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遙問道 (2)作者: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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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en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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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book18.org

  洛京篇book18.org

  初秋的風卷著官道上的干土味,順著車簾的縫隙直往裡灌。我靠在顛簸的車廂壁上,閉著眼睛養神。前面那輛馬車的車窗簾子大概是沒放嚴實,加上修仙之人耳目聰慧,裴昭霽和孟風的交談聲便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book18.org

  「孟風,你母親近來身體可好?」裴昭霽的聲音壓得有些低,透著幾分同門師姐妹間的關切和懷念,「算起來,我也有五六年沒上過華山,沒見過凝嫣師姐了。天宗現在的局勢如何?」book18.org

  孟風回答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一絲年輕人常見的浮躁:「勞師叔掛心。母親一切安好。只是近日妖族在蕭關異動頻繁,鎮岳宮裡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母親親自定奪,她日夜操勞,連在天元洞閉關的時日都少了許多。」book18.org

  「師姐總是這般要強,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扛著。」裴昭霽輕輕嘆了口氣,伴隨著馬車壓過石塊的搖晃聲,她又接著問了一句,「對了,我之前聽聞,魏王送了個小皇子上華山,師姐還破例收了他做親傳弟子?這事可是真的?」book18.org

  前面的馬車裡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隔著兩道車簾,我聽不清孟風此刻的呼吸變化。過了好一會兒,他那平穩的聲音才再次傳了過來,只是語速比剛才稍微慢了半分:「回師叔,確有此事。那位小皇子名叫秦盪,如今天資……還算過得去,母親對他,也確實頗為上心。」book18.org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著,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發出單調的「骨碌」聲。車簾隨著晃動時不時掀開一條縫,外頭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book18.org

  我靠在車廂的木板上,耳朵里隱隱約約飄進前車孟風和裴昭霽的交談聲。其實隔著一段距離,再加上車輪的噪音,普通人根本聽不清。但我現在好歹是個元嬰期,五感遠超常人,那點動靜就像是在我耳邊說話一樣清晰。book18.org

  聽著聽著,我心裡那種古怪的既視感越來越強烈。book18.org

  這配置,簡直絕了。孤兒寡母,再加上個突然冒出來的、深受母親寵愛的新收弟子「秦盪」。跟人宗這母子….有點小像啊book18.org

  我對情緒這東西向來敏感,特別是手裡還握著萬情劍。孟風在談起他那位天宗道首母親韓凝嫣時,語氣里的那種狂熱、依戀,甚至是隱隱約約的占有欲,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兒子該有的情緒。那分明是超出了親情界限的、某種更加禁忌和扭曲的東西。而當他提到那個新收的弟子秦盪時,他聲音里壓抑的怒火和嫉妒,更是刺得我耳膜生疼。book18.org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地轉過頭,默默看向坐在對面的韓琪。book18.org

  韓琪正襟危坐著,手裡死死抱著那把青鋼劍。他顯然也聽到了前面的談話。這小子雖然修為不高,但經歷了這三年的折磨,對那種黏膩扭曲的情感敏銳得很。他原本還算平靜的臉龐,此刻繃得緊緊的,眼神有些發直,臉色古怪得像是不小心吃了一隻綠頭蒼蠅。book18.org

  我實在不想在這個封閉的車廂里繼續回味這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狗血大劇」了。希望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book18.org

  馬車軲轆壓過平整的青石板路,周圍的聲音漸漸變得嘈雜起來。終於是到了洛京。我掀開一點車簾往外看。這可是我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見到這麼宏偉的城池。寬闊得能容納十幾匹馬並行的主幹道,兩旁一眼望不到頭的酒樓茶肆,還有遠處那高聳入雲、氣勢磅礴的皇城宮闕。我忍不住在心裡暗自感慨,這大秦的國都,確實不是那些山野小鎮能比的。book18.org

  馬車在城南的一處寬敞驛館前停下。我們一行人下了車,剛走進驛館大堂,便看到了天宗的人。book18.org

  裴昭霽率先迎了上去。站在她對面的女人,穿著一身冰藍色的繁複道袍,身形高挑。那寬大的道袍胸口處被撐得緊繃繃的,勒出驚人的飽滿弧度。她頭戴白玉流雲冠,手裡搭著一柄散發著淡淡寒氣的拂塵,整個人透著一股高不可攀的清冷與威嚴。book18.org

  這便是天宗道首,韓凝嫣了。book18.org

  她身旁挨著站了個十二三歲的男孩。那男孩穿著一身考究的天藍色儒衫,長得眉清目秀、白凈俊朗,舉手投足間透著股富貴公子的嬌俏感。不用猜,這肯定就是魏王硬塞進天宗的那個弟子,秦盪。book18.org

  孟風快步走上前,直接抱住了他母親」book18.org

  我站在後頭,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他們幾人身上掃過。book18.org

  韓凝嫣微微側過頭,對孟風笑笑,「風兒,辛苦你了」,摸摸他的頭,然後把孟風推開了。book18.org

  這韓凝嫣確實是個美人,我不禁多看了幾眼,裴昭霽白我一眼,然後去和她寒暄了book18.org

  我不好意思的挪過眼睛,最後目光又落到在秦盪身上。這小子表面上看起來乖巧聽話,可當韓凝嫣轉過頭去和裴昭霽說話時,我總覺得他那雙眼睛的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讓人極不舒服的陰冷。book18.org

  壓下心底的怪異感,我跟著韓琪走上前去,客客氣氣地拱手問好。book18.org

  韓凝嫣打量了我兩眼,目光在我腰間的雙劍上稍作停留,客套了幾句。隨後,她便以路途勞頓、需要休整為由,帶著裴昭霽上樓回房敘舊去了。book18.org

  大堂里瞬間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韓琪、孟風,還有那個讓我覺得有些古怪的秦盪,四個大男人留在這空曠的廳堂里,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之間尷尬到了極點。book18.org

  孟風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想強行壓下心裡的失落。他最先打破了沉默,清了清嗓子,指著秦盪向我和韓琪介紹:「任兄,韓兄,這位是我天宗新收的弟子,也是魏王府的小公子,秦盪。」book18.org

  「見過任師兄,韓師兄。」秦盪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清脆。book18.org

  我和韓琪也順勢報了名字。然後大廳就這樣又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驛館大堂里的氣氛太悶了。我試著向孟風秦盪打聽天宗最近的事,可這倆不知為何總有一些針鋒相對的意思,聽著他倆談話總感覺不舒服,他倆似乎有些不和。book18.org

  我實在懶得留在那兒跟他們繼續糾纏那些彎彎繞繞,跟裴昭霽打了聲招呼,便直接拽著韓琪出了驛館大門,去街上閒逛。book18.org

  剛一踏上洛京的青石板主街,我就被眼前的陣仗鎮住了。book18.org

  老頭子當年帶著我修煉,成天不是往深山老林里鑽,就是去那些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窮鄉僻壤救人。我見過的最熱鬧的地方,也就是鄉下逢集時賣幾隻雞鴨、擺幾把水靈青菜的黃土場子。book18.org

  這洛京可完全是另一副光景。book18.org

  街道寬敞得能並排跑開四輛馬車。兩邊的兩層木樓商鋪挨得嚴嚴實實,酒樓外挑出的各色旗幡在風裡撲棱撲棱地翻飛。賣糖人的、捏麵塑的、打鐵的、賣胭脂水粉的,各種帶著濃重口音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直往耳朵里灌。脂粉香混著剛出鍋的肉包子味兒,熏得人直發暈。我走到路邊賣糖葫蘆的草把子前停下,盯著上面裹著亮晶晶糖衣的紅果子有些恍惚。book18.org

  「任兄,想吃?」韓琪跟在我旁邊。他看著我這副直勾勾盯著糖葫蘆拔不動腿的樣子,嘴角沒忍住往上扯了一下,眼裡透出幾分實在憋不住的笑意。book18.org

  他好歹是人宗道首的兒子,以前跟著裴昭霽也是走南闖北去過不少名山大川的,算是見過大世面。他現在大概覺得滑稽極了——那個一劍能劈開生死局、滿嘴大道理的老成高人,怎麼一到了繁華的街上,就活脫脫成了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book18.org

  「買兩串嘗嘗。」我渾不在意他的打趣,大方地掏出幾枚之前獨自趕路時從幾個不長眼的山賊身上拿來的銅錢遞給小販,拔下一串塞進韓琪手裡。韓琪拿著那串紅艷艷的糖葫蘆,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任兄倒是很有童趣。」book18.org

  我們倆結伴順著人流往前走。我徹底放飛了自我,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一會兒跑到賣木雕的攤子前拿起個雕得歪七扭八的猴子端詳半天,一會兒又聽見銅鑼響,硬擠進看雜耍的人群外面踮著腳往裡瞧。韓琪就提著那串糖葫蘆跟在旁邊。他也不催我,看到我對著顆尋常的西域琉璃珠子嘖嘖稱奇時,還會笑著給我解釋幾句這東西的來歷和成色。book18.org

  走著走著,街上的喧鬧聲漸漸變了味。一股濃郁得有些嗆人的劣質脂粉香撲面而來。兩旁掛著大紅燈籠的二層小樓上,隱隱飄出嬌軟的笑聲和絲竹聲。幾個穿著暴露、半露著肩膀的女子倚在欄杆上,正揮著花花綠綠的絲帕朝路人招手。book18.org

  我眼睛一亮,放慢了腳步。book18.org

  「任、任兄……」韓琪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臉漲得通紅,眼睛死死盯著地面,根本不敢往上看,「你……你別看了,這裡是風月場所。」「風月場所?」我挑了挑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興奮地搓了搓手,反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走走,來都來了,進去見識見識!」book18.org

  韓琪嚇了一跳,腳下像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青石板上,另一隻手死命拽著我的衣擺往後墜。book18.org

  「不行!任兄,你不能進去!」他急得額頭都冒汗了,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和怨念,「你……你這樣,讓我怎麼放心把母親交給你?」book18.org

  聽到這話,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又急得跳腳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我搖了搖手,壓低聲音湊近他:「我這是進修進修技術」他囁嚅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但拽著我衣擺的手依然沒有鬆開。book18.org

  「我們……我們好歹是道家清修之人。」他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眼神飄忽不定,「去……去如此風塵之地,恐怕不太好吧。」book18.org

  我看著他這副死心眼的樣子,有些好笑地嘆了口氣。手腕一翻,我乾脆利落地甩開了他緊緊攥著我衣擺的手。book18.org

  「我修的可是逍遙啊。」我沖他咧嘴一笑,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青衫,「順從七情六慾,方得大自在。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book18.org

  說完,我沒再理會他,雙手背在身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笑著大步邁進了那掛著紅燈籠的大門。韓琪一個人孤零零地停在門口,通紅著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book18.org

  那娼館門檻確實高。我剛邁進去半步,還沒來得及看清裡頭的陳設,就被兩個塗脂抹粉的龜公攔住了去路。他們上下打量了我這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掩著嘴吃吃地笑,陰陽怪氣地擠兌了幾句,硬是把我從大門裡轟了出來。我摸了摸乾癟的錢袋,只能灰溜溜地退回街面上。book18.org

