半空中猶如打鐵鋪般熱鬧,清脆的撞擊聲不絕於耳。孔素娥定睛瞧去,芳心驟然一沉。那等密集的穿透攻擊,竟只在那旱魃青綠色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印!而不過轉眼之間,那白印便在金仙不滅體的強悍自愈力下消失無蹤,半分真切的傷害都未曾留下。book18.org
受了這番連環打擊,那旱魃雖無痛覺,那股潛藏的暴戾殺戮本能卻被徹底激化。book18.org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踏虛空,腳下空間猶如實地般發出「喀嚓」一聲脆響,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閃電,直撲孔素娥而來。右拳高舉,毫無花巧地當頭砸下,那恐怖的拳壓,分明是要效仿方才秒殺上清宮長老的手段,將這位正道魁首一舉轟殺成渣!book18.org
孔素娥瞳孔驟縮,臨危不懼,體內五彩神光爆燃,紅綾如靈蛇般盤旋而上,瞬間在身前結成一面厚達丈許的赤焰棉盾。book18.org
「砰——」book18.org
拳盾相交,一圈肉眼可見的狂暴氣浪在這東海之濱盪開,將周遭百十丈內的雲層生生絞碎。紅綾之上,立時顯現出數個觸目驚心的拳頭凸起。孔素娥只覺雙臂發麻,體內真氣翻湧不息,尚未及喘上大半口氣,那旱魃的攻擊便生出變化。book18.org
沒有智商,只有殺戮直覺的軀殼,在這連番受挫中立刻變換了武道。既然拳頭打不穿這煩人的布匹,它五指陡然變爪,那烏黑尖銳的指甲划過虛空,帶起五道實質化的漆黑裂縫。book18.org
只聽得「撕拉」一聲裂帛慘音。book18.org
那堅韌無比、隨孔素娥征戰百年的紅綾防線,竟被這雙枯骨利爪生生撕裂成了兩截!book18.org
冷汗,順著孔素娥戴霜塞雪的面頰滑落。她白衣飄轉,身形如雲端仙鶴,極其險峻地貼著那破開防線的利爪橫移出半個身位,髮絲被那罡風生生削斷數根。book18.org
旱魃如影隨形,左爪落空,右拳已自一個常人絕難發力的死角刁鑽挑起,直擊她的丹田。那簡單古拙的拳法中,竟無形內蘊著某種只屬於上古體修的恐怖道蘊,渾然天成。若是教這一拳砸實了,莫說大乘期肉身,便是真正的散仙,也得落個骨肉成泥的下場。book18.org
孔素娥素來高傲,此刻卻也不由得心底生寒。萬幸這怪物識海已空,不懂什麼神通法術,更無變通之能,只是憑著肌肉記憶在機械攻伐。若它稍具半絲靈光,那這一仗,孔素娥早已香消玉殞。book18.org
「蠢貨!莫要同他纏鬥!你贏不得這等肉身!便是你們全數祭出後天靈寶,在那身皮囊前也是枉然!」book18.org
下方廢墟中,那雪白的兔子看著孔素娥節節敗退,急得蹦躂起來。大自在天魔高維的見識,自然一眼洞穿了勝負的關鍵。她兔唇翕動:「去拔出那件先天靈寶!那是他唯一的死穴!」book18.org
凡胎俗骨與仙人遺蛻之間的鴻溝,不似雲泥,更甚登天。這旱魃軀殼乃是大羅金仙歷經無數元會凝練而成,想要從正面以力破巧將其斬殺,痴人說夢。現下太荒天際之所以雷雲散去,全因那無名金針遮蔽了天道法眼。唯有拔出那物,讓太荒本界的排異法則重新盯上這坨沾滿外道魔氣的爛肉,引下九霄紫極死劫,方有一線生機。book18.org
「孤自然知曉!」book18.org
孔素娥清嘯一聲,嗓音中透著一絲被逼至絕境的急火。身為一方霸主,此等戰局分析她豈能不明?只是知易行難。這旱魃看似沒有神智防守木訥,其武道本能卻將那根插在胸背之間的金針護得密不透風。任孔素娥如何聲東擊西、奇招連轉,那怪物的身軀流轉間,總能以最強硬的肩背、手肘將所有探向金針的勁氣一一震碎。根本尋不到半點可乘之機!book18.org
「小夫君方才拚死壓制住了天魔亂息才給你爭來這一隙空當!你這般婆媽磨蹭,若等那先天靈寶內的天魔本源再度反卷爆發,針寶與他骨肉相融,那便再無人能拔得出這定穴之寶了!」book18.org
聽罷此等直白警告,孔素娥唇角緊抿,再不發一言。她深吸一口氣,月白百鳥裙上神光大盛。她將身法催動至極限,化作一抹流光穿梭於旱魃狂風驟雨般的拳影之中。那被撕裂兩截的紅綾在她神識強令之下,重新糾纏合攏,猶如伺機而動的毒蛇,死死咬住那先天金針周遭的毫釐破綻。book18.org
戰場下端,結界之內。book18.org
蕭簾容聽到弱水催促,心知戰局傾危,間不容髮。她低頭望向躺伏在青石上、呼吸微弱的鞠景,眼中閃過一抹深切的柔情與自責。book18.org
鞠景這小相公,已替她們這群高高在上的大能扛下了最要命的本源亂息,將一條命豁到了懸崖之上,這等恩情擔待,她銘刻於心。那剩下的死局決斷,便必須由她們這些享受他拚死庇護的女人去破除。book18.org
她緩緩撤去那阻絕探查的太清隱匿符咒。站起身來時,素潔的手背輕輕拂過唇角,不留痕跡地隱去了那一星曖昧的白絲。深吸一口氣,蟾宮大長老的清冷高華重新覆上眉眼,只是眉宇間多出了一抹視死如歸的冷厲。book18.org
她彎下那豐腴腰身,雙手托住鞠景的後背與膝彎,一個穩健的公主抱,將那軟綿綿的身軀納入自己懷中。隨後足底雲氣自生,托著二人沖天而起,直奔遠離頭頂那滅世級戰場的海島邊緣而去。book18.org
蕭簾容大乘期神識何等浩瀚,心念電轉間,龐大的神念便如水銀瀉地般將這百里方圓的孤島掃蕩了一遍。book18.org
這天仙道宮廢墟中步步陣法,自有隔絕神識的神妙。那躲在偏僻死角研習《龜息大法》僥倖逃生的東屈鵬,以及藏身於暗閣內、正在拚死融合後天靈寶「玄龜息殼」的周柏洛,皆因陣法與至寶的隱匿,避開了這雷霆般的搜身。book18.org
浩蕩掃視之下,蕭簾容的視野中,唯獨鎖定了那毫無遮掩、孤零零站立在島嶼廢樓外圍的一抹艷紅身影——合歡魔宗妖女,曲沐霞。book18.org
那曲沐霞正抬頭望向天際忽隱忽現的法則神光,暗自攥緊了拳頭,心急如焚地等待著樓閣內周柏洛的出關。忽然,她只覺頭頂天威降臨,一道令人窒息的天仙級彩光猶如流星墜地,直衝她面門飆射而來。book18.org
「轟!」book18.org
狂風倒卷,煙塵四散。蕭簾容那欺霜賽雪的面容便這般突兀地懸停在距離曲沐霞不足三尺的半空。不待曲沐霞有半分動作,蕭簾容素手一推,便將懷中人事不省的鞠景,強硬地拋入了曲沐霞的懷抱。book18.org
「幫我照看好我男人。」book18.org
這輕飄飄、卻透著殺伐之氣的話語,落在此境,猶若九霄律令。那凜冽的大乘期威壓,更是毫不留情地封鎖了曲沐霞周身百竅,讓她半點修為也提不上來。book18.org
「帶他速速離島,尋一處安全地界。我要去對付那旱魃魔頭,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滔天賞賜,但若他有分毫閃失……」book18.org
蕭簾容的眸子冷寒冰。她壓根就不在乎眼前這穿著暴露、透著狐媚氣的妖女叫甚名字、是正是邪。大難當頭,遇到個修為湊合、能辦事的壯丁,直接武力抓來驅使便是。book18.org
實則蕭簾容心中亦有懊悔。她未曾料到鞠景這凡胎肉體在承受靈力回流時反應竟如此之大。原以為那弱水天魔所言的「不堪承受,需要排解」不過是一番雙修調理,卻不曾料到,這磅礴外力竟生生將活人撐成了假死狀態!若是早知如此,剛才那群貪生怕死的上清宮長老(如楊塵川之流)狼狽潰逃時,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扣下一兩個可靠之人,在此刻充作護衛!如今窮途末路,便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強行抓派這名不知底細的散修。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曲沐霞尚未從這天降大肉的驚愕中緩過神來,只覺光潔粉膩的玉背上一涼,接連數道散發著晦澀道蘊的明黃符紙,已然勢如破竹地穿透她的護體真氣,死死貼在了她的肌膚之上。曲沐霞只覺手足一軟,不得不順勢收攏雙臂,滿臉懵然地將那沉甸甸的男體接了個滿懷。book18.org
「這……這……」book18.org
她張了張那妖艷的紅唇,半句整話也吐不出。book18.org
曲沐霞平日裡那副紅塵風流、變幻莫測的魔宗妖女作派,在絕對的實力碾壓前成了一個笑話。就在前一息,她還滿心憂慮是否自己在此逗留替周柏洛護法的行跡暴露,引來了仇家追殺;下一息,天下第一美人的正牌上清宮蟾宮大長老,竟將自己正在偷情的野男人,堂而皇之地塞進魔宗妖女的懷裡,要她當逃命的挑夫?book18.org
這等荒誕離奇、遠遠超出她化神期認知的變故,徹底將她砸蒙了。她修為雖達化神,但天際之上大乘期與金仙旱魃那等言出法隨的神仙打架,由於天機遮蔽,她根本探知不到那等高法則的碰撞細節,唯能憑直覺感應到,方才蕭簾容飛來的方向,正醞釀著足足能夷平神州的恐怖風暴。book18.org
「你還有何推諉之詞?」蕭簾容見她結巴,秀眉倒豎,高高在上的威嚴傾軋而下:「此等滅世殺局,你區區化神留在此地作甚?除了等死還有何用?叫你逃命更是賜你造化,莫要婆婆媽媽,自誤求生之機!」book18.org
言罷,根本不給曲沐霞分辯拒絕的半點餘地。蕭簾容素手翻轉,自須彌戒中摸出一艘巴掌大小的寶船,往風中一拋。那寶舟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艘流光溢彩的天階飛舟。蕭簾容玉手一探,擒住曲沐霞的肩頭,稍一使力,便連人帶貨一齊提溜上了那飛舟的甲板。book18.org
就在蕭簾容指尖泛起靈光,便要催動法訣驅動寶舟破空離去之際,她的動作忽然一頓,狐疑的目光如利刃般刮在曲沐霞的臉上。book18.org
