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 (重置版)(151-155)作者:Black Des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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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怒火book18.org

  此處且按下那紫金道宮廢墟外的雷雲煙消雲散不表。單說這太清隱匿符咒布下的方寸結界之內,殘垣斷壁將外界的焦土氣息死死隔絕。陣法微光幽暗閃爍,周遭死寂無聲,唯有幾縷斷續的低語與粗重的喘息交織迴蕩。book18.org

  鞠景神智自混沌中悠悠轉醒,尚未睜眼,便覺胸口與大腿處壓著一具沉甸甸、軟綿綿的物事。一縷幽微的異香中夾雜著淡淡的灰敗死氣,直撲鼻端。他暗自運勁,欲要挪動身軀,頓覺渾身骨節猶如拆解後重新拼湊一般,丹田氣海更是空蕩蕩全無半點靈機,直如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夫俗子。book18.org

  便在此時,肩頭傳來一陣輕微刺痛。定睛看去,但見十指透著幽幽青綠屍毒的尖長指甲,正虛虛扣在自己的鎖骨之上。鞠景心頭微震,欲要抬手去格擋,卻覺右手被人牢牢攥入掌心。那隻手柔荑滑膩,指節修長,掌心透著一股溫潤厚重的純陽真力,源源不斷地渡入他枯竭的經脈之中。book18.org

  鞠景艱難轉頭,迎面對上了一雙紫宸鳳眸。孔素娥衣衫雖有幾分凌亂,那傲視群仙的明王威儀卻絲毫不減,此刻正端坐於側,玉手緊緊握著他的手掌,眉眼間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憂急。book18.org

  再垂首望向自身,鞠景饒是定力遠超常人,亦是呼吸一滯。伏壓在他身上的,赫然是一具曼妙絕倫卻又透著詭異妖氣的嬌軀。那肌膚褪去了昔日欺霜賽雪的瑩潤,轉作死灰透青之色;一頭如瀑青絲盡數散落,如水藻般鋪陳在他胸膛;雖是萬古旱魃的死寂之體,那豐腴婀娜的身段、高高隆起的假孕水蛇腰腹,卻無一不在彰顯著太荒天下第一美人的絕世風華。book18.org

  「是娘子……還是蕭姐姐?」book18.org

  鞠景凝視著那具隨自己呼吸而層疊起伏的嬌軀,強忍著經脈中靈氣倒灌的余痛,啞聲發問。他深知大自在天魔弱水先前奪了蕭簾容的肉身,此刻單憑這具軀殼的慘烈模樣,實難斷定內里主導的究竟是誰的真魂。何況,孔素娥乃高高在上的鳳棲宮之主,蕭簾容則是上清宮蟾宮大長老,這等正道巨擘,平日裡皆是端著架子,何曾這般毫無尊嚴防備地擠在一處?只道是自己重傷瀕死,生出了荒誕幻覺。book18.org

  「小夫君,妾身在這處呢!」book18.org

  一聲嬌滴滴的呼喚自肋下傳來。鞠景但覺腋窩處一陣溫軟蠕動,一隻大白兔從蕭簾容那慘白如紙的玉臂間硬生生擠出個腦袋,兩隻長長的兔耳「噌」地豎起,靈動異常。book18.org

  「好生刺撓。」鞠景哭笑不得,拼著左臂殘存的幾分氣力,艱難內彎手腕,一把捏住大白兔的後頸軟肉,將其從腋窩裡拎了出來。book18.org

  左擁天魔弱水,右牽明王孔素娥,胸腹之上還牢牢鎮壓著化作旱魃的蕭簾容。鞠景被這三方大能死死控於方寸之地,動彈不得。好在身下鋪著蕭簾容從儲物戒中取出的天階雲蠶軟墊,倒也舒適妥帖。他定下心神,目光在這狹小的結界內一掃,但見蕭簾容那青紫色的鎖骨與雪膩交相輝映,隨著呼吸韻律精妙起伏,非但毫無噁心可怖之感,反倒生出一種勾魂攝魄的背德異魅,直教人挪不開眼。book18.org

  「景兒莫憂。那大羅金仙遺蛻化作的萬古旱魃,已被天道霞光強行接引飛升。這死局,已然破了。」book18.org

  孔素娥見他醒轉,攥著鞠景右手的玉指微微加了幾分力道。她嗓音雖極力維繫著往日的清冷孤高,尾音里卻透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微顫。此番鬥法險惡,她這大乘期天仙險些便要殞命於那古拙拳意之下。若非鞠景以築基之軀強吞天魔本源,又拚死護她周全,兩人安有命在?book18.org

  「破了便好,破了便好……」book18.org

  鞠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順勢將孔素娥那柔若無骨的玉手引至胸前,左手又將那大白兔按在心口。歷經九死一生,醒來時所念之人皆在身側安然無恙,這等腳踏實地的安心之感,直叫他通體舒泰。book18.org

  「小夫君,擠煞妾身了,快些放開!」大白兔被壓在鞠景胸膛與蕭簾容之間,扭動毛茸茸的身軀奮力掙扎。待得鞠景手勁一松,她立時躥將出來,兩隻前爪扒著鞠景的下頜,用那毛茸茸的臉頰在他側臉上肆意磨蹭。book18.org

  「多謝娘子。此番若無你力挽狂瀾,我與師尊怕是皆要交代在此地了。」鞠景深知天魔脾性,當即迎合著大白兔的親昵,左手順勢撫上那油光水滑的兔毛,一下下輕柔順毛。book18.org

  弱水本對未能霸占蕭簾容肉身、將鞠景壓在身下肆意採補一事頗有怨念,此刻得他這般軟語溫存,那股子戾氣登時消散大半。大白兔高高昂起小腦袋,紅寶石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得意,卻又故作拿捏姿態:「此番大劫,在座諸位皆有苦勞。待日後妾身吞沒這方天地本源,定少不得你們的好處。當然,居功至偉者,自是妾身的小夫君。」book18.org

  她此番退讓,實乃形勢所迫。只因鞠景體內混沌蓮子適才瘋狂運轉,丹田猶似烈火烹油。若她以真天魔本源強行盤踞蕭簾容這滿是屍毒的旱魃之軀與鞠景交融,勢必引得那造化蓮子暴走反噬,屆時更是難以收場。book18.org

  「這可奇了。」鞠景聞言大笑,牽動胸腹內傷,忍不住一陣咳嗽,卻仍打趣道,「我家娘子向來信奉贏家通吃、唯我獨尊,今日怎轉了性子,懂得論功行賞、謙讓退避了?當真古怪得緊!」book18.org

  「小夫君凈會打趣,那是因你等確確幫了妾身大忙。」大白兔將腦袋埋入鞠景掌心左右打滾,心底自是暢快。雖說未能留住那太乙金仙級的霸道偉力,但借那無名金針一搏,她與本體的阻絕已然破開一絲縫隙,自是大賺特賺。book18.org

  「我能幫到娘子,自是歡喜。先前見你奪了蕭姐姐的軀殼,還當你要借屍還魂,一直鳩占鵲巢。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娘子君子之腹了。」book18.org

  鞠景指腹輕輕點在兔鼻上,語帶三分歉意。他生在現世,骨子裡重規矩底線,起初對這詭詐無常的大自在天魔多懷戒備利用之心,雖有回護,卻無多少男女真情。歷經此番同生共死,見她拼著本源耗盡也要護自己周全,方覺這凶名赫赫的大妖,倒也有幾分烈女子的率真可愛。book18.org

  「算你有幾分良心,知曉妾身的好。」大白兔聽他一口一個「娘子」叫得親熱,語氣與往日虛與委蛇截然不同,兔眼中閃過一絲妖冶紅芒,竟作嬌羞狀,將腦袋死死拱入鞠景頸窩,不肯讓他瞧見神情。book18.org

  實則她哪裡是講什麼道義?堂堂大自在天魔,為達目的向來不擇手段。她對蕭簾容所言「不屑用旁人皮囊」純屬誆騙。此番主動退位,只因那萬古旱魃之軀極易引來天道針對,稍有不慎便會如適才那般惹下九霄紫極神雷。為避天道誅殺,她才不得不捏著鼻子將主導權還給蕭簾容,眼下正好借坡下驢,在鞠景面前立個「深明大義」的牌坊。book18.org

  「此番能死裡逃生,確是仰仗弱水出力。若非她算計精準,我等怕是早已神魂俱滅。」book18.org

  一道綿軟膩啞的嗓音自上方傳來。蕭簾容緩緩抬起那張布滿死灰色的絕代容顏。她對弱水的秉性知之甚深,更受其奪舍脅迫之辱,心底殊無半分好感。唯獨見弱水對鞠景確是拚死相護,這才會破天荒地順口搭腔。book18.org

  言語間,她原本撐在鞠景雙肩的慘白雙手,悄然滑落至鞠景高高隆起的假孕水蛇腰側,轉而死死撐在鞠景緊實的小腹之上。隨著她身軀微微發力,鞠景頓覺一股排山倒海的沉重威壓自丹田處直逼心脈。book18.org

  「師尊,蕭姐姐,你二人傷勢如何?」鞠景吃痛,口中發出一聲悶哼,卻覺隨著蕭簾容這一壓,一股精純的大乘期本源之力自兩人貼合處絲絲縷縷滲入氣海。那混沌蓮子得此甘霖,立刻溫和運轉,將那雙修得來的靈液盡數提純,反哺他那乾涸欲裂的四肢百骸。book18.org

  「無妨,未曾傷及大道根本。不過是強接那古拙拳意,鬱結了一口濁氣,略加調息便可無虞。」book18.org

  孔素娥見他開口便是問及自己安危,芳心微動。她目光低垂,並未去理會鞠景與蕭簾容那般曖昧交疊的姿態,只是將鞠景的手背輕輕貼上自己的臉頰。book18.org

  紫宸鳳眸中波光流轉,孔素娥心頭思緒萬千。她此番算是徹底明白了,為何殷芸綺那等睥睨天下的北海龍君,會甘願在這毫無靈根的凡人面前俯首帖耳。這修仙界弱肉強食,如郝宇、如東屈鵬之流,滿嘴大道規矩,臨到生死關頭,哪個不是將自己的性命看得比天大?唯有眼前這男子,縱是手腳發軟,亦敢為了護她拔劍向天。他骨子裡的溫柔,全不似那些活了萬年的老怪般虛偽。book18.org

  「妾身亦無大礙。得那旱魃本源淬鍊,尋常痛楚已然不覺。」蕭簾容死灰色的面容上扯出一抹略顯僵硬的微笑。她暗自運轉《太極心法》,竭力抵禦著這方天地對旱魃之軀那若有若無的排斥殺機。「待妾身理順靈機,便將這行屍走肉褪去,重塑肉身。」book18.org

  說罷,她修長的玉腿微微收攏,水蛇腰身隨之一沉。book18.org

  「嘶——」book18.org

  鞠景猛吸一口涼氣,只覺一股陰寒卻又銷魂蝕骨的力道直逼下腹。他本就因靈力暴脹余患未消而渾身癱軟,遭蕭簾容這般蓄意拿捏,腦中立時嗡的一聲,險些神智潰散。若非孔素娥那貼在臉側的溫軟玉手傳來陣陣清涼真意,他只怕當場便要迷失在這狂亂的溫柔鄉中。book18.org

  鞠景強斂心神,定睛細看壓在身上的蕭簾容。但見她青絲垂落於自己雙腿之間,那死灰透紅的肌理在結界幽光下泛著驚心動魄的光澤。昔日天下第一美人的端莊清貴,被這暴虐的旱魃屍氣徹底撕裂,糅合出一種墮落至極、媚態橫生的妖冶。一呼一吸間,皆透著勾人奪魄的成熟韻致。book18.org

  「蕭姐姐何須急於一時?這般模樣,我倒覺著新奇,正好多看上幾眼。」鞠景喉頭滾動,咽下一口唾沫,嘴角露出浪蕩笑意。平日裡見慣了那高不可攀的蟾宮大長老,今日這等陰冷詭媚的姿態,恰如一劑猛藥,直撓得他心底痒痒。book18.org

  「你這小賊,當真是色膽包天,什麼髒的臭的都下得去嘴!」book18.org

  蕭簾容聞言,雙手死死按住鞠景小腹,冷聲呵斥。那雙蒙著渾濁死氣的眼眸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欲要擺出長輩的威嚴,可一觸及鞠景眼底那毫不掩飾的驚艷痴迷,她心頭的冰山立時便化作了一春江水。book18.org

  美婦身子微微前傾,悄然放緩了下腹處那絞殺般的壓迫。那張僵硬的旱魃面龐上,竟奇蹟般地綻出一抹笑意,眼波流轉間,絲絲縷縷的情意再也藏捏不住。想她枯守上清宮百年,飽受郝宇背叛之苦,唯有在這小相公身下,方能尋得半點做女人的真實與安寧。縱是化作這等厲鬼模樣,他亦不嫌棄,她又怎捨得當真動怒?寵他一回,又有何妨?book18.org

  「那是自然。蕭姐姐便是化作白骨精,也是這世間最美的白骨精。單是這般看著,便已叫我神魂顛倒、不能自已了。」book18.org

  鞠景望著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眸,情話張口就來。蕭簾容那慘白玉顏上,竟生生逼出一層異樣羞紅,直欲尋個地縫鑽進去。弱水看笑話也就罷了,孔素娥可還端坐一旁,將這等沒羞沒臊的浪語聽了個真切!book18.org

  「你這小子的嘴,真真是一路騙過來的。見個生得齊整的,便能將你迷得神魂顛倒,是也不是?」book18.org

  孔素娥終是按捺不住,冷冷出言拆台。她憶起鞠景對那慕繪仙亦是這般花言巧語,心頭頓生煩躁。若是鞠景平日犯色戒,她權當看個樂子;可此時結界內氣息萎靡粘膩,情慾涌動,全無半點色情之穢,反倒透著股生死相托的深情。這等異樣的氛圍,令這位不知情為何物的大乘期明王,心底莫名泛起一股連自己也理不清的酸澀。book18.org

  「難怪小相公能將龍君殿下與大自在天魔治得服服帖帖,單憑這張油嘴滑舌,便已勝過世間萬法了。」蕭簾容得了孔素娥解圍,當下雙手自鞠景小腹順勢向上,撐在他兩肋旁,借著急促的喘息聲,掩蓋那被鞠景三言兩語撩撥得怦怦亂跳的心弦。book18.org

  「師尊這話便是不疼弟子了。這等閨房私語,師尊合該順水推舟配合弟子才是,怎的還當面揭起底來了?」book18.org

  鞠景深諳女人心思,當下尷尬一笑,偏轉過頭。卻見孔素娥那張未覆白紗的面容上,滿是戲謔與高高在上的冷傲。她任由鞠景反手將自己的玉手牢牢握緊,朱唇輕啟:「孤堂堂鳳棲宮主,豈能配合你這等劣徒去哄騙良家女子?你這混帳東西,眼珠子往哪裡亂瞟!」book18.org

  孔素娥本欲借著呵斥找回明王威儀,卻猛地發覺鞠景那灼熱目光,正定定地鎖在自己的雙唇之上。電光石火間,適才高空中那一記為渡靈氣而不管不顧的激烈熱吻,驟然在腦海中炸開。那唇齒相依的觸感、鞠景津液中那股混合著混沌蓮子造化之力的奇異清甜,如同烈火燎原般燒遍全身。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氣惱與難以名狀的慌亂自心底決堤而出。孔素娥厲喝一聲,指尖猛地發力,便欲強行將手自鞠景掌中抽離。book18.org

  「弟子知錯!弟子罪該萬死!」book18.org

  孰知鞠景非但未鬆手,反而十指扣得更緊。他面色驟變,收起那副浪蕩形容,眼底滿是惶恐愧疚之色:「弟子命懸一線,累及師尊施救,更……更僭越冒犯,玷污了師尊清譽!弟子百死莫贖,師尊若要打殺懲戒,弟子絕無半句怨言!」book18.org

  鞠景雖是油滑,心中卻跟明鏡似的。強吻大乘期天仙,換做旁人早被挫骨揚灰。他此時唯有將姿態低到塵埃里,以退為進,方能保全孔素娥那極重顏面的自尊。book18.org

  孔素娥掙扎的動作驀地一僵,鳳眸微凝。她素知這徒兒行事百無禁忌,見色起意乃是常態,未料此刻一邊與那蕭簾容肌膚相親,一邊竟能說出這等一本正經的自責之語。book18.org

  暗暗尋思:「這混帳雖說荒唐,倒也不是那等見色忘義、毫無倫常的禽獸。他知曉敬畏孤,心存愧疚,足見其心性純良。」book18.org

  念及此處,孔素娥心頭那股無名火登時消散大半。她空閒的左手探出,動作略顯生硬地揉了揉鞠景的短髮,目光掃過蕭簾容那豐滿的胸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隨即端起一副悲憫慈愛的神容。book18.org

  「事從權急,乃是孤主動渡氣救你。你未曾強迫,何來玷污清譽之說?」孔素娥嗓音轉柔,一字一句皆是擲地有聲,「你為護孤拚死搏殺,孤皆看在眼裡。孤乃你師尊,一日為師終身為母,長輩救護晚輩,百無禁忌,你休要胡思亂想。且安心在此療傷,好生消受蕭大長老的美意便是。」book18.org

