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沖陣book18.org
「陣勢有變,眼下如何是好?」book18.org
鞠景面色凝重,轉頭望向一旁的杉壽安。只見這天魔宗的大乘期護法此刻面如死灰,雙股戰戰,瑟瑟發抖。他心中畏懼,唯恐已然入陣的北海龍君殷芸綺雷霆震怒,催動噬心蠱啃噬他的心脈。book18.org
「陣圖僅此一份,若無全圖,絕難推演出入陣的生門。其餘陣陣眼。小人……小人只怕招他們不得……」book18.org
杉壽安牙關打顫,哆哆嗦嗦地答道。他本是貪生怕死之徒,出賣同門在他眼中直如飲水般尋常,只是這周天星斗大陣已然運轉,其餘護法皆身處陣中,此刻哪裡還能呼喚得出?book18.org
說話之間,原本沉寂的扶桑古木陡生異象。那高懸的太陽真靈光芒遽然黯淡,反倒是古木的萬千枝丫間,陡然爆出刺目華光。太陽真靈那浩瀚無匹的真元,竟似被某種奇門陣法強行抽取,絲絲縷縷貫入枝幹,那傳說中的絕殺凶陣——周天星斗大陣,已然激活!book18.org
「明王與龍君殿下此番行事,未免操之過急了些?怎地這般快便觸動了陣法樞紐?」杉壽安察覺到大陣運轉的恐怖威壓,雙目圓睜,滿是驚疑之色。他雖為護法,卻也是平生頭一遭親眼目睹這大陣的威容,心底的震撼無以復加。book18.org
「非是莽撞,乃是我們中計了!」book18.org
蕭簾容鳳目緊緊盯視著那一顆顆拱衛在太陽星周遭的星辰虛影。原本狂暴難馴的太陽星法力,此刻竟如臂使指般被陣法馴服,絲絲入扣地擴展至每一個星位,結成一張遮天蔽日、毫無破綻的龐大殺網。book18.org
「前輩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做局?好一招引君入瓮!」鞠景心思機敏,聽蕭簾容這般一說,心中立時豁然貫通。他強行壓下心頭慌亂,暗暗思忖:「敵暗我明,這大陣既是衝著師尊和夫人去的,外頭定還有後手,當尋個破局的法子才是。」book18.org
「周天星斗大陣兇險萬狀,你且退避。此處用不著混沌蓮子,強行闖陣無異于飛蛾撲火。」蕭簾容素手翻轉,指間已夾住幾道金光燦然的符籙,便欲強沖陣法。她早覺事有蹊蹺,此刻見大陣如天網收攏,心知間不容髮,必須爭分奪秒。book18.org
「確是兇險。你也不必去蹚這渾水,白白搭上性命。依本座看,倒不如去截斷天魔宗捕獲『太陰真靈』的圖謀。眼下大陣僅得太陽真靈,陰陽未濟,靈力流轉尚有滯澀,孔素娥那丫頭在陣中尚有一線生機。若是太陰真靈再落入敵手,那便真是萬劫不復了。」book18.org
弱水忽地從鞠景袖中鑽出,出言打斷了蕭簾容強行沖陣的念頭,倒是指明了一條圍魏救趙的明路。book18.org
「竟還有太陰真靈?」杉壽安聽得瞠目結舌。宗主楊夏林行事機密,這等關竅半點也未向他吐露。他細看那初具雛形的周天星斗大陣,果見陣眼深處有一處明顯的虛位,想來正是為太陰真靈所留。book18.org
「好,我們這便去阻截天魔宗,保下太陰真靈!」book18.org
蕭簾容與大白兔目光交匯,弱水微微眨了眨紅瞳,似是教她寬心。場中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登時化解了幾分,蕭簾容素手微揚,將符籙盡數收回袖中。book18.org
「那……那小人當如何自處?」杉壽安見眾人皆有去向,一時亂了方寸。他現下身處陣外,若是折返,便等同於強闖大陣,必死無疑。book18.org
「你且自便,尋個穩妥之處藏身。天魔若真降世,這太荒天下皆成焦土。我等若能阻其降臨,日後也未必不能留你一條狗命!」book18.org
正道中人素來鄙夷這等首鼠兩端之徒,但念及他已然倒戈,蕭簾容便隨口擲下一句承諾。說罷,她素手一揮,將一塊上清宮的玉牌擲於杉壽安足畔,隨即伸出欺霜賽雪的玉手,一把提起鞠景的衣領,化作一道月白流光,徑朝西方月桂樹——那太陰真靈的棲息之地掣去。book18.org
杉壽安愣愣地立在原地,四周罡風呼嘯,他卻不知該何去何從。他尋思:「我若去揭發天魔宗的底細,說那天魔意欲吞噬全族,只怕族人非但不信,楊夏林那魔頭更會搶先將我抽魂煉魄。若隨月娥仙子同去奪寶,刀劍無眼,稍有不慎便要送命。罷了,罷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book18.org
計議已定,他胡亂選了個方位,提氣縱遁。逃出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忽見前方雲海翻湧,一名胖大修士端坐於碩大的寶玉葫蘆之上,迎面飛馳而來。杉壽安眼尖,立時認出那來人正是四海閣閣主多寶真人,登時嚇得渾身緊繃,冷汗涔涔而下。book18.org
「多寶真人!真人明鑑,小人已棄暗投明,乃是正道中人了!」book18.org
杉壽安如遇救星,慌忙高舉那塊上清宮玉牌,只求這正道大能大發慈悲。book18.org
「哦?果真是上清宮的信物。」多寶真人目光在那玉牌上一掃,原本戒備的神色頓斂,肥碩的面龐上擠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既是同道,自當照應。只是月娥仙子他們現下何處?」book18.org
杉壽安見他笑得慈祥,一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定,忙和盤托出:「明王殿下與龍君殿下意圖解救太陽真靈,已陷於周天星斗大陣之中。月娥仙子適才帶著少宮主,趕往西方阻截天魔宗捕捉太陰真靈去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杉壽安面上那死裡逃生的慶幸之色陡然僵住。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絕大吸力自天際罩落,他駭然抬頭,只見多寶真人座下那寶玉葫蘆的塞子不知何時已然拔開,黑洞洞的葫蘆口正對準了他。book18.org
「多寶真人!小人是臥底!小人手持月娥仙子的信物,絕非魔道!真人饒命,小人句句屬實啊!」book18.org
杉壽安驚恐欲絕,拚命催動大乘期真元抗拒。但在天仙級大乘高手催動的法寶面前,他那點微末道行直如螳臂當車,身子不由自主地向葫蘆口滑去。book18.org
「你既歸順正道,那自是極好。只可惜——貧道,還是魔道啊!」book18.org
在杉壽安驚懼交加的絕望目光中,多寶真人臉上的笑容越發慈祥。只見那寶玉葫蘆光芒大盛,杉壽安的身軀瞬間急劇縮小,宛如一枚枯葉,「嗖」地一聲被吸入葫蘆嘴中。book18.org
「啊——真人饒命——」book18.org
葫蘆內傳出幾聲沉悶悽厲的慘嚎。多寶真人充耳不聞,伸手將葫蘆塞子蓋嚴。不消片刻,裡頭的動靜便徹底平息。他心知肚明,這大乘樹妖,已然被葫蘆里的化骨罡氣銷融成了一灘血水。book18.org
「月桂樹麼……」多寶真人目光微閃,心中亦有幾分焦切。魔王暗中賜下的密令,是要他死死盯住蕭簾容。他深知魔王對這位上清宮大長老頗有忌憚,故而連拷問杉壽安的功夫也省了,知曉方位便欲全速追擊。book18.org
他此前在正道聯軍面前假意逢迎,只說自己一馬當先來助孔素娥,實則是為天魔宗通風報信。此刻他一刻也不敢耽擱,催動玉葫蘆化作一道黃芒,疾馳而去。book18.org
行出百餘里,多寶真人忽覺下方氣機有異,猛地按落雲頭。只見一座孤懸海上的浮空島礁間,一道五行陣法光芒流轉,正將一名黑衣貴公子困在垓心。那公子生得俊美無儔,渾身上下法寶暈光吞吐,直令人眼花繚亂——正是鞠景。book18.org
多寶真人見鞠景身上那些品階極高的護身法寶,心頭也不免掠過一絲貪念,暗暗稱奇。他輕拍葫蘆,打出一道青光,「嗤嗤」連聲,那構成陣法的幾道太清符紙瞬間化作飛灰,陣法登時告破。book18.org
「多謝多寶真人出手相援!只是真人怎會至此?」鞠景脫困,立時拱手行禮,眉宇間滿是焦急之色。book18.org
「貧道適才偶遇一天魔宗叛徒,聽聞月娥仙子正趕去阻止魔道奪取太陰真靈,唯恐仙子勢單力孤,特來相助。倒是鞠少宮主,怎會被困於這荒島之上?月娥仙子又在何處?」book18.org
多寶真人故作疑惑地打量著鞠景。他眼力何等老辣,早看出那陣法乃是蕭簾容親手布下的太清禁制,既是封禁,更是護持,尋常地仙級大乘休想傷及陣中之人分毫。book18.org
「蕭前輩憂心我修為淺薄,隨她同去恐生不測,便命我在此地等候。晚輩心系戰局,不願袖手旁觀,她便索性布下這定時法陣將我困住。真人既是去助陣,此等存亡絕續之秋,還請真人攜晚輩同行,略盡綿薄之力!」鞠景言辭懇切,抱拳請命。book18.org
他心中實是憋屈。本想著自己身負數件後天靈寶,大可借予蕭簾容禦敵,孰料這位蕭姐姐竟說翻臉就翻臉,將他強行封印於此,帶著大白兔揚長而去,還嚴令他不許插手。book18.org
「月娥仙子既將少宮主安置於此,自是一番護犢的苦心。你又何必去冒這等奇險?貧道聽聞,少宮主如今也不過金丹修為吧?」book18.org
多寶真人面上笑意不減,心底卻陡生殺機。他尋思:「此子留在此處,若無人管束,遲早是個變數。不如趁此機會將他抹殺。」但目光掃過鞠景那一身琳琅滿目的法寶,又忌憚其間是否藏有孔素娥的大乘分身或致命後手,一時竟不敢貿然發難。更何況,魔王的鈞旨中,蕭簾容才是重中之重,魔王甚至懷疑這女人已淪為界外大自在天魔的傀儡。book18.org
「真人有所不知。這等滅世危局,正是我體內『混沌蓮子』大顯神威之時。憑此至寶,晚輩多少能牽制住天仙級大乘的魔頭,還請真人莫要推辭!」鞠景見他推諉,只道他不信自己實力,當下搬出在東海上大放異彩的混沌蓮子,欲以此為籌碼。book18.org
他哪裡知曉,眼前這慈眉善目的胖道人,早已是魔王座下的暗樁!book18.org
多寶真人聞言,心頭劇震,猶如掀起驚濤駭浪。「牽制天仙級大乘的魔道?那豈不是說,這小子能克制我與楊宗主?若真讓他去攪局,壞了主上的復甦大計,貧道萬死難辭其咎!」book18.org
心念電轉間,多寶真人暗自慶幸方才沒有利令智昏對鞠景下死手。他面色一肅,嘆道:「抱歉,鞠少宮主。軍情如火,貧道豈敢違逆月娥仙子的法旨?那魔頭深淺未知,少宮主還是尋個穩妥之地,靜候佳音吧!」book18.org
說罷,根本不待鞠景答話,多寶真人足尖一點,寶玉葫蘆沖天而起。鞠景尚在錯愕之中,那胖道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唯恐被這「天命之子」纏上,誤了魔王交託的差事。book18.org
「這……這算什麼事!」book18.org
鞠景立在孤島之上,徹底懵了。如今天魔滅世在即,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這多寶真人竟還顧忌什麼「違逆法旨」的情面,當真是迂腐得可笑!book18.org
壞消息接踵而至。鞠景舉目四望,只見茫茫大瀛海已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太陽真靈隱沒,天地重歸暗夜,一股深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的心臟。book18.org
他不知月桂樹的方位,蕭簾容與多寶真人皆知,卻將他孤零零地拋下;連那總能洞燭先機的兔兔,也被蕭簾容一併帶走。自入修仙界以來,他這位被眾人護在羽翼下的「太荒第一軟飯王」,破天荒地陷入了無人可依、無人可問的絕境。book18.org
擔憂如野草般在心頭瘋長。夫人與師尊身陷周天星斗大陣,生死未卜;蕭姐姐孤身犯險,前途叵測。那大陣他確是闖不得,但與蕭簾容並肩阻止天魔宗的念頭,卻在胸中愈燒愈烈。book18.org
「老天爺!你若不想這太荒世界被天魔吞噬,也是在救你自己!便給我指一條明路,哪怕只添一絲勝算也好!」book18.org
鞠景把心一橫,探手入懷,摸出那枚菱形玉佩,猛地向上拋出。他雙目微闔,聽憑天意。那玉佩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圓滿的弧度,「啪」地落在掌心,尖端直指西北。book18.org
「管他對與不對!」book18.org
鞠景猛然睜眼,並指如劍,腳下飛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化作一道青芒,破開無邊黑夜,循著玉佩所指的方向疾馳而去。book18.org
男兒立世,有所不為,有所必為!留在此地枯等,與廢人何異?他雖不願做那盲目送死的莽夫,卻更不願在摯愛搏命之時,冷眼旁觀!他想要如帝王般坐等凱旋的捷報,卻深知蕭簾容此去,只怕連半分勝算也無。book18.org
天地間無星無月,伸手不見五指。鞠景周身法寶散發的清光,成了這如墨黑夜中唯一的孤星。若是依著常理,這等失去太陽真靈的極寒暗夜,大瀛海中的上古凶獸定會凶性大發,如潮水般將他吞沒。然則鞠景運起隱匿法寶,一路風馳電掣,竟是出奇順遂,半頭凶獸也未曾遇上,真似冥冥中自有天意護持。book18.org
他不計血本地催動真氣,將飛劍的速度催逼至極限。金丹期的靈力消耗得十分恐怖,經脈中隱隱作痛,刮骨的寒風如利刃般割裂著護體真氣。他面色蒼白,接連吞下數枚補充真元的極品仙丹,憑著一口意氣死死支撐。book18.org
不知飛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深處,終於透出一絲微茫清輝。book18.org
光亮逐漸放大,一株通天徹地的古樹輪廓在視線中漸漸清晰。那樹雖不及扶桑古木那般遮天蔽日,卻也巍峨雄奇,透著一股清冷孤絕的太陰之氣。樹冠之上,太陰真靈的光華正如水波般流轉。鞠景心中一喜,知曉這便是傳聞中的月桂樹了。book18.org
陡然間,遠方天際異變突生!book18.org
原本清冷的月華被一股霸道的暗紅色光芒猛然撕裂。那紅芒宛如狂舞的怒雷血蛇,在黑暗中炸開耀眼的電光。book18.org
「是神霄符!九霄紫極神雷!」book18.org
鞠景見狀,心頭狂喜。方向果然無誤,那是蕭姐姐的看家底牌!然則這份狂喜還未及蔓延,那暗紅色的雷光便如風中殘燭,閃爍了兩下,竟突兀地徹底熄滅。book18.org
不祥的預感如毒蛇般噬咬著心臟。鞠景再不顧惜經脈,將最後一絲真氣壓榨而出,盡數灌入劍身。飛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速度卻再拔一籌。book18.org
待他終於抵近戰場邊緣,借著各色法寶激盪的餘光,看清場中的局勢時,只覺腦中「嗡」的一聲,如遭雷擊。book18.org