「沒……沒有問題之事!」曲沐霞被這一眼看得亡魂皆冒。這島上廢樓里可是藏著被正魔兩道通緝的心頭肉周柏洛,萬萬不能讓這位上清宮大長老看出端倪!她強壓下狂跳的心臟,極力扯出一抹感激涕零的苦笑,將懷裡的鞠景又抱緊了三分,:「晚輩正這發愁無路逃生,多謝前輩大施援手,賜下寶舟指點迷津!」book18.org
蕭簾容深深盯了她一眼:「我方才在你與他身上,雙雙落下了太清道門特製的『同生共死符』與定位秘咒。他若殞命,你立刻血脈逆行,神魂俱焚。你若識相,最好安分守己,休要起那起子殺人劫財的歪心思!」book18.org
警告已畢,蕭簾容神識敏銳地感應到虛空戰場處孔素娥那險象環生的氣機。她哪敢再耽擱半分?玉指猛地捏碎一張瞬移符籙。空間盪起一圈波紋,那一抹傲雪欺霜的虛影瞬間消失在甲板之上,折返那萬劫不復的修羅場。book18.org
飛舟甲板上,曲沐霞孤身站在船頭,足足愣了好幾息。待那威壓遠去,她那妖冶低垂的媚眼中,才終於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之色。book18.org
緊接著,湧上心頭的便是哭笑不得的無路可走。book18.org
她胸口沉甸甸的。鞠景這並不高大的身軀,此刻像塊死肉般癱在她的馨香懷抱之中。由於昏迷中的卸力,鞠景那張臉頰非常自然地順著她領口的溝壑,埋在那豐潤雪白的溝渠深處。那帶著濃郁雄性氣息的溫熱鼻息,毫無阻礙地透過薄薄的紅衫布料,扑打在她敏感平滑的腹部肌膚上,一陣灼熱,又帶起一陣冷嗖嗖的戰慄。book18.org
曲沐霞素來以媚術見長,但這等不受掌控的古怪肢體接觸,還是讓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黛眉微蹙,雙手攬住鞠景的肩頭,正欲發力將這不知死活的累贅從胸口推開。book18.org
「嘶——」book18.org
剛起一絲想要拋棄或粗暴對待的念頭,那緊貼在她後背肌膚上的「同生共死符」便似針扎般泛起一陣示警的灼痛。這痛楚清晰無誤地告訴她,只要鞠景傷了一根皮毛,這符紙反噬便能叫她痛不欲生。book18.org
高懸心頭的利劍,讓她這叱吒風雲的堂堂魔宗妖嬈,成了投鼠忌器的木偶娃娃。走?那樓里的周柏洛怎麼辦?不走?若是那強悍的女修大能去而復返,見她違命滯留,稍生疑心探查一番,柏洛豈不危矣?book18.org
正當這妖女腦中千頭萬緒、進退維谷之際,一道聲音,突兀地打破了這焦灼的死寂。book18.org
「曲姑娘?這位是?」book18.org
曲沐霞身子如遭雷擊,猛地轉過頭去。book18.org
此刻,周柏洛那黑沉沉的眸子裡,哪裡還有素日修道者的古井無波?book18.org
在他的視角中,這畫面的衝擊力簡直無以復加:一襲烈火紅裙的曲沐霞,雙臂緊緊勒著一個男子,那男子的臉頰大半個埋進她傲人的雪胸之中,兩人相擁纏綿之姿,端的是旖旎無邊。隨著呼吸起伏,那男子的臉孔更在那深邃的鎖骨之間不老實地滑來蹭去。book18.org
一股難以名狀的無名火,陡然從周柏洛的心底竄起。他向來固執守節,對男女之防看得很重,雖不敢坦承對這生死與共的魔女動了真心,但不悅的漣漪已在胸口層層盪開,連帶那詢問的語氣中,也控制不住地滲出幾分冷意。book18.org
「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book18.org
一向巧舌如簧的曲沐霞,在心上人這般冰冷誤解的注視下,魔女的從容蕩然無存。腦中哪還記得什麼要命的符紙警告?她雙臂觸電般地猛力一掀。book18.org
那激烈的抗拒動作,引發了鞠景肉體受驚的本能防衛。就在被推開的剎那,昏死中的鞠景下意識地反手抓握,雙手死死攥住了曲沐霞手臂的長袖。推拉之間,鞠景那張臉更是順勢在曲沐霞那欺霜賽雪的脖頸肌膚上重重地划過。溫軟碰擦的觸覺,讓曲沐霞渾身狠狠打了一個寒顫。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慌亂中力道失控。曲沐霞一個趔趄,懷中的鞠景被硬生生掀翻,整個人如布袋般側摔在堅硬的甲板上。撞擊讓鞠景發出一聲無意識的悶哼,那本就蒼白的臉上更添了幾分痛苦的扭曲。book18.org
「什麼不是你想的那樣?那人是……鞠景?!」book18.org
周柏洛原本因那一抹肌膚相親的動作而倍感刺心眼紅,正欲冷笑出言譏諷。可當那男人的臉朝上翻轉,毫無遮蔽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時,周柏洛瞳孔微張,一眼便認出了那個幾番攪弄風雲的宿日之「仇」。book18.org
「鞠少宮主何等尊貴快活之人,怎會這般……這般毫無體統地賴在你的懷裡?」周柏洛語帶譏諷,卻掩不住深深的驚詫。book18.org
轉念一想,這傢伙素來色膽包天、手段圓滑下作,更是在背後不知用何等花言巧語霸占了他的師娘。他連北海龍君那等無天無日的老魔頭都能哄得服服帖帖,如今在這荒島上招惹上曲沐霞這等風情萬種的合歡宗妖女,似乎……也是此等軟飯淫賊的一貫行徑。book18.org
「是他師門長輩!那位月娥仙子硬塞給我的,強令我照看他!」曲沐霞一邊整理凌亂的衣襟,一邊急得直跺腳,急忙將干係撇得一乾二淨:「仙子去那邊對付那逆天渡劫的魔頭去了!我與他半點干係也沒有!」book18.org
雖是極力辯解,但回想起方才鞠景那一息留下的溫熱餘韻,曲沐霞那張本就御姐氣十足、白皙絕倫的面頰上,不由自主地暈開了幾抹難堪且屈辱的緋紅。這狼狽又引人遐思的姿態落進周柏洛眼裡,叫他一時間不知該氣還是該信。book18.org
但是,當聽到「師娘」這個字眼時,周柏洛只覺如遭重錘擊中,胸中翻湧起的思緒瞬間將那點小兒女的酸醋撇盪個乾淨。book18.org
「師……」周柏洛薄唇翕動。他深吸了一口氣,在短暫的怔神後反而點下頭來,自嘲地解圍道:「原來是師娘降臨……也是,這等顛覆天地平衡的絕世凶物在東海現世,上清宮身為道門執牛耳者,她怎可能不親臨?只是,我不解師娘為何會將這姓鞠的小子也捲入這十死無生的絕地里來?」book18.org
他嘴裡說著理解,眼神滿是複雜地投向半死不活的鞠景。鞠景與曲沐霞有何首尾,此時已不再重要;那個能令魔尊和師娘雙雙傾倒的傢伙,現如今卻像一條死狗一樣趴在這裡,這多少讓周柏洛那顆憋屈的心莫名鬆了幾分桎梏。book18.org
而真正刺痛他的,還是蕭簾容名字的出現。book18.org
周柏洛的眸光在一瞬間亮得驚人。他曾清楚記得,當初與鞠景交手之時,那姓鞠的曾隨口透露過一句:蕭大長老一直想查明那個風雪夜裡,發生在他與宗主郝宇之間變故的真相!book18.org
也就是說,師娘還沒偏聽偏信!還有人願意給他一個自證清白、除魔衛道的公正機會!book18.org
但這等宛如即將抓到救命稻草的情感拉扯,僅僅維持了不到三息的時間。book18.org
三息之後,那雙明亮的眸子迅速被一層灰暗的死寂與抗拒所遮蔽。背叛的刀疤,早已刻入骨血。book18.org
就在不久前的廢墟地底,他曾將郝宇視若生身之父,滿心歡喜地迎向那本該庇護他的背影,換來的卻是師尊那冰冷無情的一記黑虎掏心!那一劍刺穿了他的丹田,也徹底搗碎了周柏洛心中那座名為「大義正道」的信仰豐碑。book18.org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去,自己行事素來端正、甚至迂腐至極的一向忠肅,一向被視為正道光光的宗門首席,怎麼就被師尊下此死手清理門戶了?就因為他為了曲沐霞和一干婦孺向師尊多求了一句情?何至於此絕情啊!book18.org
經此一難,他的心門已經對所謂的正道關閉。既然連最親近的師尊都能面不改色地將他滅口,那身為師尊結髮妻子的師娘,誰知道她所謂的「尋求真相」,是否只是一場更為精緻的騙局,為了哄他現身好斬草除根?book18.org
不!在此等殘酷的陰溝里翻過一次船,他周柏洛絕不會再把身家性命寄托在那個名為「上清宮」的冰冷名頭上!他現在對上清宮的任何人,都不再抱有一絲希望。book18.org
「周道友,你的傷調理恢復得怎樣了?」book18.org
曲沐霞可沒心思去揣摩周柏洛的萬語千言。感受到遠處天際那旱魃凶肆沖天的煞氣一波強過一波,連海面都開始翻江倒海,她是一刻也不願在這個鬼地方多待,「剛才我就在躊躇走與不走,現在看你出關,此地兇險,我們該速速遁離了!」book18.org
「皮肉傷勢已好得差不多。不過內腑經絡受損,後頭尚需慢慢癒合適應。」周柏洛拍了拍胸口。book18.org
借用魔道外物,特別是融合那後天靈寶「玄龜息殼」護住了殘破氣海,令他這條命算是從鬼門關硬生生拖了回來。但他骨子裡畢竟走的不是妖族的路數,玄龜的極陰之氣與他修煉的金丹功法相互排斥,身體的滯澀與不協調實屬家常便飯。但這都是後話了,如今保住這條性命,留得青山在才是要緊事。book18.org
聽聞不用擔心殞命,曲沐霞立刻露出了一抹焦急夾雜著喜悅的笑容:「那太好了!事不宜遲,我們快走!月娥仙子再三交代這裡雷威難測,絕不能滯留,咱們——」book18.org
「立刻拔錨!」周柏洛面色陰沉,快步走上甲板截斷了曲沐霞的話,「師娘她們根本不可能是那旱魃魔物的對手。大羅金仙的不壞金身,那是天地造化的極致。莫說是大乘,便是下凡的金仙來了也得拔半層皮。她們這番除魔,遲早要落個灰飛煙滅的下場。咱們先保全性命要緊!」book18.org
這話說得絕情,他的心中,確已被那場背刺打上了連坐的死結,連恩重如山的師娘也被他在潛意識裡一併判了死刑,不指望不期待。book18.org