  這番話,孔素娥既是說與鞠景聽,更是為了強行穩住自己那搖搖欲墜的道心。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誡自己:早已為他喂過仙乳、寬衣解帶,區區肌膚相親又算得了什麼?皆是長輩對晚輩的庇護罷了!絕無他念!book18.org

  「弟子明了。師尊胸襟廣闊,待弟子恩重如山,將來師尊若要……唔唔……」book18.org

  鞠景本欲順杆爬,再表一番忠心,孰料話未說完,一張冰冷柔軟的唇瓣便粗暴地壓了下來。蕭簾容實在聽不下去這「母慈子孝」的酸腐戲碼,更察覺到鞠景丹田處那不安分的陽火又起,當即俯首將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死死堵住。book18.org

  孔素娥見蕭簾容如一床冰涼的薄被般將鞠景覆蓋,心底那絲隱秘的醋意徹底平息。她暗自冷笑:孤不過視他為徒為子,怎會生出那等齷齪心思?適才覺得那津液甘甜,定是他吞服先天靈寶所致,與男女私情毫無干係!book18.org

  「小相公也是重情義之人,明王殿下切莫見怪。」蕭簾容唇分一線,貼著鞠景的鼻尖吐氣如蘭,卻轉頭對著孔素娥緩聲道,「他不過是怕明王殿下日後遇著了心儀的道侶,會因今日與他的牽扯而錯失良緣罷了。」book18.org

  「笑話!這太荒天下,豈有能配得上孤的男子?」孔雀明王傲骨錚錚,冷睨著交疊的二人,語帶三分不屑。book18.org

  「孔雀一族諸老皆不敢催促孤的婚事,你們倒是操心上了。不過念在景兒一片孝心,處處為孤謀劃,孤便不與他計較。」孔素娥輕哼一聲,指尖不自覺地在鞠景手背上划過。暗暗忖道:若真要尋個道侶,這世間誰能有景兒這般氣魄擔當?只可惜這混小子已有家室,且屢屢氣得孤肝疼,斷非良配!孤乃九天之上的明王,註定煢煢孑立,無人可攀。book18.org

  「這下界無人能入法眼,那飛升上界之後,總有登對的天仙。小相公知恩圖報,自是盼著殿下能有個圓滿歸宿。」蕭簾容不急不緩地說著,水蛇腰身帶起一陣奇異的律動,宛若狂蜂浪蝶於花蕊間探採花粉,直將鞠景逼得面紅耳赤,渾身緊繃。book18.org

  「絕無可能!孤孔素娥在此立誓,此生絕無結道侶之心,若違此誓,叫孤大道……」book18.org

  孔素娥被那「圓滿歸宿」四字刺痛,猛地挺直玉背,便要發下惡毒的道心大誓。誓言方至一半,鞠景心頭大急,生怕她立下這等自絕後路的旗子,當下猛地反手一拽。book18.org

  孔素娥猝不及防,上半身轟然傾倒,結結實實地撞在蕭簾容那慘白的雪背之上。book18.org

  「哎喲——看來小相公捨不得殿下發這等絕情誓呢。殿下便權當哄他開心,莫要這般決絕了。」蕭簾容被撞得嬌軀微顫,悶哼一聲。借著這一撞之勢,她體內淤積的屍毒竟被震散幾分,原本死灰色的肌膚隱隱透出一絲活人的血色,那青綠色的指甲亦開始褪色。book18.org

  孔素娥被這毫無尊卑的一拽惹得無名火起,剛欲發作,卻被蕭簾容那句「捨不得」直擊軟肋。滿腔怒火瞬間化作不知所措的慌亂。book18.org

  「孤為何要照顧他的心思!孤乃師尊,難道還要聽徒弟擺布不成?」孔素娥猛地掙脫鞠景的手掌,霍然起身,五彩織金宮裝帶起一陣罡風,「既然死不了,孤也懶得在此礙眼。西海之上尚有天魔殘黨作亂,孤這便去平叛!」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根本不敢去看鞠景的眼睛,施展「咫尺天涯」大神通,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落荒而逃般衝破結界,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深知自己此刻看似滴水不漏,實則道心早已千瘡百孔,再留片刻,只怕要道心崩塌。book18.org

  「真真是一張死鴨子嘴硬!」book18.org

  結界內重歸死寂。蕭簾容望著孔素娥遁走的方向,心若明鏡。同為女子,孔素娥那點隱秘的掙扎,豈能瞞過她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美人?book18.org

  「妾身倒覺著趣事橫生,往後大可徐徐圖之。」弱水那顆小巧的兔頭再次從鞠景肩窩鑽出,血紅的眼珠滴溜溜亂轉,滿是看戲的惡劣笑意。book18.org

  唯獨鞠景長舒一口氣,將孔素娥臨走前的話當了真,心中暗自慶幸攔下了那毒誓。雖說偶爾也會生出些欺師滅祖的邪念,覺得背德之感極為刺激,但也僅止於心底的意淫罷了。若真要他主動去撩撥這位殺伐果斷的瘋批師尊,借他十個膽子也是不敢的。book18.org

  「好了,礙事的人走了。方才不是教你們護著小相公離去麼?怎的又折返回這等死地?」book18.org

  沒了孔素娥在側,蕭簾容卸下防備,旱魃之軀的本能被她死死壓制。她俯下身子,胸前兩團豐碩因假孕漲奶而更顯沉甸,死死壓制住鞠景,不容他再開口打岔,轉而向弱水問起緣由。book18.org

  提及此事,大白兔那柔順的毛髮根根倒立,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凶光:「你那好徒弟周柏洛,親手解了你的禁制符籙!他們三人奪了飛舟,硬生生將小夫君拋在那雷劫中心等死!若非忌憚你與孔素娥餘威尚在,只怕早已殺人奪寶了!」book18.org

  「柏洛?他……飛舟足有三個身位,他竟連順路捎帶一程都不肯?!」book18.org

  蕭簾容面色驟變,清貴冷艷的面容覆上一層寒霜。今日鞠景數次捨生忘死,兩相對比之下,她對自己一手栽培多年的上清宮首席大弟子,失望與痛恨已達頂峰。book18.org

  「那最後一個位子,周柏洛賣給了田雲升那魔頭。至於你託付的那個天魔宗妖女曲沐霞,更是與周柏洛眉來眼去,穿一條褲子!」弱水咬牙切齒,兔爪死死撓著身下的雲蠶軟墊。堂堂天魔的夫君,竟被幾個凡俗螻蟻當做破麻袋般遺棄,此等奇恥大辱,傾盡五湖四海之水亦難洗雪!book18.org

  「這……田雲升乃是無惡不作的狂徒,柏洛怎會自甘墮落與他為伍!唉——」book18.org

  一聲長長的嘆息,飽含著對上清宮過往恩義的徹底斬斷。蕭簾容雙臂用力,將鞠景緊緊擁入懷中,似是贖罪,又似尋求慰藉,以溫柔的力道按壓著他的胸膛,直教鞠景沉溺於美人妻的包裹之中。book18.org

  「這三個孽障,本座絕不輕饒!定叫他們知曉,背叛的下場!」蕭簾容嗓音冷厲如刀。她堂堂大乘天仙、蟾宮大長老下達的死令,竟被棄之如敝履。這等折辱,唯有鮮血方能洗清!book18.org

  「不必勞煩姐姐,妾身自不會讓他們好過。」大白兔發出低笑。她靈巧地躍起,肉嘟嘟的腳掌直接踩在鞠景的短髮間,「小人報仇,從不隔夜。妾身此刻體內尚餘一絲太乙金仙的大道法則,若不賞他們一記狠的,豈非暴殄天物?」book18.org

  「嗯?」鞠景被兔爪踩著腦袋,非但不惱,反覺那肉墊觸感極佳,忍不住發出一聲慵懶的輕哼。book18.org

  「算算時辰,也該到了……」大白兔遙望結界之外的蒼穹,血眸幽深。book18.org

  話音未落。遠隔這紫金道宮數萬里之遙的無盡高空中,一艘天階飛舟正風馳電掣般亡命奔逃。book18.org

  立於甲板之上的周柏洛,一襲黑色殘破勁裝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正欲開口寬慰身旁的曲沐霞,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令靈魂戰慄的危兆!book18.org

  他駭然回首,死死盯向來時的虛空。但見那幽暗的天幕盡頭,一點幽邃的黑芒無視了萬里空間的法則阻隔,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在瞳孔中急劇放大!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劫餘方寸臥溫香,白骨紅顏護情郎。book18.org

  背義賊子登雲遁,天魔萬里降災殃!book18.org

  看官你道,弱水這借著太乙金仙殘餘法則揮出的一擊,是何等毀天滅地的威能!那周柏洛、曲沐霞與田雲升三人,機關算盡拋下恩人逃生,自以為能高枕無憂,誰承想這索命的黑芒竟無視空間法則、直接殺到了面門!book18.org

  這三人是橫死當場,還是各有保命的底牌?那天階飛舟又能否擋得住這開天闢地般的一擊?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52章 血殼book18.org

  飛舟衝破天穹。但見星海浩淼,罡風凜冽。那「滄海一葉舟」猶如一葉扁舟,於星界罡風中破浪前行。護罩外青芒明滅,將那足以絞碎元神的虛空罡風盡數隔絕。book18.org

  周柏洛立於船頭,任由星光灑落在殘破的黑色勁裝之上。他雙目微合,識海中正翻江倒海。那大羅金仙袁震的殘魂記憶,浩如煙海。有關幾萬年前的仙魔大戰、大自在天魔的恐怖威能,皆歷歷在目;偏生涉及到袁震本體的功法破綻、出身來歷,卻如迷霧遮掩,殘缺不全。他暗暗尋思:「這老怪縱是形神俱滅,仍留了後手。刻意隱去自身弱點,倒是免了我神魂被這龐大記憶撐爆的兇險。」book18.org

  田雲升盤膝坐於甲板之上,面色雖因重傷透著慘白,那橫飛的黑肉間卻滿是不甘之色。他往甲板上重重啐了一口,冷笑道:「鞠景那小子,吃軟飯倒吃出通天造化來了!三四件後天靈寶傍身,直瞧得老子眼熱。咱們在這秘境里九死一生,連件天階法寶的邊都沒摸著,他倒好,滿身珠光寶氣。」book18.org

  周柏洛面沉如水,連眼皮也未抬,淡然道:「有孔素娥、蕭簾容這等天仙級大乘護著,後天靈寶又算得了什麼?三宮七宗的底蘊,全握在這些老怪手中。那小子與她們糾纏不清,自是肥水不流外人田。」book18.org

  「依老哥哥看,方才便該假意拉他上船。」田雲升眼中凶光一閃,壓低嗓音道,「待飛出萬里之遙,咱們再下殺手。神不知鬼不覺奪了那幾件靈寶,就算孔素娥那娘們事後算帳,咱們早已遁入九地之外,她去哪兒尋人?」book18.org

  周柏洛搖了搖頭,冷聲打斷:「田大哥莫要貪心不足。這『滄海一葉舟』雖是天階玄寶,橫穿星界卻有定數,最多只能承載三人。若多載一人,舟體陣法便護不住元神,皆要被罡風絞成肉泥。除卻肉身成聖的明王與龍君,誰敢肉身橫渡星界?」book18.org

  他此言既是陳述利害,亦是掩飾心中私怨。那時見鞠景軟癱在曲沐霞胸前,他這素來清高自傲的上清宮首席,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煩躁。雖說自己心繫小師妹郝夙蓓,只將曲沐霞視作盟友,但見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沾染曲沐霞的身子,仍覺如鯁在喉。索性尋個由頭,將那小子踢下船去,任其自生自滅。book18.org

  田雲升道:「就任由那小子看神仙打架?若是魔頭贏了,咱們自然跑得了;若是那兩位天仙贏了,只怕回頭就要尋咱們晦氣。」book18.org

  「贏不了。」周柏洛睜開雙眸,目光幽冷,「我承接那殘魂道蘊,看得真切。那是萬古旱魃,由大羅金仙肉身所化。師娘她們雖是這太荒絕頂人物,在此等上古凶物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若有半分勝算,我周某豈會棄師門恩義不顧?實在是十死無生之局。」book18.org

  田雲升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乖乖,大羅金仙化作的旱魃?連飛升霞光都收不走?那咱們此番能逃出來,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book18.org

  「多虧田大哥適時引開傀儡,你我方有活命之機。」周柏洛語氣稍緩,「那魔頭體內釘著先天靈寶,遮蔽了天機,這才抗拒了飛升。待那靈寶威能耗盡,方會被天道遣返。只是在那之前,這中土神州怕是要遭一場浩劫。」book18.org

  田雲升聞言,非但不懼,反倒撫須大笑:「妙極!妙極!中土越亂,咱們魔修越好行事。老弟,你接下來作何打算?這飛舟你來掌舵,儘管開便是。」book18.org

  「我且尋一處僻靜之地閉關,參悟這番機緣,早日突破合體後期。」周柏洛道。經受郝宇背刺,他對上清宮已徹底死心,唯有將實力握在手中,方為正途。「曲姑娘,你意欲何往?」book18.org

  曲沐霞倚在船舷邊,秀眉微蹙,正暗自思量鞠景的死活。聽得周柏洛問起,她理了理鬢角亂髮,嫣然一笑,又恢復了魔道妖女的靈動:「送我去西海罷。中土神州已成是非之地,我族中長輩歲寒三老若是感知到魔頭出世,定會退回西海避禍。」她本欲邀周柏洛同行,話到嘴邊,念及族中那些行事瘋魔的同道,終是將話頭咽了回去。book18.org

  周柏洛見她欲言又止,心底那股矛盾愈發糾結。既念其相救之恩,又恐辜負小師妹,當下只得點頭道:「好,那便全速趕往西海。」book18.org

  話音甫落,周柏洛識海中忽地一陣激盪。一股森寒暴戾的殺機,如同附骨之疽般自心底生出。他駭然回頭,死死盯向來時的幽暗星空。book18.org

  但見視線盡頭,一點比夜色更深邃的黑芒,正以違背天地常理的奇速,破開萬里虛空,直奔飛舟而來!book18.org

  「不好!大難臨頭!」周柏洛冷汗浸透重衣,雙手猛地按在飛舟陣樞之上,欲要強行扭轉航向。船體劇烈顛簸,田雲升與曲沐霞腳下不穩,險些跌落。book18.org

  「周老弟,你發甚麼瘋?」田雲升穩住下盤,大聲喝問。book18.org

  周柏洛面無人色,目眥欲裂,嘶聲狂吼:「逃!棄船!跳出去!」book18.org

  田雲升瞪圓了眼珠,罵道:「跳出去?外面是星界罡風,老子這地仙之軀也扛不住幾時,你叫我……」book18.org

  「跳!不跳便是死!」周柏洛已顧不得許多,大袖一揮,捲起一股罡氣,將曲沐霞先行送出護罩。曲沐霞對他深信不疑,身形在半空中一個翻轉,便落入那凜冽罡風之中,祭出護體法寶死死抵禦。book18.org

  田雲升猶自猶豫,周柏洛已然縱身躍起,一把扣住他肩膀,硬生生將他拖出飛舟護罩。book18.org

  兩人方一脫離,那一點黑芒已至近前。book18.org

  聽得「轟隆」一聲巨響,震徹星海。那防禦力驚人的天階玄寶「滄海一葉舟」,在那黑芒面前猶似紙糊一般。黑芒直透陣樞,舟體當即四分五裂,化作無數齏粉碎屑,在罡風中爆開一團刺目的靈光煙雲。book18.org

  田雲升驚得下巴險些掉落,失聲道:「甚麼鬼東西!天階玄寶就這般沒了?」book18.org

  煙塵未散,那黑芒已穿透碎屑而出。定睛看去,竟是一根長約一掌、縈繞著滔天魔氣的無名金針!book18.org

  周柏洛承接殘魂記憶,對這氣息再熟悉不過,駭然道:「先天靈寶!是那魔頭的金針!快走!」book18.org

  田雲升聽得「先天靈寶」四字,再不見半點奪寶的貪念,嚇得亡魂皆冒。他怪叫一聲,當即施展魔道血遁大法,身形化作一道血光,連星界罡風的割裂也顧不上了,只求遁出這死域。book18.org

  孰知那無名金針受了大自在天魔弱水的滔天殺意驅使,早已將這三人氣機死死鎖定。田雲升方才逃出百餘里,那金針在半空中微微一顫,發出一聲尖銳厲嘯,去勢奇絕。book18.org

  眨眼之間,金針已追至田雲升背後。book18.org

  田雲升大喝一聲,反手祭出數件地階護身法寶。聽得「噗噗噗」連聲悶響,那地仙級大乘的護體罡氣與諸多法寶,在這先天靈寶面前猶如敗革。金針化作萬道黑芒,瞬間將他那滾圓壯碩的肉身對穿出成百上千個透明窟窿。book18.org

  「鞠景那小賊……竟有這等靠山……」田雲升滿嘴鮮血狂噴,眼底儘是不可置信。胸口血肉模糊成一灘爛泥,一身大乘法力盡數潰散。他龐大的身軀失去托舉,直挺挺地墜入下方的九天罡風層中,轉瞬便被絞作飛灰。book18.org

  誅殺田雲升只在彈指之間。那銀針滴血不沾,針尖一轉,周身幽光大盛,直指數百丈外的周柏洛。book18.org

  周柏洛見田雲升這等大能瞬間隕滅,心知今日已陷入必死之局。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他腦中反倒異常清明。雙手於胸前急速結印,一口本命心血狂噴而出,盡數灑在懷中那塊古樸的「玄龜息殼」之上。book18.org