  韓琪正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等我。見我這麼快就出來了,他眼神有些古怪地上下掃了我一眼。book18.org

  「身上帶錢了嗎?」我走過去,直接朝他攤開手。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雙手死死捂住腰間的錢囊,警惕地看著我:「任兄,你借錢作甚?若是我娘知道我借錢給你去那種地方……她一定會責怪我的!」book18.org

  「你想哪兒去了。」我無奈地拍了下大腿,指了指街對面,「我是拿你的錢去賺錢的。這叫本錢。」book18.org

  他狐疑地盯著我看了半天,滿臉寫著不信,但還是慢吞吞地解開錢囊,摳摳搜搜地摸出幾塊碎銀子,不情不願地遞到我手裡。book18.org

  我掂了掂那幾塊碎銀,帶著他穿過兩條街,停在了一家門面闊氣的大賭莊前。裡頭傳出骰子碰撞的嘩啦聲和賭徒們紅著眼珠子的嘶吼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book18.org

  韓琪一抬頭看見那塊寫著「大吉」的黑底金字招牌,臉色瞬間變了。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任兄!這地方不能進!你快把錢還我!」book18.org

  「放一百個心,丟不了。」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理了理青衫的衣襟,大搖大擺地跨進了賭莊的大門。book18.org

  背後傳來韓琪重重的一聲嘆息,聽那動靜,估計是覺得這幾塊碎銀子算是徹底扔水裡聽響了。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book18.org

  我推著一輛雇來的獨輪小板車,從賭莊的側門慢悠悠地晃了出來。車上堆著三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壓得車軸發出「吱呀吱呀」的酸響。book18.org

  韓琪還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街對面。看到我推著車出來,他愣了一下,趕緊快步迎上前。book18.org

  「這……這些是什麼?」他指著板車,聲音發飄book18.org

  我嘿嘿一笑,隨手掀開最上面那個箱子的蓋子。book18.org

  明晃晃的日頭打下來,箱子裡頭白花花的銀錠子、金燦燦的金條,還有夾雜在其中的幾串珍珠瑪瑙,差點晃瞎了韓琪的眼睛。箱子縫隙里甚至還塞著幾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地契。book18.org

  老頭子當年除了劍法陣法術法,還專門交給我一本《逍遙雜法》讓我自己悟,,裡頭除了那些高深莫測的陣法推演和煉丹術,還有專門一卷記載著各種市井賭博的門道。從凡人出千的聽骰、記牌,到修仙者用微弱真元改變骰子重心、迷惑莊家眼睛的隱秘手段,應有盡有。我用他那幾塊碎銀子做本,隨便挑了幾個小手段用了用,硬生生在這家大賭莊裡贏了個盆滿缽滿。book18.org

  韓琪眼珠子都快瞪掉出來了,指著那一車財寶,嘴巴張合了半天,硬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book18.org

  我推著小車拐進一條沒人的死胡同。解下腰間的儲物袋,袋口一敞,車上的金銀靈石瞬間被吸了個乾淨。我拍了拍手,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錯位聲,臉部肌肉跟著蠕動。幾息之間,我又換了副陌生的面孔,順手扯了件灰布短打套上。book18.org

  我給韓琪傳了道音,讓他先在原地等著,自己則轉身溜進了街尾的另一家大賭莊。book18.org

  這次我下手更狠。直到大堂里的空氣隱隱泛起一股子刺骨的殺氣,幾個看場子的打手手都摸到刀柄上了,見好就收。我弄了輛更大的推車,裝滿贏來的東西,大搖大擺地出了門。繞了幾個圈子,甩掉尾巴,依舊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用儲物袋掃蕩一空。book18.org

  這錢來得太容易了。我心情大好,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拍著手上的灰,正準備去跟韓琪匯合。book18.org

  剛走出巷口,一個人影毫無徵兆地擋在了我面前。book18.org

  是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大叔,長得文質彬彬,手裡還盤著兩枚核桃。我掃了他一眼,靈氣內斂,是個修仙者,看底子大概在築基期上下。book18.org

  「這位小兄弟,留步。」他停下手裡盤核桃的動作,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老街坊打招呼,「在下不才,算是這幾家賭莊的管事。小兄弟今天手氣太旺,只是這作弊得來的財物,還請溫婉些,原樣奉還的好。」book18.org

  聽到這話,我心裡泛起一陣冷意。這洛京的賭場背後果然都有宗門或者修士的影子。不過,我臉上的和睦笑容卻沒減半分。book18.org

  「管事這話說的,賭桌上各憑本事,怎麼能叫作弊呢?」我搓了搓手指,裝作思考的樣子,「要不這樣,咱們倆賭一把。就賭最簡單的,拋銅板。猜正反,一把定輸贏。如何?」book18.org

  他聽完,依然和氣地點了點頭:「好啊,依小兄弟的。」book18.org

  拋銅板,對凡人來說是運氣,對修士來說,卻是最容易作弊的把戲。只要將真元附著在銅板上,想讓它翻哪面就翻哪面。看樣子,他很清楚這裡面的門道,答應得這麼痛快,估計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用他那點築基期的真元來壓制我,給我個下馬威。book18.org

  我沒廢話,從袖兜里摸出一枚銅板,屈指一彈。book18.org

  銅板打著旋兒飛上半空。book18.org

  管事大叔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一股築基期的真元無聲無息地纏向半空中的銅板。book18.org

  我嘴角一挑。元嬰期的龐大真元如同決堤的洪水,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我甚至沒有去控制銅板翻面,而是直接用這股如山嶽般沉重的真元,凌空砸了下去。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脆響。那枚銅板被死死地摁在青石地磚上,連轉都沒轉一下,甚至半個邊都嵌進了石頭裡。book18.org

  管事大叔釋放出的那點築基期真元,在這股絕對的碾壓面前,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被震得粉碎。book18.org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剛才那股溫和從容的勁兒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他愣愣地盯著地上那枚嵌進石磚的銅板,額頭上迅速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了下來。book18.org

  「哎呀,這銅板自己落地了。」我收回真元,笑眯眯地看著他,「管事大人,看來是我贏了。按約定,那些東西,可都還是我的了。」book18.org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沒敢再看地上的銅板,而是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拳,衝著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book18.org

  「前輩說笑了。既然是前輩贏了,東西自然歸前輩。」他的聲音有些發顫。book18.org

  說完,他沒敢再多停留一秒,轉身腳步匆匆地消失在了街道拐角。book18.org

  我顛了顛手裡儲物袋,順著原路溜達回去找韓琪。book18.org

  他正靠在客棧門外的拴馬樁上等我,見我回來,目光複雜地看向過我。「任兄……」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臉憋得通紅,「你……真要去那種地方啊?」book18.org

  我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我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繃緊的肩膀:「不小心賺多了,先花花再說。」book18.org

  我沒給他繼續發問的機會,拉著他就往街面上走。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book18.org

  韓琪看著面前排開的三輛大板車,眼睛都直了。車上堆著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和肉包子;成匹的粗布和成衣;還有分門別類包好的尋常草藥。book18.org

  「走,賺錢了開心,跟我去干點活。」我跳上第一輛車的車轅,沖他招了招手。book18.org

  我們雇了幾個腳夫,推著車七拐八拐,遠離了洛京最繁華的朱雀大街。地上的青石板漸漸變成了坑窪不平的泥土路,兩邊的飛檐斗拱也換成了低矮破敗的茅草棚子。空氣里那股脂粉和烤肉的香氣沒了,爛菜葉子混著餿水的酸腐味直往鼻子裡鑽。book18.org

  這是洛京的貧民窟。大秦的繁華,似乎根本照不到這個角落。book18.org

  車輪軋過泥坑發出的吱呀聲,很快引來許多麻木又渴望的視線。那些穿著破布條的人縮在牆根下,死死盯著板車上冒白氣的饅頭,喉嚨里不停吞咽,卻又礙於我們隨身帶劍的打扮,不敢靠前。book18.org

  「韓兄,交給你個差事。」我跳下車,指了指那兩車吃的和穿的,「去分發一下。看著點,別讓人搶,老人小孩多分點。」book18.org

  韓琪愣住片刻,眼底閃過亮光。他沒吭聲,捲起袖子就干。book18.org

  「排好隊!都有!」他嗓門洪亮,直接從車上抱起一屜饅頭,手腳麻利地開始分發。book18.org

  我沒管他那邊鬧哄哄的動靜,走到那車草藥旁,搬了個破木箱子坐下,又在旁邊支了塊小木板。book18.org

  「看病,不要錢。」我敲了敲木板,聲音不大,用了點真元,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book18.org

  人群安靜瞬息。隨後,有個抱著面黃肌瘦小孩的婦人撲通跪在我面前。book18.org

  我伸手托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來。手指搭在小孩纖細得像麻杆的手腕上。木屬真元順著指尖探進去,輕輕撥弄了一下小孩堵塞的經絡。book18.org

  「脾胃虛弱,受了風寒。」我轉身從車上抓了幾把草藥,用麻繩捆好,塞進婦人手裡,「拿回去熬水,喝三天。」book18.org

  婦人抱著草藥,眼淚直往下掉,連連鞠躬才退走。book18.org

  有了第一個帶頭,木箱子前很快排起了長隊。夕陽慢慢沉了下來,把泥土路染成了一片橘紅。book18.org

  韓琪在那邊忙得滿頭大汗,衣服都濕透了,臉上的神采比他在衡山報仇時還要亮。那些拿到食物和衣服的貧民,蹲在角落裡狼吞虎咽,偶爾抬起頭朝我們這邊看一眼,眼神里有了點活人的生氣。book18.org

  我坐在木箱子上,把著那些粗糙、枯瘦的手腕。真元緩慢消耗,看著那些人捧著藥包離開,我心裡那股在衡山積攢的鬱氣,跟著這洛京的晚風散了個乾淨。book18.org

  這裡的病患數量比我想像的還要多得多。爛泥地里、四面漏風的茅草棚下,到處都是縮成一團咳嗽、發熱的人。空氣里除了酸臭味,還混雜著排泄物和腐物的氣味。眼看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光靠我一個人,一時半會兒根本看不完。我拍了拍韓琪的肩膀。「你先回去。」我看著他有些侷促的臉色,直接下了決定,「順便跟師姐說一聲,我今晚就在這兒耗著了,先不回客棧。」book18.org

  韓琪看了眼周圍髒亂不堪的巷子,欲言又止。他顯然不明白我一個元嬰期的大能,為什麼非要留在這種凡人都不願意踏足的泥沼里。但他到底沒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book18.org

  「任兄保重,我這就去報信。」book18.org

  看著他快步走出巷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我轉過身,挽起青衫的袖子,雙手握住板車的木把手。木輪子在泥水裡碾出深深的轍痕,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我拉著這車草藥,開始在貧民窟狹窄交錯的巷子裡挨家挨戶地走。book18.org