「連天仙級大乘修士都戰勝不了?」曲沐霞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正道執牛耳者,今日竟也要葬身魔腹。突然,她想到後背如附骨之疽的灼燒感:「那可壞了!大能若死,我背上這該死的同生共死符咒豈不是要發作?怎麼解這催命符?」book18.org
「符紙?同生共死符?」周柏洛順著曲沐霞急切的扒開看去的目光,繞到她光潔的後背查探。待看清那幾張黃紙上繁複如蝌蚪般的硃砂符文後,冷峻的嘴臉勾起一抹笑意,「曲姑娘莫慌。這些太清門符錄篆刻之法,我在上清宮做首席時倒背如流。雖然刻畫之人修為遠勝我,但解符的關竅是死板的。我替你取下便是。」book18.org
「那就仰賴周道友了。」曲沐霞鬆了口氣,旋即面帶為難地踢了踢腳下昏迷不醒的鞠景:「咱們這逃生路,可真要帶上這個拖油瓶?」book18.org
周柏洛蹲下身,指尖連連彈注幾絲巧勁靈力,封鎖了符紙上的陣眼。不消片刻功夫,他便輕車熟路、秋毫不犯地將曲沐霞背上的催命符籙一一揭下化作飛灰。失去束縛的曲沐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通體舒泰,面露歡顏。book18.org
轉過頭,周柏洛凝視著地上的鞠景,久久未語。對於鞠景,他內心的情感是錯綜複雜的。第一,這人在長街上一念仁慈,確實沒有落井下石放了他生路;第二,更不可言說的是,這小子把那高高在上、甚至曾對他見死不救的師尊郝宇,實實在在地戴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帽子。如今想來,那一向自詡高潔的師尊道心崩潰時的醜態,周柏洛只覺得痛快淋漓,有一絲復仇般的大快人心。book18.org
「這『滄海一葉舟』乃是上清宮天階玄寶的仿製品,雖無師娘那真品的威壓,但全力催動亦能遠遁千里,且自帶隱匿天機之效。帶一個死人般的傢伙倒也占不了多少分量。」周柏洛算計得清楚,帶上鞠景或許日後能充作籌碼,或者……就當是還了那長街一命之恩。book18.org
他話音未落,只覺海風中颳起一道雄渾厚重、夾帶著森然魔氣的陰風。book18.org
「哈哈哈哈!周老弟,可教老哥我好找哇!還有上次捨命救你的哪位紅衣弟妹,大善!大善哪!」book18.org
甲板之前,光影一陣扭曲。一個身高足有九尺、滿臉鋼針般絡腮鬍須、體胖如山丘般的魁梧老翁,猶如跨破空間般現出身影。落定的剎那,連這天階飛舟都跟著劇烈搖晃了一番。來人正是一路尋找機緣的魔道狂客——田雲升。book18.org
「你老弟當日為了替哥哥我那點破事求情,硬挨本門絕命之劍的義語,老哥我早在暗處聽得真切。你這兄弟,端的是個實心腸!沒白交!」田雲升用力一拍周柏洛肩膀,滿腔豪邁欣慰之感溢於言表。他在險流絕境混跡一生,此等不求回報的真兄弟最為難得。book18.org
周柏洛見是他,冰冷的眉眼總算化開一抹暖意:「遺憾未有勸住那偽善之徒落手。但田大哥得這秘境機緣平安無事便是大好。此地神仙打架風暴將至,咱們須速速啟程,大哥請上舟。」book18.org
說罷,周柏洛抬腳在鞠景的大腿側毫不留情地一踹。這一腳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借著挪位子的由頭,恰好發泄了剛才驚瞥這豎子在曲沐霞懷裡死命蹭弄的無名邪火。鞠景爛泥般滾向一側,這才給體型龐大的田雲升讓出了登船的當口。book18.org
田雲升縱身上船,兩隻銅鈴大的凶目一掃,赫然看到了像只死狗一樣橫臥在角落的鞠景。book18.org
「哎喲呵!等等,這不是鳳棲宮少宮主,靠吃軟飯聞名的那個廢物鞠景嗎?」田雲升眼神驟然一亮,他混過多年殺人越貨的綠林勾當,眼光毒辣。這一瞧不要緊,鞠景身上佩戴的那都是隱隱流轉高階道蘊的仙家法器!book18.org
「直娘賊!好大一堆寶貝送上門來!你們咋留著這廢物過年?殺人奪寶啊老弟!」book18.org
老魔頭殺心陡起,蒲扇大的巴掌泛起黑煞之氣,作勢便要一掌將鞠景的腦殼拍碎了搜身。book18.org
「萬萬不可!」周柏洛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田雲升粗壯的手腕,面沉似水:「田大哥,你看清楚了,他這等被女人護進心肝里的面首,身上會沒有大能布下的命符結界?他若死了防禦機制發作,孔雀明王瞬息便至。你想現在就把上面那尊殺神引下來嗎?」book18.org
田雲升原本狂熱的大腦如被一盆冰水澆透,連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哦哦哦!原來如此其中的關竅,周老弟心思縝密!」田老魔嫌惡又忌憚地收回大手,移開目光道:「這等要命的馬蜂窩,確實沒人敢亂捅。真便宜他這賊廝鳥了。記著老弟與他有過節,就只能委屈你了。」book18.org
這二人都是生死場上滾出來的油條。那上方雲層中孔素娥與金仙旱魃纏鬥得天昏地暗,那餘波就足以震死化神修士。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孔雀明王是否正被大魔頭糾纏得脫不開身。一絲極微的機率,也不得賭!book18.org
陣盤運轉,天階「滄海一葉舟」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在漫天飛灰中緩緩升離地面,旋即化作一道虛無的殘影,向著神州內陸極速逃遁。book18.org
船尾處,唯有曲沐霞站在狂風裡,衣訣飄飄。她秀致的眉頭深鎖,欲言又止地望向地面上仍陷在深度昏死中毫無知覺的鞠景。那個威壓天下的月娥仙子將他鄭重託付於她,這最後,她不僅未曾悉心庇護,反而如同扔垃圾般冷眼丟下。心下,總湧起一抹不安。book18.org
而在那座被遺棄的荒島廢墟中,一隻巨大的白兔從鞠景袖中爬出。那雙長耳如同利劍般筆直豎起,三瓣嘴狠狠咧開,露出白森森的獠牙。book18.org
大自在天魔望著那遠去天涯只剩一個小黑點的飛舟,平日裡總是帶著戲謔的兔子臉上,首度展現出震懾諸天的狂怒。book18.org
「把我的小夫君當垃圾般折辱?」白兔的聲音從牙縫中冰寒擠出:「真身降臨之時……此等叛門背棄、狗眼看人低的腌臢豎子,當真是自己尋這萬死難恕的取死之道!」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算盡私心擲舊恩,輕舟遠遁避雷痕。book18.org
凡夫妄惹真魔怒,蚍蜉豈識殺星尊!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周柏洛幾人機關算盡,只道是甩下個累贅包袱苟全性命,卻不知那世間人心難測,天道更是報應不爽!他們今日拋開之人,哪裡是什麼靠女人度日之廢柴,分明是大自在天魔視若逆鱗之「小夫君」!這等連大羅金仙肉身亦敢生生煉化之曠古魔頭,一朝動了真怒,這三兩隻跳樑小丑便是有天階飛舟相護,又能多活幾遭?book18.org
話分兩頭,且看天際之上,孔雀明王雖得蕭簾容迴轉助力,然那金仙旱魃萬法不侵,她二人究竟能否覓得一線空門,死中求活拔出那根遮住太荒眼目之無名金針?book18.org
再觀那慘遭遺棄、身負天魔亂息且依舊昏死不醒之鞠景,若那懸在九天之上之紫極神雷當真重啟降下,他區區一介築基期肉體凡胎,又要如何於這滅世天威之下護全性命?book18.org
不知這周柏洛幾人將受何等殘屍剮戮之報,那鞠少宮主又能否逢凶化吉、劫後餘生?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49章 心意book18.org
且說那九霄紫極天雷散去的雲海之下,風雲依舊晦暗如墨。book18.org
廢墟殘垣之間,一隻通體雪白的肥碩兔子,正將那毛茸茸的小爪子,輕輕按在鞠景慘白扭曲的面頰之上。book18.org
鞠景此刻的模樣,端的是慘不忍睹。方才那混沌蓮子逆轉天魔本源,巨量精純靈氣倒灌奇經八脈,若非蟾宮大長老蕭簾容屈尊降貴,以大乘期本源拚死疏導,他這具初入築基的肉身早被撐得爆裂開來。打個比方,便如同市井屠戶強行往豬腸里猛灌熱沙,那等自內而外的撕扯感,實乃千刀萬剮也難以比擬。book18.org
弱水附身的這隻白兔,一下又一下地在鞠景胸膛上「踩奶」安撫。每踏下一爪,便有一絲微弱卻精純至極的天魔本源滲入他穴位,替他撫平經絡中殘留的痙攣。book18.org
弱水那雙猩紅的眼眸中,此刻全無半點平日裡的狡黠輕佻,唯餘兩團令人膽寒的幽冷殺機。她雖是高維天魔,不通凡人肉身疼痛的細微差別,但眼見自己視若珍寶的小夫君痛得五官移位,心頭的邪火已然沖天而起。book18.org
她抬起兔頭,望向那遠去飛舟的方向。周柏洛、田雲升,還有那合歡宗妖女曲沐霞。這三人趁亂開溜,竟將滿身是寶、毫無反抗之力的鞠景當成破布麻袋般丟棄在此等十死無生的絕地!book18.org
「取死之道。」弱水喉間逼出四個冷入骨髓的字眼。她暗暗思忖:「若非本座此刻本源乾涸,單憑這三隻螻蟻方才棄他而去的舉動,本座便要施展『搜魂煉魄』之術,拘出他們神魂,在這東海之底點上一萬年天燈!敢負我夫君,來日定叫你們這干豎子知曉,何為生死兩難!」本座心下已給這幾人判了凌遲極刑,一個也休想活命。book18.org
壓下這股滔天殺意,白兔的目光重又投向九天之上。book18.org
蒼穹之巔,罡風激盪,氣勁碰撞之聲猶如連珠悶雷,震得下方海潮倒卷。book18.org
鳳棲宮宮主孔素娥、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兩位名震中土神州的天仙級大乘修士,正與那大羅金仙肉身所化的萬古旱魃死斗。book18.org