  「嗡——」book18.org

  古樸龜甲懸於身前,迎風暴漲,化作一面半人高的太極龜盾,其上八卦道蘊流轉,死死護住他的心脈。book18.org

  只聽「璫」的一聲激鐵交鳴之音,響徹九霄。book18.org

  無名金針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黑芒,重重扎在龜盾正中。兩股力量在虛空中僵持。金針之上,天魔之氣如墨汁般瘋狂湧出;龜盾雖有先天道蘊,卻終究失了主人,不過片刻,盾面便發出一陣「喀嚓」聲,幾道龜裂如蛛網般蔓延開來。book18.org

  周柏洛牙關緊咬,猛地一口咬破舌尖,精血源源不斷地逼入龜盾。那蛛網般的裂痕在精血滋養下緩慢癒合。豈料這舉動徹底激怒了附著在金針上的天魔意志。針尾猛地一顫,爆發出滿天黑氣,直將那八卦道蘊盡數污穢。book18.org

  周柏洛只覺體內生機如決堤之水般狂泄而出,滿頭青絲在半息間盡數化作皓雪。他拼盡全力,卻仍阻不住那龜甲徹底崩碎的定局。book18.org

  「砰!」book18.org

  玄龜息殼化作凡鐵碎片四下崩飛。金針勢如破竹,無情地貫穿了周柏洛的右胸。book18.org

  一股純粹的天魔黑氣順著血脈直逼元神。周柏洛雙目登時失神,身子如斷線風箏般向後跌退。他低頭望著胸口那深不見底的黑洞,慘然一笑。book18.org

  「天魔……鞠景……」他口中吐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能駕馭此等凶煞之物追殺萬里的,除卻那大自在天魔,再無旁人。他自詡算無遺策,終究是小覷了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book18.org

  金針透體而出,殺意已宣洩大半。針尖調轉,指向了遠處瑟瑟發抖的曲沐霞。book18.org

  曲沐霞見兩位大能一死一殘,早已絕望。她這區區化神期修為,哪裡抗得住先天靈寶一擊?當下雙目一閉,引頸就戮。book18.org

  孰知那金針在半空中震顫嗡鳴半晌,似在斟酌算計。附著其上的天魔殘識暗暗思忖:「這賤婢雖也可惡,但殺她需耗去不少魔氣。本座還需借這金針餘威擊碎雷劫、破開太荒界壁,莫要在她身上浪費本源了。」book18.org

  計議已定,金針針頭倏地抬起,化作一道流星,徑直衝向九霄雲外,再不理會那苟延殘喘的二人。book18.org

  曲沐霞死裡逃生,後背衣襟盡數濕透。她顧不得星界罡風刮骨之痛,縱身飛掠至周柏洛身畔。但見這上清宮昔日的天驕,此刻胸口黑氣翻湧,靈氣急劇潰散,便似一盞風中殘燭,隨時便要熄滅。book18.org

  曲沐霞大急,忽地瞥見周柏洛胸口那熟悉的魔氣紋路。她心念電轉,猛地將脖頸上一串鑲嵌著合歡宗秘傳靈石的項鍊扯下,摳出最中央那顆蘊含著至陽之氣的紅寶石,狠狠按入周柏洛那空洞的胸膛。book18.org

  兩股氣息交匯,那侵蝕元神的黑氣竟奇蹟般地被壓制了幾分,堪堪吊住了周柏洛的一線生機。book18.org

  「鞠景……師尊……」周柏洛雙眼翻白,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呢喃出這兩個令他恨之入骨的名諱。book18.org

  星海之上的殺戮已然落幕。此時的東海之濱,紫金道宮廢墟深處,卻又是另一番光景。book18.org

  隱匿符咒布下的微小結界內,春色無邊。鞠景與蕭簾容死裡逃生後,在這方寸之地卸下了所有防備。book18.org

  蕭簾容雖身化旱魃,肌膚透著死灰,但那被造化菁氣填滿的高隆孕肚、以及那熟艷至極的媚態,卻別有一番勾魂奪魄的異魅。她此番為了報答鞠景拔劍相護的恩情,更帶了幾分對那懦夫丈夫郝宇的報復之念,行事間全無半點平日裡那清冷高貴的蟾宮大長老架子。book18.org

  但聽得結界內細語綿綿。這絕代妖嬈的神女,時而眼波流轉,嬌喘微微;時而順著鞠景的意,擺出極盡迎合的姿態。只聽她嗓音甜膩沙啞,聲聲喚著「小相公」、「甜心兒」,甚至情動深處,連那等令人面紅耳赤的私語也毫無顧忌地吐露出來。鞠景一言一行,哪怕只是一個眼色,這素來端莊的長輩便極盡溫柔地滿足他的貪婪,結結實實地給那位遠在天邊的上清宮主,戴上了一頂又一頂牢不可破的綠帽。book18.org

  這兩人沉溺於生死劫後的狂歡,卻萬萬料想不到,就在距離這隱匿結界不過一牆之隔的斷壁殘垣後,竟還蹲伏著一個活人!book18.org

  那人身披紫金道袍,滿面污垢,雙目布滿血絲,赫然正是上清宮主——郝宇!book18.org

  郝宇早先被那大羅金仙化作的旱魃嚇破了膽。他自私怯懦,不敢如孔素娥那般正面迎敵,也無那「滄海一葉舟」遁逃,只得尋了這處能屏蔽探知的廢墟死死苟活。本指望那魔頭殺了鞠景等人後自行離去,孰知那幾個魔星竟去而復返,不僅鎮壓了魔頭,更將療傷之地選在了他藏身的隔壁。book18.org

  郝宇初時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被孔素娥或那大自在天魔察覺。若是被她們揪出來,他這正道魁首的臉面丟盡不說,那對他早已恨之入骨的妻子蕭簾容,必定當場將他這名義上的丈夫抽筋扒皮。book18.org

  此刻,聽著牆壁那頭傳來的銷魂蝕骨之音,聽著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用他從未聽過的嬌媚聲口,去討好一個乳臭未乾的築基期小賊,郝宇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肉之中。book18.org

  屈辱與嫉妒如毒蛇般撕咬著他的道心。他面龐扭曲,額頭青筋暴跳,大乘期劍仙的威壓在體內橫衝直撞,卻被他死死壓抑在丹田之內,不敢泄露半點氣機。book18.org

  「定是那小賊用了下作的採補手段!簾容那般清貴之人,怎會說出這等……這等不堪入耳的話來!她定是被天魔亂了神智,被迫逢迎!」book18.org

  郝宇緊緊咬住下唇,直咬得鮮血長流,心中卻在瘋狂運轉那套熟稔至極的精神勝利法。他不敢衝出去捉姦,甚至不敢去細聽蕭簾容話語中那滿滿的深情與主動。他只能不斷地催眠自己,將自己的怯懦包裝成忍辱負重。book18.org

  「我且忍他一忍!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待我逃出這孤島,回了上清宮重整旗鼓,定叫這鞠景小兒碎屍萬段,洗刷今日之恥!」book18.org

  在這猶如煉獄般的幾個晝夜裡,郝宇便這般縮在牆角。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妻子那豐腴熟艷的身段在旁人身下輾轉承歡的畫面,在這自我欺騙中,飽受煎熬。book18.org

  夜色深沉,孤島上罡風凜冽,颳得殘垣斷壁外碎石枯木簌簌作響。隱匿符咒布下的結界內,卻似三春暖閣,溫香潮潤,連空氣里都瀰漫著焦蘭般甜膩腥腐的交媾氣味。book18.org

  青石塌上,鞠景衣衫大敞,兩腿叉開,大剌剌倚靠在一面半截焦黑的斷壁上。夜明珠幽光下,素日裡高潔凜然、恍若天仙降世的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此刻珠翠盡卸,金釵斜墜,一頭烏濃的青絲凌亂地披散在凝脂般的雪頸上。她雙膝著地,將那豐腴熟艷的嬌軀卑微地伏在鞠景雙股之間,活脫脫便是一頭溫順討好的小牝犬。book18.org

  人妻美婦一張粉臉眼烘耳熱,雙頰酡紅如醉。丁香顆兒似的小舌輕吐,在那紫紅濕亮的龍首上溜溜打著轉,細細舔舐著馬眼處沁出的漿滑液。隨即將那滾燙勃挺的怒龍盡數含入櫻桃小口中。她雙臂撐在鞠景腿根,腰肢低低伏下,螓首一起一伏,兩邊粉頰隨著吞咽的動作微微凹陷,喉間不時發出「啾嗚」、「咕唧」的黏膩水聲。book18.org

  鞠景低頭睥睨,瞧著這大乘期絕代佳人在自己胯下吞吐的淫靡媚態,小腹處邪火直如鼎沸。他伸出大掌,毫不客氣地扣住美人妻盤起雲鬢的後腦,順著她吞咽的節奏往下狠按。另一手熟稔地撥開她半掛在香肩上的藕色薄紗,五指陷進那對堆雪似的渾圓雪乳中,肆意揉搓拿捏,指縫間擠溢出酥脂般的白肉。book18.org

  蕭簾容喉管被搗得發酸,卻也不敢掙扎,只半抬起眼瞼,一雙春水盈盈的媚眼自下而上斜溜著鞠景,眼角泛起桃花般的淫靡緋紅,含混不清地吐息:「小相公……姐姐這般服侍……可還爽利?」book18.org

  鞠景倒吸一口涼氣,大拇指捻住她那櫻桃核兒般的硬實乳蒂一掐,輕笑出聲:「好姐姐,你這唇舌功夫倒是精進得快。平日在上清宮,在那郝宇老烏龜跟前,你也這般放得下大長老的身段,跪在地上給他品簫麼?」book18.org

  一牆之隔外,縮在爛泥水窪里的郝宇如遭雷擊。那「老烏龜」三個字,伴著結界內透出的砸吧水聲,直似幾把淬了毒的鐵錐,狠狠釘進他耳蝸。他面色瞬間發青,渾身打擺子似的不停抽搐,十指在長滿青苔的泥地里死死抓撓。那養尊處優的手指在青石板上颳得格格駁駁直響,指甲翻折劈裂,沁出殷紅鮮血,他卻渾然不覺,只生生咬住自己的袍袖,連呼吸都死死屏住,生怕漏出半點聲息被牆內發覺。book18.org

  結界內,蕭簾容聽得「郝宇」二字,非但不羞不惱,反倒冷笑一聲,櫻唇「啵」地一聲將那粗壯的物事吐了出來,偏過頭往地上啐了一口。book18.org

  「呸!提那沒用的軟蛋作甚!」蕭簾容嗓音透著股毫不掩飾的怨毒,「姐姐這口熟膣……他那軟物半輩子也未曾探到底過!這處好洞子,只配給小相公這等偉男子溫養!」book18.org

  說罷,清貴的上清宮宮主夫人雙手撐著石塌邊沿,柔美腰肢一擰,就勢跨坐而上。那被造化菁氣撐得高隆的假孕玉腹緊緊貼著鞠景的小腹。熟美人妻騰出一雙雪白玉手,往自己胯下一兜,將那鮮嫩肥厚、早已泥濘不堪的花唇往兩邊一掰。幽光之下,只見那神女穴口淫水泛濫,油光華亮,正一翕一合地吐著水泡。她對準心愛的凡人相公底下那碩大挺聳的怒龍,腰肢如活蝦般猛地一沉,一坐到底。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一包清澈激流混著黏稠的愛液被擠壓而出,順著兩人結合的股縫流滾如洪。蕭簾容仰起天鵝般的雪頸,喉間發出一聲如訴如泣的嬌啼:「啊……進來了……快,乾死奴家這不要臉的騷貨!」book18.org

  鞠景被神女人妻這媚骨天生的浪語激得邪火亂竄。他雙手掐住麗人盈盈一握的纖腰,由下往上悍然挺送。蕭簾容也毫不客氣,開闔著那豐腴渾圓的雪股,迎湊著將杵身吞入,借力上下起伏、旋磨研壓。每一次勢大力沉的撞擊,都發出清亮的裂帛聲響,颳得那嬌黏肉壁滋滋作響。蕭簾容胸前那兩團水滋滋的雪白大奶脯,隨著衝撞在半空中瘋狂彈晃如波,直要從那薄薄的抹胸里顛搖出來。絕美人妻那十根雪膩的玉趾在半空中無處著力,只能死死蜷縮,足背繃出一道凌厲險峻的弧度。book18.org

  牆外,郝宇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卻怎麼也擋不住那愈發高亢、夾雜著「好弟弟」、「再深些」的淫靡浪叫。book18.org

  牆內的顛鸞倒鳳正至方酣。鞠景嫌這姿勢不便發力,雙手攬臂箍住清貴人妻那豐腴的腰胯,猛地一個翻轉,將蕭簾容徑直壓在那面焦黑的斷壁之上。book18.org

  蕭簾容毫不忤逆,順從地擺成一頭翹臀俯腰的牝犬推車姿態。上身死死貼著粗糙的牆面,那飽滿的高隆孕肚被擠壓得微微變形。鞠景從後頭貼肉壓上,雙手握住那兩瓣熟桃般的白膩雪臀,往兩邊用力一分,露出那紅腫外翻的媚肉,隨即提槍猛攻,排闥而入,猶如打樁似的一輪狠犁!book18.org

  「啪啪啪啪——」book18.org

  隨著鞠景勢若瘋虎的長驅直入,那渾圓腴潤的雪臀被撞出陣陣駭人的悶響,臀肉顫如連波雪浪。蕭簾容滿頭青絲散亂,細細的汗珠順著脊背的溝壑滑落,整個人在慾海中潰不成軍,只能張著檀口不住地嬌喘:「啊……好相公……太深了……要頂到妾身宮口了……哈啊……小相公要肏死賤妾了……」book18.org

  那勢大力沉的撞擊,帶著大乘期肉身的強悍力道,一波接一波地透過薄薄的牆體傳導過去。震得這面本就殘破的斷壁格格駁駁直響,灰沙與碎石簌簌而落。book18.org

  牆外!郝宇正死死背靠著這同一面牆壁!book18.org

  那連綿不絕的撞擊力道,如重錘般一下下砸在他後背上。自家高貴美艷的妻子被肏弄時的劇烈震動、肉體拍打的脆響,隔著半尺厚的磚石,毫無保留地直貫他的骨髓。郝宇腦中嗡嗡作響,只覺得每一次震動,都是男主的肉物搗進妻子身體的明證。他的五臟六腑都在這物理與精神的雙重震擊下翻江倒海,胃底泛起陣陣酸水。book18.org

  「好姐姐,真有這般爽利嗎?」鞠景大開大合地搗弄著,粗糙的毛髮擦刮著膩潤的股縫,邊插邊喘息著逼問,「若是那老烏龜此時就在牆外聽著,你待如何?」book18.org

  蕭簾容已被男人插得兩眼迷離,眼眶微微上翻,幾欲看不清瞳孔。她香舌吐出,嘴角溢出一抹晶瑩的涎唾,順著鞠景的渾話,發出一聲聲甜膩雌吟:「若他在……啊……便教他跪在一旁遞水洗身……親眼瞧瞧……親眼瞧瞧他這登仙榜榜首的嬌妻是怎麼被小相公……搗爛了花心的……哎喲喲……好相公,莫管那廢物,再深些……把奴家這賤穴肏穿罷……」book18.org

  字字誅心,句句凌遲。book18.org

  每一聲「好相公」,每一句「賤穴」,都伴隨著牆壁的一陣劇烈晃動,狠狠鑿在郝宇的神識上。在這視覺幻想、聽覺浪叫與觸覺牆震的三重摺磨下,郝宇那用來自欺欺人的精神防線轟然坍塌。他只覺得胸臆間細細一吊,一股逆血直衝頂門,整個人像條被抽去脊骨的老狗,在泥地里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嘴裡只能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book18.org

  結界內,鞠景聽得那番拉踩原配的下賤之語,心底那股霸占高貴人妻的隱秘快意攀至絕頂。他握住蕭簾容纖腰的大手青筋暴起,將她的嬌軀死死釘在牆上。怒龍在花徑內一路狂飆,剖開一層層緊湊的媚肉,直抵那深幽的寶貴玉宮。book18.org

  「啊——!!」book18.org

  蕭簾容發出一聲幾近斷氣的泣吟,整個人如觸電般痙攣起來。那泥濘花徑內,一圈圈麻花似的柔嫩肌肉如八爪魚般瘋狂絞緊吸啜,將那弱小修士的龍杵箍得死緊。大股大股滾燙的愛液從花心噴涌而出,澆灌在龜頭之上。book18.org

  鞠景一聲低吼,虎軀猛地緊繃,隨之將那純陽造化菁氣盡數內射灌入那早已被撐開到極致的人妻宮房深處。蕭簾容只覺小腹深處猛地注入一股微涼的澎湃靈機,身子骨軟得像攤爛泥,順著牆壁滑軟下來,嘴裡仍在斷斷續續地囈語:「灌滿了……小相公的精水……嗯嗯……把賤妾灌滿了……嗯哈……好美……」book18.org

  而牆外的郝宇,在感受到背後那綿長絕命的最後一次長震,聽著妻子欲仙欲死的餘韻長吟後,終是急火攻心。book18.org

  「哇——」book18.org

  一口黑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在焦黑的泥土上。他眼皮翻白,脖子一歪,徹底昏死在散發著惡臭的爛泥窪中。book18.org