  「大娘,這包驅寒的藥拿回去,三碗水熬成一碗喝。」book18.org

  「這幾副是治腸胃的,別給小孩子多喝。」book18.org

  遇到普通的風寒和吃壞了肚子的,我直接把車上的草藥分發下去。師尊傳我的逍遙雜法包羅萬象,裡面的凡俗醫術應付這些症狀綽綽有餘。草藥的苦澀味漸漸在巷子裡瀰漫開來,沖淡了些許原本的惡臭。book18.org

  但越往貧民窟深處走,情況就越糟。book18.org

  在一條死胡同的角落裡,破草蓆上躺著個大概七八歲的小女孩。她渾身滾燙,臉燒得通紅,呼吸短促得幾乎聽不見,連吞咽草藥湯水的力氣都沒了。旁邊的一個婦人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啞了,連連給我磕頭。我停下板車,走過去蹲下身。這種命懸一線的重症,普通的草藥已經救不回來了。我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女孩細瘦的手腕上。體內木屬真元悄然運轉,順著指尖,像一股溫熱的泉水緩緩注入她的經脈。女孩劇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復下來,燒紅的臉色也漸漸褪去了高熱的病態。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睫毛動了動,沉沉地睡了過去。book18.org

  那婦人見狀,拚命地拿頭撞著泥地,嘴裡不停地喊著活菩薩。book18.org

  我伸手把她托起來,沒多說什麼,轉身拉起板車,繼續往下一條巷子走去。book18.org

  夜風越來越涼,板車上的草藥一點點變少。我穿梭在一個個低矮的棚戶間,遇到能治的給藥,遇到草藥吊不住命的,就毫不吝嗇地渡入真元。直到帶去的那一車草藥全部分發完,我才揉著發酸的肩膀,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到了驛館。book18.org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了,洛京的街頭早就沒了人聲。驛館走廊里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靜悄悄的。book18.org

  我活動著筋骨,剛踏上二樓的迴廊,耳朵里就捕捉到了一陣極細微、卻又極度靡頹的動靜。book18.org

  「啪……啪……咕啾……」book18.org

  那是肉體沉重拍打的聲響,夾雜著女人黏糊糊的嬌喘,甚至還有水漬被攪弄出的泥濘聲。book18.org

  我腳步一頓,心裡正忍不住暗暗吐槽。突然感覺不對book18.org

  「這旅店不是被包下來了嗎,咋還有這種聲音?「book18.org

  我愣在原地,順著那聲音的來源轉過頭去。迴廊盡頭,那扇虛掩著的房門裡,正透出搖晃的燭光。那是……天宗道首,韓凝嫣的房間。book18.org

  不會吧?book18.org

  我腦子裡那個在白天被我強壓下去的荒謬幻想,像野草一樣瘋狂地鑽了出來。我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像只貓一樣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溜了過去。book18.org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指頭寬的縫隙。我眯起眼睛,順著縫隙往裡偷窺。book18.org

  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間,我差點把舌頭咬下來。book18.org

  屋子中央,沒有床榻,只有兩具瘋狂交纏的肉體!book18.org

  那個白天還高高在上、清冷威嚴的凝波娘娘韓凝嫣,此刻正像個玩物一樣,被那個看起來才十二三歲的「秦盪」抱在半空中!book18.org

  完全剝奪重心的火車便當式!book18.org

  韓凝嫣那身冰藍色的繁複道袍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上衣敞開到了極點,那對被抹胸緊緊包裹的驚人巨乳徹底失去了束縛,兩團飽滿至極的軟肉沉甸甸地垂落著。隨著秦盪每一下猛烈的上顛撞擊,那對巨乳就像兩隻白玉碗一樣瘋狂地上下拋動、震盪,紅腫挺立的乳尖甚至重重地拍打在秦盪那考究的藍衫上。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她的下半身。寬大的下擺完全被撩到了腰際,那雙原本隱藏在道袍下、修長白皙的雙腿,此刻正死死地盤在秦盪的後腰上。白玉般的肌膚上沒有一絲瑕疵,只有被粗暴揉捏留下的猩紅指印。她腳上那雙沒來得及脫下的雪白羅襪,因為雙腳完全離地而無助地懸空繃緊,腳趾在羅襪里死死地蜷縮著,透著一種極度隱忍的痙攣感。book18.org

  「哈啊……別、別頂那裡……嗚嗚……」book18.org

  韓凝嫣雙手死死抓著秦盪的肩膀,那張高冷絕美的臉上布滿了迷離和痛苦的紅暈。她死死咬著道袍的衣襟,似乎想要把所有的叫喊都堵在嗓子眼裡。可是那緊緻的甬道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姿勢下完全插到底的粗暴,每次撞擊都直搗花心。book18.org

  秦盪那小子的臉上哪裡還有半點白天的嬌俏?他此刻的眼神陰冷又帶著極度的戲謔,腰腹力量大得驚人,托著韓凝嫣那豐腴圓潤、弧度驚人的雪白臀部,每一次都狠狠地往上拋砸。book18.org

  那兩片豐滿的肉臀在半空中無助地晃蕩,隨著撞擊發出清脆的「啪啪」聲。陰莖從那泥濘不堪的粉穴里抽出又重重捅入,「咕啾咕啾」的淫水聲簡直要在房間裡炸開,大股大股的愛液順著她的臀溝往下滴答。book18.org

  「叫出來啊,天宗的道首。」秦盪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兒子就在隔壁幾個房間,你要是不叫大聲點,他怎麼知道他那高高在上的母親,正張著騷逼求我這個皇子操呢?」book18.org

  這句話就像一把刀子,狠狠捅進了韓凝嫣的軟肋。book18.org

  「不……不要說……你這·……」韓凝嫣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這種亂了倫理綱常、充滿極度背德感的羞辱,與她功法反噬帶來的情慾折磨瘋狂拉扯。她越是覺得有罪,越是覺得可恥,那被填滿的小穴就絞得越緊。book18.org

  我靠在門外,只覺得太陽穴一突一突地狂跳。book18.org

  不是哥們兒…..book18.org

  我靠在陰冷的牆板上,聽著裡頭越來越放肆的喘息聲,心裡慢慢亂了。裴昭霽她…似乎情有可原,算是被迫的吧?你們這算什麼book18.org

  堂堂天宗道首,大半夜的像個娼婦一樣,被個十二三歲的小屁孩剝奪了重心,以這種最下賤的姿勢肏得連一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我眯著眼睛,視線從門縫裡收了回來,目光落在了腳邊。那兒正好有個大概是哪個喝大了的商客隨意扔在牆角的小空酒罈子。book18.org

  我扯了扯嘴角,抬起腳尖,對準那個圓滾滾的酒罈,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精準狠辣地一腳踢了上去。book18.org

  「咣當!」book18.org

  陶土罐子在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的迴廊里翻滾出去,撞在對面的木柱子上,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悶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後半夜,簡直就像是在平地里砸下了一記旱雷!book18.org

  屋內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肉體拍打聲,以及那「咕啾咕啾」的泥濘水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book18.org

  我沒有立刻離開,依然像個隱形人一樣貼在門縫邊,book18.org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秦盪。那小子原本正托著韓凝嫣豐腴的雪臀瘋狂向上癲送,那聲巨響傳來的剎那,他腰部的動作猛地僵住了。他臉上那種令人作嘔的戲謔和淫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野獸般的極度警覺和陰冷。那雙眼睛死死地盯向門口的方向,眼底閃過一抹駭人的幽光。但他不敢輕舉妄動,硬生生地卡在韓凝嫣的體內,像座雕像一樣定住了。book18.org

  而韓凝嫣在酒罈翻滾聲響起的那一刻,她那張原本因為極致的交媾和背德的快感而布滿紅暈、神情迷離的臉,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就好像一盆混著冰渣子的冷水,兜頭澆在了她那熊熊燃燒的慾火上。book18.org

  我清晰地看到,她原本渙散的瞳孔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那緊緊盤在秦盪腰上的修長雙腿,像是觸電般猛地一哆嗦,白玉般的肌膚上甚至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那雙還套著雪白羅襪的腳趾,在半空中僵硬地死死蜷縮著,仿佛抽筋了一般book18.org

  「唔……!」book18.org

  她發出一聲驚恐到極點的氣音,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甚至因為用力過猛,指甲在自己白皙的臉頰上劃出了一道紅痕。book18.org

  那一刻,我敢打賭,她腦子裡閃過的絕對不是門外是哪路小毛賊,而是就住在隔壁幾個房間的親生兒子——孟風!book18.org

  這種亂倫的苟且若是被親兒子撞破,對她這個極度看重倫理綱常的天宗道首來說,比將她凌遲處死還要可怕一萬倍。book18.org

  她瘋了一樣地想要從秦盪的身上下來。book18.org

  她那兩截軟得像麵條一樣的手臂在秦盪寬闊的肩膀上胡亂地推搡著,試圖拔出那根還死死卡在她最深處的粗大物事。book18.org

  「放……快放我下來……」她壓抑著嗓子,聲音抖得像是在寒風中篩糠,眼淚瞬間涌滿了眼眶,絕望而惶恐地在秦盪耳邊哀求。book18.org

  可她越是驚恐,越是想要掙脫,那因為受到驚嚇而本能緊縮的陰道,卻不由自主地絞得更緊了。我甚至能聽到那緊緻的媚肉死死吸附著肉棒,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細微水聲。book18.org

  秦盪被她絞得悶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惱怒。他壓低聲音說:「師娘安靜些,我去看看有什麼」book18.org

  我立刻收起那副看戲的表情,貓著腰,像一陣風一樣,連個衣角都沒擦響,悄無聲息地順著原路退回了我的客房。book18.org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今晚這洛京驛館,還真是精彩啊。孟風好像就在韓凝嫣旁邊睡著,韓凝嫣和秦盪在這邊玩著驚悚的背德遊戲。book18.org

  我躺倒在床上,雙手枕著後腦勺,看著黑漆漆的床頂,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老頭子要是知道我這趟下山,盡碰上這些光怪陸離的破事兒,估計能笑得假牙都掉下來。book18.org

  我突然想起秦盪的眼神,皺了皺眉頭book18.org

  那秦盪有問題。一個十二歲的皇室子弟,怎麼會在溫存的時候有那種像毒蛇一樣的眼神?莫非說…我又想了想老頭子說的「亂子「,莫非這天宗的亂子和那人宗一樣,都是強占之事?book18.org

  我搖搖頭,還是先睡覺吧book18.org

  這一覺我睡得極其舒坦。連著在衡山折騰了幾天,總算能沾著柔軟的被褥,連個夢都沒做。日上三竿我才伸著懶腰爬起來。洗了一把臉,換上那件半新不舊的青衫,我哼著小曲兒晃晃悠悠地下了樓。book18.org

  驛館一樓的大堂里,天宗那三位倒是起得早。book18.org

  他們在一張靠窗的圓桌旁坐著。韓凝嫣換了一身整潔如新的月白色道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兒喝粥。哪怕是吃個早飯,她周身也散發著那股高不可攀的清冷威嚴。book18.org