只見半空之中,懸著一口古樸蒼涼的銅鐘,垂下絲絲縷縷的混沌之氣。而下方纏鬥的,竟是三頭渾身翻湧著灰敗屍氣與死絕黑氣的大乘期旱魃!book18.org
其中一頭,身形窈窕,雖化作死灰之色,卻依舊難掩那傾城之姿,正是施展了旱魃肉身之力的蕭簾容!而更令鞠景膽寒的是,與她纏鬥的兩人,一個是面目猙獰的陌生魔修,另一個,竟是青膚紅眼、魔氣滔天的多寶真人!book18.org
蕭簾容以一敵二,卻不見絲毫慌亂。她玉指連彈,一張張太清符籙如穿花蝴蝶般飛射而出,在虛空中結成一座森嚴細密的符陣。陣法被那兩人強悍的法寶撕裂,她便在間不容髮之際冷然補上缺漏,符光與魔氣劇烈碰撞,一時間,竟是她憑著絕頂的陣法造詣與天仙底蘊,將那兩大旱魃壓製得步步後退。book18.org
鞠景隱在暗處,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泄露半點氣機。他心下恍然:「難怪……難怪多寶真人聽聞我能牽制魔道,便急匆匆將我甩脫。原來這廝竟是天魔宗安插在正道的暗樁!」book18.org
見蕭簾容大占上風,鞠景提著的一口氣稍稍鬆懈。孰料異變陡生!book18.org
多寶真人見久攻不下,眼中凶光大盛,猛地張口吐出一顆暗紫色的渾圓寶珠。那寶珠滴溜溜一轉,竟視太清符陣如無物,直直穿透防線,懸於蕭簾容頭頂。book18.org
剎那間,蕭簾容身上那如淵如海的黑氣,竟如百川歸海般被那寶珠瘋狂汲取。她那死灰色的肌膚,竟在這汲取之下,漸漸褪去死氣,顯露出活人般的白皙血色。book18.org
「唔——」book18.org
蕭簾容身子猛地一僵,那張冷貴絕倫的面龐上,首次露出了痛苦神色。她體內那由弱水親手種下的「天魔之種」,正被這詭異的寶珠強行剝離。book18.org
「你的九霄神雷已被混沌鍾鎮壓,天魔之種也遭主上賜下的靈寶化解!還不快動手,用天魔之氣腐蝕她的符陣!」book18.org
多寶真人張狂的傳音在夜空中迴蕩,字字誅心,意欲擊潰蕭簾容的道心。book18.org
蕭簾容雖身處絕境,眼神卻依舊冷若冰霜,未見半點退縮。可隱在暗處的鞠景,卻是徹底慌了神。book18.org
眼見蕭簾容的符紙被魔氣寸寸腐蝕,她強行催動的雷法打在那兩人身上,也僅能將其擊退,再無先前的反殺之威。那漸漸失去天魔之種支撐的虛弱模樣,如同利刃般狠狠剜在鞠景心頭。book18.org
「蕭姐姐……」book18.org
鞠景雙目微赤,再無半分遲疑。他深吸一口氣,金丹內的靈力如沸水般翻湧,毫不猶豫地沖入丹田深處,狠狠撞向那顆沉寂的青碧色珠子——先天靈寶,混沌蓮子!book18.org
「嗡——」book18.org
萬丈造化青芒,自黑暗中沖霄而起。book18.org
「沖陣!」book18.org
鞠景暴喝一聲,黑衣獵獵,宛如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悍然撞入那大乘期的死局之中!book18.org
看官你道!鞠景這區區金丹修為,仗著一顆混沌蓮子悍然撞入兩位大乘魔修的死局,豈不是羊入虎口?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太清符暗紅顏厄,魔珠奪道命懸絲。book18.org
莫道金丹如螻蟻,拼將混沌破局時!book18.org
鞠景這一撞,究竟是那飛蛾撲火自尋絕路,還是真能憑這造化異寶力挽狂瀾?蕭簾容那天魔之種正遭強剝,又當如何逆轉乾坤?多寶真人見這變數橫生,又將使出何等陰毒殺招?book18.org
畢竟鞠少宮主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77章 再偷book18.org
那一道劍光來得好不迅疾!便在楊夏林與多寶真人兩位天仙級大乘期大能眼中,這等身法固是算不得快,孰料兩人正自全神貫注對付蕭簾容,全無防備之下,只聽得「嗤」的一聲輕響,那道身影已直直撞穿了二人布下的護體罡氣。book18.org
待得兩老魔欲待變招施法,卻已是不及。但見一柄古劍透出森寒劍氣,劍鋒所指,銳利無匹,直刺破這極西之地無邊無際的黑暗。楊、多二魔心下大駭,急催體內天魔之力,欲待將這不知死活的闖入者絞成肉泥。book18.org
卻不知,若論這天魔之力對於尋常修仙者的法寶肉身,直如附骨之疽,沾之即潰;但那來人身上驟然泛起一層濛濛青光。黑氣甫一觸及青光,便如烈日消融殘雪,頃刻間化為烏有。book18.org
青光氤氳中,來人的面容漸漸顯露,劍眉星目,一襲黑衣,正是鳳棲宮少宮主鞠景。他周身青芒在這暗夜中尤為奪目,落入兩位老魔眼中,直覺刺痛無比,不由得雙目微眯,心底生出幾分忌憚。book18.org
「鞠景,你怎麼找來了?」book18.org
異口同聲,蕭簾容與多寶真人齊聲驚呼,臉色俱是大變。book18.org
蕭簾容此刻正強忍天魔之種剝離經脈的劇痛,玉容慘白,見他現身,心底又驚又喜;多寶真人卻是面露憂色,暗暗思忖:「這小子身懷克制天魔的先天靈寶,此刻現身,實是個大大的禍患!」book18.org
「想要給蕭姐姐幫忙,這便來了!天魔之力由我來化解,姐姐且專心對付他二人的術法!」book18.org
鞠景縱身掠至蕭簾容身側,朗聲應道。他身上散發出的混沌蓮子青光,化作一層淡淡光暈,將蕭簾容護在其中。蕭簾容只覺那青光入體,原本躁動不寧的心神登時安寧鎮定下來,經脈中的痛楚也大為減輕。book18.org
她側目望向身旁的男子,眸光流轉,心底隱隱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情愫。只是大敵當前,生死懸於一線,實非敘話之機。book18.org
只見蕭簾容素手翻飛,自袖中擲出數十道明黃符咒。鞠景心領神會,暗催丹田,將混沌蓮子的青光附著於符咒之上。他自突破金丹期後,已能勉力調動這先天至寶的一絲威能,雖只能作附著之用,對付天魔之氣卻已足矣。book18.org
多寶真人與楊夏林催動法訣,漫天黑氣化作毒蟒巨蟒,張牙舞爪撲將過來。孰料那些黑氣一碰到夾帶青光的符咒,登時如泥牛入海,消散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蕭簾容身為登仙榜第一人,上清宮大長老,這一身陣法造詣豈是等閒?但見符紙在空中交織穿插,結成一座座連環大陣,將多寶真人祭出的法器死死困住,一環扣一環,綿綿不絕。book18.org
鞠景在一旁掠陣,見她孤身一人壓制兩大天仙級魔頭,逼得對方節節敗退,心下暗自咋舌。他往日裡見這女子,多是在床榻之間,見她被自己肆意採擷、予取予求,又曾親眼目睹她被弱水操控化作旱魃的慘狀,是以心底對這「太荒第一人」的名頭始終未存多少敬畏。直到此刻,見她舉手投足間展現出的絕代風華與恐怖修為,方才真真切切領略到這等絕頂大能的含金量。book18.org
「克制天魔的秘寶,太陰真靈已然到手!這賤婢的天魔之種既除,不足為懼。楊兄,你帶上混沌鍾和太陰真靈速速撤退,老道在此斷後!」book18.org
多寶真人見戰局僵持,己方的天魔之力被那青光克製得死死的,自己引以為傲的百千法寶在那無窮無盡的符陣面前竟有捉襟見肘之感。他心知今日若不留下拚命,兩人怕是都要折在此處。為了魔王的降臨大計,這老魔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竟是甘願捨棄這具天仙法身。book18.org
「呵,誰能料想,堂堂四海閣閣主,天下商會之首,背地裡竟是魔道暗樁!」book18.org
蕭簾容冷笑一聲,清貴的面容上罩著一層寒霜。她餘光瞥見楊夏林趁機化作一道黑煙,帶著困住太陰真靈的混沌鍾遁入虛空,心下雖急,卻被多寶真人的法寶死死纏住,脫身不得。book18.org
多寶真人聞言,縱聲怪笑:「五十步笑百步!誰又能想到,高高在上、冰清玉潔的月娥仙子,背地裡也與天魔暗通款曲?還跟這姓鞠的小子自導自演什麼『天命之子』的把戲,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book18.org
蕭簾容鳳目含煞,厲聲喝道:「我受天魔之種操控,實非本願!你既替我拔除那魔種,我便留你一具全屍!」此刻楊夏林已然去得遠了,周天星斗大陣若得太陰真靈補全,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替你拔除魔種,你反倒要殺貧道?好個恩將仇報的月娥仙子!」多寶真人渾不在意,大袖連揮,又是數十件奇形怪狀的法寶呼嘯而出,「貧道今日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將你留在此地!」book18.org
蕭簾容心急如焚,多寶真人拖延得越久,追回太陰真靈的指望便越渺茫。她寒聲問道:「你這般死心塌地留作斷後,真不怕神魂俱滅麼?」book18.org
「為了主的降臨,貧道萬死不辭!」多寶真人此刻已現出入魔之相,原本富態的面龐化作青黑色,雙目赤紅,口中桀桀怪笑,狀若癲狂。book18.org
「連命都不要了,你心中那主子還能救得你活轉來?這等妖魔,只知索取血食,你也甘願為它獻身?當真是被洗腦洗成了蠢物!」蕭簾容口中出言譏諷,意圖亂其心智,尋隙破局。book18.org
多寶真人卻是不為所動,面上狂熱之色更甚:「你懂什麼!貧道絕非受迫。昔年貧道微末之時,若無主上賜下無數異寶、一路扶持,何來今日四海閣閣主之位?貧道親眼見識過主上的無上威能,那等生命層次,豈是你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今日能助主上脫困歸海,重登魔王大位,貧道死得其所!」book18.org
這老魔已被徹底洗腦,將魔王降臨視作畢生宏願,連長生大道亦可拋卻。他頓了一頓,目光在蕭簾容與鞠景身上來回打轉,忽然獰笑道:「倒是你,容貌冠絕天下的月娥仙子,本是高貴貞淑的人妻,有一家老小。孰料受天魔之種一引,竟如蕩婦一般,迷戀上一個修為低微、年紀比你女兒還小的小輩!貞潔盡毀,醜態百出,你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book18.org
這番言語字字誅心,多寶真人料定此言必能激怒對方。book18.org
「你找死!」book18.org
蕭簾容身形微震,那張清冷絕俗的面容瞬間籠上一層極寒之氣。她玉指連掐法訣,半空中符紙轟然自燃,化作漫天冰寒水汽,無孔不入地向多寶真人逼去。book18.org
多寶真人見她動怒,更是不依不饒,信口雌黃道:「怎麼,被貧道戳中痛處了?堂堂天仙,委身於一個樣貌平平的凡人廢物,任其肆意玷污。莫不是這小子床笫之歡有過人之處?還是說,你背後的天魔貪圖他身上的先天靈寶,你便乖乖撅起屁股做了籌碼?」book18.org
他為求拖延時間,言語極盡惡毒之能事。book18.org
「聒噪——!」book18.org
蕭簾容怒極反笑,玉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拙印契。沒了天魔之種的羈絆,她體內大乘期巔峰的法力全數爆發。周遭數百里內的天地靈氣如同沸水般劇烈翻滾,盡數被抽調一空。book18.org
無數靈力勾連起半空中殘存的符紙,化作一個玄奧無比的太極符印,懸停在她頭頂。book18.org
多寶真人見狀,駭然失色,忙不迭祭出一面漆黑如墨的後天靈寶級盾牌。他深知此乃蕭簾容的搏命一擊,當下將全身法力與天魔之氣瘋狂注入盾牌之中。book18.org
「死!」book18.org
一聲清喝響徹夜空。那太極符印化作一道五彩斑斕的光柱,宛若九天神龍下凡,攜著毀天滅地之威,狠狠撞在多寶真人的黑盾之上。book18.org
「啊——!」book18.org
只聽得一聲慘絕人寰的嘶吼。那號稱堅不可摧的後天靈寶盾牌,在五色光柱與混沌蓮子青光的雙重絞殺下,僅僅支撐了半息,便轟然碎裂。book18.org
光柱餘威不減,瞬間將多寶真人吞沒。book18.org
鞠景立在遠處,只覺天地間猛地一亮,連遠處的月桂樹都被這光芒照得纖毫畢現。無數殘破的法寶碎片如流星般四下飛濺。book18.org
多寶真人,這位叱吒風雲的四海閣閣主,就此魂飛魄散,連一絲殘魂也未能逃脫。book18.org
「這便是……天道眷顧麼?」book18.org
蕭簾容望著多寶真人隕滅之處,喃喃低語。在太荒天道法則之下,誅殺這等引魔入界的巨惡,自會引來天地之力加持。方才那一擊,威力遠超她平日巔峰,卻也瞬間抽乾了她體內最後一絲靈力。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軟,面色慘白如紙,直直向著下方暗沉的海面墜去。book18.org
鞠景眼疾手快,腳下太阿劍清光大盛,化作一道流星俯衝而下。在蕭簾容即將墜海的一剎那,猿臂輕舒,將那綿軟如水的嬌軀緊緊攬入懷中。book18.org
入手法處,只覺冰肌玉骨,幽香撲鼻。鞠景不及細品,急忙自須彌戒中摸出一枚回靈丹,塞入她櫻唇之中。book18.org
丹藥入口即化,蕭簾容慘白的雙頰上漸漸浮起一絲血色,氣息也平穩了幾分。她長睫微顫,睜開眼來,見自己正躺在鞠景懷中,身子不由得一僵,隨即輕輕掙脫他的懷抱,強提一口真氣,虛懸於半空。book18.org
「蕭姐姐?」book18.org
鞠景見她神色有異,心下擔憂,輕聲喚道。book18.org
「不要叫我蕭姐姐!」book18.org
蕭簾容厲聲喝斷,清貴的容顏上神色變幻不定,似有痛苦,似有掙扎。book18.org
鞠景被她這般一喝,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乾笑一聲道:「我懂,該叫娘子。上次雙修時,你便這般吩咐過的。」他只道這女人是臉皮薄,大敵剛滅,心下正是既焦慮又放鬆之時。book18.org
「也不要叫我娘子!」蕭簾容猛地抬起頭,那雙素來清冷的鳳目此刻緊緊盯著鞠景,眸中滿是審視,「我覺得,我們之間需要冷靜一下,重新思量一番你我的關係。」book18.org
鞠景聽得此言,心中一沉,尋思:「莫不是方才多寶真人那番瘋話,真箇挑撥了她的心思?」當即急道:「蕭姐姐,你莫不是信了多寶真人那老魔的挑撥之言?他滿嘴噴糞,全是魔道誅心之語,你怎可當真!」book18.org
蕭簾容微微搖頭,眸光轉冷:「沒有了天魔之種的羈絆,我方才真切感受到,那魔種對我的心智有何等恐怖的暗示。它在暗中扭曲我的神魂,令我對你生出毫無來由的好感,讓我依賴你,甚至……毫無底線地服從你。」book18.org