  一片焦黑的淺灘旁,昔日風光無限的天衍宗家主東屈鵬,正如一隻土撥鼠般趴伏於地。他將那《龜息大法》運轉到了極致,經脈閉鎖,連心跳也幾近於無,周身氣機與這泥沙死灰完美融為一體。book18.org

  他手中緊緊攥著幾個玉質瓷瓶,眼珠滴溜溜亂轉,四下張望一番後,方才猥瑣地探出手去,將前方沙地上一滴滴散發著腥臭的慘綠色血液,小心翼翼地刮入瓶中。book18.org

  這些綠血,正是那萬古旱魃在鬥法中遺落的殘血。book18.org

  東屈鵬不敢提前逃離這修羅場,皆因他修為太低,又見那群大乘期老怪如割草般隕落,早被嚇破了膽。唯有靠這《龜息大法》裝死,方才苟活至今。book18.org

  「嘿嘿,好寶貝,當真是好寶貝。」東屈鵬望著那半瓶綠血,悽苦絕望的老臉上擠出一抹病態的亢奮。他咂了咂嘴,暗自嘆息:「可惜那大羅金仙的殘軀被天道接引走了,若是能留下一條胳膊半條腿,老夫豈非要一飛沖天?」book18.org

  他將瓷瓶如命根子般揣入懷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希冀:「慕繪仙那賤人被迫委身於那賊子,叫老夫受盡天下人恥笑。待老夫將這玄龜之血盡數煉化,修成地仙之境,必是那同階之中無敵的存在!屆時,什麼鳳棲宮,什麼鞠景,統統都要跪在老夫腳下!」book18.org

  有道是:book18.org

  星海飛針催命符,斷垣春水化迷途。book18.org

  可憐牆外心嘔血,笑看泥中敗犬枯!book18.org

  看官你道好笑不好笑?這中土神州的絕頂大能、名門正派,今日在這星海荒島之間,倒是一個個剝去畫皮,現了原形!那郝宇自詡劍仙魁首,卻落得個隔牆聽春、氣窒嘔血的憋屈下場;東屈鵬昔日風光無限,如今卻如泥鰍般伏地舔血,捧著幾滴臭血猶做著翻天覆地的春秋大夢。book18.org

  這邊廂,周柏洛心脈俱碎,被那魔道妖女帶往西海,究竟是死是活?那邊廂,鞠景小賊占盡天仙嬌婦,荒唐過後又將如何收場?這東屈鵬得了大羅金仙的殘血,日後又當在中土翻起何等腥風血雨?book18.org

  正是:天地如局人如狗,幾家歡笑幾家愁。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53章 機會book18.org

  月華如霜,孤島周遭的罡風尤帶著三分肅殺,先前經歷過大羅金仙級旱魃肆虐的絕地,今夜卻獨有一處角落,漾著幾分不合時宜的溫香軟玉。book18.org

  一汪引自地下靈脈的清池之中,水波微漾,碎星浮沉。上清宮蟾宮大長老、昔日天下登仙榜第一美人蕭簾容,正背對著池沿,以纖纖玉手掬起一捧清水,自欺霜賽雪的玉頸間澆落。那水珠順著她如綢緞般發亮的青絲滑曳,蜿蜒淌過凝脂粉潤的脊背,沒入盈盈一握的纖實楚腰之下。池水清淺,遮不住那雙修長圓潤、線條帶著幾分冷峻菱角的大長腿;池底玉石之上,那雙精緻美足更是粒粒如珍珠般分明,瓷白晃眼。book18.org

  最勾魂奪魄的,莫過於她那張典雅清貴的容顏。即便此刻未施粉黛、褪去了一身繁複莊重的天仙道袍,那股子浸潤在骨髓深處的冷傲與教養,依舊凜然不可侵犯。book18.org

  鞠景赤膊倚靠在青石壁上,大半截精壯的身軀浸在水中。歷經數日不眠不休的雙修鎮壓,將那海量的造化菁氣傾注於蕭簾容體內,即便他身負「混沌蓮子」這等先天至寶,此刻氣海之中亦是一陣空虛酥軟,真真是被徹徹底底地榨了個乾淨。book18.org

  殊不知,面對眼前這足以令天下修士走火入魔的絕代尤物,鞠景心中此刻卻無半分旖旎邪火。他雙目微明,眼底清明一片,只靜靜端詳著那月光下宛若神女沐浴的畫卷,純粹是在欣賞這天地間登峰造極的美感。book18.org

  「看什麼?那太清隱匿符紙都已封妥了,你且莫要再亂來!」book18.org

  蕭簾容忽地回眸,一觸及鞠景那灼灼不避的目光,心頭登時一跳。她素來知曉這小冤家的手段,只當那眼神里又藏了什麼吃人的心思。心底湧起一絲幽秘喜悅的當口,一雙玉臂本能地環抱胸前,欲蓋彌彰地遮住那誘人的三點春光。這般欲語還休的遮掩,落在眼底,反倒比坦陳相見更多了幾分撩人的色氣。book18.org

  鞠景暗暗思忖:「這清貴天仙,到了私底下,當真是一顰一笑皆是風情。」當下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故意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嘆息道:「重新封上再解開便是,小弟囊中又不缺那幾張符紙!還是說,在蕭姐姐眼裡,我鞠景不過是個拔除死氣的家什,用完便要一腳踢開?」book18.org

  「貧嘴!」蕭簾容橫了他一眼,嗓音裡帶著幾分嬌媚,「妾身可不是你那位殷夫人,更不是你那護短的師尊,斷沒有那般無底線地慣著你。」book18.org

  說罷,美艷人妻素手一攝,岸邊的月白衣衫凌空飛來,披掛在身。只見她足尖輕點池面,水不興波,身形已輕盈落在岸邊,踏入一雙軟底繡花鞋中。衣衫攏起,玉帶束腰,那股子睥睨眾生、威壓天下的天仙氣度瞬間回體,端的是鐵面無情、出塵絕世。book18.org

  蕭簾容雙手隨意理了理蓬鬆的雲鬢,玉指輕劃,半空中立時凝聚出一面光可鑑人的水鏡。鏡中映出的容顏清麗無雙,縱然那「天下第一美人」的桂冠已被鳳棲宮主孔素娥奪去,卻也掩不住她這般驚心動魄的熟艷與清絕。book18.org

  「好歹也是自認了做我的小老婆,蕭姐姐這穿起衣裳便翻臉不認人的本事,倒是叫人長見識。」book18.org

  鞠景輕笑出聲,不再逗弄她,轉而伸手入水,將那隻正飄在水面上、毛髮濕漉漉的大白兔一把撈進懷裡。那大白兔此刻正狼狽地划水,四條短腿撲騰著,偏生紅寶石般的眼珠里透著股高高在上的桀驁,模樣說不出的滑稽可愛。book18.org

  「妾身還有要務在身,須得儘早返回上清宮鎮撫局面、通報平安,諸事纏身,哪裡得閒?」蕭簾容對鏡挽起秀髮,斜插上一支紫玉發簪,又將一對圓潤的珍珠耳墜掛上耳垂。弄罷,她回眸風情萬種地白了鞠景一眼,嗔道:「你當人人都似你這般,整日裡除了玩弄女人,便是琢磨著怎麼玩弄女人?」book18.org

  鞠景聞言,非但不惱,反倒將大白兔抱得更緊了些,理直氣壯道:「蕭姐姐此言差矣。我那叫陰陽大道,叫雙修演武,是正經的修行!你怎能平白污人清白?對吧,娘子?」book18.org

  他這聲「娘子」叫得自然,一邊喚著,一邊用大手揉搓著弱水那一對長耳朵。這大白兔通體纖塵不染,鞠景卻偏愛替她梳洗毛髮。自打弱水在生死關頭顯露了底線,甚至動用太乙金仙殘餘法則跨界轟殺周柏洛三人替他出氣後,鞠景心頭那層芥蒂已去了大半。喚這能屠世的魔頭一聲「娘子」,他竟覺不出半點羞恥。book18.org

  殷芸綺那等修為性情,尚且未曾真箇動手打過他,這白兔暴走時打他那幾下雖疼,卻實打實地將印象分拉了回來。book18.org

  「對嗎?」鞠景低下頭,笑吟吟地問。book18.org

  那大白兔正以後腿在鞠景手臂上借力,猶如小狗刨水般抖動著身子。聽得鞠景這聲「娘子」,她一雙猩紅的眼眸斜睨過去,三瓣嘴撇了撇,顯然不怎麼樂意配合他這番花言巧語。book18.org

  「怎麼?哪裡不對麼?」book18.org

  鞠景大掌一伸,托住大白兔滾圓的腹部,輕輕揉弄了兩把。原指望這吃軟不吃硬的魔頭能幫著幫腔,孰料她竟擺出一副冷眼旁觀的做派。蕭簾容立在岸邊,瞧著這一人一兔內訌的滑稽場面,不由得掩唇輕笑出聲。book18.org

  「哪裡都不對!」弱水猛地自鞠景掌中高高揚起腦袋,滿腹牢騷地口吐人言,「你那小老婆,說的分明是妾身!怎的到了她這兒,也成了小老婆?妾身暫且做不得你那正妻大房,難道連這小老婆的名分,也要與人分潤不成?」book18.org

  「額……」book18.org

  鞠景登時語塞,摸了摸鼻子。暗暗回想,似乎先前為了誆騙這魔頭出手,確實對她許過「小老婆」的諾言。只是在他這現代人的思維里,「小老婆」與「寶貝」、「甜心」一般,不過是個調情的稱謂,誰曾想這堂堂大羅金仙位格的大自在天魔,竟咬文嚼字,把這名分看得比天魔本源還重。book18.org

  「你該不會是對著哪個標緻些的女人,都喚作小老婆罷?好一個花心爛蘿蔔!」book18.org

  弱水得理不饒人,四爪一蹬,直挺挺地踩在鞠景結實的胸膛上,兩顆紅寶石般的眼珠死死盯住他的雙眸,明知故問地出言譏諷。鞠景自知理虧,只得乾咳兩聲,尷尬地偏轉過頭去,裝作打量四周的風景,閉口不答。book18.org

  「好了,水裡寒氣重,洗好了便起來罷。妾身服侍你穿衣。」book18.org

  蕭簾容見鞠景被一隻兔子逼得下不來台,適時出聲解圍。她這般出言,既全了鞠景的臉面,又暗中刺了弱水一句——你爭名分又如何,服侍他的到底是我。book18.org

  鞠景如蒙大赦,趕緊順坡下驢,雙手一撐池壁,嘩啦一聲帶著水花躍上青石岸。book18.org

  蕭簾容也不避諱,走上前來,抖開一方雪白的巾帕,細細為他擦拭肌膚上殘留的水珠。巾帕拂過鞠景寬闊的肩背,她秀眉微挑,仔細感應著鞠景體內那股如淵如海、奔騰不息的靈機,頷首嘆道:「如今已是築基後期的修為了麼?你這破境的速度,莫說是這太荒界,便是翻遍上古奇聞,稱你一聲『太荒第一天驕』也是委屈了。不過區區幾年光景,竟已摸到了結丹的門檻,明明連正經的靈根都不曾生具……」book18.org

  鞠景聞言,心底卻無半分自得。回想起先前強納天魔本源、丹田幾欲炸裂的生死之怖,他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皆是賴了體內那『混沌蓮子』的霸道造化,省去了常人百年苦修的歲月。只是這福分實在燙手,連著暈死過去兩次,經脈似被萬刃凌遲,險些便被那浩瀚靈氣生生撐爆。」book18.org

  人之勇毅,多生於血氣上涌的剎那。真到了事後回望那萬丈懸崖,難免雙腿發軟。鞠景雖是個護短的滾刀肉,對這數次徘徊在鬼門關的遭際,亦覺後怕。不過他心中也分明,若教他再選一次,面對孔素娥與蕭簾容的生死危局,他依舊會毫不猶豫地拔劍。「兇險是兇險了些,不過依著眼下的光景,倒是恰好應了明王殿下將要為你謀劃的大局。」蕭簾容將巾帕折起,眸光轉為深謀遠慮的幽沉,「她意欲將你捧作剿滅天魔的『天命之子』。你每次擊潰天魔、吸納魔氣便能拔高修為,這套說辭不僅能掩蓋蓮子之秘,更能讓你在這伏魔大會上名正言順地樹立萬世威名,端的是名利雙收的陽謀。」book18.org

  「師尊算無遺策,自然是好的。」鞠景彎下腰,將那正趴在青石上抖水的大白兔撈起,同樣扯過一條幹巾,毫不客氣地蓋在她頭上,一邊揉搓一邊道,「只是不知,我這正牌的小娘子心中作何感想?」book18.org

  弱水從毛巾的縫隙里艱難地鑽出一個腦袋,那一身蓬鬆的白毛被水一浸,又被鞠景一裹,登時縮水了整整一圈,活脫脫像個包得嚴實的白面粽子。那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透著幾分無辜與可愛:「你問妾身?你可是要去對付那天魔宗?」book18.org

  「然也。」鞠景手下不停,狠狠搓著兔子頭,「既是要打著斬妖除魔的旗號,少不得要借你那天魔之力來做戲。總得問問你這魔宗的活祖宗同不同意才是。」book18.org

  弱水聞言,沒好氣地用力抖擻起腦袋,試圖將毛髮重新抖得蓬鬆起來。她身子一扭,便欲從鞠景的懷裡鑽脫,卻被鞠景寬厚的手掌一把按住兔背,動彈不得。book18.org

  「天魔宗那點子稀薄骯髒的天魔之力,與妾身這大自在本源有何干係?小夫君怎的到了此時,還這般不信我?」大白兔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屈的嬌嗔。book18.org

  「不是你的便好。」鞠景手上動作稍緩,輕聲喟嘆道,「若那真是你的徒子徒孫、本源分化,我這般厚顏無恥地去拿你的力量壯大己身,心裡頭多少會有些過意不去。畢竟……我雖不算是甚麼君子,卻也做不出吃干抹凈不認帳的禽獸行徑。」book18.org

  這話一出,不僅弱水,連一旁整理衣袖的蕭簾容也暗暗側目。鞠景此人,說他市儈、說他貪婪皆不為過,但在劃定底線之處,卻總留著一分令人心安的磊落。book18.org

  弱水被他按在掌心揉捏,掙脫不開,索性舒展開四肢,任由他那宛如拿穴推拿般的手法在背上施為,眯起眼睛愜意道:「便算真是妾身的力量,小夫君你只管敞開了去吸納便是。能助你提升境界,妾身歡喜還來不及。只盼你早登大乘、渡劫飛升,脫了這天地樊籠,好與妾身去那混沌海中雙宿雙飛。那點子駁雜的天魔之力,於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何足道哉?」book18.org

  「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屆時少不得要請小娘子多多相助。」鞠景圖窮匕見,雙手捧住白兔的腋下,將她高高舉至眼前,視線直直撞入那一對宛若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獸眸之中。book18.org

  「誰叫妾身命苦,偏生認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小夫君呢。」弱水被他瞧得有些彆扭,「怎的?今日轉了性子,不防備妾身了?居然捨得開口求妾身幫忙,當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book18.org

  她這番揶揄,透著幾分幽怨。鞠景卻也不惱,坦然一笑道:「防,自是要防的。我深知小娘子你並非屈居人下、甘受束縛的尋常女子。在未能擁有與你並肩匹敵的絕對實力之前,我若不留幾分心眼,只怕哪日睡夢中,便被你一口吞了,或是強行擄去那甚麼混沌海做個沒名沒分的男寵。」book18.org

  說罷,鞠景收起毛巾,將懷中的大白兔穩穩放在地上。弱水氣不過,猛地轉過頭,一口咬在鞠景的指節上。她未用天魔法力,只留下一圈淺淺的白印,怒斥道:「小王八蛋!妾身都委曲求全,甘願做你身後的影子了,你竟還這般疑我!」book18.org

  弱水罵得兇狠,忽地抬起頭,迎上鞠景那似笑非笑的洞察目光,猛地意識到在這小賊面前扯謊,不過是徒增笑料。她那猩紅的眼神頓時游移起來,心虛地避開視線,再不敢與鞠景對視。book18.org

  「你這般心虛,我可是愈發不敢信了。」鞠景見好就收,順勢給弱水遞了個台階,「不過話說回來,我這凡胎俗骨,面對這太荒界重重迷霧、滿天神佛,當真是如盲人摸象。諸如世界演化、天機掩蔽這等上古隱秘,若無小娘子這等見多識廣的高人指點迷津,我只怕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book18.org

  兩人這般你來我往,言語交鋒間皆留了三分餘地,彼此心知肚明,倒也生出了一股默契。book18.org

  弱水本就是個順杆爬的主兒,聽得鞠景服軟求教,當即收起那副撒嬌鬥氣的形容,神色透出一股凝重:「也罷,看在你言辭懇切的份上,妾身便提點你一二。這太荒界,絕非尋常修真之域那般簡單。無論其初開的格局,還是暗中蟄伏的舊秘,皆處處透著詭異。」book18.org