  誰能想到,這副端莊的皮囊底下,昨晚正懸著一雙裹著羅襪的腿,被個十二歲的小屁孩肏得連聲都不敢出?book18.org

  「早啊,凝波娘娘!孟少主,秦小兄弟!」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扯開嗓門,笑容滿面地沖他們揮了揮手。book18.org

  韓凝嫣端著瓷碗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勺子碰在碗壁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在觸及到我的視線時,以極快的速度閃過一絲僵硬。但她掩飾得極好,隨即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波瀾:「任道長,早。」book18.org

  我拉開孟風旁邊的長凳,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順手給自己盛了碗白粥。book18.org

  我邊喝粥,邊拿餘光掃視著桌上的三個人。book18.org

  孟風悶聲不響地嚼著饅頭,眼角餘光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往韓凝嫣身上瞟,偏偏韓凝嫣連個正眼都沒給他。book18.org

  反倒是那個秦盪,正拿著筷子,殷勤地把一碟精緻的小菜推到韓凝嫣面前。表面上看是個乖巧孝順的徒弟,可我偏偏捕捉到了他做這個動作時,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的蜀錦緞帶上撫摸了兩下。那雙盯著韓凝嫣的眼睛裡,哪裡有什麼尊師重道?那分明是一種帶著黏膩戲謔、像看獵物一般的眼神!book18.org

  這小子,絕對不是個簡單的皇子。我咬了一口饅頭,咽下去後,把筷子一擱。book18.org

  「說起來……」我扯過桌上的粗布擦了擦嘴,轉頭看向孟風,語氣隨意得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孟少主,昨晚睡得可好?」book18.org

  孟風停下咀嚼的動作,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透著幾分疑惑:「驛館清凈,睡得尚可。任兄何出此言?」book18.org

  「哦?那倒是奇了。」我端起粗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我昨晚起夜,好像聽到走廊另一頭……也就是你們天宗住的那幾個房間附近,有挺大的動靜。像是打碎了什麼罈子,還夾雜著些……挺古怪的聲響。我還以為是進賊了呢。孟少主就住在隔壁,真沒聽見?」book18.org

  這話一出,整張桌子上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吧嗒」。book18.org

  韓凝嫣手裡的白瓷勺子直接磕在了碗沿上。她猛地抬起眼睛,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雖然她很快用喝粥的動作掩蓋了過去,但我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她捏著勺柄的手指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而坐在我旁邊的孟風,反應更加劇烈。book18.org

  他手裡的半個饅頭直接被捏扁了。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眼底原本壓抑的不甘和嫉妒瞬間被這句話點燃,化作了難以名狀的焦躁與驚疑。book18.org

  「動靜?」孟風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語調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什麼樣的古怪聲響?任前輩可聽真切了?」book18.org

  他問這話的時候,視線根本不受控制地越過桌子,死死地盯在了韓凝嫣那微微泛白的側臉上。book18.org

  看著孟風那副幾乎要吃人的表情,我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這小子也太沖了吧!我不過是稍微挑了個頭,想點醒他注意一下自己母親和那個秦盪之間的貓膩,他倒好,直接把心裡的疑神疑鬼全寫在臉上了。一點兒城府都沒有,這讓我怎麼接茬?book18.org

  難道要我當著一桌子人的面,大喇喇地說「我昨晚路過聽到你母親在屋裡浪叫,還被那個十二歲的小屁孩托在半空中弄得下不來床」?book18.org

  先不說這話有多驚世駭俗,萬一這韓凝嫣就是好這一口,是自願跟這小子搞在一起的呢?到時候窗戶紙一捅破,他倆母子反目,我這個外人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大家誰都下不來台。book18.org

  「哎呀,瞧我這耳朵。」我打了個哈哈,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白面饅頭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大概是我剛到這大城市,聽岔了吧。可能就是驛館裡的野貓半夜抓耗子,碰翻了什麼罐子。孟少主別見怪,我這人就是有些一驚一乍的。」book18.org

  這話說得要多敷衍有多敷衍,但我眼角的餘光分明看到,坐在對面的韓凝嫣緊繃的雙肩以極小的幅度鬆懈了下來。她微微垂下眼瞼,似乎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孟風顯然沒那麼好糊弄。他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眼神依然陰鬱,但在我這番不痛不癢的解釋下,他也不好再繼續死纏爛打地追問下去,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那口惡氣,重新坐正了身子。book18.org

  至於那個秦盪,他依然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前的小菜,只是那雙狹長的眼睛在看向我時,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打量。book18.org

  場面一時有些冷淡。這時韓琪母子倆來了,他倆是早早起床去吃些特色早點之類的了book18.org

  「走,韓兄。」我不由分說地把他往驛館外面拽,「昨天那條街還沒逛完,今天你繼續帶我見識見識洛京的風土人情去。」book18.org

  韓琪被我拽得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裴昭霽一眼。見裴昭霽微微點頭,這才認命般地跟著我出了大堂。book18.org

  我領著韓琪,又在昨天那幾家熟悉的鋪子前轉悠了一大圈。book18.org

  靠著前幾天在賭莊贏來的那些金銀,我花錢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這次輕車熟路,直接雇了四輛大板車,依舊是裝得滿滿當當的白面饅頭、粗布衣服,還有按著我開的方子包好的幾大麻袋尋常草藥。book18.org

  「昨天看你分發得挺熟練,今天這差事還是交給你了。」我把一小袋碎銀子扔給前面帶路的腳夫,轉頭衝著韓琪揚了揚下巴。book18.org

  韓琪看著那排成長龍的板車,眼底的羞窘早就散乾淨了。他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里透著股真真切切的敬重。這小子估計心裡又在給我這「散盡千金」的行為安什麼高尚的名頭了,其實對我只是順手的事而已book18.org

  車隊吱呀吱呀地朝著城北貧民區的方向走。周圍的喧鬧聲稍微小了些,我雙手抱在腦後,慢悠悠地跟在板車旁邊book18.org

  日頭漸漸爬上了頭頂正中央。book18.org

  洛京的秋老虎毒得很,貧民窟這塊地方本就擁擠,那些用破木板和爛草蓆搭起來的棚戶連風都透不進。太陽一毒,那些悶在陰溝里的酸腐味兒、排泄物的腥臭味兒,混著幾口大鐵鍋里熬煮草藥的苦澀味,就像是一團化不開的瘴氣,直往人鼻孔里鑽。book18.org

  我坐在那個已經有些散架的破木箱子上,身前排隊的病患一眼望不到頭。book18.org

  「下一個。」我敲了敲旁邊充當案幾的木板。book18.org

  一個乾瘦得像是只有一層皮包骨的漢子哆哆嗦嗦地跪倒在我面前,顫抖著把如同枯枝般的手腕遞了過來。我沒去嫌棄他袖口上沾著的不知名污物,兩根手指直接搭了上去,木屬真元順著他枯竭的經脈探進去,幫他梳理著鬱結的寒氣。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腦海里突然響起了一陣極細微的靈力波動。book18.org

  「師弟。」book18.org

  是裴昭霽的傳音入密。她的聲音聽起來比昨晚還要柔媚幾分,甚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輕快:「師姐在天字號雅間裡備下了宴席。從城裡最好的酒樓請了廚子。你忙了一上午了,帶著琪兒趕緊回來吃口熱飯吧。下午……我們一起去東市好好逛逛。」book18.org

  我搭在漢子手腕上的手指微微一頓,將那縷真元穩穩地收進他的氣海里。收回手,我轉身從旁邊的布袋裡抓了一把草藥,用麻繩一捆,塞進那漢子懷裡:「拿去,三碗水熬成一碗,連喝五天。去吧。」看著那漢子千恩萬謝地磕頭離開,我抬起胳膊,用青衫的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細密汗珠。book18.org

  我轉過頭,看向不遠處。book18.org

  韓琪正光著膀子,把最後幾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塞進幾個髒兮兮的小孩手裡。這小子幹活倒是賣力,渾身上下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那件原本還算乾淨的勁裝早就被汗水和泥點子糊得看不出本色了。我伸手一招,一道微弱的真氣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book18.org

  他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渣子,快步跑到我跟前:「任兄,怎麼了?草藥不夠了?」book18.org

  「不是。」我指了指驛館的方向,「你娘剛才傳音過來,說在驛館裡擺了宴席,請了洛京的大廚,讓我們倆回去吃好的。」book18.org

  聽到這話,韓琪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地抹了抹乾裂起皮的嘴唇,肚子也很配合地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嚕」聲。這半天連軸轉的體力活,對他這小修士來說,確實是極大的消耗。book18.org

  「那咱們……現在就回去?」他看了眼我滿是汗水的臉,試探著問了一句。我看著他那副饞樣,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我拿起木板上那缺了個口子的破瓷碗,將裡頭早就涼透的粗茶一飲而盡。book18.org

  「你回去吧。」我把粗瓷碗重重地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順便替我跟師姐他們告個罪,就說我的那份,讓他們自己吃吧。」book18.org

  韓琪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任兄,你不回去了?」book18.org

  「回什麼回。」我伸手指了指前方。book18.org

  順著我手指的方向,那條泥濘不堪的巷子裡,還有幾十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人正縮在陰影里。有的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著,有的抱著渾身滾燙的孩子在默默流淚。那一雙雙眼睛,全都死死地盯著我面前這個破木箱子,像是看著黑暗中唯一的一點螢火。book18.org

  「你看這架勢,是一時半會兒能走得開的嗎?」我收回手,重新在木箱子上坐穩了身子,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說今天要吃幾碗飯,「那麼貴的珍饈美味,我這山野散修吃不慣,怕吃了拉肚子。你們慢慢品嘗吧。」book18.org

  「可是……」韓琪急了,他顧不上自己一身的汗水,往前跨了一步,「你都連著耗了這麼久真元了。這些凡人的病是看不完的!你先跟我回去歇一會兒,下午我再陪你來!」book18.org

  「去去去,哪來那麼多廢話。」我不耐煩地沖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趕緊回去吃你的大餐,少在這兒妨礙我看病。」book18.org

  他定定地看著我。在這悶熱發臭的貧民窟里,我這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上沾滿了泥水和不知名的藥汁,頭髮也有些凌亂地貼在額頭上。可他的眼神,卻比他在衡山上看著他那位高高在上的母親時,還要亮,還要充滿敬畏。book18.org

  他抿緊了嘴唇,什麼也沒說,只是突然退後了半步,雙手抱拳,衝著我深深地作了一個大揖。book18.org

  這個禮行得端正極了,完全是晚輩對長輩最隆重的禮節。「那任兄……你千萬別太累了。我吃完飯,立刻就來。」我讓他不用來了,跟他母親好好逛街吧。他直起身子,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這才轉身快步朝著貧民窟外走去。book18.org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口,我才收回視線。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這混合著各種難聞氣味的空氣,只覺得胸口那股子在驛館裡憋出來的濁氣,終於暢快地吐了出去。這才是老頭子教我的逍遙道。不為了什麼狗屁的大義,也不為了什麼道門的臉面,單純就是我樂意,我看著順眼,我就想治。book18.org