戰局的發展,正如弱水早先料定的那般——束手無策,泥足深陷!book18.org
那旱魃沒有靈智,不懂神通,腹背空門大開,全憑本能行事。它應對這兩大頂尖高手的狂轟濫炸,來來去去只有一招——直來直往的王八拳。然而,正是這等毫無花俏的一拳,卻蘊含著上古大羅金仙歷經萬劫不滅的無上武道!一力降十會,大巧若拙!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鐵拳轟擊在虛空之中,每一擊皆令周遭數丈的空間摺疊扭曲。孔素娥那可焚天煮海的『涅槃劫火紅綾』剛一近身,便被那拳端裹挾的暴烈罡氣生生盪開。蕭簾容祭出的『太清伏魔玉符』尚未貼上那長滿綠毛的屍身,便在三尺之外寸寸碎裂,化作齏粉。book18.org
二女心下皆是暗暗叫苦。這旱魃生前乃是上古玄龜得道,莫說現下沒了那層先天極陰的龜甲,單憑這具大羅不滅金身,其防禦力便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孔、蕭二人雖手中皆握有天階乃至後天靈寶,但法寶的極限終究受限於御使者的修為。她們畢竟是大乘期,未登真仙之境;莫說是她們,便是個全盛時期的真仙在此,面對大羅金仙的遺蛻,只怕也是蚍蜉撼樹!book18.org
旱魃雖死死護住胸口那截短棒般的先天靈寶無名金針,騰不出雙手窮追猛打,局面上看似勢均力敵,實則明眼人一看便知,勝利的天平正不可挽回地向著深淵傾斜。book18.org
且看那屍骸揮拳之間。起初只是蠻力,隨著交手過百招,那無意識的空殼竟隱隱勾連起了太荒本界的大道法則。空間在拳鋒下震顫,天軌隨其揮動而悲鳴。這等景象,猶如懵懂的孩童不知輕重地揮舞鐵錘,孩童固然不知招式,但鐵錘落下,腳下的蟻群如何能擋?book18.org
凡人視低階修士為神仙,低階修士視大乘為天地主宰。殊不知,在真正的大羅金仙面前,大乘修士又何嘗不是地上的螻蟻!book18.org
「轟——!」book18.org
又是一記沉悶的空爆聲傳來。旱魃右拳猛地摜出,拳風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漣漪,橫掃八方。book18.org
蕭簾容布下的三十六道金剛符陣首當其衝,連一息都未能阻擋,瞬間爆裂開來。孔素娥急催大乘本源,紅綾層層疊疊護在身前,「呲啦」一聲裂帛銳音,那堅韌無匹的紅綾竟被這不講講理的法則之力生生崩斷成四五截!book18.org
二女身形如遭雷擊,雙雙倒飛出數十丈遠,在半空中同時噴出一口殷紅淒艷的心血。那一拳的餘威透過法寶,直接以大道守則對她們的五臟六腑進行了無情碾壓。book18.org
這,便是大羅金仙!哪怕只剩一具空殼死肉,其銘刻在骨骼里的道蘊,依然是不可戰勝的夢魘。book18.org
孔素娥素衣染血,紫宸鳳眸中破天荒地閃過一抹絕望;蕭簾容更是秀眉緊蹙,手握殘符,胸口不住起伏。book18.org
更要命的變故,偏在此刻叢生。book18.org
那刺穿旱魃胸膛的無名金針,受到外界連番刺激,針體表面的封印開始震顫,一股股濃郁如墨的黑氣從中噴涌而出。那是足以消解世間萬法、腐蝕天地靈機的大自在天魔之力!book18.org
逼退了兩名大敵,旱魃那空洞死寂的紅眼似乎感應到了威脅的減弱。它不再死死收攏雙臂護衛弱點,而是雙足猛踩虛空,反客為主地發起了衝鋒。一拳接一拳,宛如泰山壓頂,狂風驟雨般向孔素娥與蕭簾容轟去!孔、蕭二姝原本就真力受損,此刻被這等蠻荒之力壓著打,只得施展身法,在狂涌的魔氣與拳影中狼狽躲閃,險象環生。book18.org
不僅天空戰局大變,這下方的一方天地也在大羅金仙的法則激盪下徹底陷入癲狂。book18.org
地動山搖,海嘯撕天。這座孤懸於東海海眼之上的龐大島嶼,發出了巨大的喀嚓斷裂聲。島嶼東側的灘涂轟然崩塌,徹底沉入漆黑的深海;而西側的道宮廢墟地面,卻在地底巨力的擠壓下拔地而起,隆起數百丈高的險峻石峰。book18.org
隆隆巨震之中,躺在廢墟一角的鞠景終於發出一聲悶哼,自沉沉昏死中皺眉轉醒。book18.org
他只覺渾身骨節似被幾百匹奔馬生生拉扯過一遍,酸痛欲裂。勉力睜開雙眼,視線由模糊逐漸清晰,第一反應便是伸手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觸手之處,長袍完好,腰帶也算齊整。他心中自嘲地暗想:「我記得昏迷前,最後一眼看到的是蕭姐姐貼上來的那張絕美面龐……險些以為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上演活春宮了。」book18.org
定下神來,鞠景習慣性地去查探丹田氣海。這一探,登時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空了!book18.org
此前那差點將他撐破皮囊的海量精純靈氣,此刻竟是點滴不存。丹田空曠得連一陣微風都盪不起來,真可謂是「曾經有多脹,現在就有多虛」。book18.org
方才那混沌蓮子在體內瘋狂運轉,猶似長鯨吸水。平日裡那蓮子對鞠景的索取尚存一絲隔閡,還容得他截流些許靈氣滋養肉身;可一旦經脈全數連通,這先天靈寶便露出了吞噬萬物的獠牙,不把鞠景體內最後一絲靈韻榨乾,絕不罷休!book18.org
「我這是……睡了多久?」book18.org
鞠景聲音乾澀,喉頭猶如吞了炭火。無力地用雙手撐起半個身子,他一眼便看到了趴在胸口的那隻大白兔。想也未想,雙手便順勢抱住了兔身,一隻手習慣性地揉向那長長的兔頭,修長的手指在那柔軟的兔耳根部來回撫摸。book18.org
若是換了旁人,大自在天魔早將他五指齊齊折斷了。但面對這熟悉的溫度,弱水非但不惱,反而身子一軟,受用地眯起了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book18.org
「你這命大的小冤家,可是睡了個好覺。」大白兔冷笑一聲,「你昏死之後,你那千嬌百媚的小老婆蕭簾容,隨手抓了周柏洛與那合歡宗的妖女,硬塞給他們一艘天階飛舟,命他們將你火速帶離這片是非之地。結果呢?人家見風使舵,自己駕著寶船逃命去了,把你這廢物當成破草鞋丟在這島上等死!」book18.org
聽罷此言,鞠景撫摸兔耳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之色。弱水雖不識得曲沐霞與田雲升,但對周柏洛的相貌行事記憶猶新,寥寥數語,便將當時的背棄之景勾勒得清清楚楚。鞠景心中明鏡似的,自己奪了周柏洛的機緣,又綠了他敬若神明的師尊,那等秉持刻板正道的棄徒,沒當場給自己補上一劍,已算是他僅存的君子底線了。期待他們捨命相救?那是痴人說夢。book18.org
鞠景並未惱怒,只是一陣默然。他抬起那雙清湛眸子,穿透厚重的沙塵,仰望向那不斷閃爍法則靈光的蒼穹深處。縱然以他現下這凡人目力,根本看不清高空鬥法的半點細節,但他知道,那兩個為他捨生忘死的女子,此刻正陷在苦戰之中。book18.org
「師尊和蕭姐姐……還在上頭對付那萬古旱魃?」鞠景輕聲問道。雖看不見,但身側再無二女氣息庇護,此問不過是確認。book18.org
「正是。唉……」在鞠景溫柔的撫摸下,大白兔心中的戾氣稍減了幾分。她長長嘆了口氣,兔爪在鞠景衣服上煩躁地劃拉了兩下,「本座早便告誡過你們,那等超越維度的天地絕殺,根本不是大乘修士管得了的閒事!讓她們帶你遠走高飛,偏是不信!打不過還要硬撐,徒送性命而已。小夫君,別管那兩個自作多情的蠢女人了,趁著大陣未閉合,你我尋路逃走罷!」book18.org
弱水平日裡唯恐天下不亂的大自在天魔,此刻言語間竟透出深深的無奈。以大羅金仙肉身加上先天靈寶,還要對抗太荒法則,她太清楚這當中的勝算有多渺茫了。book18.org
鞠景聞言,目光一肅:「現在的局勢究竟如何?」book18.org
「莫指望了。」大白兔搖了搖頭,「本座感應得真切,那無名金針上的天魔之力已被徹底激發。在這等足以湮滅萬物的大魔之力加持下,那旱魃已經補齊了最後的短板。孔素娥與蕭簾容靈力枯竭,敗局已定,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誰比大自在天魔更懂天魔之力?那股力量一旦纏繞上肉身搏殺,沾之即潰,碰之即傷,凡間法寶猶如紙糊。book18.org
聽到此處,鞠景不僅未顯出半分退縮之意,反而一把將大白兔夾在臂彎里,單手撐地,硬是拖著酸軟無力的身軀站了起來。他神識探入懷中的須彌儲物法器,將此前收集的十餘件流光溢彩的高級法器、地階法寶盡數傾倒在身旁的碎石上。book18.org
「弱水。」鞠景低頭,嗓音沉穩,不帶一絲驚惶,「你現下的神魂力量,能否直接轉化或是附身這幾件天階、地階的玄寶靈寶,施展一擊之力?」book18.org
被點破本名,大白兔耳朵一豎,兩隻前爪在鞠景胸口用力一推,帶刺地揶揄道:「哦?現下大難臨頭,倒是想起妾身來了?早幹嘛去了!當初用混沌蓮子鎖著我,防賊一樣防著我篡權奪舍!現下惹出了收不了場的亂子,想讓妾身替你擦屁股?實話告訴你,休說妾身現在靈力殘缺,便是能勉強附身改變這幾件破銅爛鐵的品階,也決計打不破那大羅不滅金身!你還是死了這條心罷!」book18.org
聽到這番帶刺的抱怨,鞠景非但不怒,反而笑道:「不,我沒打算走。實話說,那周柏洛將我拋下,反倒合了我的心意。我若醒著,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與他們逃走的。」book18.org