  「哦?這世界形成有何不妥?又藏了些甚麼?」鞠景張開雙臂,任由蕭簾容那溫潤的玉手將絲質內襯一件件為他披上。book18.org

  蕭簾容動作輕柔,替他整理著衣襟,聞聽此言,清冷的鳳眸中亦閃過一絲疑竇,豎起耳朵細聽。book18.org

  大白兔負著一雙短小的前爪,在青石上踱了兩步,侃侃而談:「這世間萬界,有大千、中千、小千之分。太荒界本源底蘊,頂天了不過是個中千世界。然而你且看那些上古傳說的遺脈——譬如你師尊孔素娥一脈的五彩孔雀,又如那遠遁西海的金翅大鵬。這等真靈神禽,身具大造化,唯有在那大道圓滿的仙界、或是最頂尖的大千世界方有緣法誕生。憑這區區中千世界的靈機,如何能孕育得出?」book18.org

  她頓了一頓,語氣愈發深沉:「再者,你此番入秘境,見識了多少後天靈寶?這方天地的後天靈寶之數,簡直多如過江之鯽,竟比某些大千世界還要豐沛鼎盛!這絕非天地自然演化的常態。最後,便是那天魔宗。太荒界的世界壁障堅韌無比,若非有驚天變故,尋常天魔根本無從錨定此界坐標。那天魔宗的門徒,又是從何處竊來了魔王級別的力量?」book18.org

  大白兔一席話,猶如驚雷落水,激起千層浪。鞠景或明或暗地聽著,腦海中念頭電轉:越界的真靈、過剩的靈寶、來歷不明的魔氣……種種跡象皆指明,這太荒界宛如一個被刻意拼湊、或是曾遭受過外力重塑的巨型牢籠。book18.org

  正自沉思間,鞠景下意識地抬起長腿,由著蕭簾容為他穿上長褲。隔著薄薄的布料,那雙冰清玉潔的柔荑不經意間撫過他的大腿內側。忽地,鞠景渾身一震,只覺小腹下一股不可言說的溫軟濕熱猛地包裹上來。book18.org

  他猛地低下頭,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只見那素來以冷傲不可侵犯著稱、高高在上的蟾宮大長老,此刻竟雙膝跪在微涼的青石板上。她腰肢低伏,那端莊繁複的月白道袍逶迤在地,如瀑的青絲垂落在鞠景腿間。那張顛倒眾生的清艷面龐微微仰起,一雙秋水剪瞳凝望著他的眼眸,刀子嘴豆腐心的冷哼了一聲:「莫要多想。那隱匿符紙既已封死,一時半刻揭不下來,那陰陽菁氣總得有個宣洩的出口。姐姐這般為你梳理,你這孽障總該消停些了吧。」book18.org

  話雖說得冰冷生硬,但那熟艷的人妻紅唇微啟,已將那事物溫馴地納入口中。book18.org

  昔日尊貴無匹的月娥仙子,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大乘期宗師的架子?她卸下了所有防備威儀,化作了一個只知溫順報恩的妻子、一個沉溺熱戀的情人、一個嬌媚入骨的尋常婦人。book18.org

  「咕咚。」book18.org

  一旁的大白兔看得真切,硬生生咽了一口唾沫,倒吸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在此之前,弱水只將蕭簾容視作鞠景為了滿足「霸占人妻貴婦」陰暗癖好而隨手撥弄的一件玩物,覺得這等仗著冰清玉潔皮相的女人,縱有幾分姿色,又能在後宮中掀起多大風浪?book18.org

  然而此時此刻,看著鞠景原本滿腹深沉的思緒瞬間被這銷魂一擊蕩平、眼神自錯愕轉為狂熱,弱水猛然醒悟:這蕭簾容,是個可怕的勁敵!她那股子將清高與下賤、抗拒與順從糅合得天衣無縫的功夫,簡直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book18.org

  「你……你可真是有做小老婆的絕頂天分。」大白兔酸溜溜地憋出一句。book18.org

  蕭簾容口中受制,無法清晰吐字,只得微抬螓首,含混不清地解釋道:「嗚……妾身可不敢與尊駕爭奪那『小老婆』的名號。妾身……嗚嗚……不過是在盡一個侍妾應盡的本分,解解小相公的疲乏罷了……」book18.org

  她心中坦蕩,方才聽聞弱水與鞠景爭執「穿衣不認人」、「用完就丟」等語,只覺自己白白受了大恩卻未盡全功,心裡過意不去,這便索性俯身替他徹底疏解一番。book18.org

  「啊!蕭簾容!你……你好生茶里茶氣!」book18.org

  大白兔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往前蹦了兩下,湊到跪伏的蕭簾容身側。她如何也料不到,這平日裡冷若冰霜的正道天驕,私底下竟能操持出這等段位極高的「綠茶」手段,三言兩語便將自己的姿態踩入塵埃,卻又死死拿捏住了男人的軟肋。book18.org

  「甚麼……茶不茶的?嗚……妾身聽不明白。妾身只是……只是感念小相公的恩德,出言……嗚……回饋一二……」book18.org

  蕭簾容滿臉無辜。這等現代詞彙,若是換作那被鞠景言語薰陶過多次的孔素娥,或許還能接上幾句。她這般純然懵懂的模樣,配上那吞吐的動作,更是平添了十二分的禁忌誘惑。book18.org

  大白兔眼角劇烈抽搐,忍無可忍道:「你這般手段……難道對你那前夫郝宇,也是這般曲意逢迎的?」book18.org

  「絕無可能!」蕭簾容聞聽「郝宇」二字,眼中閃過一抹刺骨冷意,口中動作卻愈發溫柔繾綣,「小相公於妾身而言,重若泰山。這般身段,妾身此生也只肯在他一人身前伏下。至於旁人,連想也休想。嗚……」book18.org

  鞠景聽得此言,心頭大快,大掌忍不住撫上她盤起的雲鬢,按著自己的節奏微微發力。book18.org

  「好一個報恩的幌子……」大白兔瞧著鞠景那副飄飄欲仙、顯然已將自己這隻兔子拋諸腦後的神情,頓時氣苦。她深知自己在這一局較量中又成了徹頭徹尾的敗犬。那頂無形的綠帽沉甸甸地壓在她頭頂,直叫她覺得這殘垣斷壁的結界裡憋悶無比。book18.org

  「眼不見為凈!一對狗男女!」大白兔怒叱一聲,後腿一蹬,猛地推開半扇破敗的木門,氣呼呼地跳出屋外去吹冷風了。book18.org

  屋內春情未歇,卻也不算太長。蕭簾容畢竟是大乘期的底子,體內靈氣稍加引導,不過半刻鐘功夫,便熟稔地將那股殘餘的躁動徹底化解,真真切切地完成了這場「報恩」。book18.org

  待到一切收拾停當,鞠景穿戴整齊,拉開結界踏出木門。他單臂攬著蕭簾容那豐腴凝實的柔腰,毫不避忌地低頭去輕吻她那欺霜賽雪的玉頸。蕭簾容面上泛起一抹羞紅,身子微微掙扎,半是迎合半是抗拒。book18.org

  對於鞠景這等隨時隨地發情的孟浪舉動,蕭簾容倒也談不上深惡痛絕,只是礙於自幼修持的體面,不喜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瞧見。然而眼下孤島死寂,四下無人,她那抗拒便只剩了象徵性的冷臉,身子卻由著鞠景的大手上下遊走。book18.org

  「莫鬧了。先隨妾身去一趟上清宮,待諸般雜務處置妥當,妾身再親自護送你回鳳棲宮。」蕭簾容推開鞠景作怪的手,理了理被弄皺的衣領,正色規劃道。book18.org

  鞠景本身閒雲野鶴,回哪兒倒也無妨。且他隱隱覺得,自己突破金丹的契機或在近期,上清宮底蘊深厚,破境所需的珍稀天材地寶,這位豪闊的「蕭姐姐」定然不會吝嗇。book18.org

  「客隨主便。只是……」鞠景停下腳步,環顧了一圈這被天雷與大羅金仙法則犁地般破壞過的孤島,「咱們便這般走了?不在這島上仔細探索一番?那可是袁震肉身破封之地,指不定藏了甚麼驚世駭俗的重寶。」book18.org

  雖說離山未久,還不甚想念那兩個暖床的通房丫鬟,但與這冷艷人妻在野外多廝混些時日,鞠景也是極樂意的。book18.org

  「不可耽擱。」蕭簾容搖了搖頭,眸底浮現一抹憂色,「這番驚天動地的異象,宗門內那些留在本陣的長老魂燈定有感應,此刻只怕已亂成了一鍋沸粥。那郝宇也不知是死是逃,我身為大長老,必須立刻趕回彈壓陣腳。若是將你獨留此地,妾身萬死難安。」book18.org

  清貴的宮主夫人並不知曉,自己那位上清宮主郝宇,之前便縮在離他們野外作戰幾尺之外的爛泥窪里,將她那千嬌百媚的淫聲浪語聽了個通透,直生生被氣得嘔血昏死。蕭簾容對郝宇的死活漠不關心,但上清宮乃是她傾注半生心血的基業,更有她閉死關的女兒郝夙蓓在內,容不得半點閃失。她幾乎能想見,那群見風使舵的長老一旦逃回宗門,定會將魔道出世的消息誇大十倍,屆時人心惶惶,不戰自潰。book18.org

  「這破島上除了些被震碎的天階玄寶與尋常法寶,連根靈草都剩不下。況且此地並無『大道守則』遺留,便是掘地三尺,也翻不出甚麼花樣來。走罷。」book18.org

  一道白影閃過,弱水順著鞠景垂落的衣擺敏捷地攀爬而上,跐溜一下鑽進了他那寬大舒適的黑色絲袍衣袖中,斬釘截鐵地打斷了鞠景的念想。book18.org

  「大道守則?」鞠景眉毛一挑,捕捉到了這個極具分量的新詞。他抬手將衣袖卷了卷,給袖裡那毛茸茸的一團騰出個更寬敞的空間,指尖觸碰到那柔順的兔毛,觸感極佳。book18.org

  「正是。」大白兔將下巴擱在鞠景的手臂上,只探出一雙長長的兔耳朵,望著鞠景擁著蕭簾容緩緩升空,徐徐釋疑道,「你們這方天地間流傳的所謂『金仙之謎』,剝去神話的偽裝,指的便是這『大道守則』。常言道,大道三千,殊途同歸,但其顯化的法則形態卻各有千秋。凡修真者,欲要突破天人界限、飛升得證大羅金仙果位,其鐵律般的前置條件,便是在凡界修行時,徹底領悟並融合一條完整的大道守則。」book18.org

  鞠景借著蕭簾容御空之力,一邊享受著高空的清風,一邊皺眉問道:「那等足以鎮壓萬古的大羅金仙肉身,隕落於此,竟未曾留下一星半點的大道法則?」book18.org

  「你當大道守則是街邊的白菜麼?」弱水嗤笑一聲,腦袋在鞠景小臂上蹭了蹭,「此等無上法則,唯有在大千世界那等天地胎膜穩固、靈機浩瀚的本源之地,方能承載存在。正因如此,你們這中千級別的太荒界,縱有絕世之才,修至大乘天仙便是頂天了,斷無可能在此界修成金仙。那『金仙之謎』的傳聞倒也不算空穴來風,只因某些殘破的仙界碎片化作秘境跌落凡塵,偶爾會夾帶一絲法則的氣息。」book18.org

  大白兔換了個更舒服的臥姿,繼續道:「這孤島原本隱匿於虛空,若未曾與太荒界天地融合,或許還封存著袁震殘留的守則之力。但方才天機一破,此地徹底融入太荒界,既無大道光華顯化,便說明那守則已在萬古歲月中消散,或被天道磨滅。至於其餘的後天靈寶,方才交戰時早已被妾身的天魔煞氣絞作齏粉,滿地破銅爛鐵,實無半分探索的價值。」book18.org

  這一番猶如撥雲見日般的上古秘辛,不僅聽得鞠景茅塞頓開,連隨行的蕭簾容也是心神劇震。這等直指長生大道本源的隱秘,上清宮歷代祖師手札中皆無隻言片語的記載,今日聽聞,直有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的戰慄感。book18.org

  「大道守則……世間竟真有此等玄妙之物?」蕭簾容喃喃自語。她原本對多寶真人拋出的金仙之謎抱著七分警惕三分不信,此刻方知井底之蛙,未窺全豹。book18.org

  「太荒這等中千世界斷然沒有。即便有大能強行帶入,法則不容於天地,最終也會退化顯形為某種逆天法器,失去那直指本源的純粹。不過,隨著袁震肉身一同墜落的某些伴生小世界碎片里,定然藏有此物。」弱水信誓旦旦地斷言,只是眼下急於護著鞠景脫離險境,無暇去深究。book18.org

  蕭簾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震撼。她自袖中抽出一張天階神行符,清光一閃,托住二人身軀。此行無那橫渡星海的「滄海一葉舟」,要在罡風肆虐的高空穿行,須得多費些周折。book18.org

  臨行前,她最後回望了一眼下方那猶如焦炭般的孤島廢墟。數日過去,四海閣與各方勢力的探子無一人敢越雷池半步,顯然是被大羅金仙與天魔的滅世之威徹底嚇破了膽。book18.org

  「此間事了,這小島及周邊海域的殘餘資源,日後將由我上清宮牽頭接管開採。」蕭簾容恢復了那執掌生殺大權的大長老氣度,條理分明地裁定道,「屆時所得之物,上清宮取三分之一,鳳棲宮得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盡歸小相公你所有。」book18.org

  「嗯?這般分法妥當麼?」鞠景摟著她腰肢的手指輕撫了一下。他雖知這島上油水不豐,但坐享其成占去三成大頭,倒教他這素來精打細算之人都覺得受之有愧。他可沒有那種「天下大能皆須向我進貢」的霸道覺悟。book18.org

  「有何不妥?」蕭簾容神色肅然,「此番東海大劫,莫說是上清宮其餘門眾,便是妾身也未曾出得大力。若非你與明王殿下力挽狂瀾、逆天破局,這中土神州早已化作人間煉獄,上清宮更是萬劫不復。此等救世之功,這區區三成資源實是委屈了你。你且安心收著,斷不可推辭。」book18.org

  蕭簾容行事曆來光明磊落,一如空中皓月,絕不藏污納垢。於她而言,報恩便是報恩,公是公,私是私,即便是面對身心交託的情郎,該給的酬勞也分毫不苟。book18.org

  「既是蕭姐姐這般說了,那小弟便生受了。」book18.org

  鞠景心中大暢,趁其不備,湊上前去,在那張清冷孤傲的臉頰上重重偷香一口。真正的稀世珍寶早已在他掌中被肆意把玩,又被這等知情識趣的極品人妻撩撥得心神激盪,鞠景哪裡還能說得出半個「不」字。book18.org

  「你這小賊!將將才叮囑過你!」蕭簾容面頰飛起兩團紅雲,羞惱地嗔了他一眼,低聲告誡道,「待回了宗門,你須得守些規矩。私下裡由著你胡鬧便也罷了,斷不可當著外人的面這般輕薄!除非……除非那郝宇當真死在了這大劫之中,你再……」book18.org

  話音未落,蕭簾容自己先僵住了。book18.org

  她本意是想告誡鞠景注意分寸,怎的說到最後,竟像是拋出了個條件,又似是在隱隱縱容?難不成郝宇死了,他便能名正言順地當眾輕薄自己了?念及此處,蕭簾容只覺耳根滾燙,心中暗罵自己莫不是被這小賊雙修壞了腦子,竟說出這等失心瘋的話來。book18.org

  「我省得,我省得!定然只在私底下狠狠折騰,絕不教蕭姐姐在人前有半點為難!」book18.org

  鞠景卻是聽弦音而知雅意,得了這等變相的「特許」,手上的動作越發孟浪起來,指尖在美人妻那驚人的曲線上放肆游移,哪裡還有半點顧忌。book18.org

  躲在袖籠里的大白兔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兩隻長耳朵耷拉下來,心中對蕭簾容的敬佩之情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book18.org

  初時,弱水還只當蕭簾容這般做派是尚未從天魔之種與旱魃死氣的影響中掙脫出來;可眼下瞧來,若這等言行皆是她下意識的天然本能,那只能說此女簡直是完美契合了鞠景骨子裡的所有性癖。book18.org

  若她是刻意為之,那這手段更是深不可測。弱水吞噬過無數太荒生靈的神魂記憶,自問看透人心,卻也極難找出能將這等「純天然」的欲拒還迎施展得如此爐火純青的高手。book18.org

  弱水暗自將自己代入其中推演了一番,竟發覺連她這等活了萬古的魔頭,都要被這種高貴人妻的默許、無奈忍受與半推半就撩撥得春心蕩漾。這等手段,不僅滿足了鞠景內心的征服欲與輕微的強迫心理,更如附骨之疽般,一點點勾起男人的貪婪,令人慾罷不能,只想要從她身上榨取更多。book18.org

  「受教了,當真是受教了。」book18.org

  大白兔在黑綢衣袖中悄悄豎直了耳朵,屏息凝神,暗下決心絕不可錯過這近在咫尺、堪稱太荒界頂級的「御夫教學」良機。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劫灰未冷漾春池,月殿仙姬俯首遲。book18.org

  萬古天機魔口破,袖中白兔暗偷師。book18.org

  且說這鞠景攬著溫香軟玉,袖藏大自在天魔,乘那清光神行符直奔上清宮而去。只可憐那上清宮此時因大劫天威與宗主郝宇失蹤,門中群龍無首,正亂作一鍋沸粥。這新晉的「太荒天驕」攜著本該冰清玉潔的大長老從天而降,又將掀起何等驚濤駭浪?那躲在泥窪里聽了一整場春宮、嘔血昏死的郝宇,究竟咽沒咽下那口窩囊氣?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54章 逃走book18.org