  ………………………………………………………………………..book18.org

  夜風裡的酸腐味被一陣驟然降下的寒意壓了下去。洛京城裡的更夫早敲過了三更的梆子,破爛箱子前的隊伍總算空了。book18.org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正準備把木板收起來。book18.org

  「仙長!救命啊仙長!」book18.org

  巷子拐角處,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連滾帶爬地撲了出來。「撲通」一聲,他膝蓋重重磕在滿是泥水的青石板上,直接滑跪到我跟前。他那雙手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死死扒住我青衫的下擺。book18.org

  「我女兒……我女兒她身上……結冰了!求仙長去看看吧!」book18.org

  結冰?大夏天的怎麼可能結冰?book18.org

  我猛地站起身,反手拽住漢子的胳膊:「帶路。」book18.org

  漢子跌跌撞撞地在前面跑,領著我鑽進了一條死胡同最深處的破茅草屋。還沒進門,一股幾乎能凍透骨頭的寒氣就順著門縫鑽了出來,激得我手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book18.org

  昏暗的屋子裡連盞油燈都沒有。借著破爛屋頂漏下來的月光,我一眼就看到了縮在角落破草蓆上的人影。book18.org

  那是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女孩。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衫,那布料卻完全遮掩不住她異於常人的特質。她那頭長髮竟然像冬日裡的霜雪一樣,是純粹的刺眼銀白。她緊緊閉著雙眼,纖長的睫毛上掛滿了細密的冰碴子。空氣中凝結的水汽在她周身化作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甚至連她身下的那張爛草蓆,都已經凍結成了一整塊脆硬的冰板。book18.org

  我快步走上前,半蹲在她身邊,手指搭上她細瘦的手腕。book18.org

  觸手的那一刻,就像按在了一塊萬年玄冰上。一股狂暴且極度精純的寒氣順著她的經脈,像瘋狗一樣四處亂竄,甚至隱隱有順著我的指尖反噬過來的趨勢。book18.org

  我心裡一跳。「你先退下吧。」我頭也不回地沉下聲音。book18.org

  我一把將女孩扶了起來,讓她盤腿坐在冰冷的草蓆上。我也跟著盤膝坐下,雙掌「啪」的一聲貼在她單薄的後背上。book18.org

  元嬰期的木屬真元像是一張巨大的溫軟大網,毫無保留地罩了過去。我沒敢用強,而是順著她散亂的經脈,一點點地引導、梳理那些狂暴的冰霜之氣。木生火,我用真元在她體內燃起極其微弱的一點暖意,牽引著那些寒氣回歸她枯竭的丹田。book18.org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我就這麼死死貼著她的後背,直到外頭打更的梆子敲響了五更天。book18.org

  「呼——」book18.org

  女孩那原本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終於順暢地吐出了一口白氣。book18.org

  她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覆蓋在周身的冰霜迅速化成水珠,洇濕了粗布衫。她緩緩睜開眼。借著微弱的月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雙瞳孔竟然是宛如深海般的湛藍色,透著一種空靈而驚心動魄的純粹。book18.org

  「丫頭!我的丫頭啊!」book18.org

  一直在旁邊不敢出聲的漢子,見女孩醒了,眼淚鼻涕混在泥垢里,膝行著撲了過來,一把將女孩摟進懷裡,嚎啕大哭。哭罷,他轉過身,「砰砰砰」地就在那結了冰碴的爛泥地上給我磕響頭。book18.org

  我伸手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硬生生拉了起來。book18.org

  「不必行此大禮。」我看著那女孩依舊泛白的小臉,隨手遞過去一件乾燥的粗布袍子,「這孩子,真的是你親生的?」book18.org

  漢子愣了一下,趕緊點頭如搗蒜:「是,是小的婆娘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只是……只是這孩子命苦。她娘生了她就沒了」book18.org

  他心疼地摸了摸女孩那一頭刺眼的銀髮,聲音有些發顫:「這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就是這副白頭髮藍眼睛的模樣,而且通體冰涼,穩婆一開始還以為生了個死嬰。這些年,她身上一直冷得像冰塊,大冬天連件夾襖都不穿,去雪地里玩也凍不著。」book18.org

  漢子說著,聲音又帶上了哭腔,腿一軟又想往下跪:「仙長,我女兒這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是不是患上了什麼治不好的重病?」book18.org

  「不是重病。」我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下跪的動作。book18.org

  我看著那女孩,她正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帶著些許怯生生和好奇,一眨不眨地盯著我。book18.org

  我想了想,這應該是個什麼體質book18.org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天賦體質。普通人受不住這股寒氣,所以才會暴走。」我耐著性子,用他能聽懂的話解釋了一番。然後,我從袖兜里摸出幾塊贏來的碎銀子,塞進他手裡。book18.org

  「這孩子的體質,留在貧民窟遲早是個死。你拿上這些盤纏,天亮後帶著她出城,去尋那些名門正派。他們應該會收她為徒。下半輩子,你們父女倆就算是有著落了。」book18.org

  漢子握著那幾塊碎銀,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了看手裡的銀子,又轉頭看了看坐在草蓆上、仿佛不屬於這個破敗世界的白髮女兒。book18.org

  突然,他做了一個讓我始料未及的動作。book18.org

  他猛地將那幾塊碎銀子扔回我腳邊,然後「撲通」一聲,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死死抱住了我的大腿。book18.org

  「仙長!」他仰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孤注一擲的決絕,「那些高門大派門檻太高,小的一個叫花子,怕是連山門都摸不著,反倒會招來禍事。仙長既然能救她,說明這是上天註定的緣分!」book18.org

  他不管不顧地把頭重重磕在泥水裡:「求仙長發發慈悲,收她為徒吧!讓她給您端茶倒水、當牛做馬都行!只要仙長肯留下她!」book18.org

  我愣在了原地。book18.org

  手還懸在半空,保持著想要拉起那漢子的姿勢,腦子裡卻像是被塞了一團亂麻。book18.org

  收徒?book18.org

  我?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我轉生到這滿打滿算也才過了十八個年頭。老頭子雖然把一身的逍遙道法和雜學都塞給了我,但他跑路跑得乾脆利落,我連個正經的出師儀式都沒撈著。我說是什麼逍遙道門獨脈,其實不就跟個散修差不多嗎?連我自己都還沒徹底搞明白這條逍遙道到底該怎麼走,我這種人,有什麼資格去教別人?要是把人家好好的絕世天才給教歪了,老頭子肯定要罵我一句「誤人子弟」。book18.org

  我這短暫的幾息沉默,在那漢子眼裡卻成了無聲的拒絕。book18.org

  他本就蠟黃的臉色瞬間更灰敗了。他眼底剛剛燃起的那簇微弱火苗猛地瑟縮了一下,咬了咬牙,乾枯的雙手猛地鬆開我的腿,轉而死死撐在滿是泥濘和碎冰碴子的地上。他腰背一彎,額頭朝著地面就要狠狠地砸下去,大有我不答應他就要磕死在這兒的架勢。book18.org

  「仙長若是嫌棄……小的不敢高攀……只求……」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磕了!」book18.org

  我哪見過這種陣仗,趕緊彎腰,一把托住他快要砸到泥水裡的肩膀。這漢子瘦得就剩一把骨頭,我根本沒敢用力,單憑肉身的力氣就把他硬生生拽了起來。book18.org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還有那雙布滿血絲、透著毫無保留的誠摯與懇求的眼睛。那眼神里除了對女兒活命的渴望,什麼雜念都沒有。我心裡那點剛剛築起的防線,就這麼被他這個絕望的眼神給輕而易舉地擊碎了。book18.org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手上的力道鬆了松,順勢在破舊的草蓆邊緣坐了下來,煩躁地揉了揉眉心。book18.org

  「我先說好啊。」我看著那漢子,語氣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妥協,「我自己也是個半吊子,平時居無定所,身上也沒什麼名貴法寶。她跟著我,指不定要吃多少苦頭。你可想清楚了?」book18.org

  漢子一聽這話,原本死灰的臉上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他哪裡還顧得上吃不吃苦,連連擺手,激動得語無倫次:「不苦!不苦!只要能跟著仙長,只要能活命……她什麼苦都能吃!霜兒,快,快過來給師傅磕頭!」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手忙腳亂地去拉坐在草蓆上的女孩。book18.org

  那丫頭顯然還沒完全從剛才的生死邊緣緩過神來。她用那件我給的粗布袍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卻精緻的小臉。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盯著我,裡面沒有成年人的算計,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依戀。大概是因為我剛才渡給她的真元是她這麼多年來感受過的唯一一次溫暖,她並沒有排斥她父親的拉扯。book18.org

  她乖巧地挪動著冰涼的雙腿,在那張結了冰板的草蓆上跪直了身子。book18.org

  「師傅……」book18.org

  小丫頭的聲音帶著長期受寒的沙啞,軟軟糯糯的,像只剛出生沒多久、還沒學會哈氣的雪豹崽子。她把雙手撐在身前,認認真真地、磕磕絆絆地沖我磕了一個頭。book18.org

  我坐在草蓆邊,看著這個白髮藍瞳、像個易碎瓷娃娃般的小姑娘,突然覺得肩膀上重了許多。book18.org

  老頭子當年在市井裡撿到餓得快死的我時,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就因為一個饅頭,一句不忍,就把自己的一生所學都交代了出去。現在,這荒誕的緣分居然落到了我頭上。book18.org

  我伸出手,動作有些生疏地摸了摸她那一頭冰涼的銀色長髮。book18.org

  「起來吧。」我看著她那雙乾淨的藍眼睛,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靠譜的長輩,「以後,你就跟著我。別的我不敢保證,至少,不會再讓你受這寒冰反噬的苦了。」book18.org

  漢子在旁邊搓著手,笑得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book18.org

  破茅草屋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洛京的清晨帶著特有的濕冷水汽,從門縫裡擠進來,但在我木屬真元的護持下,那丫頭沒再像以前那樣渾身發抖。book18.org

  我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後背,站起身,看著外頭漸漸亮起來的天光。折騰了一整夜,這趟貧民窟走得還真是「收穫頗豐」。這要是領著回驛館,天宗那幾位和裴昭霽、韓琪,估計眼珠子都得瞪出來。book18.org

  我站在破茅草屋的土門檻邊,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膀,看著外頭漸漸亮透的天色,琢磨著也該回驛館歇著了。book18.org

  帶個小丫頭回去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多開間房。不過,想起來驛館裡那祖宗,我心裡總覺得不太踏實。穩妥起見,我站在原地沒動,把元嬰期的神識只散發一絲絲免得被發現,悄無聲息地朝著驛館的方向順了過去。book18.org