她頓了一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噁心與屈辱。那雙無形的黑手,分明就是蟄伏在鞠景體內的弱水!若非多寶真人誤打誤撞將魔種剝離,她還沉浸在那虛假的愛欲中無法自拔。book18.org
「這……我可絕沒有……」鞠景登時愣在當場,手足無措。他萬沒料到,多寶真人信口胡謅,竟歪打正著戳破了弱水的算計。他急急辯解,唯恐這口黑鍋扣在自己頭上。book18.org
「我知道你沒有。」蕭簾容見他這般窘態,語氣稍緩,「你若存心控制我,只需讓魔種強行下令即可,何須這般費盡心機做情感暗示?這等下作手段,必是弱水那賤婢所為!」book18.org
她心思通透,轉念間便理清了來龍去脈。要恨,她只恨那大自在天魔;對於鞠景,她心底終究生不出半點厭惡。book18.org
鞠景聞言,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蕭姐姐明鑑……」book18.org
「你我皆需冷靜幾日。」蕭簾容打斷他的話頭,面露苦澀,「我並未恨你,只是……我一時實難接受。我不知我對你的情意,究竟有幾分是發自本心,又有幾分是那魔種編織的虛妄?」book18.org
她閉上雙目,腦海中閃過那些荒唐淫靡的畫面:自己放下大乘期天仙的尊嚴,甘願承歡於一個凡人小輩身下;任由他將那造化菁氣灌滿子宮,甚至挺著假孕的肚子招搖過市。這一切,究竟是求生本能?是報復前夫的快意?還是弱水為了讓魔王降臨而布下的連環局?book18.org
她想不明白,心亂如麻。眼前的鞠景,仿佛成了一個觸摸不到的幻影。那建立在魔種控制上的感情,便如空中樓閣,此刻魔種一除,樓閣搖搖欲墜。她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片廢墟。book18.org
「我要去追趕天魔宗的人,絕不能讓他們將太陰真靈帶回周天星斗大陣!」book18.org
蕭簾容丟下這句決絕話語,周身靈光大盛,化作一道長虹,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破空而去,直如逃避一般。book18.org
鞠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卻只抓到一把虛無的海風。「蕭……」他本想讓她帶上自己,但轉念一想,天仙級大乘的遁法何等神速,帶上自己這個累贅,只怕會誤了大事。book18.org
他孤零零地立在半空,心下煩躁不堪。暗暗思忖:「弱水這娘們兒,我明明警告過她莫要亂來,她偏偏還要暗下黑手。難怪蕭姐姐之前順從得那般離譜,我還道是我魅力通天,原來全是這傢伙的功勞。」book18.org
事已至此,尷尬已極。但此刻滅世大劫迫在眉睫,殷芸綺與孔素娥尚困於周天星斗大陣之中,生死未卜,實不是糾結兒女情長的時候。book18.org
鞠景欲待御劍趕往扶桑古樹,卻覺丹田空虛,方才幾番激戰,回靈丹已然告罄。他環顧四周,只見暗沉的海面上,散落著點點星光,皆是方才未被五色光柱毀去的法寶殘片。book18.org
他心中一動:「多寶真人號稱『多寶』,又是四海閣閣主,他那儲物袋中,定有無數極品丹藥。只是這茫茫大瀛海,要尋那芥子須彌之物,直如大海撈針。」book18.org
他仰起頭,向著漆黑的蒼穹喃喃道:「老天爺,你既賜我這『天命之子』的名頭,便顯顯靈罷。好歹讓我尋得丹藥,去盡一份微薄之力。」言罷,催動殘存真氣,御使飛劍,朝著一處靈光最為密集的海域疾馳而去。book18.org
且說蕭簾容一面在遁光中調息內息,一面將遁速催至極致,直奔扶桑古樹。book18.org
終究是遲了一步。book18.org
待她趕至大瀛海深處,只見那株接天連地的扶桑古木之上,已然鋪展開一幅橫亘萬里的巨大星盤。星盤之中,太陽真靈與太陰真靈化作一金一銀兩條巨魚,首尾相銜,緩緩流轉。book18.org
無盡的星芒自大陣中投射而下,將這極西之地的暗夜照得亮如白晝。隱約可見星盤深處,一頭五彩孔雀與一條蒼銀巨龍正自左衝右突,卻被那浩瀚的星辰之力死死壓制。book18.org
蕭簾容鳳目圓睜,心下暗叫一聲:「苦也!」多寶真人既是魔道暗樁,自然不會將那些聚集在此的正道聯軍驅散。天魔宗布下這周天星斗大陣,正是要拿這數萬正道精銳作血祭,以迎魔王降臨!book18.org
她身形一晃,落入正道大營上空,清冷的聲音灌注大乘期真力,如九天驚雷般在眾人耳畔炸響:book18.org
「所有人聽令,速速撤退!天魔宗以太陽真靈為餌,布下絕殺大陣,意欲將爾等血祭以迎天魔降臨!周天星斗大陣已成,不想形神俱滅的,立刻逃命!」book18.org
下方群雄聞言,登時一片大亂。book18.org
「怎麼會?多寶閣主不是說大陣有破綻麼?」book18.org
「月娥仙子不是去截殺魔道了麼,怎的陣法還是成了?」book18.org
「陣中那孔雀法相,莫不是明王殿下?那銀龍又是哪位大能?」book18.org
「咱們興師動眾來剿魔,此刻若夾著尾巴逃了,日後如何在修真界立足?」book18.org
各種質疑、驚惶之聲此起彼伏。雖有見機得快的修士已然祭出法寶開溜,但大多數人仍是踟躕不前。book18.org
蕭簾容見狀,面沉如水,大乘期天仙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猶如實質般壓在每一個人頭頂。book18.org
「本宮沒功夫與爾等廢話!再不滾,本宮現在便送你們上路!」book18.org
這群正道修士素知上清宮大長老殺伐果決的性子,觸及她那冷若玄冰的目光,哪裡還敢有半句怨言?什麼除魔衛道,什麼正邪不兩立,統統拋諸腦後,登時作鳥獸散,化作漫天流光向東逃遁。說來也是滑稽,一場浩浩蕩蕩的正道除魔大會,竟落得個望風而逃的下場。book18.org
不過盞茶功夫,喧囂的大營已是空無一人。book18.org
蕭簾容神色稍霽,轉頭望向那緩緩運轉的周天星斗大陣,心底那股無明業火又自騰起。book18.org
便在此時,遠方天際一點星芒疾馳而來,正是尋得丹藥恢復了靈力的鞠景。他連人帶劍,竟是徑直朝著那絞殺一切的星盤大陣衝去!book18.org
蕭簾容身形一閃,硬生生攔在鞠景身前,劈頭蓋臉便是一通怒斥:「你瘋了不成?來此作甚?真當自己是那話本里的天命之子,憑你這區區金丹修為,也敢硬闖這絕殺之陣?」book18.org
她心中壓抑已久的煩躁與驚懼,在此刻化作怒火傾瀉而出。book18.org
「夫人和師尊還在大陣中!」book18.org
鞠景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星光越發璀璨的陣眼。他深知,星盤越是明亮,殷芸綺與孔素娥生還的希望便越是渺茫。他腳下飛劍清鳴,作勢便要繞過蕭簾容往裡沖。book18.org
「在又如何?你進去便是送死!你是想和她們死在一處麼?」蕭簾容冷聲喝道。若是太陰太陽未曾歸位,尚有一線生機;如今大陣已成,這等天地威勢,便連她這大乘期天仙進去也是十死無生。book18.org
鞠景聞言,身形猛地一頓,慘然笑道:「不錯!我便是要與她們死在一處!她們皆曾捨命救我,如今大劫將至,世界將傾,我鞠景縱然修為低微,也絕不獨活。當日我與夫人結下婚契,便誓要同生共死,今日,正當踐諾!」book18.org
他語氣堅決,全無半點虛假。到了這步田地,他反倒釋然了。什麼天命之子,什麼救世主,他終究只是個凡人,趕不及在這命懸一線之際力挽狂瀾。既然如此,那便隨心所愛,共赴黃泉。book18.org
「還有機會的!」蕭簾容見他這般視死如歸,心底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咬牙道,「我已經遣散了正道群雄,天魔沒了血食,降臨之期必受阻礙。你切莫去白白送命!」book18.org
鞠景輕輕嘆息一聲,目光中透出幾分悲涼:「原本想著隨你去截殺天魔宗餘孽,不讓太陰真靈歸位,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你看這漫天星斗,就算沒有血食,待雙靈相融,這太荒世界也是個分崩離析的下場。我盡力了,天命,終究不在我。」book18.org
他微微側首,望向眼前這清麗絕倫的女子,神色轉柔:「蕭……月娥仙子,你也快些回去罷。回去陪陪家人。郝宇那廝你自是瞧不上,但你女兒夙蓓,總歸是你的心頭肉。我也……要去陪我的家人了。」book18.org
他記得她方才的警告,不再喚她「蕭姐姐」,而是以道號相稱。言罷,他再不遲疑,催動太阿劍,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那死氣瀰漫的星盤大陣狠狠撞去。book18.org
看著那道毅然決然的背影,蕭簾容只覺心口仿佛被一柄利刃狠狠豁開,痛徹心扉。book18.org
那道背影,與方才他不顧一切沖入多寶真人法寶殺陣時的身影,漸漸重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他只是個金丹期修士啊!就算混沌蓮子能克制天魔,但那大乘期的法術餘波,稍有不慎便能讓他形神俱滅。他方才,是拿命在賭,賭她能活下來。book18.org
形神俱滅!若是死在周天星斗大陣中,便是大自在天魔弱水有通天徹地之能,又豈能復活一個連渣都不剩的人?book18.org
「陪陪家人……女兒……」book18.org
這些詞句如重錘般敲擊著她的心房。她腦海中猛然浮現出鞠景為了保護她女兒郝夙蓓,不惜與眾人翻臉的模樣。book18.org
是了,不管自己對他的感情是否建立在魔種的暗示之上,但他對自己的那份真心、那份豁出性命的護短,卻是實打實、沒有半分摻假的!book18.org
眼角忽覺一陣溫熱,蕭簾容猛然驚覺,自己竟已淚流滿面。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自己蠢得可笑。在生與死面前,那些所謂的高低貴賤、真假虛實,又算得了什麼?她與鞠景相處的點點滴滴,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掠過。那般短暫,卻又那般熾熱。他那風流無賴卻又極具底線的真誠,那些在木屋中、在靈泉里的無上歡愉,何曾有過半點天魔之種的修飾?book18.org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book18.org
回憶的流速在腦海中顯得緩慢,但現實中,鞠景的劍光已然逼近了大陣邊緣。book18.org
蕭簾容猛地驚醒,心下大慟,失聲驚呼。她伸出手去,猶如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她終究比鞠景強出太多。大乘期的法力運轉,虛空微微一震,鞠景的身形便如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硬生生懸停在半空。book18.org
「月娥仙子!你莫要勸了!」鞠景察覺到身後的拉力,轉過頭來,面帶焦急,「我心意已決!與其在這世上苟延殘喘,倒不如與夫人同歸混沌!」book18.org
話音未落,只覺香風撲面,蕭簾容已如瞬移般欺近身來。book18.org
「幹嘛——唔!」book18.org
鞠景尚未反應過來,已被一具溫軟如玉的嬌軀緊緊抱住。蕭簾容雙臂用力,將他死死勒在懷中,仿佛稍一鬆手,這個男人便會化作飛灰消散在天地間。book18.org
「妾身……也是你的家人呀!你怎麼能這般偏心,只想著她們!」book18.org
蕭簾容將臉頰埋在他的頸窩,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軟弱與哀求:「若是去送死,便讓妾身陪你一同去罷!」book18.org
鞠景被她勒得險些喘不過氣來,心中更是疲憊不堪。今日這般大起大落,便是鐵打的漢子也受不住,這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美人,怎的又發起了瘋?book18.org
「月娥仙子,你發什麼瘋!什麼陪我死,你不管你女兒了麼?」book18.org
蕭簾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清冷的鳳目中此刻滿是痴迷:「女兒……她已是大姑娘了,她會有自己的道,自己的情劫,她成年了。」book18.org
她顫抖著雙手,捧起鞠景的臉龐,眼底閃爍著異樣的狂熱:「妾身現在,只有小相公你了!妾身明白了,全想明白了……不是因為什麼天魔之種,妾身就是喜歡你!喜歡你這般不要命的護短,喜歡你與愛侶同生共死的豪氣!」book18.org
那高高在上的月娥仙子,在這滅世的星光下,徹底放下了最後的一絲矜持與掙扎。她吐氣如蘭,溫熱的唇瓣幾乎貼上他的耳垂,用一種近乎魅惑、卻又卑微到了塵埃里的膩音,輕輕吐出一句:book18.org
「小相公,請再偷妾身一次吧。」book18.org
嘆只嘆:book18.org
九天月冷本清高,勘破情關意反勞。book18.org
漫天星陣劫將至,死生叢里度良宵。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蕭簾容堂堂大乘仙尊、太荒實力第一的美人,原是何等冰清玉潔的做派,偏生在這十死無生的周天星斗大陣前,徹底卸了心防,甘願做個痴纏的嬌妾。book18.org
只是這星盤絞殺之勢已成,天魔降臨在即。陣外這一對亡命鴛鴦正自情動,陣內那殷芸綺與孔素娥兩位大能卻還生死未卜。鞠景這區區金丹修為,縱有先天至寶護身,又當如何帶著這諸多紅顏知己破局保命?book18.org
正是:情絲難斬星辰陣,死地偏生並蒂蓮。book18.org
不知這鞠景與蕭簾容能否扭轉乾坤,那大陣之中的殷、孔二女又是何等光景?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78章 傳送book18.org
「偷什麼?」book18.org
鞠景心下愕然,下意識便欲掙脫。孰知蕭簾容雙臂猶如鐵箍,大乘期天仙的肉身氣力何等強悍,他區區金丹修為,直如蚍蜉撼樹,登時被這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扯入一個柔軟的懷抱之中。book18.org
「偷人妻,已經偷過許多次了。小相公,便請你……再偷妾身一次罷!」book18.org