「你瘋了不成?!」大白兔瞪圓了眼睛。book18.org
「我沒瘋。」鞠景搖了搖頭,目光定定望著天空,「師尊貴為正道魁首,為了保我這個無用的凡人弟子,連鳳棲宮的基業與道統都擲之不顧,孤身涉險來此拼殺;蕭姐姐堂堂天下第一美人,大乘天仙,卻甘願當著外人的面,喚我一聲小相公,將這女兒家最重的一條命與清白全盤託付於我。即便是我家夫人殷芸綺在此,她也是認可這份生死的!」book18.org
說這番話時,鞠景胸中那份屬於現代人的良知與屬於這修真界「俠之大者」的恩怨分明,轟然交匯。「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我鞠景若是個只能躲在女人裙擺下、見勢不妙便拋妻棄師的軟骨頭,今日便不會站在這裡。我最厭惡的便是自己沒本事,還要給拚命之人添亂。但我並非一無是處——我體內的混沌蓮子,便是這太荒世界唯一克制天魔之物的造化神器!」book18.org
言及此處,鞠景深吸一口氣:「你說天魔之力又出現了,那我便更要留下!只要混沌蓮子在身,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與師尊、蕭姐姐站在一起!這是我作為人家弟子,作為男人該盡的擔待!」book18.org
語畢,他收起地上的法寶,微微低頭,手掌重又覆上大白兔那毛茸茸的腦袋,自兔耳根部一寸寸滑過,溫柔堅定。book18.org
這擲地有聲的宣告,落入弱水耳中,直叫這位萬古天魔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面,鞠景這等重情重義的男兒氣概,著實對極了她那高傲骨子裡的胃口;另一方面,這姓鞠的偏偏這等拚命是為了兩個外面的女人,直叫她這名正言順的「糟糠之魔」酸意大起。book18.org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大白兔不痛快地扭過頭去,在鞠景懷裡亂拱,試圖躲開那令她舒適得直發軟的撫摸,「就算你有這份赴死的心,妾身也無能為力!你若是早些放開禁制,讓妾身恢復全盛時期的本源,這區區太荒世界,妾身反掌之間便能將其橫推平蹚!現下知道後悔?晚了八輩子!」book18.org
鞠景捏了捏她柔軟的長耳,感受著懷中毛絨物的體溫,忽地嘆了口氣,語調轉柔:「弱水,你誤會了。我問你法寶轉化之事,不是想求你帶我贏,而是……想找個法子送你走。」book18.org
此言一出,大白兔掙扎的動作登時停住。book18.org
「你現在附身在這白兔傀儡之中,可謂手無縛雞之力,只怕連把最低階的飛劍都駕馭不起來。」鞠景苦笑道,「我意已決,要在此地盡一盡人事。但我鞠景,從沒有拉著不相干之人陪我一道送死的缺德作派。你我之間,本無什麼恩義糾葛,對了……那道約束你的『本源殘片』,你且琢磨琢磨,看有何秘術能將其穩妥取出。只要能解開這同生共死的羈絆,我定全力配合你。」book18.org
周遭的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鞠景並未察覺到臂彎中的白兔正陷入某種詭異的死寂之中。book18.org
足足過了五六息,大白兔才順著鞠景的手臂,一點點爬上他的肩頭。她的聲音低沉,宛如雷暴降臨前的壓抑:「小夫君,你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額……」鞠景被問得一怔,仍未察覺那稱呼中的危險意味,坦誠答道,「你當初屈身於我,不就是受制于禁制,一直想要重獲自由嗎?這段時日,你雖滿嘴譏諷,關鍵時刻卻總是不計前嫌地出言點撥,不僅沒加害於我,反倒救了我幾次。我想來想去,若是帶著這禁制,一旦我死在這旱魃手裡,你也得跟著神魂俱滅。不如現在便斷了這干係,我放你自由,天高海闊,你自去尋你的大道。」book18.org
鞠景說得十分磊落。他一邊說,一邊還體貼地舉高了手臂,方便大白兔能站得更高些。同時彎腰去將適才用不上的那堆兵刃法器收攏,準備挑選一件留作防身。book18.org
「所以……」大白兔趴在他的肩頭,紅眸中幾乎要凝出血來,一字一頓地問,「在你心裡,妾身對你,僅僅是委曲求全?你對妾身,僅僅是『挺有好感』?」book18.org
鞠景只當她是天魔面子過不去,笑道:「不然呢?我深知你堂堂天魔,平日裡那些撒嬌賣萌、自稱小妾的做戲,不過是為了讓我放下戒心。雖然我不聰明,倒也真中了你的美人計——不對,是美兔計。不過中便中了,如今生死關頭,何必再演?我不想拖累你,大難臨頭各自飛罷!」book18.org
就在那句「大難臨頭各自飛」脫口而出的剎那!book18.org
「砰!」book18.org
毫無徵兆地,一隻白生生的兔拳閃電般破空而出,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鞠景挺直的鼻樑上!book18.org
「哎喲!」鞠景痛呼一聲。這一下力道奇大,他那已然修至築基境的凡胎,竟被打得仰面朝天,連連跌退兩步,四仰八叉地摔倒在碎石堆中。鼻骨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眼淚都要飆出來了。book18.org
「你個瞎了眼的黑心小王八蛋!」book18.org
不等鞠景反應,那隻大白兔已如炮彈般從半空轟然砸下,穩穩落在他的胸膛之上。弱水此刻直如一頭髮怒的小母獅,雙爪成拳,照著鞠景的胸口、臉頰劈頭蓋臉地便是一通亂捶!book18.org
「什麼狗屁的委曲求全!什麼叫『演戲放低戒心』!你把妾身交換給你的『性命本源』當成什麼了!那是天魔獨一份的同知同契!妾身滿腔的真心,滿腹的委屈,竟全喂了你這隻沒心沒肝的狗!混帳!混帳至極!」book18.org
拳影如風,「砰砰砰」的悶響在鞠景身上直響。鞠景生生挨了六七拳,被打得眼冒金星。這天魔小祖宗平日裡瞧著軟萌,發起瘋來還真是下死手啊!他痛得倒抽冷氣,手忙腳亂地伸出雙手,一頓左支右絀,這才狼狽地一把揪住了那大白兔命運的後頸皮,將其提溜在半空。book18.org
「停停停!發什麼神經呢!」鞠景氣喘吁吁地捂著腫脹的側臉,「疼死老子了!你到底想怎麼樣!」book18.org
「妾身想怎麼樣?!」被揪在半空的大白兔四爪亂蹬,紅寶石般的雙眼直欲噴火,又氣又急之下,那聲音里竟帶上了幾分凡界女子的悽厲,「妾身是你的妻!拜過天地的女人!這等生死攸關的大禍,自然是夫妻同命,死生一條心!你要逃走,妾身便陪你亡命天涯;你要留下發瘋,妾身便陪你化作春泥!你方才在放什麼臭屁?讓妾身離開?不去拖累『別人』?合著你為那孔素娥、蕭簾容拚命便叫『男兒擔待』,到了妾身這裡,便成了劃清界限的『大難各自飛』?你骨子裡,壓根就沒把妾身當成自家媳婦看!」book18.org
大白兔越罵越是委屈,小短腿蹬得猶如風車。那糅合了絕頂大魔的狂暴與深閨怨婦的幽怒之態,落在鞠景眼裡,卻是猛地一怔。book18.org
在這電光石火的生死關頭,修道者最為本真,斷沒有這等精湛演技。鞠景看著眼前這隻暴跳如雷的兔子,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這大自在天魔,高居雲端無數歲月的無上存在,竟是真的在這場跌宕起伏的囚禁相處中,對他動了真情。book18.org
原本絕望慘烈的廢墟中,鞠景忽然「噗嗤」一聲,忍不住痛笑出聲。他是真的歡喜。能得如此大魔傾心相待,管她是不是兔子形態,此生也算不枉了。book18.org
「笑!你還敢笑!」弱水見他發笑,更是氣惱,兔牙都要咬碎了。book18.org
「哪裡的話!娘子息怒!」鞠景心知這等關頭只能順毛捋,連忙換上一副十二分誠懇的面孔,找補道,「我若不把你當自家人,早就讓你沖在一線替我等擋刀送死了!正是因為這等絕境十死無生,我心中唯獨放不下你,才千方百計想遣你安全逃離啊!你想想,若是換了那等不識相的妖女,我管她死活?我這分明是護妻心切,一時語無倫次,你怎麼偏生就誤解了我這片苦心!」book18.org
實則鞠景心底發虛,剛才他說放手,還真有那麼八九分是將她當成了不可控的外人。現下見這兔子當真急了會咬人,哪裡還敢吐露半句真言?這等巧舌如簧的哄騙伎倆,在這修羅場上倒是顯得分外滑稽又溫情。book18.org
「鬼扯!滿嘴謊話的騙子,你心裡壓根就沒有妾身!」弱水縱是天魔,在這等男女情事上的直覺卻敏銳得可怕。她冷哼一聲,雙腿倒是不再亂蹬了。book18.org
「現在有了!滿滿當當的都是!」鞠景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旋即半帶打趣道,「這也不能全怪我遲鈍。試想,誰面對著一隻毛茸茸的兔子,能立刻生出那等男女私情來?誰叫你非要附身在這白兔身上,若早變作個身段風流的絕色大美人,我哪至於這般不解風情?」book18.org
這一番狡辯強詞奪理,卻偏偏透著一股歪理邪說的通透感。弱水聽得一愣,猩紅的眸子閃爍了兩下,竟真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她暗暗尋思:「這話倒也不錯……這傢伙只是個凡俗出身,審美自然受了皮囊所限。他既不知妾身借著那蕭簾容的肉身與他幾度顛鸞倒鳳,那把妾身當成只寵物防備,似乎也……情有可原?」book18.org
一念及此,那股沖天怨氣猶如被戳破的皮球,泄了大半。大白兔索性放棄了掙扎,任由鞠景將她重新收攏在胸懷裡。book18.org