  幾里地的距離,對元嬰期來說不過是一瞬的事。book18.org

  神識剛從外面窗子探進驛館的二樓韓凝嫣房間,我腦子裡就先嗡了一下。book18.org

  好傢夥。book18.org

  我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兩下。那張紫檀木大床上,戰況竟然還沒結束!韓凝嫣那身冰藍色的道袍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個旮旯去了,她整個人像攤軟泥一樣被秦盪翻折著。那小子雖然看著才十二三歲,但干起那檔子事來,體力簡直跟個不知疲倦的妖獸似的。每次進出,即便隔著神識,我似乎都能聽到那令人牙酸的泥濘黏糊聲。堂堂天宗道首,被肏得連叫喚的聲音都斷斷續續的,只剩下極度糜爛的嬌喘。book18.org

  這……,book18.org

  可當我的神識隨意地掃過韓凝嫣房間外的那條迴廊時,我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停了半拍。book18.org

  窗戶外面,竟然直挺挺地站著個人!book18.org

  是孟風。book18.org

  這位天宗少主,就那麼死死地貼在窗戶紙外頭。不僅如此,我神識掃過去的時候,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他正透過窗戶的一道縫隙,一眨不眨地盯著屋裡那副不堪入目的畫面。book18.org

  不是,哥們?!book18.org

  我只覺得腦子裡有一萬頭靈獸狂奔而過,三觀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book18.org

  你媽在裡面被個半大不小的男娃變著花樣地爆肏,你就這麼在外面干看著?!你不出聲阻止就算了,你好歹也是個金丹期的少主,怎麼一點脾氣都沒有?還是說……這特麼又是什麼我理解不了的隱情或者變態癖好?!book18.org

  我收回神識,伸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覺得自己的腦容量已經完全不夠處理這幫人的奇葩關係了。book18.org

  這驛館,反正是絕不能回了。哪怕是回去多看一眼孟風那張臉,我估計都得把昨晚吃的包子吐出來。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徹底斷了回驛館的念頭。轉過身,我重新走回那張結了冰碴的爛草蓆旁。book18.org

  那漢子正小心翼翼地把破布袍子掖好,生怕女兒再凍著。小丫頭依舊乖巧地坐在那兒,一頭如霜雪般的銀白長發披散在肩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像是兩泓清澈的湖水,安安靜靜地看著我。book18.org

  看著她這副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的模樣,我心裡那股因為驛館裡的破事而翻湧起來的煩躁感,終於慢慢平復了下去。book18.org

  我扯過旁邊一個稍微乾淨點的破木墩子,在草蓆跟前坐下。book18.org

  「小丫頭。」我儘量把聲音放得很輕、很柔,生怕嚇著這隻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小雛鳥,「我剛才凈顧著給你治病,還沒問清楚呢。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往她爹身邊縮了縮,那雙藍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book18.org

  「仙長問你話呢,霜兒,快回答仙長。」漢子趕緊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語氣里滿是討好和急切。book18.org

  女孩咬了咬發白的嘴唇,小手攥著袍子的邊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叫白霜。」book18.org

  「白霜。」我在嘴裡把這兩個字念叨了一遍,點點頭,「名字不錯。今年多大了?」book18.org

  「十二了。」她答得稍微順溜了一點,大概是看我並沒有什麼惡意,緊繃的小身板稍微放鬆了些。book18.org

  我看著她那副瘦小得像八九歲的身骨,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極寒冰體的反噬,加上從小在貧民窟里忍飢挨餓,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我伸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她光潔的額頭。雖然沒有了剛才那種恐怖的冰凍感,但觸手依然比常人要涼上許多。book18.org

  「白霜啊,」我收回手,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點探究和和善,「今天這種情況,就是你身上結冰,連帶著周圍都凍住的這種事,以前發生過嗎?」book18.org

  聽到我問這個,白霜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著些許泥土的光腳丫。那雙原本應該紅潤的小腳,此刻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book18.org

  「有……有過。」她結結巴巴地說著,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以前……以前也冷過,但是沒有今天這麼厲害。以前只是……只是頭髮上會結霜,手也會變得很僵硬。可是今天晚上……我突然覺得骨頭裡像是有千萬根針在扎,好冷好冷,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book18.org

  旁邊的漢子趕緊插嘴,眼眶又紅了:「仙長,這孩子命苦。以前她發病的時候,我就只能用被子把她死死捂住,或者用身體去暖她。可是今天……今天我怎麼暖都沒用,那冰茬子直接順著草蓆蔓延開來,差點把屋子都凍住了!」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心裡大概有數了。book18.org

  「行了,別怕。」我伸手,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一樣,輕輕揉了揉她那頭冰涼的銀髮。手感倒是出奇的順滑。我站起身,拍了拍青衫的下擺,看著外頭徹底大亮的天光,「這破地方不能住了。走吧,師傅帶你們爺倆先去吃頓飽飯,然後咱們在洛京城裡找個乾乾淨淨的客棧安頓下來。」book18.org

  白霜仰起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似乎有了那麼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光彩。她乖巧地點了點頭,細若遊絲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我在洛京城南找了家看著還算乾淨的麵館,點了三碗熱騰騰的牛肉麵,又切了幾大盤熟食。book18.org

  這父女倆估計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肉,一開始還有點不敢下筷子,直到我把大塊的牛肉硬塞到他們碗里,他們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我一邊吃,一邊解下腰間的儲物袋,從裡頭扒拉出幾錠沉甸甸的金元寶和一沓銀票,直接推到那漢子面前。book18.org

  想了想,我又翻出一張之前不知哪個倒霉蛋輸給我的地契,拍在金子旁邊。「拿著。」我吸溜了一口麵條,指了指那張地契,「這地段好像還湊合。你拿這錢去置辦點營生,以後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book18.org

  那漢子正嚼著肉,看到桌上那堆金光閃閃的東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嘴裡的肉直接掉了下來,膝蓋一彎,離開條凳就要往地上跪。book18.org

  我腳尖一勾,直接把條凳勾到他腿彎處,硬是把他按回了座位上。book18.org

  「哎哎哎,打住啊。我最煩動不動就磕頭這套。」我敲了敲桌子,打斷了他剛要出口的感恩戴德,「真想謝我,等你以後發達了,像我一樣多接濟接濟別人就行了。這叫善緣流轉,懂嗎?」book18.org

  他紅著眼眶,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重重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都梗在了喉嚨里。book18.org

  吃完飯,到了該告別的時候。book18.org

  我往旁邊退了兩步,給他倆騰出地兒。白霜那小丫頭眼圈瞬間紅了,撲進她爹懷裡,死死抓著那件破爛衣服。那漢子也是老淚縱橫,抱著女兒,那架勢活像是在生離死別,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干。我靠在麵館的柱子上,摸了摸鼻子,實在不好意思打斷這感人肺腑的一幕。可眼看著半柱香都過去了,這倆人還在哭,我只能幹咳兩聲。book18.org

  「那什麼……差不多行了啊。」我無奈地走過去,揉了一把白霜那頭柔軟的銀髮,「我這兒沒那麼多死規矩。只要這丫頭想,我有空,隨時都能帶她來看你。又不是把你賣給我了,至於哭得這麼慘嗎?」book18.org

  聽到這話,父女倆的哭聲戛然而止。他們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尷尬,剛才那悲壯的氣氛瞬間碎了一地,反而擠出了一個有些滑稽的笑。告別了白父,我領著白霜在洛京繁華的街上溜達。book18.org

  第一件事,自然是換掉她身上那件散發著異味的破布衫。我拉著她進了一家看起來最高檔的成衣鋪子,挑了套月白色的軟緞裙裙,又給她挑了雙合適的小牛皮靴。book18.org

  等她換好衣服出來,我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book18.org

  這極寒冰體(我隨便想的名字)的底子確實不凡。褪去了那身髒污,她那張小臉雖然還有些瘦削,但皮膚晶瑩剔透,幾乎看不見毛孔,透著一種冰雪般的冷白。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像是兩顆乾淨的琉璃珠子,配上那一頭傾瀉而下的如雪白髮,哪怕才十二歲,就已經透出一股空靈純粹的美感。book18.org

  她有些侷促地扯著軟緞裙擺,那雙光潔的小手在藍白相間的袖口處不安地絞著,像個不知所措的瓷娃娃。book18.org

  「不錯,挺好看。」我笑著屈指彈了一下她的腦門,「走,師傅帶你見識見識洛京的花花世界!」book18.org

  之前和韓琪出來那小子總是拘著,根本沒逛過癮。這回換了個乖巧的小跟班,我索性徹底放開了玩。book18.org

  賣糖人的、吹糖畫的、炸酥肉的攤子,我拉著她挨個光顧。一開始,她還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後,連接我遞過去的糖葫蘆都有些畏縮。但小孩子的天性總是容易被激發。我故意把剛買的面具戴在臉上扮鬼臉嚇她,又拉著她擠進看噴火雜耍的人群里,讓她坐在我肩膀上看。沒過多久,那股緊繃的拘謹就被這喧鬧的市井氣衝散了。book18.org

  「師傅,那個!」她舉著半串糖葫蘆,指著街邊一個耍猴的攤子,湛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興奮的光彩。book18.org

  「走著!」我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拉著她擠了過去。book18.org

  買了不少,看了不少,也吃了不少。我們就這麼在洛京的街巷裡穿梭。book18.org

  一直逛到了黃昏時分,天邊的晚霞把青石板路染得金黃。book18.org

  「撐不撐?」我手裡提著幾個油紙包,低頭看著走在旁邊的小丫頭。book18.org

  她手裡還抱著個泥叫叫,嘴唇邊上沾著點糖渣。聽到我的問話,她仰起頭,衝著我露出了今天第一個毫無防備、燦爛至極的笑容。book18.org

  「不撐,好吃!」她的聲音也不再是之前那種怯生生的沙啞,帶上了這個年紀該有的清脆。book18.org

  看著她笑彎的藍眼睛,我心裡也覺得輕鬆極了。這半天下來,我們倆早沒了剛才那點生疏感,倒更像是一對結伴溜達的親兄妹,說笑聲在這暮色里拉得很長。book18.org

  手裡提著給她買的幾包桂花糕,看著身旁抱著糖葫蘆啃得不亦樂乎的小丫頭,我心裡突然轉過一個念頭。book18.org

  「白霜這名字叫著有些拗口。」我停下腳步,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既然你拜了我為師,師傅給你起個道號吧。」book18.org

  她停下咀嚼的動作,仰起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期待。book18.org

  「就叫『曉霜』吧。」我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曉』,拂曉、清晨之意。『曉霜』,便是清晨的寒霜,晶瑩剔透,不染塵埃。配你這極寒冰體,正合適。」book18.org

  「曉霜……清晨的寒霜……」小丫頭在嘴裡念叨了兩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用力地點了點頭,「好聽!我喜歡這個道號,謝謝師傅!」book18.org

  看著她那副歡喜的模樣,我沒忍住,在心裡偷偷樂開了花。什麼拂曉清晨,其實我也就是嫌這名字不夠順口,按著「小霜」的諧音順嘴胡謅的。不過看著她這麼高興,也挺好book18.org