蕭簾容吐氣如蘭,聲音中全無那高高在上的月宮仙子做派,反透著一股卑微到塵埃里的痴纏。她將那臻首輕輕抵在鞠景的頭頂,雙臂收緊,似要將眼前這玄衣青年生生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慢慢地、深深地納入懷內。book18.org
「蕭姐姐,莫鬧!」book18.org
鞠景劍眉微蹙,暗暗催動丹田真氣,又嘗試著掙扎了幾下。他心念電轉:「蕭姐姐怎生這般強勢?方才她要與我劃清界限,冷若冰霜;往日在雙修之時,她分明是個軟糯如酥軟泡芙般的溫順婦人,此刻這般死命勒著我,倒叫人捉摸不透了。」book18.org
「妾身沒有鬧。小相公,你……你原諒妾身了麼?」book18.org
聽得鞠景口中又喚回那聲熟稔的「蕭姐姐」,蕭簾容只覺胸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那緊繃的玉容瞬間化作一汪春水。她卸下了大乘神女的千斤重擔,微微側首,那欺霜賽雪的嬌艷面龐貼近鞠景,溫軟的紅唇在他臉頰上細細密密地親吻起來。book18.org
此時此刻,她體內那天魔之種已被多寶真人誤打誤撞剝離,再無那魔種帶來的虛妄濾鏡。眼前這男子,論修為不過金丹,論容貌在修仙界也只算得周正,普普通通,全無那等驚世駭俗的天人之姿。但在蕭簾容心底,這普普通通的凡人卻比那九天仙器更為珍貴。她緊緊擁著他,心頭只縈繞著四個字:失而復得。book18.org
「額……原諒什麼?」book18.org
鞠景被她親得有些發懵,只得順勢調整身位,由著蕭簾容從背後將他環抱。他目光越過蕭簾容的香肩,死死盯著遠處那緩緩轉動的恐怖星盤。但見那浩瀚星海之中,一頭蒼銀巨龍與一隻五彩孔雀正自左衝右突,卻被無盡星芒壓製得漸漸勢弱。他心系殷芸綺與孔素娥安危,實無暇在這等生死關頭兒女情長。book18.org
「原諒妾身方才不知好歹推開你;原諒妾身出言無狀,說要與你分離冷靜;原諒妾身迷茫於小相公的情意,甚至不識抬舉地讓你莫叫愛稱。」book18.org
蕭簾容那雙欺霜賽雪的玉臂環住鞠景精壯的腰腹,臉頰貼著他的後背,言語間滿是愧疚。那多寶真人的誅心之語,加之天魔之種驟然剝離的空虛,當時給她的神魂衝擊實在太大。她身為正道魁首,忽覺自己對鞠景的愛戀竟似一場受人操縱的陰謀,那種貞潔被玩弄、神智被強暴的屈辱感,直叫她道心險些崩塌。book18.org
鞠景聞言,嘴角牽起一抹苦笑,朗聲道:「我當是什麼大事。我既沒生氣,又何來原諒之說?尋常男女朋友之間,拌嘴吵架本是常理。況且你是受了那魔種催眠,驟然清醒過來,能有這般克制的反應,已是極難得了。這等事若換作是我,知曉自己被人這般暗中拿捏,非得出人命不可。說到底,我還得謝過蕭姐姐不殺之恩,饒了我這條小命呢。」book18.org
他這番話說得坦蕩洒脫,全無半點虛偽。在鞠景這等帶有現代人思維的心智看來,與眼前這滅世的滔天劫難相比,情侶間的誤會直如微塵般不值一提。他此刻滿腦子想的,皆是如何破入大陣,阻止那太陰真靈徹底融入周天星斗大陣。更何況,這等被天魔操控情感之事,本就是他鞠景理虧在先。代入蕭簾容的處境,他只覺這曾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美人可憐至極,哪裡還生得出半點怒氣?book18.org
「妾身便是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害你呀!小相公……你對妾身方才那般疏遠,當真便沒有半點生氣麼?」book18.org
蕭簾容聽得他語氣平淡,心頭忽地湧起一陣患得患失的幽怨。她暗暗思忖:「難道在他心裡,我便這般無足輕重?所以面對我的絕情與分手,他也能這般渾不在意?」這等小女兒情態,若是叫上清宮那些敬她若神明的弟子瞧見,非得驚掉下巴不可。book18.org
但她轉念一想,回想鞠景往日裡為了護她,不惜與眾人翻臉;為了救她脫離旱魃之苦,甘願損耗本源。那等將她護在羽翼下的舉動,絕非作偽。鞠景接下來的話,也立時打消了她的疑慮。book18.org
「蕭姐姐是受害者,我是得了天大便宜的得利者,我有什麼臉面生氣?再者,眼下火燒眉毛的主要矛盾,是阻止天魔宗那群瘋子血祭天下。蕭姐姐,你便別抱了,鬆開手罷。我已下定決心,這便要衝陣進去,陪我夫人一同赴死去了。」book18.org
鞠景全沒聽出蕭簾容語氣中那絲絲縷縷的幽怨。她本就修習太極心法,聲音素來清冷如冰,此刻縱是撒嬌,也帶著幾分冷意。鞠景的注意力全在那絞殺一切的星盤之上,腳下太阿劍已然發出陣陣清鳴。book18.org
「妾身陪你一起去!若是註定要死,那咱們一家人死在一處便是了。」book18.org
蕭簾容聽了這番直白解釋,心頭那點鬱結登時煙消雲散。她暗想:「是了,他心裡怎會沒有我?若無我,他又怎會這般顧及我的感受,處處為我開脫?」book18.org
「這……蕭姐姐,你這是作甚——」book18.org
鞠景忽覺腰間力道一松,正待駕馭飛劍沖天而起,卻見蕭簾容已然飄身上了飛劍,穩穩立於他身側,那架勢竟是要與他一同去闖那十死無生的周天星斗大陣,共赴黃泉。book18.org
「方才妾身不是說過了麼?什麼上清宮的基業,什麼女兒的將來,什麼向郝宇復仇的執念……眼下統統不及你重要。妾身是你的女人,既然是死局,妾身自當陪小相公一同赴死。」蕭簾容那一雙清冷的鳳眸之中,此刻滿是堅毅之色。若是鞠景執意要死,她這大乘期天仙便舍了這具法身,陪他化作飛灰。在太荒世界這等弱肉強食的修羅場中,能在必死之局裡陪著心愛之人一同隕落,於她而言,竟是一種莫大的解脫。book18.org
「蕭姐姐——」book18.org
「小相公,妾身心中已然定下主意,你莫要再費唇舌勸了。能與你同生共死,妾身心底當真歡喜得很。妾身……好愛你。」book18.org
蕭簾容不待他出言規勸,猛地低下頭,那一對溫軟的紅唇如雨點般落在鞠景的側臉上、脖頸間,親個不住。她這般不管不顧的痴纏模樣,倒叫鞠景恍惚間想起了臨行前在點翠山別苑,那死死抱著他捨不得放手的慕繪仙。因為蕭簾容心裡亮如明鏡:這周天星斗大陣一旦闖入,頃刻間便是形神俱滅,此時若不多親幾口,只怕這生生世世,便再沒機會親吻她的小相公了。book18.org
「蕭姐姐,這才過了多久,你便當真想清楚自己是喜歡我的了?這其中,當真沒有別的原因麼?」book18.org
鞠景被她親得面上發燙,心底卻是滿腹狐疑。蕭簾容這態度轉圜得實在太快。天魔之種未被挖走時,她雖也百依百順,但對鞠景尚有幾分矜持,心中還挂念著女兒郝夙蓓,盤算著宗門大計;怎的如今沒了天魔之種的暗中撥弄,她反而徹底淪陷,連命都不要了?book18.org
在鞠景的視角看來,今日之事端的是光怪陸離,叫人懵得髮指。他先是拼了命去解救這小老婆,小老婆脫困後卻冷著臉說,自己是被魔物催眠才喜歡上他,非要與他冷靜決裂;結果這冷靜了還沒一炷香的功夫,小老婆又飛身回來,說要拋卻紅塵萬丈,死心塌地陪他殉情。這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換作誰來也得被晃得頭暈目眩。book18.org
「想明白了。妾身就是喜歡你!那天魔之種,不過是個讓妾身放下道德防線的階梯罷了。但妾身對你的歡喜,卻是實打實發自本心。妾身能真切感受到小相公你對妾身的愛護,自然也能明了自己對小相公的深情。」book18.org
這痴纏的美人此刻大膽奔放至極,鞠景一時間竟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身後抱著自己的並非那冰清玉潔的月娥仙子,而是合歡宗的哪位妖女。這等行徑,哪裡是拔除了天魔之種?倒像是將那魔種給煉化吸收了,否則怎會生出這般放蕩大膽的做派?book18.org
「一直以來,皆是妾身在承受小相公的照拂。小相公一直在幫妾身,從秘境中妾身被天魔操控化作旱魃開始,再到方才你不顧性命沖入大陣救妾身於危難。」book18.org
蕭簾容的聲音漸漸低柔,透著一股歷經劫波後的通透:「妾身如今看得分明,妾身喜歡的便是小相公你這個人。絕非因為什麼天魔之種的操控,而是小相公你對妻妾的那份毫無保留的寵愛、那份護短,還有這等死而不悔的豪氣。」book18.org
「小相公若是喜歡妾身,便帶上妾身罷。前路便有千難萬險,妾身願與你一肩挑之;便有萬劫不復的危險,你的小妾也定要與你一同去蹚。」book18.org
這位名震太荒的月娥仙子,此刻竟如小野貓般,輕輕咬著鞠景的耳垂。那溫熱的呼吸噴吐在耳畔,濕噠噠、癢絲絲的,直叫鞠景半邊身子都酥了,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來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深情。book18.org
「蕭姐姐,我也很喜歡你的。正因如此,我才更希望在這最後的光陰里,蕭姐姐能回去尋郝小姐,母女倆相伴度過。這般珍惜骨肉親情,蕭姐姐到了黃泉路上,也不至於抱憾啊!」book18.org
鞠景心下嘆息,他實是不明白,蕭簾容怎會突然間將生死情愛看得這般透徹。他卻不知,正是他方才那毫不猶豫沖向死陣的背影,砸碎了蕭簾容心頭所有的顧慮與迷惘。在這滅世的緊迫關頭,天地留給她的時間本就不多,那繁雜的思緒被壓縮,反倒讓她得出了最為簡單明了的結論。book18.org
鞠景不願蕭簾容陪自己赴死。他鞠景自認賤命一條,為了恩情與羈絆可以不把自己的命當命;但他卻做不到視蕭簾容的性命如草芥。這周天星斗大陣乃是絕殺之局,硬闖進去斷無半分活路。這種拉著心愛女人一同去送死的行徑,叫他這保有現代底線的靈魂深感不適。book18.org
「妾身沒有遺憾。倒不如說……這般死法,於妾身而言反倒有幾分浪漫。明知十死無生,卻能與心愛之人相擁而亡,共赴幽冥,這本就是妾身年少時未入道前的荒唐夢想。畢竟那時,妾身也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修成這大乘期天仙。」book18.org
蕭簾容在鞠景臉頰旁輕輕吹著氣,那素來蒼白清冷的面龐上,此刻竟綻放出一抹幸福的笑意。她並非那種盲目的戀愛腦,只是在這漫長的修仙歲月中,她確曾認真思量過自己的歸宿。如今能與愛人一同應劫,印證這情比金堅的誓言,於她而言,已是求仁得仁。book18.org
「唉,罷了罷了。便是我趕你逃,你也是斷然不肯逃的,反倒會惹你想起郝宇那等薄情寡義之輩。既然如此,那咱們夫妻倆,便一同去會會這滅世的大陣罷!」book18.org
鞠景真切感受到了蕭簾容那九死不悔的決心,當即也不再出言規勸。更何況,這修仙界終究是實力說話。他區區一個金丹,實打實是打不過身旁這位大乘期天仙的。他可沒本事像蕭簾容之前用陣法困住他那般,強行將她定在原地。book18.org
「走罷……」book18.org
黯淡星光之下,一位清艷絕俗、身段豐盈的絕代佳人,死死摟抱著一名黑衣勁裝的普通青年。這幅畫面在這毀天滅地的背景下,竟透出一種詭異的唯美。鞠景倒像是一片甘當綠葉的陪襯,將蕭簾容那絕世的風華烘托到了極致。book18.org
「要不……還是蕭姐姐你來帶我飛罷?」book18.org
鞠景只覺整個人被蕭簾容從背後緊緊抱壓著,那驚人的豐滿緊貼後背,仿佛自己背起了一座沉甸甸的玉山。這般負重之下,他只覺腳下太阿劍的遁速都慢了三分。book18.org
「不。雖說是去赴死,但妾身就是想這般賴著,多陪小相公一會兒。」蕭簾容將臉頰貼在他的背上,享受著這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她那即將赴死的洒脫心境中,忽地生出幾絲好奇,柔聲問道:「小相公,你且說說,若是方才妾身一直鑽牛角尖,就是不肯服軟、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竅,你待怎生處置?」book18.org
「沒想過。我方才滿腦子皆是如何解決眼前的危機,哪有功夫想這些!」book18.org
鞠景輕笑一聲,坦然作答。他可沒那麼多百轉千回的旖旎心思。這天都要塌了,若是解決不了滅世危機,大家都得化作飛灰,還談什么兒女情長?book18.org
「那……你現在便想一想嘛。反正這危機眼看著也是解決不了啦!」book18.org
蕭簾容輕輕搖晃著他的身子,此刻的她,全無半點登仙榜第一人的架子,倒像是個情竇初開、纏著情郎討要甜言蜜語的嬌俏小姑娘。book18.org
「真要說的話……最開始自然還是要去追你。等你氣消了、冷靜下來,我再去向你表明心意,向你證明我鞠景行得正坐得端,絕沒有利用那天魔之種來暗中操縱夫人你。」book18.org
鞠景微一沉吟,倒也認真想了想自己一貫的行事作風,權當是這黃泉路上滿足她好奇心的一次閒聊。book18.org
「那然後呢?若是妾身冥頑不靈,依舊陷入那屈辱的糾結中遲遲想不通,小相公又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蕭簾容滿心歡喜,像小雞啄米般在鞠景側臉上又親了一口。從最初的抗拒、不習慣,到後來的沉淪、習慣,再到如今勘破生死本心。蕭簾容此刻望著鞠景的側臉,只覺心底有一股源源不斷的幸福感如甘泉般涌流而出。book18.org
「若是那般……那便只好用搶的了!比起偷偷摸摸地『偷人』,我這人其實更喜歡明火執仗地『搶人』。到時候我便殺上門去,將你強搶回來!等我有朝一日修成地仙飛升,或是去拜託弱水那瘋婆娘,總歸有法子將你搶回我身邊,把你死死留住!」book18.org
鞠景猛地扭過頭去,直直對上蕭簾容那雙清冷的鳳眸。他沒有半句虛言,反正橫豎都是個死,索性便遵從這心底最深處的本能,將那股屬於魔道般的占有欲和盤托出。book18.org
「搶?若是妾身抵死不從,偏不願意呢——」book18.org
「管你願不願意!反正你是我的女人,那便是我的!我鞠景看中的東西,誰也奪不走。我便算是去求著弱水那妖孽,也定要將你強行收回來!」book18.org
鞠景厲聲打斷了蕭簾容的話頭。他本就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正人君子,骨子裡帶著幾分市井的無賴與上位者的霸道。他認定的女人,那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book18.org
蕭簾容聞言,登時陷入了沉默。這般野蠻、強勢,甚至透著幾分不講理的鞠景,是她生平僅見。但奇的是,她心底非但沒有生出半點被冒犯的慍怒,反而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book18.org