「何必這般軸呢?」鞠景一邊替順著她凌亂的兔毛,一邊輕聲道,「你方才自己也說了,那旱魃不可戰勝,我們即便加上去也是螳臂當車。你堂堂大自在天魔,橫跨萬古,想必看遍了這諸天萬界億億級生靈的生離死別,見慣了螻蟻的灰飛煙滅,何必非要陪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凡人一同赴死?」鞠景這話並非調侃,那是真切感受到生命維度帶來的鴻溝感。book18.org
弱水將腦袋深深往鞠景衣領深處鑽了鑽,貪婪地汲取著那點微不足道卻令她安神的凡人體溫。她的聲音變得出奇柔軟,甚至帶上了一絲幾近夢囈的微弱:book18.org
「億億生靈,浩瀚如恆河沙數,然亘古至今,與本座締結同知同契、交換本源者……僅你鞠景一人。」大白兔的呼吸打在他鎖骨上,「你是妾身選定的眷者,是拜過堂的夫君。這跟看盡蒼生有何干係?至於死定了一說……」book18.org
說到此處,大白兔忽然停頓,兔眼中閃過一抹幽深莫測的光芒。她把嘴湊近鞠景耳畔,壓低了嗓音:「……誰跟你說,便一定贏不了?」book18.org
這一轉折來得太過突兀。鞠景低頭,滿眼錯愕:「你剛剛分明說必敗無疑……還有何破局之法?」book18.org
弱水並未大聲張揚,只是附在鞠景耳邊,開始飛速地低聲耳語起來。book18.org
然而,且把視線重回九天雲端之上。book18.org
高空的激戰,已入絕境!book18.org
孔素娥與蕭簾容此時面色如紙,真力渙散。即便那旱魃身上瀰漫出的天魔黑氣只是淺薄的一層,但附著在大羅金仙的法則之上,其威力已超出了大乘修士能抗衡的極限。book18.org
「明王殿下!」蕭簾容銀牙緊咬,在這生死一發的瞬息果斷做出了取捨。她猛地一抖廣袖,「刷啦」一聲,最後壓箱底的三張本命玉符呈「品」字型激射而出,在旱魃面前炸開一團遮天蔽日的紫青色伏魔煙障!book18.org
趁著旱魃被煙障短暫遮蔽視線的當口,蕭簾容放聲嬌喝:「我引爆本源死死拖住它!你速去下方尋到小相……尋到鞠景,護著他立刻遠遁離島!此乃修真界無法逆轉之浩劫,莫要全覆沒於此!」book18.org
孔素娥何等心高氣傲之人,聞聽蕭簾容竟要犧牲自己來給她和徒兒換取生機。她那雙隱沒在輕紗後的紫宸鳳眸中光芒連閃。作為縱橫正道的霸主,知曉進退本是常局,可她那寧折不彎的傲骨,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況且,蕭簾容那句不顧一切的「帶他走」,徹徹底底向孔素娥展露了這個「兒媳婦」對鞠景死心塌地的忠貞,反令孔素娥生出了惜才與同仇敵愾之心。book18.org
「好!既然你要斷後,孤便不矯情!」孔素娥聲音清越如鶴唳長空,卻透出一股魚死網破的瘋狂,「但退遁之前,孤要拚死試這最後一遭!你以陣法纏鬥拖延其身形幾息;孤轉其身後,用紅綾拔那無名金針!」不到山窮水盡,明王決不後退!book18.org
「行!」book18.org
生死戰陣之中,豈容絲毫婆媽拖沓!二女心有靈犀,瞬間達成共識。book18.org
蕭簾容大喝一聲,原本素潔如雪的容顏瞬間湧上一層異樣潮紅。她不管不顧地透支合道期壽命,雙手如穿花蝴蝶般連拋十八張上古法符。十幾道流光在空中交織出繁複華麗的陣眼,隨即化作一口「六丁六甲鎖龍大陣」。book18.org
「嗡——!」book18.org
陣法一成,數十條粗如兒臂的青色雷霆鎖鏈自虛空中猛然鑽出,猶如數十條巨蟒,死死纏繞向旱魃的四肢百骸與脖頸。book18.org
與此同時,孔素娥身形如電,衣袂飄飄間已鬼魅般繞到了旱魃的背心死角。她雙手掐訣,大乘期天仙的最後真元如泄洪般灌入!「去!」被震斷的火紅綾匹練重新接駁,猶如一道劈天闢地的紅色閃電,精準無誤地掠過旱魃揮舞的雙拳間隙,死死纏住了那插入後背的半截先天靈寶!book18.org
「拔出它!」孔素娥心中狂喜,只道這一番雷霆死戰終於迎來了轉機。她雙臂猛然發力,便要將那遮蔽天機的金針硬生生連根拽出。book18.org
然而!那無名金針非但紋絲不動,宛如鑄死在九幽深淵之基;孔素娥只覺通過紅綾傳遞迴來的,竟是一股令人神魂為之顫慄的虛無寒意!book18.org
下一瞬,驚變陡生。那短棒般的先天靈寶上,黑氣宛如活轉過來的毒蛇,順著紅綾倒卷而上。所過之處,那可御大乘期雷劫的涅槃劫火紅綾,竟如同烈火遇蠟,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寸寸腐朽、消融!book18.org
孔素娥心底大駭,暗道:「不好!這天魔之力竟霸道至此!」立刻便要棄了紅綾,施展身法抽身飛退。book18.org
可是,晚了。book18.org
就在她真力回流的剎那,旱魃枯朽的背部圖騰閃亮,一頭大如山嶽、背負龜蛇星宿的上古玄武法相虛影,驟然在其身後凝結顯化!book18.org
那虛影並未做出任何招式,只是那股屬於莽荒大道的太古壓迫感轟然蓋下,孔素娥周圍數百丈內的空間,猶如瞬間被澆築了鐵汁的銅牆鐵壁。大乘天仙的護體真靈,在這等玄武威壓下,竟如泥牛入海,再難調動分毫!book18.org
「咯咯咯……」孔素娥渾身骨骼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生死絕境中,她猛咬舌尖,屬於正道明王的護族血脈終於被徹刺激爆發。她周身騰起一圈無物可擋的五彩神光,身形逐漸拉長,便要化出那遮天蔽日的孔雀真身以強行破開禁錮!book18.org
「吼——!!!」book18.org
一聲震碎蒼穹的非人怒吼!book18.org
那被雷霆鎖鏈短暫束縛的旱魃,根本不以法術化解這「六丁六甲大陣」。只見那魁梧僵硬的軀殼雙臂猛然外擴,完全憑藉那股蠻不講理的純粹肉身暴發力,將周身牽扯的大道鎖鏈「崩崩崩」扯得盡碎!book18.org
緊接著,它那巨大的右拳迅速收於小腹一側,上身後仰,猛跨一步。雖然隔著足足數十丈的虛空距離,那空寂的拳頭照著孔素娥所在的方位,便是雷霆萬鈞的一記空揮!book18.org
「砰!」book18.org
這一拳毫無聲息地划過虛空。但在孔素娥的視角中,整個天地仿佛都塌陷進了那隻青黑色的拳峰之中!一記夾雜著無聲大道的恐怖拳意,直接穿透空間,結結實實地轟搗在她的腹部結界之上。book18.org
「噗——」book18.org
孔素娥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哼,那剛剛亮起的五彩神光猶如風中殘燭被瞬間打滅,變身孔雀的進程生生被這一道內勁強行打斷!不僅如此,她只覺周身起伏激盪的氣血如同脫韁野馬,在經脈內逆流衝撞,一口接一口的鮮血狂噴而出,宛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從高天之上頹然墜落!book18.org
墜落之際,疾風倒灌入耳。孔素娥雖然絕望,但心中那口憤懣之氣卻是直衝頂門,咬牙切齒地暗怒道:「弱水這千刀萬剮的騙子!這等要命的關鍵情報,為何盤問時不早說!這玄武虛影壓制人遁空之法,這隔空發勁攪亂氣血的拳意絕殺……竟是提都未提!」明王生平最恨被人算計,今日敗在這情報短板上,自是輸得憋屈。她也知曉旱魃一擊得手,乘勝追擊是遲早之事,今日只怕真要落個香消玉殞的下場。book18.org
只可惜,死前未能看到那小徒兒最後一眼,亦未能以真身拼得個轟轟烈烈。book18.org
「哼,我怎知曉這殘缺的破肉身竟還能自發喚醒大道守則?想來定是那天魔之力重續了它的殘缺機理吧!說到底,還不是你們方才動手時婆婆媽媽,沒能抱著玉石俱焚的本心一舉將其拔出!」book18.org
一道清冷的嘲諷聲忽然順著罡風真真切切地傳到了墜落的孔素娥耳邊。可那聲音,絕非弱水那嬌媚狡黠的聲線,而是——屬於天下第一美人,清冷高華的蟾宮大長老,蕭簾容的嗓音!book18.org
孔素娥心中一驚,來不及細思為何蕭簾容的話語中透著天魔的口吻。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book18.org
「嗖——」book18.org
一道破空急響自下方廢墟中激射而至!book18.org
下落的身軀猛地頓住,一股渾厚純粹的男子氣息瞬間充盈鼻端。一柄泛著凜冽寒光的寬刃飛劍如龍般掠至,持劍之人伸出猿臂,穩穩噹噹地接住了她那滿是血污的玉體。book18.org
「徒……徒兒?!」book18.org
孔素娥強撐開被血水糊住的紫宸鳳眸,待看清那御劍之人的面龐時,那素來凌厲的眼底,一時間悲喜交加、驚惶錯愕。不是被蕭簾容送走了嗎?他只有區區築基,跑來這大能隕落的絕境充當什麼英雄!book18.org
來人劍眉朗星,黑衣獵獵,正是方才還在廢墟底下的鞠景!book18.org
他根本來不及去體溫那入懷軟香的虛弱,也來不及去關懷往日裡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此刻那楚楚可憐的蒼白之態。那雙歷經生死的眸子裡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狠意,嗓音低沉卻如同驚雷:book18.org
「師尊莫問!快將那『涅槃劫火紅綾』……死死纏在弟子身上!」book18.org
孔素娥聞言大震。此等危局絕非兒戲,但看著徒兒那毫無退避且充滿了無言信任的雙眼,她沒有半分猶疑。修真界生死之際,最忌諱的首尾不定。她強行提起那破碎的十二正經中最後一縷真力,「噗」地一指點出,半空中那截本已黯淡散落的紅綾如靈蛇般倒轉而回,「唰啦啦」繞著鞠景的腰際結結實實地繞了三匝!book18.org
就在鞠景下令纏帶的同一瞬,孔素娥稍一側首,餘光不經意間掃過了幾十丈外的蕭簾容。book18.org