  帶著曉霜在街上逛到天色擦黑,我才猛地一拍大腿,想起來自己這趟是跟著大部隊來干正事的,不是來洛京帶娃的。book18.org

  領著她趕回驛館,推開大堂的門,裡面的景象卻讓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原本該是修羅場的主角們少了一半。大堂里空蕩蕩的,只有韓琪、孟風和那個秦盪三個大男人分坐在兩張桌子上,大眼瞪小眼。氣氛尷尬得簡直能擰出水來。book18.org

  「回來了?」韓琪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站起身迎了過來。book18.org

  我目光在客房方向掃了一圈:「師姐和凝波娘娘呢?怎麼就剩你們三個留守?」book18.org

  「娘和凝嫣師伯去皇城了。」韓琪壓低聲音,「大秦朝廷召集各派商議蕭關戰事,她們兩位是道門魁首,剛過了午時就被請走了。」book18.org

  「哦。」我點了點頭,拉著曉霜在韓琪旁邊坐下,隨口吩咐驛館夥計上些茶水。book18.org

  孟風獨自坐在一旁喝悶茶,秦盪則靠著窗戶,有一下沒一下地剝著花生。這倆人誰也不搭理誰,顯然剛才沒少給對方甩臉子。book18.org

  我看著他倆問韓琪昨天玩的怎麼樣,他說還挺開心的,去逛街還去聽戲了。book18.org

  我收回視線,手肘捅了捅旁邊的韓琪,下巴朝著秦盪的方向努了努,壓低了聲音「這倆咋回事啊·?」book18.org

  提到秦盪,韓琪神色變得有些凝重,甚至還帶著一絲難掩的緊張與刺激。他緊張地左右看了看,確定孟風背對著我們,秦盪也在專心剝花生,這才做賊似的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比蚊子哼哼還小。book18.org

  「任兄,昨天下午在梨園……」韓琪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吞了口唾沫,「我……我看到秦盪和凝嫣師伯了。」book18.org

  「哦?」我眉毛一挑,心底那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八卦之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book18.org

  我索性連人帶椅子往前拉了拉,肩膀緊貼著韓琪,兩人幾乎頭挨著頭。我壓低了嗓音,用只有我們倆能聽清的氣聲催促他:「你小子別賣關子。到底看見什麼了?趕緊詳細說說。」book18.org

  韓琪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做賊心虛般地又瞥了那邊靠窗剝花生的秦盪一眼,確認對方沒注意我們這邊的動靜,這才用手背掩著半邊嘴,做出一副極其防備的姿態。book18.org

  「昨天下午,韓師伯出面,我們在梨園二樓包了個視野最好的雅間。」韓琪的聲音有些發顫,語速極快,「那雅間寬敞得很,中間還用一扇半透明的百鳥朝鳳大屏風隔著。孟風坐在最前面靠著欄杆聽戲,我和我娘坐在側邊。」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回味某種極度不可思議的畫面。book18.org

  「那凝波娘娘和秦盪呢?」我急著追問。book18.org

  「他們……坐在屏風後頭靠著牆的那半邊。」韓琪深吸了一口氣,「戲唱到中場《霸王別姬》最熱鬧的時候,外面鑼鼓喧天。我娘出去小解,我覺得有些悶,想著出來轉轉。」韓琪又看了眼那倆急聲音壓得更低了,「我這人方向感不好,回來時,走錯了大門旁邊的一個小隔斷。那隔斷正好跟百鳥朝鳳屏風的側面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我這一眼看過去……」book18.org

  韓琪的臉頰瞬間充血,紅得發紫,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毛毛汗。他咬著牙,像是要把那些畫面生生從腦子裡擠出來一樣。book18.org

  「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他急促地辯解了一句,緊接著說道,「我看見凝嫣師伯她……她居然被那個才十二三歲的秦盪,死死地按在紫檀木椅子的靠背上!」book18.org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我已經領教過這兩人的瘋狂,但這可是大白天啊。book18.org

  「然後呢?」我迫不及待地問。book18.org

  「秦盪就站在她身後。師伯那身冰藍色的繁複道袍,硬生生被撩到了後腰上,下面……下面什麼都沒穿!」韓琪的眼神透著一種世界觀徹底崩塌的驚恐與刺激,「那小子連褲子都沒褪乾淨,就那麼把老底掏出來,從後面……一下接一下地撞在師伯的身上。」book18.org

  韓琪說到這兒,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book18.org

  「戲台上的鑼鼓聲太響了,我根本聽不見他們弄出了什麼動靜。但是……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凝嫣師伯的側臉!」book18.org

  韓琪的雙手死死地摳著桌沿:「任兄,你根本想像不到那個畫面!平時高高在上、連看都不屑看凡人一眼的天宗道首啊!她當時死死地咬著自己的道袍袖子,咬得布料都快裂了。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整張臉憋得煞白。」book18.org

  「秦盪每往前頂一下,她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往前猛聳。可她連躲都不敢躲,甚至……甚至還刻意配合著往後撅。」韓琪說到這裡,大概是聯想到了自己母親的禁忌,臉色變得極其複雜,「她就像是……就像是被捏住了命門的奴隸,只能硬生生忍受著那小畜生的折辱。那小子臉上還掛著那種……那種陰冷又下流的笑。」book18.org

  我聽得目瞪口呆。book18.org

  雖說我昨晚已經通過偷窺知道這兩人有一腿,但我萬萬沒想到,秦盪這小子的膽子居然大到了這種地步。book18.org

  在梨園的包廂里,僅僅一扇屏風之隔。屏風外,是鑼鼓喧天的戲台和自己親生兒子孟風;屏風內,是被一個十二歲男孩按在椅子上爆肏、連哭出聲都不敢的天宗道首。book18.org

  這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刺激得要命。book18.org

  「最絕的還在後頭。」book18.org

  韓琪端起面前那杯冷水,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個乾淨,才勉強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book18.org

  「戲快唱完的時候,我和我娘趕緊退回門外,裝作剛回來的樣子。等大家散場走出來……」韓琪打了個寒戰,「凝嫣師伯除了眼角還有點泛紅之外,整個人竟然跟沒事人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驚悚地看著我:「她走在最前面,還端著那副冷冰冰的架子,而那個秦盪,就乖乖巧巧地跟在她身後,像個最本分的小徒弟。」book18.org

  「任兄,我當時看著她那副端莊的樣子,回想起屏風後面她被操得一邊流淚一邊咬袖子的畫面,我這後背心一直在冒冷汗。這天宗的水,未免也太深了。」book18.org

  我看著韓琪那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心裡一陣好笑。不過,韓凝嫣這種極度屈辱卻又不得不承受的姿態,到底是因為什麼?book18.org

  我轉過頭,餘光再次掃向坐在窗邊的秦盪。book18.org

  那小子恰好也在此時抬起頭。他將手裡的花生殼隨手扔在桌上,狹長的眼睛帶著一絲極淡的玩味,隔著大半個堂間,不偏不倚地對上了我的視線。book18.org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我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在暗處對上了縫。book18.org

  少年的眼神,哪怕再早熟、再惡毒,底色里總該帶著幾分青澀的戾氣。可秦盪那雙狹長的眼睛裡,藏著的是一種令人背脊發涼的陰冷,一種看透了生死、甚至把倫理綱常踩在腳底下隨意碾磨的滄桑與戲謔。那是一種只有活了無數年月、手上沾滿血腥的「老東西」,才會擁有的眼神。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表情卻穩得沒露半點破綻。我甚至還衝他極其自然地挑了一下眉尾,然後從容不迫地移開了視線,端起桌上的茶杯。book18.org

  微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我腦子裡的推演卻像走馬燈一樣飛速轉了起來。book18.org

  老怪奪舍?book18.org

  借屍還魂?book18.org

  我就說呢。韓凝嫣跟裴昭霽的情況完全不同。師姐那是常年待在紫薇觀里閉門不出,沒見過什麼活人,身邊也就那幾個徒弟,加上那缺德的「閉宮之術」反噬,才讓那倆畜生趁虛而入,被強占了去。book18.org

  可韓凝嫣是誰?她是執掌天下道門牛耳的天宗道首!她這種常年在權力漩渦里打滾的女人,手底下管著成百上千號人,心機手腕怎麼可能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一樣?而且,總不至於天宗的功法也有什麼要命的反噬缺陷吧?book18.org

  就算有,以她的能耐,找幾個面首悄悄解決了就是,何必被個十二歲的男孩弄得大白天在包廂里掉眼淚?book18.org

  不過……book18.org

  我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上百無聊賴地敲了兩下。book18.org

  正因太不自然,我才覺得應該再看看,萬一這裡面有點什麼我不知道的隱秘交易呢?我要是直接戳破,到時候搞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就不好玩了。再說,總不能亂子都是這種事吧,不應該是什麼封印鬆動啊斬妖除魔之類的事情嗎。book18.org

  打定了主意,我先將那點因為八卦而湧起的好奇心掐滅在了搖籃里。book18.org

  我站起身,剛才他們幾個都在看我身後,我伸手將一直安安靜靜躲在我身後的小丫頭拉了出來。book18.org

  曉霜還穿著那身我在街上給她新買的月白色軟緞裙子,一頭刺眼的銀白長發柔順地披在身後。她有些怕生地拽著我青衫的後擺,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大堂里那些面色各異的大人們。book18.org

  「諸位。」我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笑臉,衝著那幾個剛回過神來的男人說道,「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在洛京城裡新收的徒弟,道號曉霜。」book18.org

  韓琪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出去轉了一圈,不僅散了財,還帶了個徒弟回來。孟風和秦盪也是微微一怔。book18.org

  我沒等他們客套或者盤問,乾脆利落地擺了擺手:「小丫頭剛拜師,還沒開始修煉呢。我得帶她回去打點底子。你們先聊著,我們失陪了。」book18.org

  說完,我牽起曉霜冰涼的小手,頭也不回地穿過大堂,上了二樓的客房。book18.org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驛館大堂里那種讓人窒息的暗流終於被徹底隔絕在外。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師傅……」曉霜站在屋子中央,有些侷促地絞著衣角,顯然還不太適應這種相對寬敞明亮的環境。book18.org

  「別拘著,隨便坐。」我指了指屋子中央的那張圓桌,自己則走到塌邊,一屁股坐了下來,盤起雙腿,「過來。」book18.org

  曉霜乖巧地走到塌前。book18.org

  我看著她那張白紙一樣乾淨的小臉,收起了平時的吊兒郎當。book18.org

  「曉霜,既然你叫我一聲師傅,有些規矩咱得先立好。」我看著她,語氣溫和,「我這門,叫逍遙門。修的道,叫逍遙道。不講究那些個清心寡欲、斷絕紅塵的臭規矩。你想吃就吃,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只要不違背本心,不濫殺無辜,怎麼痛快怎麼來。聽懂了嗎?book18.org

  小丫頭似懂非懂地眨了眨那雙藍眼睛,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行。那咱們今天就開始上第一課。」book18.org

  我朝她招了招手,讓她盤腿坐在我面前。book18.org

  極寒冰體雖然棘手,但也是塊絕佳的璞玉。她現在就像個沒有蓋子的大水缸,靈氣只進不出,才會導致之前類似反噬的情況出現。我得先教她怎麼在體內建個「杯子」,把那些亂竄的冰霜之氣歸置到丹田裡去。book18.org