  話說鞠景一行自那東海絕地遁出,一路往中土神州腹地疾馳。一出那片海域,鞠景便敏銳地嗅到了風中夾雜的異樣氣味。那風裡沒有了東海的濕咸,卻添了一股子刀劍出鞘般的肅殺之氣。沿途所見,天穹之上不時有各派修士的遁光倉皇掠過,宛若受驚的飛鳥;地面城池坊市更是陣法全開,如臨大敵。端的是一副風雨欲來、大廈將傾的緊迫光景。book18.org

  孰料,待得這撥人踏入上清宮的山門,那股子天地翻覆的喧囂卻似被一層無形的障壁生生隔絕。book18.org

  但見這正道魁首的道場內,紫氣東來,仙鶴梳翎。幾座主峰之間,雲霧縹緲,悠揚的道鍾之聲「當——當——」迴蕩在青石長階之上,透著一股子冷眼看世間的幽靜。外頭已是火燒眉毛,這上清宮內卻是外熱內冷,詭異地透著一股子太平氣象。book18.org

  細細考其根由,倒非是上清宮的這群牛鼻子老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實則是他們已經「急過頭」了。前幾日,東海天魔現世、大羅金仙威壓橫掃太荒,宗門內那些留在本陣的太上長老們感應到天機大亂,早已驚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這幾日裡,紫霄大殿內派系林立,吵得不可開交,甚至那主張「捨棄基業、舉宗搬遷」的逃亡派一度占據了上風,連細軟輜重都打包裝箱了。book18.org

  偏生就在這當口,從西海折返的鳳棲宮主孔素娥傳來法旨,只道那絕世魔頭已然伏誅,蟾宮大長老蕭簾容正在東海收拾殘局。此言一出,那滿腔的急迫登時成了無本之木,轟然消散。book18.org

  鞠景與蕭簾容歸來的這個時辰,正巧卡在上清宮徹下「遷宗令」、通告全宮危機解除的關口。是以,這諾大的宗門不僅不見半點慌亂,反倒井然有序,弟子們各司其職,掃灑庭院的掃灑庭院,誦讀道經的誦讀道經。book18.org

  這等光景,落在鞠景眼裡倒覺得頗有意思,可落在蕭簾容那張清貴絕倫的面龐上,便有些掛不住了。book18.org

  她臨行前還對鞠景誇下海口,道是宗門群龍無首必定大亂,需得她這大長老親自出馬去「收拾殘局」、「鎮撫人心」。如今倒好,這上清宮離了她,離了那失蹤的宮主郝宇,竟是運轉得有條不紊,哪裡有半分需要她來力挽狂瀾的殘局?book18.org

  這等無聲的「打臉」行徑,直叫這位素來心高氣傲的天下第一美人面頰微燙,心底生出一股子難為情來。她悄悄拿眼角餘光去瞥身側的鞠景,生怕這嘴欠的小冤家出言揶揄。book18.org

  為了掩飾這份尷尬,蕭簾容索性快行兩步,走到鞠景身前。她一襲月白交領道袍,寬大的衣擺隨風搖曳,雖是挺著那因灌滿造化菁氣而高高隆起的假孕玉腹,那股子大乘期天仙的清冷氣場卻瞬間鋪陳開來。她面上無喜無悲,眸光深邃如古井,由著那一眾迎出來的長老們躬身彙報。好在她平日裡便是一副冷若冰霜的做派,倒也無人察覺出她寬大袍袖下那微微攥緊的玉指。book18.org

  「郝宇未曾回來?可是死在那東海孤島上了?」book18.org

  待得聽完眾長老對宗門現狀的稟報,蕭簾容沉吟片刻,嗓音清冷地發問。她語調平淡得聽不出一絲做妻子的關切,倒像是在盤問一件遺失的法器。book18.org

  問出此話時,她心頭不由得浮起先前在結界內對鞠景放出的狠話——「若是郝宇真死在那大劫中,你便能……」一念及此,這端莊絕倫的宮主夫人只覺耳根子一熱,竟有些隱秘的期盼。她又做賊心虛般地回眸瞅了鞠景一眼,正對上鞠景那似笑非笑的困惑目光,嚇得她趕緊扭過頭去,端正了神色。book18.org

  「這……我等也不清楚。大長老不是親自在島上收尾麼?竟也未曾發現宮主的蹤跡?」book18.org

  回話的是內務長老。此女乃是個面容冷肅的中年坤道,修為亦在地仙之境。她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竇:大長老在東海逗留了好幾日,怎會不知宮主死活?book18.org

  蕭簾容面不改色,端的是八風不動。心下卻暗自冷笑:她與小相公在那狹小的隱匿結界裡胡天胡地廝混了數日,嘴裡一口一個「老烏龜」、「戴綠帽」,叫得那般高亢入骨。郝宇那廝若當真在一牆之隔外,只怕早被氣得嘔血暴斃了。但這大羅金仙袁震遺留的廢墟,本就有屏蔽氣機探知之效,她確實未曾分心去尋過那窩囊廢的下落。book18.org

  「確實未曾發現。」蕭簾容拂了拂衣袖,淡淡道,「本座還道他見機得早,早已先行一步逃回宗門了。且本座此番駐留,也非是專門去尋他。那魔頭雖除,卻難保沒有魔道餘孽潛伏,本座自是要排查周遭萬里,爭取斬草除根,不留禍患。」book18.org

  這話她說得半點不虛。這幾日裡,她可不就是借著鞠景這具「至寶」,瘋狂吸納、化解著體內那股涌動的天魔之力與旱魃屍氣麼?那「消滅魔道力量」的戰場,不過是搬到了青石榻上罷了。book18.org

  「大長老大義!真真辛苦了!」內務長老聞言,登時肅然起敬,拱手深深一揖,「這等滅世危機之下,還得是大長老這般定海神針親自出馬,方能力挽狂瀾,保我中土太平!」book18.org

  旁人不知那魔頭的底細,他們這些高層可是從逃回來的楊塵川口中聽了個明白。疑似大羅金仙肉身所化的凶物,嚇得宗內幾個閉死關的人仙境太上長老都險些尿了褲子,直呼不可力敵,非要捲舖蓋跑路。如今這等大劫竟被平息,蕭簾容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已然隱隱蓋過了那不知所蹤的宮主郝宇。book18.org

  「諸位莫要往本座臉上貼金。」蕭簾容搖了搖頭,微微側身,將身後的鞠景讓了出來,「此番能戰勝那萬古魔頭,全賴鳳棲宮鞠少宮主捨生忘死、仗義出手。若無他鼎力相助,本座與明王殿下,只怕也難以全過。」book18.org

  她這番話,一是為了給鞠景在修仙界樹立起「天命之子」、「伏魔英雄」的無上威望;二來,倒也是實打實的心裡話。若非鞠景去而復返,以凡胎肉身強納天魔本源,甚至引動混沌蓮子之力,她與孔素娥早被那旱魃撕成了碎片。book18.org

  「哦?能克制天魔的天命之子麼?大長老果然是慧眼如炬。」book18.org

  內務長老順勢將目光投向鞠景,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一眼,驚奇之中竟還帶上了幾分隱晦的揶揄。book18.org

  這上清宮高層誰人不知鞠景與大長老的曖昧關係?前番大長老當眾宣布懷孕要和離,那腹中骨肉指的不就是這鳳棲宮的小白臉麼?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修羅場。起初眾人只當是大長老這等高貴美婦一時糊塗,被這賊子迷了心竅;如今看來,這鞠景能誅殺天魔、引得孔雀明王拚死護持,足見其底蘊深不可測。大長老願意委身於他,這哪裡是糊塗,分明是眼光毒辣的一本萬利之舉啊!book18.org

  「他便是他,有何眼光不眼光之說。」book18.org

  蕭簾容察覺到周遭長老們目光中那股子意味深長的暖昧,生怕這等市儈的打量惹得鞠景心生不快。她停下腳步,竟是不顧眾目睽睽,主動伸出素手,輕輕挽住了鞠景的手臂。那豐腴溫軟的嬌軀不動聲色地貼近,以這等宣誓主權的姿態,無聲地安撫著她的情郎。book18.org

  其實鞠景心下哪有半點不適?他此刻左手籠在袖中,正一下下揉捏著大白兔弱水那柔軟的腹毛,腦海里還回味著這幾日在隱匿結界中,與蕭簾容那般顛鸞倒鳳、抵死纏綿的銷魂滋味。忽被蕭簾容這般挽住推到前台,面對十數位上清宮實權長老的齊齊注視,他這素來臉皮厚的滾刀肉,面上竟也擠出了兩分恰到好處的「拘謹」與「謙遜」。宮內若無旁的大事,本座便先去安頓鞠少宮主歇息了。他此番破劫,耗損頗大。」book18.org

  高挑出塵的蕭簾容挽著鞠景,那姿態,若說像姐姐挽著弟弟,可那高隆的孕肚與交纏的臂彎又透著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夫妻恩愛。一眾長老看著這怪異卻又和諧的一幕,神色愈發微妙。book18.org

  「大長老與鞠少宮主勞苦功高,我等自是不敢打擾!」book18.org

  「正是正是!鞠少宮主蒞臨敝宗,便如回了自家一般,千萬莫要見外。少宮主乃我人族天驕,大家皆是人族一家親嘛!」book18.org

  眾長老紛紛撫須賠笑,場面話連篇。book18.org

  這便是修仙界的赤裸現實。沒有那麼多迂腐不化的道德潔癖。若鞠景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他們定會為了維護宗門顏面,將這「姦夫」千刀萬剮;可當這「姦夫」不僅自身氣運逆天,背後還站著護短且霸道的孔素娥時,那點子面子又算得了什麼?莫說鞠景只是搞了宮主的老婆,便是他此刻要在這紫霄大殿上設宴點花魁,這群老狐狸也能眼觀鼻鼻觀心地撫掌稱讚。book18.org

  鞠景聽著這滿耳的恭維,心下暗笑。這群老東西,竟是把那位正牌宮主郝宇忘了個一乾二淨,仿佛他鞠景才是這上清宮的男主人一般,端的是賓至如歸。book18.org

  蕭簾容唇角勾起淺笑。上清宮這幫老油條能痛快接受鞠景,自是省了她許多唇舌。只是……她眸光微黯,心底深處卻仍懸著一塊大石。book18.org

  外人好打發,可自家那嫡親的女兒郝夙蓓呢?book18.org

  要讓女兒接受鞠景這個比她自己年紀還要小的「便宜後爹」,那是何等的天方夜譚?如今女兒本就因父母和離之事對她滿懷敵意,若是知曉真相,只怕真要鬧個天翻地覆。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有天衍宗東蒼臨那般識時務、通情達理的心性啊。book18.org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book18.org

  待得擺脫了那一眾長老的簇擁,蕭簾容領著鞠景來到後山一處清幽的竹林庭院。周遭翠竹掩映,靈泉飛瀑,端的是個閉關清修的絕佳所在。book18.org

  進了主屋,蕭簾容這才鬆開挽著鞠景的玉臂。她轉過身,一雙秋水剪瞳凝望著鞠景,柔聲道:「妾身還得去一趟議事閣,部署那東海新出世小島的權益章程。小夫君且安心在此處歇息。方才妾身探過你的氣海,靈液雖已蓄滿,但那股子天魔本源到底霸道,筋脈尚有細微暗傷需要打磨修補。稍後妾身會命人送些最頂級的固本培元天材地寶來,你切記好生溫養肉身。」book18.org

  說罷,這端莊的宮主夫人竟是踮起足尖,在鞠景那俊朗的臉頰上主動印下一個溫軟的香吻。她心下惦記著去後山禁地探望閉關的女兒,但這等家務醜事,暫不好帶著鞠景前去觸霉頭,便只按下不表。book18.org

  「蕭姐姐只管去忙,莫要掛心我。」鞠景摸了摸被親的臉頰,心裡頭甜滋滋的。那大白兔在他懷裡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鞠景尋思著,正好藉此清凈地,將那暴漲至築基後期的修為徹底夯實,早日踏破金丹大道。book18.org

  孰知這天不遂人願,兩人將將把話說定,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咚咚咚」的叩門聲。book18.org

  「是雨婷麼?進來罷,可是出了什麼變故?」book18.org

  蕭簾容何等修為,神識一掃便知來人身份。她飛快地抬袖抹了抹唇角,見鞠景面上並無自己留下的脂粉印記,這才素手一揮,隔空拂開了院門。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一名模樣二十六七歲、姿色平平的女修踉蹌著奔入屋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行了個大禮。此女乃是蕭簾容座下的親傳弟子,只是修行天賦遠遠比不得那叛逃的周柏洛,行事倒算穩重。book18.org

  「何事驚慌?這般形容慘澹的?」book18.org

  蕭簾容眉頭微蹙,廣袖輕抬,一股無形的大乘真氣將那雨婷穩穩托起。見這弟子目光躲閃、欲言又止的惶恐模樣,蕭簾容心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心脈。book18.org

  「師尊!小師妹……小師妹她……她逃出宗門了!」book18.org

  雨婷結結巴巴地吐出實情。縱然此刻蕭簾容挺著個大肚子,但那股子積威多年的師尊氣場一旦冷下來,依舊壓得她透不過氣。雨婷深知師尊對小師妹的寶貝程度,此番看管不力,已是死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蕭簾容那張波瀾不驚的面上瞬間裂開一道口子,清冷的鳳眸中爆射出兩道駭人的怒芒。「她被本座親手下了十數道封印,又命爾等日夜嚴加看管,她插翅也難飛!怎會平白無故逃了?可是爾等見她可憐,心生軟弱,私自放跑了她?!」book18.org

  一時間,屋內溫度驟降。那是出於一個母親本能的恐懼。外頭世道如今這般險惡,魔道橫行,女兒那點微末修為,若遇上歹人,豈不是羊入虎口?book18.org

  「師尊明鑑!弟子等萬萬不敢違逆師尊法旨啊!」雨婷嚇得再次跪地,連連磕頭解釋,「只因……只因前幾日宗門內傳言要舉宗搬遷避禍,到處都在打點行裝。大家心想,若是遷宗,總不能將小師妹強留在禁地內不帶走。為了方便轉移,幾位值守的長老便做主暫時解開了禁地的幾道外圍禁制。誰承想,小師妹竟不知用何法子衝破了內府封印,趁著宗門大亂之際,混入出山採買的隊伍里逃了!」book18.org

  這番話合情合理,倒也挑不出大錯。真遇上滅宗之厄,防備鬆懈乃是常理。book18.org

  蕭簾容深吸了一口冷氣,胸膛劇烈起伏,那強撐的怒火終是頹然散去幾分。她並非那等不講道理的潑婦,這等時勢造就的疏漏,確非全怪弟子。book18.org

  「她究竟是何時逃走的?」book18.org

  蕭簾容急怒攻心,腳下步子一亂,那沉甸甸的渾圓玉腹被牽扯得微微一晃。book18.org

  鞠景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去,大掌穩穩扶住她的腰際。這乃是身體本能的關懷,不帶半點情慾色彩。他大拇指在蕭簾容腰眼處輕輕按揉,一絲溫和的靈力渡入,替她撫平體內翻湧的氣血。book18.org

  「回師尊……便是昨夜。今日清晨弟子去送朝食,並欲通報師尊平安歸來的喜訊,卻見房內空無一人。弟子等搜遍了各峰,後經盤問山門衛,才查實她昨夜便已下山了。」雨婷低垂著頭,聲音越發細如蚊吶。book18.org

  鞠景察覺到掌心下那具嬌軀正微微發顫,知曉蕭簾容此刻心如刀絞,當下左手覆上她攥緊的玉手,借著掌心的溫熱,無聲地將她那股子惶恐一點點消解。book18.org

  「罷了,你且退下。此事為為師知曉了。」book18.org

  感受著腰際與手背傳來的踏實力量,蕭簾容的嗓音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平淡。她知曉眼下絕非遷怒責罰之時。book18.org

  雨婷如蒙大赦,滿懷感激地偷眼瞧了旁邊的鞠景一眼,趕緊拱手作揖,躬身退出了院落,還不忘體貼地將院門嚴絲合縫地掩上。book18.org

  屋內重歸死寂。book18.org

  「妾身俗務纏身,實在脫不開身。小夫君,你且在此好生歇息等候……」book18.org

  蕭簾容強行舒展緊鎖的蛾眉,轉頭看向鞠景,眼底滿是掩不住的心力交瘁,卻仍死死撐起那副大家主母的從容,擠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來安頓他。book18.org

  「去罷。若有何處用得著我鞠景出力的,蕭姐姐只管開口,萬死不辭。」book18.org

  鞠景知曉這是她的家事,自己此刻這「便宜後爹」的身份尷尬無比,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難替她去大海撈針,只能柔聲寬慰,目送她拖著沉重的步伐邁出院門。book18.org

  待蕭簾容的氣息遠去,鞠景一屁股坐進藤椅里,雙手將大白兔舉到眼前,搖了搖頭嘆息道:「真真教人看不過眼。蕭姐姐這般絕代風華的人物,竟攤上這麼個爛攤子。老公是個怯懦軟蛋,女兒又是個戀愛腦的作精,生生將那張漂亮臉蛋熬得暗淡無光。」book18.org