蟾宮仙子身為大乘仙尊,自然不會去同情那個假設中「想不通而反抗」的自己。她此刻那豐腴的美臀已然緊緊貼靠向鞠景,只覺這霸道言語,就像是給那個假設中愚鈍不堪的自己,做了一份最為安穩的兜底。book18.org
是了,她蕭簾容就該被鞠景這個男人霸占、偷竊、威逼,甚至洗腦,永生永世做他的女人!若是那個愚蠢的自己膽敢抗拒,那鞠景就理所應當將她強行擒回後宮,狠狠責罰!book18.org
「對了,弱水姐姐呢?她不是跟著你一同走了麼?」book18.org
鞠景忽地想起一事,開口詢問。提起那大白兔,蕭簾容絕美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猶豫,正不知該如何之上,那原本如烈日般刺目的太陽真靈光芒,以及那森寒冷冽的星芒,竟在同一時間黯淡了下去。book18.org
「發生了什麼變故?」book18.org
鞠景驚疑不定地望著遠處那龐大的陣法結界。他雖不懂陣法,卻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周天星斗大陣的恐怖威壓正在急劇衰退。他心頭猛地一跳,暗自祈禱:「但願是師尊和夫人在陣內尋得了破局之法!」book18.org
「陣法的供能減弱了。太陰真靈與太陽真靈這兩大陣眼,必定是出了大岔子。小相公,我們現下還衝陣進去麼?要不……且在此觀望片刻?」book18.org
蕭簾容身為太荒頂尖的陣法大師,雖未曾窺得這等仙家上古殺陣的全貌,卻也一眼看穿了癥結所在。大陣的核心陣眼,出問題了。book18.org
且說一刻之前,大瀛海深處,扶桑古木那足以容納山川的巨大樹幹內部。book18.org
此地本是太陽真靈與太陰真靈按太極之理運轉的核心陣眼。此刻,卻烏壓壓地聚攏了一大批人影。準確地說,是一大批面帶驚惶之色的樹妖。book18.org
「你們這般負隅頑抗,又有何用?便算你們借著這傳送陣,將這些未曾種下天魔之種的廢物傳送出大瀛海,待得我主降臨、天魔滅世之時,他們依舊是逃不脫形神俱滅的下場!」book18.org
天魔宗宗主楊夏林一襲黑袍,面容陰鷙森冷。他立於大陣一側,望著那樹幹中心密密麻麻的樹妖一族,直氣得咬牙切齒。book18.org
在他對面,站著一襲紅衣的曲沐霞。book18.org
「不試上一試,怎知這天底下沒有一線生機?宗主大人,你若是不想我此刻便玉石俱焚、引爆自身,最好站在那兒莫要輕舉妄動!」book18.org
曲沐霞聲音嬌媚入骨,卻透著斬釘截鐵的寒意。她這般性感妖嬈的美人,此刻已然將生死徹底置之度外。在見識了弱水那等高維天魔的殘酷後,她心底最後的一絲底線被激發——她只想為樹妖一族,保留下這最後一點乾淨的火種。book18.org
「你敢!」book18.org
楊夏林聞言,直氣得目眥欲裂,險些一口老血噴將出來。曲沐霞此刻所站的位置,正正卡在太陰真靈與太陽真靈交匯的絕對陣眼之上。她本就是被選定承載魔王降臨的極陰容器,體內蘊含著與大陣息息相關的氣機。若是她在此處自爆元神,那狂暴的真靈之力一旦失控,這籌謀了數百年的周天星斗大陣,必將毀於一旦!book18.org
「我孤家寡人一個,有何不敢?橫豎左右是個死,無非是死得難看些,落個屍骨無存罷了。只是不知,宗主您這謀劃了數百年的通天大計一旦泡湯,會是個什麼銷魂滋味?」book18.org
曲沐霞紅唇微挑,全無半點被大乘期天仙威勢壓迫的惶恐。她素來聰慧圓滑,深諳這博弈之道。她料定楊夏林投鼠忌器,絕不敢拿魔王降臨的大事來賭。她這條賤命,此刻便是拿捏這位天魔宗主的無上利器。book18.org
「你們這群蠢物!自己選擇不融合天魔之種也就罷了,如今我主即將降臨,要賜予我們樹妖一族無上榮耀,帶領我們毀滅這舊世界、重塑乾坤!大敵當前,你們卻在此橫生枝節!聖女,你不覺著自己這般行徑,太過自私了麼?」book18.org
楊夏林見硬的不行,只得強壓怒火,試圖用那種族復興的大義來道德綁架曲沐霞。樹妖一族世世代代蟄伏於此,不就是為了這有朝一日的翻身麼?這聖女不幫忙倒也罷了,怎的還倒戈相向?book18.org
「復興種族?咯咯咯……」曲沐霞掩嘴嬌笑,笑聲中滿是嘲弄,「宗主啊宗主,你們一個個趕著去給那天魔當血食而不自知,還在此做著春秋大夢!你們這些種了魔種的,定會比逃出去的族人死得更早、更慘!至於你口中的大敵?若非你們去招惹那北海龍君和明王殿下,人家正道大能吃飽了撐的,會打上咱們這窮鄉僻壤來?」book18.org
曲沐霞早已對弱水那番降維打擊般的揭露深信不疑。往日裡她對楊夏林尚有幾分敬畏,如今看穿了這騙局,滿心只想救出那些未被污染的同族,對這執迷不悟的宗主,自是半點情面也不留。book18.org
「一派胡言!罷了,你們既要自絕於聖化之道,本座也懶得攔你們。這傳送陣你們自管用,不過……聖女,你必須給本座留下!」book18.org
楊夏林暗自盤算。若是逼急了曲沐霞,太陰太陽真靈雙雙暴走,那等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發開來,連他這大乘天仙也難逃一死。更何況,迎魔王降臨,終究是缺不得她這具容器。權衡利弊之下,楊夏林只得捏著鼻子做出退讓。book18.org
「那便多謝宗主成全了。沐霞自會留下,若是不親眼盯著,誰知宗主大人會不會在這傳送陣上動什麼手腳呢?」book18.org
曲沐霞微微一笑,那一雙妙目流轉間,直如春日杏花般風情萬種,端的是迷醉人眼。這等渾然天成的媚態,便是方才那想要被鞠景「偷人」的蕭簾容,也是萬萬學不來的。book18.org
「曲姑娘,此地兇險萬分。要不……還是由周某留下斷後罷。」book18.org
一直默然立於一旁的周柏洛,忽地踏前一步。這位上清宮棄徒,望著已然心存死志的曲沐霞,眼中閃過一抹不忍。他生性剛硬固執,最見不得這等女子替人受過的場面,當即主動請纓,欲要替她做這人質。book18.org
曲沐霞聞言,偏過頭去望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絕美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釋然:「周道友,你這木頭腦子怎的還不開竅?他們要的是我這具極陰容器,不是你這硬骨頭。你能不計前嫌,將我從那牢籠中解救出來,沐霞已是感激涕零了。你且快走,幫我照看好這些不成器的樹妖族人,便算是還了我的恩情了。」book18.org
「……好吧!曲姑娘,保重!」book18.org
周柏洛深知她所言非虛,當下也不再矯情,雙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禮。隨即身形一展,向著樹冠中心滑翔而去,落入那一群金丹、元嬰期的樹妖之中,手握劍柄,嚴陣以待。book18.org
古語有云:天圓地方。這太荒天地的太陽真靈,緣何能日復一日從東方升起,又於極西落下?皆因這扶桑古木的內部,自上古時期便篆刻著一座龐大無匹的跨州傳送大陣。book18.org
隨著曲沐霞打出法訣,那古老的傳送陣轟然運轉。無盡的法力如長鯨吸水般被強行抽取。那原本用於鎮壓正道大能的周天星斗大陣,因力量被分流,登時黯淡了下來。book18.org
「吼——!」book18.org
「唳——!」book18.org
便在星盤大陣力量衰退的剎那,一聲震動九霄的蒼涼龍吟,與一道清越穿雲的孔雀清鳴,自那星陣最深處沖天而起!book18.org
原本已陷入絕境、即將被星盤徹底絞殺的蒼銀巨龍與五彩孔雀,猛地掙脫了束縛。那壓制在她們法相之上的陣法偉力,赫然出現了巨大的破綻!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星盤黯淡生機現,龍鳳長吟破死局。book18.org
休言天魔算無遺,造化由人不由期!那蒼銀巨龍與五彩孔雀借著大陣法力衰退的千載良機,究竟能否一舉撕裂這十死無生的星空牢籠?鞠景與蕭簾容這對決意同生共死的鴛鴦,又將在這毀天滅地的劫局中掀起何等風浪?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79章 螳螂book18.org
黯淡星盤之下,陣氣激盪。那充作陣眼星點的數十名樹妖長老,但見天際五彩霞光瑞氣千條,當頭刷落。這五色神光乃天地初開時孕育的無上神通,專破萬法,神光過處,樹妖們周身護體的星輝登時如滾湯潑雪,消融得無影無蹤。緊接著,半空中一聲清越龍吟,千丈蒼銀巨龍盤旋而下,張口噴出暗紅色的九霄雷火。雷火交加,摧枯拉朽,那數十名合體期、大乘期的樹妖連慘叫也未及發出一聲,便在烈焰中化作漫天飛灰,簌簌而落。book18.org
此前這周天星斗大陣完好無損時,星盤流轉,生生不息。殷芸綺與孔素娥這兩大天仙級大乘高手的雷霆絕擊,打在陣上好似巨石投入深潭,雖激起沖天水花,卻傷不得潭底游魚分毫。這等上古凶陣,本就非為對付單打獨鬥而設,乃是聚眾生之力絞殺天地大能的絕境。天魔宗這群普通大乘與合體修士,若有大陣庇護,便是耗也能將天仙耗死。book18.org
殊不知,此刻陣法根基大亂,星盤之力再也無法反哺星點。沒了這層烏龜殼,這群樹妖直面兩位煞氣滔天的絕代雙驕,直如羊入虎口。樹妖們失了倚仗,面對那毀天滅地的五色神光與九霄雷火,唯有抱頭鼠竄,陣腳登時大亂。外層防禦一破,孔素娥與殷芸綺身形如電,長驅直入,直逼陣法核心。book18.org
「看看你乾的好事!若非你這賤婢倒行逆施,強啟傳送陣,抽乾了日月雙靈的法力,敵人怎能如此輕易殺入核心?你當真不顧同族死活了麼!」book18.org
楊夏林氣急敗壞,厲聲斷喝,聲音中已透出幾分惶恐。他心中明鏡似的,殷芸綺與孔素娥能如此輕易破局,全因曲沐霞這妖女在陣眼處動了手腳。她為保樹妖一脈的幼苗火種,強行催動跨州傳送大陣,生生分去了太陽真靈與太陰真靈的威能。楊夏林深知這妖女對同族尚存一念之仁,是以出言痛斥,意欲以族人大義相脅,逼她停手。book18.org
曲沐霞聞言,卻只冷笑一聲:「呵,宗主倒會惡人先告狀。你怎麼不說你們膽大包天,盜取太陽真靈強布這周天星斗大陣?若非你們引來正道大能圍剿,那些未曾種下天魔之種的族人,又怎會落得連逃命都來不及的下場?」book18.org
她心中毫無半點愧疚。打從知曉天魔宗的圖謀那一刻起,她便看透了。這陣中所有的天魔宗門人,在魔王眼中不過是圈養的血食,早晚是個死字。既然都是將死之人,孔素娥和殷芸綺殺了便殺了,與她何干?book18.org
「快停下傳送陣!你瞎了眼麼,沒瞧見殷芸綺那煞星已經殺將過來了!」楊夏林厲聲怒喝。book18.org
此時孔素娥與殷芸綺的法相金身雖如山嶽般龐大,但這周天星斗大陣亦是廣表無垠,那株扶桑古木更是通天徹地。二女雖破了外圍,但距核心陣眼尚有數里之遙。book18.org
「待我將族中幼苗盡數送走,自然會停。」book18.org
曲沐霞不為所動,雙手連結法印,體內真元如江河決堤般湧入傳送陣中。她本就是殷芸綺暗中收服的內應,巴不得楊夏林這夥人死無葬身之地。太陽與太陰的法力被她源源不斷地抽調,那跨州傳送陣的光芒愈發刺眼。book18.org
楊夏林見強逼不成,只得按捺下心頭殺機,放緩了語氣,自以為妥協道:「你先助我料理了殷芸綺與孔素娥!本座已然應允放那些小輩離開,你急什麼?你口口聲聲為了同族,眼下大陣若破,以殷芸綺那毒婦的手段,定會將樹妖一族斬盡殺絕!為了族人,你速速停手!」book18.org
他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心中卻在滴血。他驚恐發覺,自己已漸漸失去了對大陣的掌控。陣法的本源之力正被陣基的扶桑古木抽走,他雙目噴火,死死盯著曲沐霞,以及那個已經腳踏傳送陣邊緣的上清宮棄徒——周柏洛。book18.org
此前楊夏林去奪取太陰真靈,殷芸綺與孔素娥趁隙殺入欲解放太陽真靈。楊夏林得了多寶真人的密報,當機立斷,命看守曲沐霞的心腹強行啟動大陣。孰料孔素娥與蕭簾容在外頭一番猛攻,攪得天魔宗大亂,反倒讓周柏洛這硬骨頭鑽了空子,將曲沐霞救出。曲沐霞趁亂聚攏了一批未受天魔污染的樹妖幼苗,直奔這傳送陣而來。book18.org
「宗主說笑了。你們幾時將我們當作過同族?天魔一旦降臨,未融合魔種之人必遭屠戮,左右是個死,眼下又要我們來顧全大局?」曲沐霞嗤笑。她暗暗思忖,這傳送術法竟能生吞這許多周天星斗大陣的力量,致使龍鳳雙絕破陣而入,當真是天賜良機。book18.org
「你找死!」book18.org
楊夏林再也按捺不住,殺意如決堤之水。他萬料不到這妖女竟如此決絕,眼見孔素娥與殷芸綺步步緊逼,他心知今日若不痛下殺手,必將滿盤皆輸。book18.org
「我早晚是個死人,早死晚死有何分別?宗主若要取我性命,只管動手便是,何必廢話!」曲沐霞傲然挺立,紅衣如火。她深知自己乃是魔王降世的完美容器,更握著隨時自爆的底牌,楊夏林投鼠忌器,絕不敢真箇殺她。book18.org
果然,楊夏林面色鐵青,冷哼一聲,終究不敢對曲沐霞下手。他足底一點,身形拔地而起,魔氣沖霄,直撲殷芸綺與孔素娥而去。曲沐霞這一局,算是賭贏了。book18.org
半空中,楊夏林周身黑氣翻滾,天魔之力如淵如海。他原本枯木般的肌膚轉瞬化作詭異的青灰色,雙眸更是赤紅如血,透出懾人心魄的凶光。唯有這千錘百鍊的旱魃之軀,方能給他以一敵二的底氣。方才與蕭簾容那等絕頂陣法宗師交手,他已深感力不從心,此刻面對戰力更勝一籌的龍鳳雙絕,他更是將十二分真氣提至極限。book18.org
但見五色神光如長虹貫日般掃來,楊夏林不敢攖其鋒芒,周身黑氣瘋狂涌動,化作重重護盾。神光刷落,黑氣滋滋作響,雖消散了大半,但那五色神光去勢也隨之衰減,終究未能破開他的旱魃防禦。book18.org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暗紅色的雷電如狂龍天降,狠狠砸在護體黑氣之上,登時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楊夏林悶哼一聲,面色愈發難看。book18.org
抬眼望去,只見殷芸綺懸於半空,滿頭蒼銀長發隨風狂舞,額間紅珊瑚般的龍角流轉著懾人紅芒。她手中那顆晶瑩剔透的龍珠已化作深邃暗紅,九霄紫極神雷在珠上跳躍閃爍,毀滅的氣息令人窒息。楊夏林心中叫苦不迭,單論這神雷威力,殷芸綺竟比那化身旱魃的蕭簾容還要霸道三分。book18.org
光是對付其中一個,楊夏林便覺頭皮發麻,何況是這修仙界戰力最絕頂的兩個女人聯手。但他心中計較分明:無需取勝,只需死死拖住這二人,待大陣重新運轉,便是她們的死期。幸而他身處陣眼附近,四周皆有充作星點的天魔宗長老從旁策應,法力補給遠非外圍可比。book18.org