只看了一眼。book18.org
孔素娥的心跳,仿佛在剎那間停止了!book18.org
視線之中,那方才還好言反駁的天下第一美人,正痛苦地佝僂著身子。她那常年欺霜賽雪、透著聖潔玉色的肌膚,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由慘白轉為令人作嘔的死灰青綠色!book18.org
那雙原本如秋水般清澈冷麗的眸子,正被一層渾濁的猩紅之色徹底侵蝕;而最令孔素娥毛骨悚然的,是蕭簾容那一雙纖纖玉手——指甲「喀啦喀啦」作響,竟在須臾間瘋長了三寸有餘,泛著屍毒的漆黑青芒,猶如九幽底下探出的利爪!book18.org
這等形貌,這等陰寒入骨的死氣……孔素娥何等見多識廣,瞬間便聯想到了昔日在秘境之中遭遇的那種最可怕的形態!book18.org
旱魃!book18.org
這正是:book18.org
罡風泣血鳳翎鎩,螻蟻持鋒敢拒戰。book18.org
怎奈冥數生變故,廣寒玉體化屍仙!book18.org
看官你道,眼下這局勢何等兇險!前頭一尊上古大羅金仙所化的萬古旱魃猶如泰山壓頂,死咬不放;後頭偏生那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又遭屍毒反噬,心智全失,慘變成第二隻通體死氣的旱魃。book18.org
在這等「雙魃臨世」的十死無生之局裡,孔素娥真氣渙散身負重創,鞠景區區一個築基凡胎,便是渾身是鐵,又能打得幾根釘?他方才與大自在天魔弱水暗通款曲,謀划下那捨命拔針的險招,在這突如其來的滔天連環變故之下,究竟還能否奏效?book18.org
畢竟不知鞠景這一番虎口拔牙是凶是吉,這被困死地的一男三女又能否保全性命?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50章 威嚴book18.org
且說那蒼穹之上,萬古旱魃挾大羅金仙之威,所施拳意古拙滯重,暗合大道法則。孔素娥與蕭簾容身為大乘天仙,在這等威壓之下,直如泥牛入海,周身真氣滯澀,步履維艱。殊不知那大自在天魔弱水,此刻駕馭著蕭簾容異變後的旱魃之軀,卻絲毫不受那法則羈絆。但見她身形靈動如魅,十指青綠色的屍毒長甲劃破虛空,堪堪扣住幾枚殘破符紙,隨手一拂,化作漫天碧火,直罩向那大旱魃面門。她深知此軀肉身強橫雖不輸大乘,但若與大羅金仙遺蛻硬拼拳腳,終究落了下乘,故而只施展「避實就虛」的輕靈身法,與之游斗。book18.org
下方廢墟之中,鞠景眼見孔素娥被一拳震飛,血灑長空,當即心急如焚。他狂催丹田,腳踏飛劍,化作一道凌厲劍芒沖霄而起,口中大喝:「師尊,抱緊我!」book18.org
劍光堪堪掠至,鞠景猿臂輕舒,將孔素娥那搖搖欲墜的嬌軀攔腰抱起。那半空中的「涅槃劫火紅綾」,此刻已有一半染作濃墨之色,縷縷黑色魔氣翻湧蒸騰,眼見便要徹底脫離孔素娥的神魂烙印。鞠景目光如炬,心知必趕在紅綾徹底入魔之前將其攥入手中。book18.org
孔素娥遭那一記重拳,周身十二正經猶如寸斷,氣血逆流,御使法寶已是千難萬難。她此時如風中飛絮,聽得徒兒呼喚,當下收斂心神,雙手乖乖環住鞠景腰際,將螓首貼近那寬厚的胸膛。她身量僅比鞠景略矮半寸,體態清瘦骨肉勻亭,這般緊緊相擁,端的是天衣無縫。這鳳棲宮之主拼攏殘存真念,死死與那天魔之力爭奪紅綾的控制權。book18.org
飛劍本是難御之物,鞠景平日裡受孔素娥百般嚴苛操練,此刻這紮實底子終顯出妙用。腳下長劍四平八穩,載著二人直撲那抖動的紅綾。book18.org
那大旱魃雖無神智,卻憑上古武道本能察覺出異樣,昂首發出一聲震天咆哮,舍了弱水,便要回身一拳轟向鞠景。弱水豈能讓他如願?嬌軀一扭,截住其去路,冷笑道:「你的對手是本座!」言罷,利爪挾帶陰寒屍風,直插大旱魃胸膛那先天靈寶所在。大旱魃被擊中要害,無奈只得回拳護胸,口中連連發出悶雷般的狂吼。book18.org
這嘶吼聲中夾雜著太古洪荒之威,直震得鞠景心旌搖動,氣血翻湧。他區區築基修為,在這等絕世威壓之下,五臟六腑幾欲碎裂,唯有胸中那一點浩然男兒氣死死支撐。他單臂攬定師尊,右手探出,拼盡渾身氣力去抓那如靈蛇般狂舞的紅綾。那黑氣蔓延極快,若稍遲半息,便再難觸及。book18.org
大旱魃感應到此子對那無名金針生出極大威脅,當下拳風一變,裹挾起濃烈的天魔黑氣,欲將這惱人的螻蟻一舉轟殺。尋常修士沾染半點天魔黑氣,立時便要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弱水這等絕代魔頭借著旱魃之軀,見此黑氣卻如飲瓊漿玉液,非但不懼,反覺周身舒泰,將其攻勢盡數接下。book18.org
「混沌蓮子!」book18.org
鞠景終是搶先半寸,一把攥住那飄蕩的紅綾。只聽他低喝一聲,腹內那造化神器轟然運轉,一道刺目青光自他掌心透出,順著紅綾倒卷而上。青芒所過之處,那霸道無匹的黑氣如湯潑雪,立時煙消雲散。book18.org
與之相伴的,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精純靈力逆流而回。這等被強行撐滿經脈的滋味,鞠景先前已嘗過一遭,此刻重演,直痛得他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他死死咬緊牙關,雙臂將孔素娥勒得更緊,借這相擁的實感來抵禦那萬刃穿心之苦。book18.org
那先天無名金針似受青光刺激,噴湧出的黑氣愈發狂暴,倒灌入鞠景體內的靈力也成倍激增。這金針終究只是一件死物,不懂變通,若它切斷與紅綾的聯繫,鞠景自然奈何它不得。偏生它只知死斗,生生將戰局變作了最兇險的靈力比拼。book18.org
另一端,弱水與那大旱魃亦是斗得難解難分。論這旱魃肉身底蘊,自是大羅金仙袁震更為恐怖;但袁震全憑本能行事,毫無靈智可言。弱水乃萬古魔尊,心思剔透,專揀那大旱魃力道用老、舊力未生之際,以靈動身法繞至身側,猛擊其胸口金針。這般襲擾,直令大旱魃首尾難顧,根本騰不出半分餘力去斬斷背後那牽扯的紅綾。任憑那大羅法則如何激盪,弱水皆如穿花蝴蝶般一一避過,盡顯其天魔本色的狡黠與從容。book18.org
在這漫天青光籠罩之下,孔素娥心神漸寧。抬眼見鞠景面孔扭曲、冷汗涔涔,她只覺芳心如遭鈍刀細割。這擁著她的少年,令她既感泰山般安穩,又生出無盡愧疚與焦灼。book18.org
「師尊,別怕……」book18.org
察覺到懷中佳人身軀微微戰慄,鞠景強忍經脈撕裂之痛,操控紅綾倒卷,將二人嚴嚴實實地裹在一處。他騰出左手,輕輕撫上孔素娥那端莊髮髻,指尖順著青絲緩緩滑落,竭力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形容。book18.org
孔素娥望著紅綾末端那不斷被造化青光吞噬的魔息,又覺出鞠景按在自己腦後的掌心已滿是黏濕冷汗。那汗水中竟也透著濃郁的靈氣,足見其體內靈力已逼至爆體邊緣。她堂堂鳳棲宮主、正道魁首,素來將這小徒兒視若子侄般護持,眼見他為自己在此苦苦死撐,自己身為大乘天仙卻束手無策。這等無力之感,令她平生頭一遭生出對己身的痛恨。book18.org
「不自量力的蠢貨!」book18.org
耳聽得鞠景胸膛內那如戰鼓般急促的心跳,孔素娥再難抑制心頭激盪。她猛地仰起玉容,紅唇一張,精準無誤地封住了鞠景的嘴。她欲以這雙修採補的笨法子,替他分擔幾分那要命的靈氣。這一吻來得激烈莽撞,帶著幾分惱他不要命的嗔怪,她用盡了全身氣力去汲取。book18.org
兩唇相接,汗水與津液交融,其間皆蘊含著精純無匹的靈機。鞠景立時領會了師尊這捨身相救的苦心,當下也不抗拒,全力配合她導引氣機。他心底清明如鏡,不染半點男歡女愛的旖旎。受這等絕頂高人護佑多時,若臨陣退縮,豈非枉做男兒?雖說平日裡樂得吃這軟飯,但事關生死,便是做個粉身碎骨的硬漢,也好過做個眼見女人喪命的懦夫!book18.org
無奈鞠景體內的混沌蓮子吞吐太甚,孔素娥這番汲取不過是杯水車薪。靈力漸自奇經八脈溢入五臟六腑,鞠景肌膚之上已滲出絲絲血珠。book18.org
孔素娥見狀,芳心大亂。她玉手一揮,紅綾層層疊疊繞過幾圈,將二人身影遮蔽得密不透風。隨即,她雙膝一軟,便欲跪伏下去,欲效仿蕭簾容先前那般,親手為他推拿小腹丹田,強行梳理那暴走的靈機。book18.org
「師尊,不可如此。」book18.org
鞠景右手死死攥著紅綾,左手猛地托住孔素娥下頜,生生阻了她下跪之勢。生死關頭,這等倒錯尊卑的舉動,直叫鞠景心頭重壓更甚。孔素娥被他一推,愈發惶急,只道他定要爆體而亡,甚至動了斷開紅綾的念頭。鞠景連命都豁出去了,她又何惜這區區顏面?book18.org
「都這等時候了,你還羞個什麼勁!孤都不怕丟人——」book18.org
孔素娥鳳目含淚,作勢便要蠻橫動手。她素來行事霸道,與那清貴守禮的蕭簾容大不相同。鞠景口中發麻,暗暗叫苦:若真叫師尊行了那等事,且不說能否保住性命,日後相見,該如何處之?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鞠景雙膝一曲,反倒搶先跪下,一把將孔素娥緊緊攬入懷中,死死扣住她的雙臂。book18.org
孔素娥身子微僵,聽得鞠景那句堅決之語,一時悲喜交雜。她腦中曾閃過一絲狠念:莫不如強行剖腹取那混沌蓮子,斷了他這禍根?此念甫一生出,便被她生生扼殺。取蓮子無異於殺雞取卵,傷他至深,她這做師尊的如何下得去手?寧可自己聲名掃地,也斷不能傷他分毫!這天下第一美人此刻心旌搖曳,滿腔柔情皆化作了對這築基少年的死心塌地。book18.org