  「哼,那是她自找的苦吃!」book18.org

  大白兔弱水半眯著猩紅獸瞳,三瓣嘴裡吐出毫不留情的刻薄之語。這魔頭活了萬古,看透人心,可謂是一針見血。book18.org

  「她若是能放下那點子虛偽的做派,乖乖臣服做你身後的小女人,指不定此刻活得多快活自在!偏生她骨子裡顧忌太多——一會兒怕女兒承受不住親爹的偽善真相,寧可自己背那『出牆』的蕩婦罵名;一會兒又怕宗門生變,不肯徹底撒手。她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把那勞什子『責任』扛在肩上,生生把自己困死在這泥潭裡,求不得半點解脫!」book18.org

  弱水撇了撇嘴,心中暗想:若是換作那孔素娥,早把鳳棲宮當成了自家後院的菜園子,底下的長老門徒全是家奴。高興了賞口飯,不高興了殺了便是,何曾見過那孔雀明王為這等瑣事愁白過半根頭髮?這便是天生皇者與操勞管家的區別。book18.org

  「這話倒在理。我也盼著她能早日卸下這副重擔,活得痛快些。」鞠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唯有在床榻之間、肉體交融的極致放縱時,他才能感覺到這清貴人妻徹底放下了一切偽裝與重擔,從那背德的報復快感中汲取到幾分真切的鮮活氣。book18.org

  「呸!你懂個屁!」大白兔猛地在他手背上蹬了一腳,雙標的嘴臉顯露無疑,「你盼她解脫?若她當真成了個沒心沒肺的潑婦,你還會這般稀罕她麼?常言道,男人骨子裡都是賤的!你可以是個毫無底線、沒有責任感的無賴,但你收的女人,卻非得端莊持重、滿懷責任感不可!唯有她被這責任感死死拴住,她對你的那份依賴,才會越發顯得彌足珍貴。懂麼?」book18.org

  鞠景被這魔頭一番搶白說得啞口無言。細細一品,這護短又雙標的調調,簡直與自己如出一轍,當真應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book18.org

  「娘子教訓得是。只盼她此行能順利找回女兒罷。這茫茫太荒,也不知她要耗去幾時。」book18.org

  一人一兔就這般在竹院內有一搭沒一搭地閒閒拌嘴。時光荏苒,不知不覺間,日已西斜,晚霞將天際染得一片血紅。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院門再次被推開。book18.org

  「蕭姐姐?你怎的還未啟程去尋你女兒?」鞠景擼兔子的手微微一頓,看著一臉風塵僕僕、滿目疲憊的蕭簾容,頗有些意外。照理說,這等救女如救火的事,不該這般拖泥帶水。book18.org

  「諸事皆已梳理妥當,這便準備動身了。」蕭簾容強打起精神,快步走到鞠景身前,「你且隨妾身一道走。如今那群長老皆知你是擊退天魔的『奇寶』,妾身若是不在宗門鎮場子,只怕有些不知死活的宵小之徒會暗中對你下毒手。」book18.org

  說著,她自袖中摸出一枚流光溢彩的核桃大小物件,往半空中一拋。那物件迎風暴漲,須臾間便化作一艘雕欄玉砌、靈光內斂的精巧飛舟,穩穩懸停在離地三尺處。book18.org

  蕭簾容足尖輕點,飄然落於舟首,轉身向鞠景伸出柔荑。book18.org

  「哦?蕭姐姐方才是去處置何事了?」鞠景心下一凜,也不矯情,握住那微涼的玉手便躍上飛舟。被她這麼一提,這原本寧靜的竹院瞬間顯得殺機四伏起來。book18.org

  「不過是敲打敲打各方山頭,拍板定下那東海小島的權益分配。」蕭簾容順勢將鞠景拉入懷中,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雄性氣息,整個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book18.org

  「你放心,屬於你和明王殿下的那三成大頭,妾身已白紙黑字釘死了,少不了一絲一毫。剩餘的三分之一,才由得他們去爭搶扯皮。唯有將這利益的骨頭拋乾淨了,塞住了他們的嘴,妾身方能心無旁騖地下山尋人。」book18.org

  說罷,這大乘期的絕世宗師竟是不顧半點體統,拉著鞠景在甲板鋪設的軟榻上坐下。她自己則順勢軟倒在鞠景寬闊的胸膛里,那豐滿的腰肢一扭,硬生生將原本蹲在鞠景腿上的大白兔給擠到了一邊去。book18.org

  大白兔被這無理的舉動氣得三瓣嘴一歪,正欲發作,卻見鞠景已是一臉憐惜地環住了蕭簾容的肩背,大掌正輕柔地摩挲著她那略顯憔悴的面頰。弱水翻了個白眼,火氣登時泄了個乾淨,只得委屈巴巴地爬上鞠景的肩頭,賭氣般地縮成一團。book18.org

  蕭簾容當真是累極了。她半闔著那雙勾人的鳳眸,任由夕陽的殘紅透過飛舟的防護法陣,將她那成熟嬌艷、透著股子破碎感的容顏鍍上一層驚心動魄的淺金,宛若落難凡塵的神女,惹人垂憐。book18.org

  「蕭姐姐竟不是第一時間去尋女兒的麼?」鞠景強忍著脖頸處被兔毛蹭出的瘙癢,感受著懷中那柔軟飽滿的觸感,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疼惜。book18.org

  「妾身不僅是個失職的母親,更是這上清宮的大長老啊。」蕭簾容連眼皮都未抬,只將心神與飛舟樞紐相連。飛舟無聲無息地升空,化作一道難以察覺的流光,直接穿透上清宮的護山大陣,向著天際疾馳而去。book18.org

  「夙蓓出逃,自是要耗費大心力去尋,且未必能立時尋見。若是不先行以雷霆手段穩住宗門秩序、搶占秘境收益,待我走後,那些長老必定因分贓不均鬧出大亂子。屆時不僅上清宮根基受損,連承諾給你與明王殿下的利益也難保。孰輕孰重,妾身分得清。」book18.org

  「那……蕭姐姐眼下可有甚麼線索?難道就這般如無頭蒼蠅似的大海撈針?為何不發動上清宮的暗樁去尋?若是不夠,鳳棲宮與北海龍宮的情報網,我也能借來一用啊。」鞠景眉頭微皺,大是不解。book18.org

  「不可。」蕭簾容輕輕搖了搖頭,那柔順的青絲在鞠景下巴上蹭過,帶起陣陣幽香,「夙蓓又非是欺師滅祖的叛徒,何須動用全宗之力大張旗鼓地去追捕?上清宮非是妾身一人的私產。我已經暗中重賞了刑堂的心腹,讓他們在外出時留意行蹤即可。若是大動干戈,不僅惹人閒話,更會讓全天下人都知曉我女兒任性出逃的醜事,她的名譽便全毀了。」book18.org

  她這番話透著大宗門掌權者的無奈。不似孔素娥那般,整個鳳棲宮皆是孔雀一族的家臣死士,上清宮內派系林立,用公共資源辦私事,必受反噬。book18.org

  「倒也是這個理。只是太荒天地廣袤,咱們這般兩眼一抹黑地出去,求的也不過是個心安罷了。」鞠景被這番現實的道理說服,不再糾結於此。book18.org

  「誰說兩眼一抹黑了?」蕭簾容唇角勾起一抹苦澀,「你想想她當初違抗父命、私自出宗的根由是為了誰,便知曉她要去往何處了。」book18.org

  「你是說……周柏洛?!」鞠景心頭一震。book18.org

  他倒是不知道,肩頭蹲著的那隻大白兔,早已引動先天靈寶,在萬里星海之上將周柏洛的飛舟轟成了渣滓。他只當周柏洛已然逃出生天。book18.org

  「正是。我們不知曉周柏洛的去向,夙蓓那傻丫頭同樣不知。她唯一知曉的情報,便是周柏洛曾在那東海秘境的小島上現身。以她那魔怔的執念,定會直奔東海而去。我們只需循著去小島的路線,沿途釋放神識搜尋,必能有所斬獲。」蕭簾容條分縷析,神識已如潮水般鋪散開來,掃蕩著下方的萬里山河。book18.org

  「你女兒……當真就這般喜歡周柏洛那虛偽的廝?那小子可是個狼子野心、吃裡扒外的主兒!」鞠景冷哼一聲。book18.org

  「妾身如何不知?可對於一個陷入情障的女子而言,哪有甚麼道理可講?」蕭簾容滿面愁容,「早先那周柏洛尚算上進,這樁金玉良緣妾身也不曾阻攔。可如今他已與魔道同流合污,妾身怎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往火坑裡跳?奈何這傻丫頭猶如飛蛾撲火,妾身這做娘的便是拚死做了那攔火的燈罩,如今這燈罩破了個口子,火……怕是攔不住了。」book18.org

  「倒也是。情之一字,最是叫人盲目。不過也罷,待找著了她,設法讓她瞧清那姓周的真面目便是。」鞠景想起了遠在北海的那位絕色嬌妻殷芸綺,那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可自己不照樣將她視若珍寶?感情這事,確實沒法用對錯來衡量。book18.org

  「談何容易啊……」蕭簾容嘆息一聲,玉臂攀上鞠景的脖頸,將臉頰緊緊貼在他的頸窩裡,「若她真能聽得進勸,妾身又何須將她關那勞什子禁閉?年輕人總是這般盲目。或許……是隨了妾身這不爭氣的娘親罷,妾身……不也一樣是個盲目的蠢婦麼?」book18.org

  「哦?此話怎講?你若是蠢,那郝宇那等窩囊廢豈不是連豬狗都不如了。你斷得乾淨利落,可不像那等畫本里被人虐了千百遍、轉頭還要去救贖仇人的苦情女。」鞠景大掌撫上她高隆的孕肚,感受著內里流轉的造化菁氣,語帶讚賞。book18.org

  「妾身對你……難道還不夠盲目麼?」book18.org

  蕭簾容緩緩睜開那雙溫潤如水的秋瞳。此時殘陽已沒入地平線,一輪玉盤般的圓月爬上天穹。清冷的月華灑落,將她那雙含著千般情愫的眼眸映得如絲如網,絲絲縷縷皆是叫人無法抗拒的誘惑。book18.org

  「哪怕被千夫所指、背上不知廉恥的蕩婦罵名,妾身也只想這般依偎在你懷裡……你這滿心皆是霸占人妻的壞胚子,論起本性,比起那周柏洛,又能好到哪裡去?」book18.org

  她這句嬌嗔似嗔似怨,聽得鞠景骨頭都要酥了。book18.org

  「蕭姐姐這可就是平白污人清白了!」鞠景大呼冤枉,「我雖不是個柳下惠,但我坦蕩啊!我好歹是堂堂鳳棲宮少宮主,伏魔救世的天命之子,豈是那等背信棄義、墮落魔道的雜碎可比的?」book18.org

  鞠景將雙標的嘴臉發揮到了極致,理直氣壯道:「再者,我向來重底線!我能凌辱那煙雲仙子,那是為了血債血償的復仇;但我生平最是瞧不上那等淫人妻女的下三濫!簡而言之,這世上,只能我鞠景作惡,斷容不得旁人作惡!」book18.org

  「噗嗤——強詞奪理的混帳東西……」book18.org

  蕭簾容被他這等厚顏無恥的歪理氣笑了。可偏偏就是在這個無賴的懷裡,她才能徹徹底底地卸下防備,做回一個有血有肉、需要依靠的尋常女子。book18.org

  蹲在肩頭的大白兔弱水聽得只翻白眼,心中暗道:本座早就把那周柏洛轟成渣了,看你們去哪兒尋他!不過見這兩人聊得火熱、情意正濃,她也懶得出聲破壞氣氛,只豎著耳朵,繼續在一旁偷師蕭簾容那渾然天成的高級茶藝。book18.org

  夜色漸深,飛舟已深入中土神州的繁華地界。book18.org

  九天之上,圓月高懸。清風拂過甲板,帶來陣陣微涼。孤男寡女共處這一隅之地,氣氛漸生旖旎。book18.org

  鞠景嗅著懷中人散發的幽香,那雙素來不安分的大掌不知何時已悄然滑落,修長的指節熟稔地勾住了蕭簾容腰間那條月白色的玉帶,眼看著便要往那隱秘的深處探去。book18.org

  「別鬧……」book18.org

  蕭簾容被他弄得嬌軀微顫,臉頰飛紅,正欲低聲呵斥這不分場合發情的壞胚子,忽地,她鳳眸猛地一凝,眸底爆射出一道精光,視線死死盯向飛舟下方的一座燈火闌珊的古城。book18.org

  「停手!妾身感應到夙蓓的氣機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雲舟夜度撥清寒,母女牽機一線連。book18.org

  堪破死生原是易,難防情孽起波瀾!book18.org

  看官你道,那郝夙蓓堂堂上清宮天之驕女,怎會在這等凡俗古城之中顯露氣機?這燈火闌珊處,又藏著何等險惡的暗流與變數?鞠景與蕭簾容此番落下雲頭,撞破的究竟是母女相逢,還是另一樁滔天禍事的開局?畢竟不知郝夙蓓吉凶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55章 路窄book18.org

  卻說這青雲飛舟凌虛馭風,於九天之上破雲穿行。艙室內暖香浮動,春意闌珊。鞠景聽得蕭簾容語氣中透出罕見的冷厲,心下尋思:「這蕭姐姐素來端凝自重,絕不會拿自家親生骨肉作耍子。今日這般光景,只怕那小丫頭當真惹出了大亂子。」當即停下手上動作,將那已堪堪觸及溫軟的指尖收了回來。book18.org

  他心下倒也無甚掛礙。這高高在上的蟾宮大長老,平日裡何等清冷尊貴,如今早被自己炮製得百依百順、身心俱陷,連這艙室的門扉上,都貼滿了隔絕氣機的符籙。鞠景方才那般舉動,不過是想在這患得患失的空當兒,把玩拿捏一番這美人兒溫軟多情的人心罷了。book18.org

  「這死丫頭!」蕭簾容銀牙暗咬,眼底閃過一絲怒意,「此番若將她拿住,定叫她插翅難飛,再也休想踏出宗門半步。」book18.org

  嘴裡放著狠話,蕭簾容自鞠景懷中盈盈立起。她縴手輕拂,體內大乘期真氣流轉,登時將那稍顯散亂的月白交領道袍理得服服帖帖,確信未曾留下鞠景方才恣意撫弄的痕跡。跟著素手一划,半空中水汽凝結,化作一面晶瑩剔透的水鏡。鏡中映出一張欺霜賽雪、清絕出塵的面容,神色凜然,不怒自威。她端詳片刻,見臉上並無雙修後殘留的紅暈污痕,這才稍稍定心。book18.org

  殊不知她這番神識外放,早已驚動了遠在數百里外的郝夙蓓。book18.org

  對於母親的神識氣息,郝夙蓓自幼耳濡目染,真可謂熟悉到了骨子裡。那股清冷肅殺的神識掃過之際,少女登時警兆大生,渾身汗毛倒豎。她腦海中閃過母親素日裡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嚴母儀態,心中猛地里生出一股深深的敬畏與牴觸。book18.org

  這少女原本也未曾料到會落到這般田地。當初她不顧一切逃出山門,全因心中存著一個執念——她信得過大師兄周柏洛。她總以為,父親郝宇身為一宗之主,縱然再如何震怒,臨了總會對這首席大弟子網開一面。那時她受了重傷,周柏洛被她鼓動逃遁,兩人皆未能借用母親那天仙大乘的滔天偉力。book18.org

  事到如今,郝夙蓓只覺天地茫茫,竟無自己容身之所。母親那令人齒冷的「放蕩」行徑,父親那令人作嘔的「龜縮」做派,早將她自幼奉為圭臬的名門正道、父母恩愛之幻想擊得粉碎。她不敢、也不願去面對蕭簾容,唯有在心底苦苦期盼,盼著周柏洛能奪得造化,修成天仙,王者歸來。book18.org

  「八風之氣散落神州,宗門勢均力敵,誰也占不得大便宜。」郝夙蓓暗暗思忖,「大師兄天資卓絕,且有我贈他的後天靈寶『玄龜息殼』遮掩天機。只要他隱忍蟄伏,奪取天仙機緣絕非痴人說夢。莫說百年,便是一甲子內王者歸來,也未可知。」book18.org

  初時,她聽得師姐們私下議論,說宮內並未派出什麼成名耆宿去追殺周柏洛,眾人皆是出工不出力,她心下還暗自鬆了口氣。誰料樹欲靜而風不止,隨後的消息竟是越傳越奇,越傳越險。坊間紛紛傳言,說昔日上清宮首席大弟子,竟與魔道妖孽沆瀣一氣。book18.org

  郝夙蓓聽聞這些,起初只作耳旁風,認定是小人作祟,存心給大師兄潑髒水。後來又傳出周柏洛與那聲名狼藉的淫魔田雲升把酒言歡,甚至被天魔宗的歲寒三老出手相救,她仍是咬牙死撐,道心未曾動搖半分。直到確鑿消息傳來:周柏洛被擒,押解回宗途中,竟被田雲升這大乘期魔頭強行劫走,上清宮高層震怒,布下天羅地網,下了死生不論的格殺令。book18.org