「天魔宗眾長老聽令!結陣圍剿殷芸綺!孔素娥這賤人,由本座親自來會!」book18.org
楊夏林厲聲長嘯,一雙血眸死死鎖定孔素娥。他深知九霄神雷克制魔功,殷芸綺那瘋婆子又是個不要命的主兒,相較之下,尚未登仙的孔素娥似乎更好拿捏。book18.org
「你這邪魔,也敢小覷了孤?」book18.org
孔素娥鳳眸微凝,皎月紗下透出冷冽寒芒。五彩孔雀法身引頸長鳴,五色神光自翎羽之眼噴薄而出,鋪天蓋地般罩向楊夏林。楊夏林故技重施,催動天魔之力死守。book18.org
他在黑氣中左支右絀,心中暗自駭然:「這五色神光當真恐怖如斯!主上曾言,此法在仙界亦是威名赫赫。幸虧這孔素娥尚未飛升成仙,否則憑我這區區天魔之力,今日只怕要飲恨當場。」book18.org
楊夏林心中明鏡似的。魔王曾對他點撥過天下大能的高低:這太荒世界中,正道活躍的五大天仙級大乘,殷芸綺當屬第一。此女命格奇詭,乃是大凶不死、逆天而行之局,連老天都收不了她,與她生死相搏,極易生出變數;孔素娥位列第二,出身高貴,身懷完整五色神光,且其明王道心與魅惑天賦天生克制天魔,只因未曾登仙,威力受限;至於第三,才是那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蕭簾容原是被大自在天魔煉作傀儡,能吞吐天魔之力,但如今她體內魔種被拔除,威脅已然大減。book18.org
「若是再等上些時日,待主上掌控了殷芸綺的道心,何須今日這般苦戰?」楊夏林心中暗恨。他此時被困陣眼,不知外圍戰況,卻也猜到那些失去大陣庇護的族人,在殷芸綺劍下定是死傷慘重。book18.org
「都怪曲沐霞這狼心狗肺的賤人!身負樹妖血脈,不思光復祖上榮光,反倒背祖忘宗,壞我大事!」book18.org
楊夏林正自咬牙切齒,忽地心中一凜:「不對!」book18.org
他猛然轉頭,只見孔素娥的五彩法身在空中划過一道玄妙弧線,竟撇下了他,直奔陣眼核心的太陽與太陰真靈而去!book18.org
楊夏林大驚失色,周身黑光暴漲,一時間竟隱隱壓過了那漫天五色神光。他雙手猛地向上一托,無數粗壯的青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縱橫交錯,瞬間結成一堵接天連地的木牆,擋在孔素娥去路上。book18.org
孔素娥去勢稍阻,冷哼一聲,孔雀法身之上陡然燃起熊熊明王業火。烈焰之中,隱隱可見一條紅色綢帶隨風卷舞,那藤蔓木牆觸火即燃,眨眼間便被燒出一個巨大的窟窿。book18.org
孔素娥穿壁而過,直取雙靈。楊夏林驚出一身冷汗,再不敢有絲毫保留。他狂嘯一聲,將體內天魔之力催逼至極點,身形迎風暴漲,化作一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樹。無數樹枝如魔爪般狂舞,每一根都裹挾著濃稠如墨的死氣,將孔素娥死死纏住。book18.org
孔素娥不敢託大,只得收攏法身,五色神光化作一道光環護住周身,與那巨樹陷入苦戰。book18.org
另一端,殷芸綺亦是陷入重圍。她手持拂絡劍,雷火交加,劍氣縱橫,但天魔宗眾長老借著黯淡星光護體,傷害被大陣平攤轉移。眾長老結成圓陣,將這龍女死死困在中央。book18.org
戰場一時膠著。楊夏林雖感法力飛速流逝,但心中卻漸漸安穩。他察覺到大陣力量流向傳送陣的速度正在減緩,這說明曲沐霞那邊的充能已近飽和。太陽真靈積蓄了一夜的偉力,加上太陰真靈從旁協助,這跨州傳送之法即將大功告成。只要送走那些累贅,曲沐霞這枚棋子便可任他擺布。book18.org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自陣外傳來,楊夏林心頭猛地一沉,一股莫大的生死危機籠罩全身。他那龐大的樹妖法身劇烈搖晃,護體黑光險些潰散。book18.org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蕭簾容!book18.org
「不好!多寶真人竟沒能攔住她!」楊夏林心中大駭。更令他魂飛魄散的是,蕭簾容那漫天飛舞的太極符印之中,竟夾雜著一抹克制一切天魔之力的青色光暈——那懷揣混沌蓮子的鳳棲宮少宮主,鞠景,也殺到了!book18.org
「夫君!」book18.org
「景兒!」book18.org
殷芸綺與孔素娥齊聲嬌呼,聲音中透出難以掩飾的狂喜與關切。book18.org
陣法邊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並肩殺入。眼見星盤黯淡,龍鳳被困,蕭簾容清冷的容顏上罩著一層寒霜,玉手連揮,符陣如暴雨梨花;鞠景一襲黑衣,面容冷峻,掌心一團青光流轉,所過之處,天魔之氣如湯潑雪般消融。因天魔宗精銳皆被調去圍攻殷芸綺,這二人竟如入無人之境,直撲陣眼。book18.org
「可惡!」楊夏林氣得渾身樹枝亂顫。最兇險的局面終究還是發生了,曲沐霞這女人,百死莫贖!book18.org
「陣眼破綻已現!速破陣眼!」殷芸綺敏銳察覺到天魔宗眾修攻勢愈發凌厲,大陣隱隱有復甦之相,當即以神識傳音。book18.org
「妄想!為了主上降臨,死戰不退!」楊夏林厲聲嘶吼,分出一股磅礴魔氣,試圖攔阻鞠景與蕭簾容。book18.org
「燃燒壽元麼?倒也真是拚命。」book18.org
殷芸綺冷眼看著楊夏林與眾魔修氣息暴漲,心中一片雪亮。她與孔素娥同輩,皆是成仙之姿,孔素娥至今保持少女容顏,而她卻顯出熟女風韻,皆因她當年為了殺伐,不知動用過多少次燃命之法。這種搏命的伎倆,她再熟悉不過。book18.org
「成敗在此一舉,休要留手!」殷芸綺清喝一聲,聲震九霄。book18.org
眾人心頭一凜。鞠景毫不遲疑,將體內真元瘋狂注入混沌蓮子,青光大盛;蕭簾容銀牙緊咬,自袖中抽出一疊泛著紫金光澤的上古符籙,盡數引爆;孔素娥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鳳鳴,五彩孔雀法身浴火重生般,焰光沖天。book18.org
殷芸綺更是堅決。她眉心龍紋血光大放,蒼銀長發瞬間化作如雪般慘白,大乘期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竟是再次施展了損耗壽元的禁術!book18.org
天魔宗一方亦是陷入瘋狂。楊夏林壓榨著最後一絲本源,巨樹法身的枝葉瞬間枯黃,狂暴的靈力與天魔之氣死死抵住五色神光與太極雷陣。眾魔修雙目滴血,攜著大陣餘威,將畢生修為化作漫天殺招,兜頭罩向殷芸綺。book18.org
但他們打空了。book18.org
千丈白龍的虛影如夢幻泡影般消散於天地之間。下一瞬,一道曼妙清冷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陣眼最核心處。book18.org
九龍離火罩與混沌鍾正死死鎮壓著太陽與太陰真靈。只要掀翻這兩件法寶,雙靈歸位,周天星斗大陣便會不攻自破。book18.org
陣眼正中,曲沐霞看著已然充能完畢的傳送陣,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的淺笑。只要送走這批幼苗,她便立刻自爆元神,寧可神魂俱滅,也絕不做那天魔降世的鼎爐。book18.org
可當她看清突然閃現至面前的殷芸綺時,美眸中滿是錯愕。但隨即,錯愕化作欣慰的笑意——正道大能既已殺至,族人定能安然脫身。book18.org
然而,這抹笑容還未完全綻放,便永遠僵在了臉上。book18.org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驟然自曲沐霞體內深處甦醒,直衝雲霄。伴隨著這股氣息的,是整個周天星斗大陣內,所有天魔宗門人悽厲慘叫。book18.org
殷芸綺素手方觸及九龍離火罩,便被其上反震的烈火逼退。那自曲沐霞體內爆發出的力量,竟無視了她的護體罡氣,直接灼燒她的五臟六腑。殷芸綺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捂住心口連退數步,跌坐在地。她抬起頭,滿眼駭然地望向那個已被無盡黑氣吞噬的紅衣女子。book18.org
與此同時,天地間上演了極為驚悚的一幕。book18.org
所有種下天魔之種的魔修,無論修為高低,肉身竟在瞬息之間乾癟、衰老。他們百年千年的修為、壽元、連同靈魂,皆被體內魔種貪婪吞噬,化作一道道純粹的黑芒,沿著大陣的陣紋,百川匯海般湧入陣眼,盡數灌注於曲沐霞的腳下。book18.org
曲沐霞的修為節節攀升,從化神期,如吃飯喝水般跨入合體,再入大乘,直至突破天仙之境……甚至還在攀升!那是一種超越了此界認知的偉岸力量,化作實質般的重壓,沉甸甸地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肩頭。book18.org
周天星斗大陣,破了。book18.org
布陣之人死絕,陣基崩塌,天地間只剩下那失控的太陰與太陽真靈,如陰陽魚般在虛空中無序盤旋。book18.org
「死了……都死了?」book18.org
楊夏林呆立當場,那龐大的樹妖法身已然潰散。他茫然四顧,偌大個天魔宗,方才還殺聲震天,此刻竟成了一片死寂的修羅場。滿地皆是一觸即碎的灰燼,場中只剩下鞠景等寥寥數名正道之人。book18.org
「這……便是天魔?」book18.org
鞠景雙腿微顫,死死咬住牙關。他不過區區金丹修為,在這等凌駕眾生的高維威壓下,即便有混沌蓮子護體,亦覺骨骼嘎吱作響,冷汗如漿。一雙冰冷柔軟的玉臂自後方將他緊緊環抱,蕭簾容將他半摟在懷中,不顧自身氣血翻湧,將真元源源不斷地渡入他體內,玉手輕輕撫著他的胸膛,替他順平那紊亂的氣機。book18.org
那吞噬了曲沐霞的無邊黑暗漸漸收斂。book18.org
半空中,立著一名女子。紅衣如血,黑髮如瀑,雙眸化作了深不見底的猩紅。她就那般靜靜站著,卻仿佛成了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再也無人會將她錯認為曲沐霞。book18.org
那是,魔王。book18.org
「如意天魔王,降臨。諸位,有禮了。」book18.org
聲音清冷、機械,聽似客氣,卻透著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傲慢。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拂過,鞠景、蕭簾容、孔素娥、殷芸綺,乃至呆滯的楊夏林,皆被這股力量強行拘至她身前。孔素娥那龐大的孔雀法身,竟被硬生生壓縮回了人形。book18.org
「主上……為什麼?您不是說,要將我等盡數轉化為聖族天魔嗎?為什麼會這樣!」book18.org
楊夏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那堅如磐石的信仰,此刻寸寸碎裂。他仰起頭,死死盯著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試圖尋到一個答案。book18.org
「對呀。」如意天魔王語氣淡漠,無悲無喜,「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難道不算成為天魔麼?你倒是命大,將天魔之種給用壞了,反倒逃過一劫。」book18.org
若他方才便死了,或許不必承受這信仰崩塌的極致痛楚。book18.org
「你騙我!全都是騙人的!你不是說,降世只需正道修士的血肉獻祭麼!」楊夏林如遭雷擊,雙目眥裂,宛如一頭髮狂的野獸般嘶吼。book18.org
鞠景頂著那欲將人碾碎的威壓,艱難地伸出手,將吐血不止的殷芸綺攬入懷中,顫抖著摸出極品療傷丹藥喂入她口中。book18.org
「不錯,本座是需要血食。」如意天魔王垂眸,看著幾近癲狂的楊夏林,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但本座不是早告訴過你,這周天星斗大陣,便是我降臨的儀式?至於那些正道的血食,不過是用來穩固本座此刻金仙境的修為罷了。這太荒世界的天道法則,似乎最高也只容得下金仙停留。」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屬於人類的憐憫,卻比嘲諷更令人膽寒:「魔王騙人,難道不是天經地義之事?本座其實已將真相和盤托出,是你們這群螻蟻太過愚鈍,參不透罷了。」畜生!魔鬼!我們可是為了救你脫困!當初我為了給樹妖一脈謀求生路,才甘願做你的內應——」book18.org
楊夏林悽厲慘叫。他對樹妖一族有情,對魔王有義。他本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種族的存續,更感激魔王賜下機緣,讓他打破了血脈桎梏,成就天仙大乘。誰知到頭來,皆是一場空。book18.org
「本座原想提拔你做個大天魔。現在看來,倒是不必了。本座平生最厭煩的,便是螻蟻對本座施恩。」book18.org
如意天魔王隨手一指。book18.org
噗——book18.org
楊夏林的眉心赫然多出一個血洞。他臉上的憤怒、絕望與不甘瞬間凝固。緊接著,他的肉身如同被風化了千萬年的沙雕,隨著大瀛海上一縷微風拂過,化作漫天煙塵,隨風消散。book18.org
他,再也不用痛苦了。book18.org
堂堂天魔宗,不可一世的魔道巨擘,就這樣輕描淡寫地灰飛煙滅。魔王對他們的獻祭沒有半點感激。在上位者眼中,螻蟻的掙扎與奉獻毫無意義,主宰若是不悅,碾死便是。book18.org
鞠景抱著妻子,看得通體生寒。此前聽多寶真人那番言論,他還當這魔王是個梟雄,懂得御下之術。如今方知自己錯得離譜,這分明是個沒有半分人性、絕對冷酷的高維怪物。book18.org
相比之下,那隻被他揉捏得滿地打滾的大白兔,簡直是個心慈手軟的小可愛。book18.org
「又見面了,鞠景。」book18.org
如意天魔王居高臨下,那雙猩紅的眼眸冷冷注視著將殷芸綺護在懷中的黑衣青年。book18.org
「我可不記得,你我之間有過什麼交集。」鞠景強壓下心頭恐懼,冷聲回敬。初聽此言,他心底猛地一沉,險些以為這魔王是被弱水奪了舍。但細細感知,這魔王身上卻無半分與弱水同生共死的靈魂羈絆。book18.org