兩人正自糾纏,忽覺那倒灌的靈力狂潮稍稍緩和。原來那紅綾上的青光已成燎原之勢,將那天魔黑氣逼退大半。且那大自在天魔本源匱乏,催動天魔之力亦有窮盡之時。這魔力前遭弱水猛攻,後被鞠景以蓮子消解,還得分神維繫大旱魃肉身,此刻終是強弩之末。book18.org
「師尊!速催混天綾,將那靈寶拔出!」book18.org
眼見青光直逼那無名金針,鞠景精神大振,出言斷喝。孔素娥感應到紅綾靈性盡復,當即收攝心神,雙手十指翻飛,捏就一道「擒龍訣」。紅綾末端如巨蟒張口,死死咬住那先天靈寶,猛力向外一抽!book18.org
「吼——!」book18.org
那大旱魃失了鎮壓,背心飆射出一道碧血,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它察覺重寶離體,登時陷入癲狂,霍然轉身,對弱水的攻擊不閃不避,裹挾著排山倒海之勢,直撲那倒飛而出的先天靈寶!其勢若瘋虎,直嚇得鞠景拚死催動飛劍,意欲避其鋒芒。book18.org
弱水見狀,雙掌十指連彈,數道青色光刃劈砍在大旱魃後背。只聽得「噹噹」幾聲金鐵交擊之音,火星四濺,那大旱魃卻如毫無知覺般,足不頓、身不搖,雙目死死鎖定那半空中的金針。book18.org
便在此時,那脫離禁錮的先天靈寶猛地爆出一團遮天蔽日的黑芒。這股狂暴的反噬之力如海嘯般席捲而來,首當其衝的鞠景悶哼一聲,雙眼翻白,當場痛暈過去。book18.org
孔素娥見勢不妙,恐那靈壓將鞠景生生擠爆,玉手疾揮,將鞠景與紅綾強行剝離。失了混沌蓮子青光壓制的紅綾,立時被那黑芒反客為主。一黑一紅兩道流光在空中盤旋纏繞。book18.org
孔素娥只覺懷中一沉,抱住了昏死過去的鞠景。她心念電轉,瞥見那胸口被洞穿、死氣繚繞的大旱魃已撲至近前。這萬古大凶若得回先天靈寶,必將生靈塗炭!她一咬銀牙,正欲施展身法攔阻,猛覺肋下一重。book18.org
「該死!怎的將景兒也一併帶上了!」book18.org
孔素娥大驚失色,方知自己急火攻心,竟忘了將鞠景放下。那大旱魃距二人已不過數尺之遙,罡風撲面。千鈞一髮之際,鞠景胸前猛地亮起一層瑩潤光罩。正是孔素娥昔日賜他的護身玉符!那光罩堪堪擋住大旱魃去勢。大旱魃怒嘯一聲,雙拳齊出,「喀嚓」聲中,兩拳便將那地階護盾砸得粉碎。book18.org
趁這玉符拖延的一息之機,弱水身形如電,自側方斜刺里殺出。一隻素白玉手探出,穩穩將那先天靈寶攥入掌心,隨即便向九霄高處掠去。book18.org
靈寶入得真主之手,那狂暴肆虐的天魔之力頓時如倦鳥歸林,溫順無比。漫天黑光盡數倒縮而回,那根短棒般的物事也在弱水掌中化作了一枚僅長三寸的精緻銀針。book18.org
「小心!快躲開!」book18.org
孔素娥剛穩住身形,卻見那未搶到靈寶的大旱魃雙目赤紅,直奔高空中的弱水殺去,急忙出聲大呼。book18.org
下一刻,她紫眸驟縮,如見鬼魅!book18.org
只見那占據著蕭簾容絕美容顏的弱水,嘴角勾起一抹孤高傲岸的冷笑,輕吐兩字:「無妨!」book18.org
話音未落,弱水背後虛空驟然扭曲,一尊光怪陸離的混沌法相轟然顯化!那法相一時寶相莊嚴如佛陀,一時又猙獰扭曲如萬古大妖,萬象生滅,循環不息。恰似一面平靜湖水被巨石攪碎,倒影支離破碎,透出一股直擊神魂的詭譎。這便是大自在天魔的一絲本源外泄。凡界生靈直視此等高維造物,便如螻蟻直面覆天巨掌,那是一種銘刻在血脈深處的原始戰慄。book18.org
孔素娥被那大旱魃的嘶吼聲驚覺,方覺自己貼身衣衫已被冷汗濕透。適才那一瞬,她思緒幾乎凍結,險些便迷失在那混沌異象之中。book18.org
循聲看去,但見弱水玉腕輕拂,手中銀針化作一道流光刺入大旱魃體內,復又飛回掌心。那不可一世的大旱魃登時如陷泥沼,周身滲出濃綠血水,發出野獸般的哀鳴,雖狂怒錘擊虛空,卻好似被囚於一處無形牢籠,半步也掙脫不得。book18.org
「這具殘軀倒也強橫,奈何這金針內天魔之力將盡,也罷,還是將其鎮壓為上!」book18.org
弱水微微搖頭,左手微抬,便欲射出一道黑芒將那大旱魃徹底鎖死。手方抬起,那大旱魃身上忽地泛起大片七彩霞光。天地共鳴,仙樂隱隱,正是這太荒世界降下的飛升接引之光!book18.org
「哼,也罷。這天道要人,本座倒也懶得去搶。」book18.org
弱水目光微動,放下了手中銀針。她心知這界域法則絕不容這等大羅金仙級的大凶久留,憑她現下殘存的本源,也留不住這霞光。book18.org
她收回視線,目光居高臨下地投向孔素娥。book18.org
孔素娥只覺這目光如利刃刮骨,周身汗毛倒豎。弱水背後那萬千魔影栩栩如生,似隨時要撲出將其撕成碎片。更令她心驚的是,弱水此刻雖頂著蕭簾容那清絕塵寰的皮囊,卻平添了一股魅惑蒼生的妖異之氣,令人忍不住欲屈膝頂禮。book18.org
孔素娥心底警鈴大作。這真正的天魔,遠比那隻知殺戮的大旱魃恐怖百倍。生平頭一遭,她心頭竟浮起一絲退避之念:若是鞠景此刻醒著,自己倒可安心昏去,不用直面這等萬古老妖!此念方生,明王傲骨立時將其斬滅。她暗咬銀牙:「孤乃鳳棲宮主,便是死,也要站著死!」book18.org
此時,九霄之上狂風驟起,烏雲無中生有,橫亘千里。墨雲之中,紫紅色的劫雷如蛟龍翻滾,天威浩蕩,其勢竟比先前那大旱魃引來的雷劫更盛十倍!book18.org
「這太荒天道當真無趣。容不下那太乙金仙,如今又來趕本座?」book18.org
弱水蛾眉微蹙,仰面望天。她眼中並無半分懼色,能藉此番變故重獲幾分力量,已是天大造化。book18.org
「那便快些將妾身的小夫君送來罷!」book18.org
不再理會那在霞光中緩緩升空的大旱魃,也不瞧那雷劫,弱水伸出那慘白如紙的玉手。她收斂魔氣,面色由青轉白,唯余唇色透著幾分詭異的烏青。book18.org
孔素娥心頭抗拒,正欲施展身法避開,忽覺周身一輕。一門遠超「咫尺天涯」的無上縮地大神通降下,她與鞠景已身不由己地落在了弱水跟前。弱水乃萬古魔尊,這等空間挪移之法,於她不過是信手拈來。book18.org
「絕代佳人,你如今落入本座手裡了。」book18.org
弱水一掃附身白兔時的頑劣,大自在天魔的絕頂威壓顯露無遺。她素手輕揚,一把摘去孔素娥覆面的白紗。一雙猩紅如血的魔眼,定定對上那雙清冷孤傲的紫宸鳳眸,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笑意。book18.org
「你待如何?」book18.org
孔素娥冷聲反問。先前的盟約在這等絕對的實力面前,早已化作齏粉。book18.org
「待如何?自然是瞧瞧本座這位『好婆婆』是如何狼狽的。快些將本座的夫君還來!」book18.org
弱水輕笑一聲,蠻橫地將昏迷的鞠景自孔素娥懷中搶過。她低頭在那蒼白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右手幽光吞吐,似要施法,卻又生生按捺下去。book18.org
「若此時療傷,必會觸動他體內那混沌蓮子。若要弄傷他,本座又捨不得。更惱人的是,本座現下這般威風八面,這小沒良心的竟睡死過去,未能親眼目睹!」book18.org
弱水嬌嗔連連,那幽怨之態,倒真似個在情郎面前未能顯擺成新衣的世俗女子。book18.org
孔素娥見她將鞠景如珍寶般護在懷中,全無傷人之意,心底那弦緊繃的弦終是鬆了少許。她冷眼旁觀,淡淡道:「你自留著這副皮囊,待他醒來再看不遲。」一聲「婆婆」,反倒驅散了孔素娥不少懼意。book18.org
「這等顯化之軀,耗費甚巨,豈能久留?」弱水把玩著手中那枚銀針,坦然道,「方才全仗此針定住那大旱魃的因果,現下天魔之力告罄,本座也該傳些訊息回本體了。」book18.org
聽聞此等大恐怖不能久留,孔素娥暗自長舒一口大氣。這片刻交鋒,雖無刀光劍影,卻叫人心力交瘁。book18.org
「本座昔日化身白兔,受你多番折辱。本欲今日好生教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不過念你方才護夫有功,本座便寬宏大量,且不與你計較了。」book18.org
弱水微仰著下巴,雖頂著他人的臉,那傲慢的神態卻演了個十足。book18.org
孔素娥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冷哼一聲:「照你這般說,孤豈非還要對你感恩戴德?」book18.org
「那是自然。本座未將你抽筋扒皮,已是莫大恩典。」book18.org
弱水將鞠景輕輕推還至孔素娥懷中,抬頭望向那已黑壓壓壓至頭頂的雷雲。book18.org
「去!」book18.org
不待孔素娥反唇相譏,弱水清喝一聲。手中那先天靈寶化作一道沖天黑芒,帶著不可一世的絕頂魔威,直刺蒼穹。那漫天厚重的劫雲,竟被這一針生生捅出個萬里大窟窿,隆隆雷聲戛然而止,煙消雲散!book18.org
有詩為證:book18.org
絕代天魔展浩威,一針破劫駭風雷。book18.org
明王縱有凌雲骨,為護情郎且低眉。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大自在天魔一擊碎雲,固然是痛快淋漓,占盡了上風!怎奈她借來的這具殘軀終歸千瘡百孔,天魔本源亦非無窮無盡。她此番若真箇撒手離去,獨留孔素娥守著這氣海空虛、重傷昏死的鞠景在這廢墟凶地之中,又當如何脫身?鞠景受這般折騰,腹內那造化蓮子可還會生出什麼要命的異變?book18.org
畢竟不知鞠景性命如何,孔素娥又將作何計較,且聽下回分解。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