  得知此事,少女才真真切切地慌了神。book18.org

  她急欲尋到周柏洛,當面問個明白。她深信這其中必有天大的誤會,哪怕大師兄當真委身魔道,也定有他萬不得已的苦衷。book18.org

  夜風淒緊,少女立於荒郊古城之中,掌心死死捏著一張同心玉符。她面露決然之色,死活不信那光風霽月的大師兄會自甘墮落。book18.org

  卻說飛舟艙內,蕭簾容得了鞠景那一番溫存撫慰,體內那躁動的旱魃死氣被造化菁氣鎮壓得服服帖帖。她心下寧靜,暗道:「待會兒拿住那丫頭,切不可再疾言厲色,總得好生開導於她。」book18.org

  「要我迴避一下麼?」鞠景倚在榻邊,大掌輕撫著懷中那隻紅眼三瓣嘴的大白兔,語調中透著幾分市井的漫不經心。他心思通透,深知這對母女相見,自己若是杵在一旁,當真是不倫不類。更何況,他早瞧出郝夙蓓這丫頭視自己如寇讎,絕無半分好臉色。book18.org

  「嗯,那便勞煩小夫君去下層艙室暫避一時,委屈你了。」蕭簾容略一沉吟,覺得確實不妥。她雖已對這凡人相公死心塌地,甘願雌伏,但這等隱秘,若驟然展露在女兒面前,只怕那本就精神不穩的丫頭更要發瘋。但若在女兒面前刻意冷落鞠景,她又覺有虧婦道,畢竟眼前這青年,已是她真真正正的當家男人。鞠景主動避嫌,恰是求之不得。book18.org

  美人恩重,不著言語。蕭簾容俯下身去,在鞠景臉頰上印下溫軟一吻,跟著長袖一揮,撤去陣法。只聽得風聲颯然,那月白色的身影已自飛舟上一躍而下。長裙飄搖,恍如廣寒仙子臨凡,姿態曼妙絕倫。book18.org

  鞠景微微一笑,抱起大白兔,施施然踱入下層船艙。他暗自驚嘆,蕭簾容這大乘期天仙當真了得,茫茫人海中竟真叫她大海撈針尋到了郝夙蓓的氣機。book18.org

  不多時,艙門外傳來輕微的動靜。大白兔在鞠景懷中尋了個舒坦姿勢,已然呼呼睡去。外間並未如預料中那般爆發爭吵。飛舟法陣嗡鳴,已開始調轉船頭。book18.org

  鞠景打了個哈欠,尋思著無甚熱鬧可看,正欲合眼假寐。猛地里,「轟隆」一聲悶響如旱地拔蔥般炸開,整艘天階飛舟劇烈顛簸,艙壁上的防禦符文齊齊爆出刺目光華。book18.org

  鞠景與大白兔同時驚醒。尚未及細看,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如穿林乳燕般撞入艙室,帶起一股凜冽的勁風。book18.org

  四周空氣驟然扭曲,周遭物事皆化作斑斕流光,正是傳送陣法發動的先兆。book18.org

  來人正是郝夙蓓。她突見鞠景在此,明眸中閃過一絲錯愕,但手中那枚同心玉符已被她死死捏碎。鞠景只覺眼前諸般景象如走馬燈般飛速旋轉,一股強橫的空間撕扯之力加諸其身,失重感登時如海嘯般湧來。book18.org

  耳畔罡風呼嘯,刮面如刀。鞠景駭然發現,自己竟被這傳送之力拋到了半空之中,足下虛不著力,正自疾速墜落。book18.org

  他不過築基後期修為,雖身負神力,卻仍未曾精熟御空之術。當下慌了手腳,正欲強行催動體內的混元一氣太阿劍。千鈞一髮之際,後領陡然一緊,已被一隻纖細有力的玉手牢牢揪住。book18.org

  「連御劍飛行都不會,你這廢物一天到晚便只知在女人肚皮上用功麼?」book18.org

  耳畔傳來郝夙蓓冷冰冰的譏刺。她提著鞠景,足尖在虛空中連點,卸去下墜之勢。少女明眸中滿是憎惡,望著這個令母親紅杏出牆、令父親名譽掃地的無賴男人,她當真恨不得一劍將其搠個對穿。但她本性純善,尚未歷經修真界真正的屍山血海,終究下不去這等狠手。book18.org

  鞠景死死抱著懷中那隻大白兔,眼見雙足即將點地,這丫頭倒也沒存什麼歹意,當下也不動怒,只苦笑道:「咱們這是被傳送到哪座荒山野嶺了?」book18.org

  郝夙蓓長袖一抖,將鞠景擲在草地上,冷冷道:「我也不知。只是大師兄他定然就在這左近。你給我老實待著,膽敢有一絲異動,向我娘通風報信,我立時斬了你!」book18.org

  這同心玉乃是上古異寶,一旦捏碎,便能將施法者傳至標記之人的周遭。雖不能跨越神洲天塹,但落點必在目標幾里至幾百里之內。book18.org

  鞠景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拍腿嘆道:「你這一跑,你娘可真要氣得七竅生煙了。」他心知蕭簾容那般高傲性子,到手的鴨子飛了,這怒火只怕非同小可。book18.org

  「你少提我娘!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提她?」郝夙蓓俏臉凝霜,那股子清貴冷傲的勁頭,倒與蕭簾容如出一轍。book18.org

  鞠景深明進退之理,雙手一攤,痞氣十足地道:「得得得,本少爺閉嘴便是。這荒郊野外的,全聽你郝大小姐吩咐。」他心中亮若明鏡,連蕭簾容那等大乘期高手都拿這執拗女兒沒轍,自己區區築基期,更不必趟這渾水。這丫頭不比東蒼臨那等恩怨分明的豪傑,對她,鞠景實是敬謝不敏,由得她自生自滅罷了。book18.org

  郝夙蓓聽他這般油腔滑調,心中更是厭惡。她堂堂化神期修士,實不願聽這軟骨頭多費唇舌。她轉過頭去,低聲暗罵了一句:「軟蛋……真不知我娘瞧上你哪一點……」book18.org

  她腦海中忽地浮現出那威嚴不可侵犯的母親,在這凡人贅婿身下婉轉承歡的難堪畫面。那曾是她心中不可褻瀆的完美偶像,如今卻崩塌得粉碎。她越看鞠景越覺刺眼,氣血上涌,加之大師兄周柏洛也是因這廝的緣故被迫叛出宗門,新仇舊恨交織,直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可見鞠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服軟模樣,她那點殺氣又泄了個乾淨。book18.org

  天際烏雲掩月,四周古木參天,形如鬼魅,靜寂得令人毛骨悚然。郝夙蓓閉目凝神,化神期神識如水波般蕩漾開去,在這黑漆漆的密林中搜尋周柏洛的氣息。book18.org

  一旁的鞠景與大白兔大眼瞪小眼。大白兔三瓣嘴一咧,露出一抹詭異冷笑,也不知是在譏諷鞠景的狼狽,還是嘲弄郝夙蓓的天真。book18.org

  「其實,周柏洛那小子……」大白兔湊到鞠景耳畔,正欲傳音入密。它親眼見那無名金針挾太乙金仙法則貫穿其胸,料想那廝早化作一灘劫灰,死得不能再透了。book18.org

  「大師兄!」book18.org

  猛聽得郝夙蓓一聲驚呼,聲帶狂喜。她再顧不得地上的鞠景,腳下劍光頓起,身形猶如一羽驚矢,循著氣機感應,直朝東方密林深處激射而去。book18.org

  大白兔未盡的話語被生生打斷。鞠景望著那遠去的鵝黃背影,心中一動,低聲問道:「弱水姐姐,周柏洛究竟怎麼了?」book18.org

  大白兔抖了抖長耳朵,小眼珠中閃過一絲疑竇:「奇了怪了,本座那一擊,他斷無生還之理,怎地還能留存氣息?走,咱們也去瞧瞧熱鬧。」book18.org

  郝夙蓓自然不知這其中關節。此處乃是靈氣貧瘠的中土神州,尋常修真者極少涉足,更遑論修為勝過她的高人。加之同心玉所指的方向決然無誤,她便篤定,前方那股隱晦而強大的氣息,必是她朝思暮想的大師兄。book18.org

  三年了,自那場巨變之後,她再未見過那個總是溫和笑著擋在她身前的人。母親的緊逼,讓她深覺光陰如刀,此刻大師兄近在咫尺,她再也按捺不住激盪的心潮。book18.org

  然而,當她按落劍光,循著神識鎖定之處於一處林間空地落下,準備傾訴滿腔愁腸時,卻登時如墜冰窟。book18.org

  眼前樹樁上靠著的,哪裡是那白衣勝雪、玉樹臨風的大師兄?book18.org

  借著雲層中透出的半縷慘澹月光,只見那人身形臃腫如肉山,面目猙獰可怖。郝夙蓓腦中轟然一響,認出了這魔頭的身份——那讓天下女修聞風喪膽、恨不能食肉寢皮的大乘期淫魔,田雲升!book18.org

  田雲升此刻悽慘至極。他胸口破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皮肉翻卷,雖已勉強凝結,卻仍滲出絲絲令人作嘔的黑氣。他胸膛劇烈起伏,喉間發出如破風箱般的嘶喘,眼眸中神光黯淡,顯是元神受了不可逆的重創。book18.org

  但就在郝夙蓓落下的瞬間,這瀕死魔頭的雙眼猛地睜開,猶如暗夜中燃起的兩團鬼火。他那滿是橫肉的臉上,扯出一個殘忍獰笑。book18.org

  「好,好極了!老子傷重至此,正愁採補之法無人獻身,老天爺便送來個細皮嫩肉的女修!」book18.org

  那聲音嘶啞乾癟,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貪婪與淫邪。郝夙蓓渾身一僵,自幼在宗門羽翼下長大的溫室花朵,生平頭一遭體味到了什麼叫做直透骨髓的恐懼。book18.org

  相較於這等嗜血邪魔,母親蕭簾容平日裡的責罵算得了什麼?那終究是護犢之情。而眼前這頭野獸,是要生吞活剝了她!book18.org

  恐懼化作本能,郝夙蓓體內靈力瘋狂運轉,足尖一點,便欲御劍拔空逃竄。book18.org

  「給老子滾下來!」book18.org

  田雲升厲喝一聲,那粗壯如樹段的手臂遙遙一抓。大乘期高手的領域之力何等恐怖?郝夙蓓只覺身遭靈氣凝如鐵板,猶如一頭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book18.org

  「砰」的一聲,少女直挺挺地跌落在地,筋骨欲裂。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懾之力鎮壓而下,令她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book18.org

  「田雲升……你……你敢……」郝夙蓓面無血色,大腦一片空白,面對這等女修公敵,平日裡的伶牙俐齒竟連半個字都吐不連貫。book18.org

  「哦?小美人兒倒認得老子。」田雲升滿臉血污,咧嘴笑道,「既知我是地仙級的大乘期,便該知命。乖乖從了老子,今夜便將你化作我這肉身的養料!」book18.org

  他雖受金針反噬,外強中乾,但大乘期對化神期,那便是雲泥之別。book18.org

  「你別過來!我娘是登仙榜第一的月娥仙子蕭簾容,我爹是上清宮宮主郝宇!」book18.org

  生死關頭,那曾令郝夙蓓不屑動用的身世背景,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素來瞧不上鞠景仗著殷芸綺和孔素娥的勢作威作福,如今自己卻也不由自主地搬出了父母的名號,只盼能震懾這魔頭分毫。book18.org

  少女嬌軀戰慄,胃中一陣翻江倒海,無盡的悔恨湧上心頭。為何要逃出母親的羽翼?為何這般莽撞地送上門來?book18.org

  「咦?你是周老弟的小師妹?」book18.org

  田雲升聞言,動作微微一頓。他伸手死死捂住右胸,那裡正跳動著一顆備用的心臟。昔日那顆本命心臟,早被天魔金針絞得粉碎,那股附骨之疽般的痛楚,至今仍在撕扯他的元神,痛得他麵皮抽搐。若非那金針的主人未曾下必殺之令,他安有命在?book18.org

  「周柏洛是我大師兄!你們……你們是故交對不對?他就在這附近吧!」郝夙蓓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中爆出求生的希冀。book18.org

  田雲升強忍劇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和善笑容:「不錯,老子與周老弟乃是刎頸之交。他時常向老子提起你,說他這小師妹最是溫婉善良。」book18.org

  郝夙蓓的心弦猛地一松。聽聞大師兄曾在旁人面前這般誇讚自己,她蒼白的俏臉上竟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微紅,芳心深處更是一陣小鹿亂撞。book18.org

  然而,下一刻,田雲升的話語便將她心中的希冀一點點碾碎。book18.org

  「既是周老弟的師妹,那便是自家妹子。老子曾救過他的命,你做師妹的,替他還了這條命,豈非理所應當?」田雲升一步步逼近,眼中的淫邪之光大盛,「哥哥我現在元氣大傷,急需一名元陰未破的女修作鼎爐。你既這般善良,便乖乖張開腿幫幫哥哥。你放心,老子快活之餘,定會留你一口氣在!」book18.org

  郝夙蓓雙目圓睜,銀牙幾欲咬碎,唇角溢出絲絲鮮血。她絕望地嘶吼:「你既是大師兄的結義兄弟,怎能說出這等禽獸不如的話!」book18.org

  「哈哈哈哈!兄弟的女人,玩玩又打什麼緊?他若開了口,老子的女人也盡由他騎弄。」田雲升殘忍大笑,「今夜你便是叫破喉嚨,也無人能救!」book18.org

  「大師兄!救我——」book18.org

  少女悽厲的慘呼在死寂的密林中迴蕩。田雲升那如熊掌般粗糙、沾滿血污的大手,已然伸向了她的衣襟。book18.org

  「叫那廢物作甚?他不過區區合體期,自身難保,便是出來了,老子也一巴掌拍死他。正好讓他眼睜睜瞧著,老子是如何在他面前將你採補!」田雲升淫慾薰心,口不擇言。book18.org

  距此不過數十丈外的一片灌木陰影中,周柏洛死死咬著牙關,將頭偏向一側。book18.org

  他看得很清楚,聽得很明白。那魔頭正在凌辱他素來珍視的小師妹。book18.org

  可他不敢動。book18.org

  昔日那光芒萬丈的上清宮首席大弟子,如今筋脈寸斷,體內真氣十不存一。天魔那滅絕人性的一擊,將他所有的驕傲、風骨與道義統統碾作了齏粉。他怕死,在這等連大乘期地仙都被一擊重創的天地偉力面前,他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螻蟻的悲哀。book18.org

  「我出去也是送死。」周柏洛在心中瘋狂為自己開脫,「田雲升已然瘋魔,我若現身,他定連我一併吸干。小師妹……你莫要怪我,我……我也想活下去啊……」book18.org

  他將頭顱深埋入雙膝,瘋狂催動「玄龜息殼」的秘法,將自身氣機死死鎖在體內,連呼吸都放緩,活脫脫便是一隻縮頭烏龜。book18.org

  那一刻,正道天驕周柏洛,徹底死了。book18.org

  絕望如潮水般將郝夙蓓淹沒。少女閉上了雙眼,清淚滾滾而下。她不恨父母,只恨自己天真可笑,直到今日,才算真切領教了這修真界赤裸裸的弱肉強食。那股濃烈的怨毒之氣在她心口盤旋,幾欲令她走火入魔。book18.org

  田雲升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已然撲面而來。book18.org

  「錚——!」book18.org

  猛地里,一聲清越劍鳴劃破長空,宛如龍吟九霄,響徹群山!book18.org

  那股逼人的血腥氣陡然消散。郝夙蓓猛地睜眼,只見一道五彩絢爛的劍光如長虹墜地,攜著一股斬裂山嶽的無上銳氣,轟然插在她身前三尺之處。book18.org

  劍光逼人,竟逼得那大乘期的田雲升都不得不踉蹌後退數步,血煞之氣凝結的麵皮上一陣陰晴不定。book18.org

  半空中,一道身著玄色長衫的挺拔身影滑落而下。那人手捏符籙,在半空中一個瀟洒的翻轉,穩穩落地。雖修為不過築基,但這身法、這氣度,在這陰森可怖的密林中,竟如芝蘭玉樹般令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郝夙蓓愣住了。那張平日裡令她作嘔、讓她覺得猥瑣無比的臉龐,此刻在這五彩劍光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凜然之氣。book18.org

  「鞠……鞠景?」book18.org

  短暫的震撼過後,少女本能的善良占據了上風。她嘶聲大喊:「你瘋了嗎!他是大乘期老怪,你不過築基期,莫要仗著法寶逞強,快逃去尋我娘!」book18.org

  田雲升聞言,神色登時一松,滿臉橫肉劇烈抖動,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原來是個築基期的螻蟻,拿著後天靈寶便敢在老子面前充大頭蒜?當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book18.org

  鞠景緩緩拔出插入地面的「混元一氣太阿劍」,劍鋒斜指地面。他嘴角一挑,露出一抹痞氣十足的冷笑。book18.org

  他啐了一口唾沫:「媽的,這可是老子『名義上』的親閨女。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人凌辱?老子又不是沒卵的軟蛋!」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九天驕子如泥鼠,魔影重重逼玉顏。book18.org

  莫道凡流無傲骨,劍光一掠鎮丘山。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鞠景不過區區築基修為,縱有那後天靈寶在手,又怎敵得過瘦死駱駝比馬大的大乘期地仙?那藏在暗處做縮頭烏龜的周柏洛,見得這般情狀,又該是何等沒臉皮的嘴臉?欲知這凡人相公如何護得這便宜女兒周全,那作惡多端的田老魔又是否真箇命絕今夜,且聽下回分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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