「自然是見過的。」如意天魔王微微俯身,眼神中透出一絲玩味,「你是你們這批『穿越者』里,氣運最盛的一個。你的存在,甚至超出了本座的推演。」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如意天魔王究竟是何等手眼通天,竟一語道破了鞠景那藏於九地之下的隱秘底細?眼下大陣盡毀,金仙之威如泰山壓頂,憑他區區一個金丹期修士,懷裡還抱著重傷吐血的北海龍君,當真如釜底游魚、網中飛鳥一般,再無半點騰挪的餘地!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翻雲覆雨等閒事,碾碎黃粱夢裡人。book18.org
異客根腳今識破,九死一生何處生?book18.org
畢竟這如意天魔王點破鞠景來歷,究竟意欲何為?鞠景又該如何在這十死無生的金仙威壓下,護得嬌妻與眾人周全?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80章 黃雀book18.org
黯淡星盤之下,陣氣激盪。那不可一世的天魔宗宗主楊夏林,在如意天魔王隨手一指之下,登時化作漫天飛灰,簌簌而落。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顧不得看楊夏林這等大乘期天仙如何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鞠景猛然抬起頭,直視那懸於半空、風輕雲淡的紅衣魔王。他心中明鏡似的,自己乃是異界來客,此事在太荒世界雖算不得什麼驚天秘聞,他也從不刻意遮掩,但眼前這高維主宰的話中之意,竟是打從根子上知曉他橫渡虛空的來龍去脈。book18.org
「沒什麼意思,不過是心中略生感慨罷了。」如意天魔王居高臨下,黑髮如瀑,無風自舞。那雙猩紅如血的眼眸淡淡掃過鞠景,「本座原本也沒指望你們這群螻蟻能派上什麼大用場,孰料到了最後,你這等微末凡塵,倒有膽識站出來做本座的敵人。」book18.org
魔王目光如炬,鞠景卻無半點退縮之意。他雙手發力,將懷中氣息奄奄的殷芸綺,一把推入身側蕭簾容的懷抱。隨即足底一點,穩穩擋在三女身前,直面那足以碾碎天地的金仙威壓。book18.org
「聽你這口氣,我之所以穿越至此,全賴你暗中施為?」鞠景雙拳暗暗握緊,牙關緊咬,硬生生頂著那泰山壓頂般的氣機。他不卑不亢,身板挺得筆直。便在此時,一隻溫潤如玉的手掌悄然抵住他的後腰,源源不斷的清正真元渡入他體內。鞠景無需回頭,便知是師尊孔素娥。這等生死關頭,師尊那傲骨天成的明王道心,便是他最大的底氣。book18.org
「算是吧。」如意天魔王不以為意,語氣冷漠機械,「你們這些異客橫穿混沌海,神魂之中自然會沾染上一絲天魔之力。這等微薄之力於你們而言是累贅,於被困歸墟的本座而言,卻是至關緊要。」book18.org
她頓了頓:「你們失了天魔之力,便不必受這太荒世界天道法則的排斥,大可輕裝上陣,謀一場長生機緣;而本座得了那一絲天魔之力,便多了一分逃出生天的籌碼。這是一樁雙贏的買賣,你當真該好好謝我。」book18.org
「雙贏?恐怕沒有這般簡單吧!你暗地裡還對我們動了什麼手腳?」鞠景冷笑一聲,他尋思:「老子穿越至此,半點金手指的恩情未曾享受到,反倒一來便被這老妖婆算計,稀里糊塗簽了賣身契當牛做馬。這等冤大頭,誰愛當誰當!」方才直面金仙的驚恐,此刻已盡數化作被愚弄的怒火。book18.org
「動什麼手腳?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如意天魔王搖了搖頭,猩紅眸子裡閃過一絲譏誚,「你們這等凡夫俗子,能有何大用?穿越時攜來的那一絲混沌氣息,便是你們在這天地間唯一的價值。難道本座還能指望你們這等鍊氣、金丹的廢物,殺入歸墟海眼來解救我不成?」book18.org
她目光悠遠,似是陷入了久遠回憶:「本座被鎮壓於此,歲月悠悠,不知凡幾。為了自救,本座也曾分出神念,冒充什麼『系統』、『上古傳承』去蠱惑你的那些前輩。可惜啊,那些人時運不濟,未達大乘頂峰便身死道消,反倒平白耗費了本座好不容易積攢的天魔之力!」book18.org
說到此處,魔王語氣中透出一絲懊惱:「後來本座搭上了天魔宗的線,有了這群蠢貨供奉,也就懶得再管你們,索性將你們放養。本座只在幾個天資卓絕的異客身上種下天魔之種,權作眼線。至於你……」book18.org
魔王那雙猶如實質的目光在鞠景身上來回掃視,似要將他連皮帶骨看個通透:「你這副皮囊普普通通,毫無修仙根骨,不過是本座從大千世界隨意截流而來。丟棄你時,本座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欠奉。大出意料,那些被本座寄予厚望的棄子盡數折戟,反倒是你這毫無天賦的廢柴,竟在這太荒世界闖出了一番名堂。」book18.org
「我是不是還要跪下來給你磕頭謝恩?你這般死盯著我看,又在盤算什麼惡毒心思!」鞠景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他心下暗罵:「好啊,搞了半天,老子當年那個跑路的系統,竟是嫌棄老子太廢柴,直接撂挑子不幹了!」book18.org
「按常理推斷,你的氣運絕不該如此鼎盛。憑你的資質,能在這修仙界做個富家翁,安安穩穩活到壽終正寢,便已是邀天之倖。」如意天魔王眯起雙眼,龐大的神識一遍遍洗刷著鞠景的奇經八脈,「本座是在看,你這廝身上,究竟有沒有那些高維聖人留下的手筆。」book18.org
她注視良久,卻實在看不出什麼玄機。鞠景本身確無花巧,唯有丹田深處那枚混沌蓮子,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青色造化之光,令他神魂穩固,精氣充沛。book18.org
「我聽不懂你在打什麼啞謎。什麼聖人棋局,離我這金丹期修士太遙遠。你費盡周折降臨於此,眼下究竟意欲何為?」鞠景昂首反問。他直視著魔王,只覺對方這番話,猶似在半空中織就了一張無形大網,而自己便是網中那隻懵懂無知的飛蟲。他暗暗思忖:「這魔頭廢話如此之多,絕非善類,只怕立時便要痛下殺手。」book18.org
「向你一個凡夫俗子解釋,無異於對牛彈琴。本座確實未曾發現聖人出手的痕跡,反倒是在你身上,嗅到了不少同類的氣息。」如意天魔王身形半浮於空,黑髮狂舞,威壓如海嘯般一波波湧來。她望著滿身青光流轉的鞠景,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笑意:「鞠景,你可願歸順本座,化身天魔?」book18.org
鞠景心頭一震,只聽魔王繼續說道:「你極適合成為天魔。你橫穿混沌海,神魂早沾染了那裡的氣息,行事作風已然帶了幾分天魔的特質——你貪戀紅塵,縱情聲色,卻又能在關鍵時刻死守靈台,抵禦致命誘惑。當然,在本座眼中,你這副皮囊也比那些行屍走肉順眼得多。」book18.org
鞠景聽聞此言,腦海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無數畫面,登時恍然大悟。難怪自己面對師尊孔素娥那等絕世仙姿,時常生出褻瀆之念;難怪大自在天魔弱水會對自己這區區凡人青眼有加,甚至百般倒貼。至於好色……他本以為是自己定力不足,原來這骨子裡的劣根性,早就被混沌氣息悄然放大了。book18.org
「你既然忌憚我是聖人布下的暗棋,大可一掌將我拍死,一了百了。何必大費周章,要我順從於你?」鞠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魔王的虛偽,「留一個摸不清底細的隱患在身邊,可不是你這等冷酷魔王的做派。我拒絕。」book18.org
鞠景心思剔透,這魔王方才戳死楊夏林時,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這等視眾生為草芥的高維怪物,喜怒無常,跟在她身邊活得提心弔膽,倒不如今日轟轟烈烈死在一處,也算全了這段夫妻、師徒的情分。book18.org
「本座確實不敢輕易殺你。」如意天魔王破天荒地沒有發怒,反而冷冷道,「本座是怕,殺了你這副皮囊,會驚醒你體內某些不該甦醒的恐怖存在。你的肉身太過古怪,不僅孕育著克制我族的混沌蓮子,更烙印著高階天魔的本源印記。在未摸清你這張底牌前,本座不願節外生枝。」book18.org
「說得這般玄乎,堂堂金仙境的魔王,居然會怕我一個金丹小修?」鞠景啞然失笑。他見對方面無表情,一時間竟分不清這魔王是在出言戲弄,還是當真對自己心存忌憚。book18.org
「確有幾分忌憚。你不覺得,你這一路走來,太過順風順水了麼?你身負重寶,身邊卻有北海龍君、鳳棲宮主這等絕頂大能死心塌地護著你。你可曾靜下心來想過,自己是否早已淪為某些不可言說存在的過河卒子?」如意天魔王立於蒼穹,視野何等廣闊。鞠景這塊豎在明面上的靶子,太過扎眼。她如今好不容易借著獻祭脫困,手中籌碼寥寥無幾,絕不容許在這陰溝裡翻船。book18.org
「你方才還嫌棄我廢柴,連培養我的興致都欠奉。如今又指望哪位大能會瞎了眼,拿我當棋子?」鞠景嗤笑一聲,光棍氣十足,「我鞠景爛命一條,一無所知。你有什麼道道,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別在這裡拐彎抹角地試探。」他回想自己這幾年經歷,雖說屢遇險境,卻多是逢凶化吉,若說真有高維大能在背後推波助瀾,他這肉體凡胎又去哪裡察覺?book18.org
「爽快!那本座便直言了。」如意天魔王眼中寒芒一閃,抬起素手遙遙一指,「把你體內的混沌蓮子挖出來交予本座,本座便賜你無上天魔之軀!」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偉力驟然降臨。鞠景身後的殷芸綺、孔素娥、蕭簾容三女,身軀猛地一僵,竟被那股氣機生生提至半空,雙足懸空而起。book18.org
魔王心中計較甚深。她雖不信鞠景真有對抗天道的大氣運,但他體內那顆混沌蓮子卻是實打實的先天至寶。此物雖傷不得她這不死不滅的魔王本源,但若真箇爆裂開來,那造化青光足以將她困在此地半個時辰。界外的大自在天魔早已虎視眈眈,那場橫跨萬古的絕殺陰謀正在收網,她一刻也等不得,必須儘快脫離這太荒世界。book18.org
「夫君!莫聽這魔頭蠱惑!本宮寧願神魂俱滅,也絕不受此等要挾!」半空中,殷芸綺滿頭蒼銀長發凌亂,那對紅珊瑚般的龍角黯淡無光,她強忍著臟腑欲裂的劇痛,厲聲嬌喝。book18.org
「景兒,莫要犯傻!這混沌蓮子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沒了它,你必死無疑!」孔素娥紫宸鳳眸中滿是焦急,她那高傲的明王道心此刻全繫於這徒兒一身。book18.org
「小相公,不可……這魔頭翻臉無情,方才楊夏林的下場你未曾瞧見麼?」蕭簾容玉容慘白,冰肌玉骨上滲出細密的冷汗。book18.org
如意天魔王以金仙氣機封死了三女的靈力流轉,令她們無法自爆元神。她本以為這群正道大能面臨生死,定會苦苦哀求,孰料這三人開口第一句,竟全是不顧自身性命,拚死阻攔鞠景交出底牌。book18.org
「螻蟻之輩,倒也有幾分骨氣。可惜,修行不易,你們太不識時務。」魔王冷哼一聲,凌空的玉手微微收攏。book18.org
登時,殷芸綺三女齊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那無形的力道死死扼住了她們的咽喉。大乘期修士早已辟穀,單憑吸納天地靈氣便可存活,本不該有窒息之感。但這魔王的手段直擊神魂,硬生生切斷了她們與太荒天道的聯繫,那種溺水瀕死、神魂欲裂的窒息感,瞬間令三女花容失色。book18.org
「你這等大能,竟也只會用女人來做要挾麼!」鞠景雙目欲裂,死死盯著那周身不見半縷黑氣、宛如九天玄女般清冷的如意天魔王。他心念電轉,恨不得立刻催動混沌蓮子與這魔頭同歸於盡,但他敏銳地察覺到,魔王此刻展露的並非天魔本源,而是純正的金仙法力。貿然自爆,只怕連對方一片衣角都傷不到。book18.org
「手段粗劣與否,端看是否管用。」魔王淡淡道,語氣中全無半點愧疚,「本座原本在扶桑古木布下疑陣,放出太陽真靈墜入歸墟的風聲,便是想將你這護短的夫人引來,暗中控制她的神智來逼你就範。可惜時間倉促,未能令她入彀。若非如此,本座何須親自動手,行此等粗暴之事?不過,本座深知你的軟肋,只要拿捏住這幾個女人,你那混沌蓮子,不交也得交。」book18.org
魔王心中亦有幾分惋惜。這等當面綁架勒索的行徑,實在有失大千世界創世級魔王的體面,若傳回混沌海,定要被那些老對頭恥笑。但她已然顧不得這許多。被界外天魔盯上,便如一艘航行在苦海中的孤舟,一旦被吞噬,從船帆到龍骨皆會被徹底替換。屆時,即便名號依舊是「如意天魔王」,內里的真靈也早已易主。她絕不能坐以待斃。book18.org
思及此處,魔王指尖再次用力。殷芸綺嘴角溢出鮮血,孔素娥眼紗掉落露出蒼白的嬌顏,蕭簾容更是痛得渾身戰慄。那等痛楚,雖未加諸於鞠景之身,卻如鋼刀般在一寸寸凌遲他的心臟。book18.org
「夠了!住手!」鞠景猛地踏前一步,雙眼猩紅,怒吼道,「你要混沌蓮子,我給你便是!別再折磨她們了!老子才不管背後有什麼狗屁陰謀,你要什麼,老子全盤接下!」book18.org
他終究還是妥協了。保有現代人底線的他,可以坦然面對死亡,卻絕無法眼睜睜看著深愛的妻子、師尊、紅顏知己在自己面前受盡折辱。何況,他有自知之明,金丹期的自爆,在這金仙面前不過是個笑話。book18.org
「識時務者為俊傑。本座如今已是金仙之尊,你那點微末道行,就算引爆蓮子也傷不得我分毫。」如意天魔王眼中露出一抹讚賞。她洞若觀火,自然看出了鞠景方才眼中閃過的決絕與隨後的頹然。但她生性多疑,深知獅子搏兔亦需全力,暗自將一身無中生有轉化而來的金仙法力運轉至極致,嚴陣以待。這等將天魔之力完美偽裝成正統仙力的手段,對她而言不過是雕蟲小技。book18.org
魔王素手輕揮,那股禁錮之力驟然消散。三女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從半空墜落。鞠景眼疾手快,足底真氣爆響,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掠出。他雙臂猛然張開,硬生生將三具柔軟嬌軀盡數接入懷中。book18.org
這懷抱狹小,堪堪擠下三人。好在三女此刻皆是靈力枯竭、渾身癱軟,倒也不嫌擁擠。鞠景將身段稍顯嬌小的師尊孔素娥護在正中,左臂緊緊攬著殷芸綺那豐腴的腰肢,右臂死死托住蕭簾容的香肩。四人呼吸交錯,彼此的體溫與幽香融為一體,在這絕殺的死局中,竟透出一種詭異悽美的溫存。「景兒!你糊塗啊!怎可答應這魔頭的無理要求!」孔素娥顧不得喘息,掙扎著仰起頭,紫宸鳳眸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痛惜。book18.org
「這無異於與虎謀皮!魔道中人的承諾,連擦鞋的破布都不如!」殷芸綺緊緊抓著鞠景的衣襟,美眸中滿是絕望。book18.org
「小相公,你保住蓮子,尚有一線生機……大天魔的話,半個字也信不得。那楊夏林的屍骨未寒吶!」蕭簾容將臉頰貼在鞠景胸膛,淚水無聲滑落。book18.org
三女皆是太荒世界絕頂聰慧之輩,一則深知魔王心狠手辣絕無信義可言,二則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盼鞠景能借蓮子之力逃出生天。book18.org
「都閉嘴!」鞠景沉喝一聲,打斷了三人的勸導。他雙臂猛地收緊,將三女死死按在懷中。感受著她們劇烈起伏的心跳,嗅著那熟悉的冷香溫軟,鞠景心底那股恐懼竟奇蹟般地消散了。有這幾個甘願與他同生共死的女子在懷,黃泉路上,倒也不算寂寞。book18.org
他抬起頭,直視那高高在上的魔王,語氣出奇地平靜:「如意天魔王,你當真非要毀滅這太荒世界不可麼?」book18.org
「那是自然。」魔王冷冷一笑,全無半點隱瞞的興致,「引誘殷芸綺上鉤不過是順手為之。本座真正的圖謀,便是將這太陰、太陽雙靈投入歸墟海眼,引爆天地法則。唯有這世界崩塌,那群守在界外的天魔才會受到重創,本座方能趁亂遁走。」book18.org
她俯瞰著鞠景懷中的三女,眼神猶如看著待宰的羔羊:「所以,別妄想求本座留她們性命。這世界一毀,她們同樣是死路一條。倒不如乖乖做本座的血食,為本座重登混沌王座貢獻幾分力氣。」book18.org
「好,那便說定了。」鞠景嘴角勾起一抹洒脫笑意,字字鏗鏘,「我不要你什麼大天魔的恩賜,也不稀罕那長生不老的地位。我把混沌蓮子給你,你只需答應我一個條件——讓我陪著我的夫人、師尊、還有蕭姐姐,一起做你的血食。我們要死,便死在一處!」book18.org
此言一出,懷中三女如遭雷擊,幾乎同時驚呼出聲。book18.org
「不行!」殷芸綺目眥欲裂。book18.org
「不可交出蓮子!」孔素娥急怒攻心。book18.org
「小相公,你何苦如此!」蕭簾容泣不成聲。book18.org
三個平日裡叱吒風雲、高高在上的女仙,此刻卻如凡間弱女子般,除了流淚抗議,再也做不出任何舉動。她們只能死死依偎在鞠景懷中,感受著這個男人近乎執拗的深情。book18.org
魔王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不要天魔之位?你可知道,大天魔在混沌海中,等同於你們這方世界的何等境界?那是你十世百世都難以企及的巔峰。你這般做派,莫不是在暗中盤算什麼同歸於盡的陰謀?」在她的認知里,絕無人能抵擋這等一步登天的誘惑,鞠景的反常,反倒令她生出幾分忌憚。book18.org
「用不著瞎猜。我鞠景胸無大志,什麼大天魔的畫餅,我咽不下去。」鞠景冷笑連連,目光坦蕩無畏,「我心裡清楚得很,就算我成了天魔,你這等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也絕不會放過我。你殺了我妻子,殺了我師尊,你這輩子能對我放心?既然橫豎是個死,倒不如死得乾脆些、坦誠些。我不過是想讓她們臨死前少受些折磨罷了,這就是我強闖這絕殺大陣的唯一理由!」book18.org
他這番話,沒有半點虛詞。他深知自己沒有任何底牌能掀翻這金仙魔王,他能做的,唯有用自己的命,換愛人少受些苦楚。book18.org
「夫君,你這傻子……」殷芸綺淚如泉湧。book18.org
「景兒,你這榆木腦袋!」孔素娥氣得咬牙,眼中卻滿是化不開的柔情。book18.org
「小相公,這樣……也好吧。」蕭簾容悽然一笑,原本緊繃的身子軟倒在鞠景懷中。不知多少次了,這個男人總是這般,蠢得令人心碎,卻又可愛得令人沉淪。book18.org
「你倒是條重情重義的硬漢。真不怕死?」如意天魔王深深看了鞠景一眼,大手一揮,看似慷慨地許諾,「也罷,看在你們情比金堅的份上。你將混沌蓮子取出來交予本座,本座便大發慈悲,放你們離去。至於這世界毀滅時你們能否活命,便看你們的造化了。」book18.org
魔王心中冷笑:「只要你取出蓮子,失了這最後一道屏障,本座反手便將你煉作天魔傀儡,再將這三個絕色女仙生吞活剝,你又能奈我何?」book18.org
「額……」鞠景聞言,非但沒有動作,反而瞪大了眼睛,發出一聲光棍的反問,「不是你來取嗎?我一個金丹期,哪裡懂得開膛破肚挖出這等先天至寶的法門?」book18.org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登時陷入一種莫名的安靜。book18.org
魔王那冷漠的臉龐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她若能親手去取,早在這群人殺入陣眼時便動手了,何須在這裡費盡唇舌鋪墊這許多廢話?她之所以這般循循善誘,又是許諾天魔之位,又是故作慷慨放人,全是因為她隱隱察覺到鞠景體內那蓮子極不穩定,猶似一顆隨時會引爆的驚天火雷。若她以外力強行破開鞠景肉身,很可能引發蓮子自毀,屆時那爆發出的造化青光,足以將她這具容器炸得粉碎。book18.org
她費盡心機想讓鞠景這隻「肉雞」自己動手「拆彈」,孰料這廝竟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反倒叫她親自動手!book18.org
「我若能親手取,還需與你廢話!」魔王強壓怒火,厲聲喝道,「你自己想辦法!」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便請蕭姐姐幫我開膛吧。」鞠景無奈地聳了聳肩,低頭看向懷中的蕭簾容。蕭簾容微微頷首,她已然決意與鞠景同死,自然明白鞠景的心意,比起落在魔王手中受辱,親手送愛人上路,而後自盡,反倒是種解脫。book18.org
「她不行!」如意天魔王斷然拒絕,眼中閃過一抹忌憚,「這女人曾是域外天魔的傀儡,雖被拔除了魔種,但神魂深處難保未與那些界外天魔暗通款曲。絕不能讓她觸碰混沌蓮子!換個人!」book18.org
她連多寶真人那等大乘內應都要防著一手,此刻豈會容許蕭簾容這等危險人物靠近破局的關鍵。book18.org
「休想!本宮寧死,也絕不會碰夫君一根汗毛!」殷芸綺鳳眸圓睜,厲聲回絕。要她親手挖出夫君的心頭至寶,她寧可立刻自爆元神。book18.org
「孤亦不屑為之!」孔素娥冷冷別過頭去。她乃是鳳棲宮至高無上的明王,生平第一次受制於人已是奇恥大辱,要她協助魔頭殘害愛徒,簡直是痴人說夢。book18.org
「呵,你們當真以為,離了你們這幾個賤婢,本座便尋不到人代勞了麼?」如意天魔王怒極反笑,龐大的神識瞬間籠罩全場,如水銀瀉地般探入那株枯萎的扶桑古木之中。book18.org
在那鐫刻著傳送陣的樹洞深處,合體期的上清宮棄徒周柏洛正死死護著一群樹妖幼苗。方才金仙威壓降臨時,他與群妖皆被鎮壓得動彈不得。此刻,他忽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攫住了自己的咽喉,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然而,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之際,那股恐怖的壓力竟如潮水般莫名退去,他重重跌落在地,大口喘息。book18.org
「桀桀桀……如意老姐姐,看來蕭簾容這枚棋子,還是不入你的法眼吶——」book18.org
一陣張狂嬌媚的怪笑聲,毫無徵兆地刺穿了凝滯的空氣。book18.org
如意天魔王身形猛地一震,那張萬年不波的面龐上首次露出了震驚之色。她豁然轉頭,目光死死盯向九天之上的蒼穹。鞠景與三女亦是心頭狂跳,循聲望去。book18.org
只見那黯淡的虛空之中,不知何時立著一名女子。她梳著高高的馬尾,一襲勁裝勾勒出英姿颯爽的身段,眼角點著一顆淚痣,神情中透著一股目空一切的邪魅。book18.org
「玉嬋?這……這怎麼可能!」鞠景驚得目瞪口呆。那面容分明是他那俠骨柔情的未婚偏房戴玉嬋,但那等囂張跋扈的神態,那等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氣焰,絕不可能是那個端莊守禮的白衣劍修!book18.org
「大自在天魔!本座分明已將你附身的人間體傀儡體內的天魔之種盡數拔除,你為何還能降臨此界!」如意天魔王語氣森寒,雙拳緊握。她算無遺策,方才將全部神念集中在鞠景身上,防備著聖人後手,卻萬萬沒料到,這早已被她踢出局的死敵,竟會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重返棋局。book18.org
「這還要多謝你啊,我的好姐姐。」「戴玉嬋」掩唇偷笑,那嬌媚入骨的聲線中透著滿滿的愉悅,「你是不是忘了,這周天星斗大陣,本就分為太陰與太陽兩極。你方才弄出的動靜太大了,光顧著強奪陣眼,卻忽略了我。你若是早些殺了楊夏林那廢物,說不定我暴露得還要早些呢!」book18.org
她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魔王,鞠景隔得老遠,都能感覺到如意天魔王周身的氣機出現了瞬間的僵硬。book18.org
「你覺得,你這般虛張聲勢,便算贏了本座麼?」如意天魔王怒極,金仙氣勢直衝雲霄,周身黑氣翻滾,仿佛連頭頂的星空都要被這股力量絞碎。她冷傲地喝道:「你如今占據的這具皮囊,不過區區金丹期修為!而本座,乃是貨真價實的金仙境!你憑什麼在本座面前狂吠!」book18.org
那震撼人心的金仙威壓,壓得大瀛海的海水都向下凹陷了數十丈。book18.org
孰料,更加駭人聽聞的異變陡然降臨。book18.org
「戴玉嬋」面對那毀天滅地的威壓,只是不屑地嗤笑一聲。她素手輕揚,指尖捏著一根毫不起眼的無名金針。只見她手腕一抖,那金針化作一道流光,竟以摧枯拉朽之勢,生生將那被金仙氣機攪動的虛空星盤,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那感覺,宛如利刃劃破了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輕而易舉,令人絕望。book18.org
「所以說,我當真要好好謝謝你啊!」弱水放聲狂笑,笑聲中透著蟄伏萬古終於得逞的快意,「還要多謝我家那沒良心的小夫君,防我跟防賊似的,生怕我將他擄去混沌海。本座可沒有你這等逆天改命的能耐去布置星盤、定位坐標。若非你費盡心機弄出這等動靜,本座又怎能借這豁口接引本源?」book18.org
她這一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當真玩到了極致。為了這一刻,她隱忍蟄伏,甚至不惜化作白兔任鞠景揉捏,等的就是如意天魔王替她撕開太荒世界防線的這一瞬間!book18.org
順著那被金針撕裂的豁口,無窮無盡、純粹至極的混沌海天魔之力如倒懸的瀑布般瘋狂湧入,盡數灌注於戴玉嬋那具金丹期的肉身之上。她的氣勢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攀升,元嬰、化神、合體、大乘……轉瞬之間,竟攀升到了比方才如意天魔王還要恐怖的境地!book18.org
「大天魔境界!你這瘋子,你引動如此龐大的異界本源,就不怕太荒天道降下紫極天劫,將你驅逐出去嗎!」如意天魔王面色劇變,她望著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濃霧,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她沒有半點遲疑,轉身化作一道流光,倉皇遁逃。book18.org
「天劫算什麼東西?因為本座今日,只為收拾你而來!至於這太荒世界,本座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擺弄!」book18.org
時間緊迫,那漫天雷雲已在匯聚。弱水顧不得向鞠景炫耀自己的絕世風姿,身形瞬間化作一團遮天蔽日的黑霧,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追上了尚未飛出陣眼範圍的曲沐霞肉身。book18.org
「不——不!!!」book18.org
如意天魔王發出一聲悽厲慘叫,那聲音刺耳得令鞠景頭皮發麻,神魂震盪。黑霧如同貪婪巨獸,一口將那血衣女子吞噬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然而,就在鞠景以為塵埃落定之際,半空中突生驚變。book18.org
「啊!可惡!這破爛法寶!」黑霧中傳來「戴玉嬋」氣急敗壞的嬌呼。book18.org
似乎是強行吞噬金仙引發了某種法則反噬,那原本死死鎮壓著太陰真靈與太陽真靈的九龍離火罩與混沌鍾,竟在同一時間靈光黯淡,徹底失效!book18.org
失去了壓制的兩大真靈,瞬間爆發出足以焚江煮海的狂暴靈力。熾熱與極寒交織的氣浪席捲而下,鞠景被這股熱浪逼得滿頭大汗。他死死護著懷中三女,雙目滿是擔憂地望著那團翻滾的黑霧,生怕弱水在這反噬中出了什麼岔子。book18.org
以至於,那重獲自由的太陽真靈,依照著周天星斗大陣殘存的既定法則,化作一團耀目的流火,悄無聲息地墜入了那株扶桑古木的傳送陣中,鞠景竟是毫無察覺……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大自在天魔借殼還魂,反吞了那不可一世的金仙魔王,當真是翻雲覆雨的駭人手段!只可惜天道循環,反噬立至。那太陽真靈掙脫法寶壓制,循著周天大陣的殘規,悄無聲息地直墜入扶桑古木傳送陣內。偏生鞠景全副心思皆繫於弱水安危,懷中又軟玉溫香抱滿懷,竟是對這等要命的變故毫無察覺。book18.org
這正是:魔高一尺藏殺局,命懸一線昧死生。book18.org
那太陽真靈一旦落入歸墟海眼,太荒世界立時便要遭逢天地崩塌的大劫。鞠景區區金丹修為,身處這等滅頂天災的旋渦中心,究竟是與懷中三嬌一同化作劫灰,還是能在絕境中再搏出一條生路?book18.org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