  我伸出兩根手指,抵在她的眉心。沒有用強勢的真元去壓迫,只是用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像探路一樣順著她的經脈滑了進去。book18.org

  「閉上眼睛。」我輕聲引導著,「試著去感受我指尖的那點熱氣。不用害怕那些冷的東西,把它們想像成水流,順著那點熱氣,跟著它走。」book18.org

  曉霜依言閉上眼睛。她的呼吸一開始還有些急促和紊亂,但隨著我極其耐心的牽引,這丫頭天生的極高悟性顯露了出來。book18.org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我就感覺到她體內原本橫衝直撞的冰寒之氣,開始漸漸變得溫順,像是一條條馴服的小溪,順著我引導的經脈路線,緩慢地朝著氣海匯聚。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這小丫頭逐漸變得綿長均勻的吐納聲。book18.org

  我看著她專注的模樣,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十年前。那時候,我也是這樣盤腿坐在破廟的草堆上,那個摳門又乾癟的老頭子,就是這麼一邊摳著腳丫子,一邊慢悠悠地領著我踏進了這道門。book18.org

  時間過得真快啊。book18.org

  ………………………………..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屋子裡的油燈在微風中輕輕搖晃著。book18.org

  我盤腿坐在榻前,一隻手撐著下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曉霜。小丫頭緊閉著雙眼,銀白色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那張白得出奇的小臉在燈光下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隨著她一次次生澀卻認真的吐納,她周圍的空氣里隱隱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冰霜之氣,像是個精緻到了極點的雪人娃娃。book18.org

  看著她這副乖巧懂事的模樣,我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泛起了一抹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老父親般溫柔的微笑。book18.org

  但笑著笑著,我的笑容突然就僵在了臉上。book18.org

  我腦子裡沒來由地冒出了一個極其驚悚的畫面:十幾年後,長大了的曉霜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破道袍,跟我當年一樣,蹲在哪個黃土集市的石墩子上,毫無形象地摳著腳丫子,然後扯著大嗓門跟賣包子的大娘為了兩個銅板討價還價,動不動還把「順從七情六慾」掛在嘴邊。book18.org

  「嘶——」book18.org

  我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使勁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這要命的畫面硬生生從腦殼裡甩出去。book18.org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book18.org

  我這逍遙門是教人洒脫,可沒說要教人埋汰啊。老頭子帶偏我也就算了,曉霜這麼個冰清玉潔的瓷娃娃,要是被我養成那副粗糙漢子的糙模樣,那簡直是暴殄天物。book18.org

  女孩子嘛,不管修的是什麼道,還是得端莊矜持一點才好。就比如……book18.org

  我腦子裡剛想順便找個正面教材,比如人宗的裴昭霽……book18.org

  呃。book18.org

  我腦子瞬間卡殼了,眼前不可遏制地浮現出裴昭霽那件被扯得稀巴爛的紫金道袍,還有她撅著個大白屁股在我身下瘋狂扭動、求著我操壞她的荒淫模樣。book18.org

  那換一個,比如天宗道首韓凝嫣?book18.org

  我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那個大白天在梨園包廂里,被個十二歲小孩按在椅子上爆肏得連哭聲都不敢發出來的凝波娘娘,跟「端莊」這倆字簡直八竿子打不著!book18.org

  我有些無語地扶住了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我這趟下山,滿打滿算也就見識了這兩位處於金字塔尖的仙子。結果呢?一個比一個放蕩,一個比一個能在床上折騰。這特麼該不會在修仙界是常態吧?是不是修為越高的女修,背地裡玩得越花?那什麼冰清玉潔、不染凡塵的人設,全都是用來糊弄山下那些傻老百姓的?這修仙界的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渾、還要黃。book18.org

  想到這兒,我抬起眼,重新看向還在安安靜靜打坐的曉霜。book18.org

  那張純如白紙的小臉,對這個世界的腌臢和那些披著人皮的禽獸一無所知。book18.org

  我原本隨意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我在這破屋子裡,頂著那盞搖晃的油燈,在心裡暗暗發了個比什麼時候都毒的毒誓。book18.org

  從今往後,誰要是敢對曉霜生出半點那種齷齪的圖謀不軌,我管他是天宗的王八蛋還是什麼幽冥的魔將,老子絕對要讓他死無全屍,連一縷殘魂都不給他留!book18.org

  這丫頭,我護定了。book18.org

  既然決定要好好教她,光靠我教她壓制寒氣肯定不夠,她這極寒冰體,得有一門最頂級的功法來引路。可是老頭子當年傳我的那些逍遙道法,全都是些大開大合、隨心所欲的路子,並不適合她這種偏向陰寒的特殊體質。book18.org

  我抓了抓頭髮,猛地一拍大腿,突然想起了老頭子臨走前給我留下的那一堆破爛古籍。book18.org

  我家那個不要臉的老頭子,年輕的時候仗著自己修為高深,又生了副好皮囊(雖然我一直持懷疑態度),端的是風流成性。他沒少跟我吹噓,說當年自己是如何萬花叢中過,操翻了不少那些正道大宗里眼高於頂的仙子。book18.org

  這老流氓最不要臉的地方在於,他不僅拔了無情,他還特麼連吃帶拿!每次提上褲子走人之前,總要順手牽羊,把人家宗門裡不外傳的功法秘籍全給偷偷抄錄一份帶走。book18.org

  我以前翻看那本大雜燴一樣的《逍遙雜法》時,對這種下三濫的行徑簡直嗤之以鼻,甚至在心裡把這老不正經的祖宗十八代都編排了一遍。但現在……book18.org

  我伸手摸向腰間的儲物袋,從最底下那層壓箱底的地方,掏出一本紙頁都泛黃起毛邊的破冊子。book18.org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在心裡給老頭子道了個歉。雖然這手段下作了點,但在這種急需功法救場的時刻,我還真是有些感激這老流氓當年的「勤奮採補」。book18.org

  借著昏暗的油燈,我翻開那本散發著一股子陳年霉味的破冊子。book18.org

  這書里簡直是個大雜燴,什麼《玉女心經》、《歡喜禪法》、《素女功》……全被他用極其潦草、連筆畫都省了的鬼畫符記在上面。我耐著性子,一行一行地往下捋。翻了小半個時辰,我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book18.org

  在冊子最末尾靠著封皮的地方,用稍微端正一點的蠅頭小楷,記載著一門叫做《玄冰玉女訣》的功法。book18.org

  我仔細把這門功法的運轉路線和呼吸法門推演了一遍。這功法簡直像是為曉霜量身定製的。它完全摒棄了外界的靈氣攝入,專修自身極寒之氣,將那些狂暴的冰霜屬性在經脈中不斷提純、壓縮,最終化作護持丹田的玄冰真元。不僅能徹底解決極寒冰體反噬的問題,還能讓她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修煉速度。book18.org

  「就是你了。」我滿意地彈了彈那發脆的紙頁,小聲嘀咕了一句。book18.org

  有了這本《玄冰玉女訣》打底,我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一半。但這培養方針,必須得徹底改改。book18.org

  老頭子當年帶著我,那簡直就是放養。今天心情好,教我一套飄逸的逍遙劍法;明天在酒館裡跟人拌了嘴,轉頭就逼著我學怎麼用奇門遁甲去掀人家的房頂。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全憑他一時興起。我能活到元嬰期還沒走火入魔,純屬我命硬。book18.org

  但曉霜不行。這麼個像琉璃一樣易碎的丫頭,要是按老頭子那種野路子帶,不出三年准被我養廢了。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曉霜緩緩吐出一口帶著微涼白霧的濁氣。她體內的寒氣已經初步沿著《玄冰玉女訣》的經脈圖運轉了一個小周天。book18.org

  「行了,欲速則不達。今天先到這兒,去床上歇著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book18.org

  小丫頭乖巧地點點頭,脫了鞋襪,縮進了靠里的那張小床上,拉過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我站起身,走到門窗邊,手指翻飛,捏了幾個訣,在房間四周布下了一道極為厚實的隔音禁制。這驛館裡簡直就是個盤絲洞,天宗那對不定這會兒還在那什麼呢,。我可不能讓那些不堪入耳的腌臢聲,髒了曉霜的耳朵。book18.org

  確定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輕響後,我走到靠窗的木案前坐下。從儲物袋裡翻出幾卷空白的竹簡和筆墨。book18.org

  我研了墨,挑亮了燭芯,提筆開始在竹簡上奮筆疾書。book18.org

  從《玄冰玉女訣》的進階路線,到配合她寒冰體質的神通劍法,再到如何用逍遙雜法里的醫術去調理她的經脈,我一項項列得清清楚楚。但寫到最後,筆尖重重地頓在竹簡上,墨汁洇開了一小塊黑斑。book18.org

  最難教的,不是功法,是道心。book18.org

  見識了裴昭霽和韓凝嫣這等道門魁首的真面目後,我心裡有些發怵。我絕不允許曉霜長大了變成那種表面冰清玉潔、背地裡一塌糊塗的女人。我雖然不忍心用條條框框去約束她,但女孩子,終究還是要有些底線,三觀必須得正。book18.org

  至於外在的儀態言行……我咬了咬筆桿。我這糙漢子肯定是教不來的。裴昭霽現在雖然骨子裡有點淫蕩,但她那層人宗道首的架子只要一端起來,絕對是端莊優雅的典範。倒是可以把曉霜託付給她,讓她教教這丫頭怎麼走路說話才像個正經的大家閨秀。book18.org

  我一邊琢磨,一邊寫,不知不覺,窗戶紙上已經透出了蒙蒙的灰白色。book18.org

  破曉了。book18.org

  我放下毛筆,揉了揉有些酸脹的手腕,看著窗外的天光,心裡突然平添了幾分惆悵。老頭子那個人,雖然滿嘴跑馬、沒個正形,但當年我們倆縮在破廟裡躲雨的時候,他也會把唯一的乾糧掰一大半給我。他在我面前沒說過半句大道理,卻用那一身洗得發白的爛道袍,給我撐起了一個沒怎麼沾染腌臢的乾淨世界。book18.org

  不知道他現在一個人在蓬萊過得咋樣。book18.org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剛準備起身吹滅蠟燭,回頭看曉霜。小床上的被子被掀開了一個小角,曉霜那張蒼白的小臉露在外面。她並沒有睡熟,不知道在這大半夜裡偷偷盯著我的背影看了多久。book18.org

  見我回頭,她似乎被抓了包,湛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趕緊閉上眼睛裝睡。可那雙凍得有些發白的小手,卻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原本總是緊繃著的嘴角,在此刻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帶著無比安心和暖意的弧度。book18.org

  看著她這副笨拙又可愛的睡顏,我心底那點因為熬夜和擔憂而升起的煩躁,瞬間被撫得平平整整。book18.org

  我停下手裡的筆,看著那裹成蠶蛹般的小小一團,嘴角實在沒繃住,輕笑了一聲。我沒有去拆穿她那拙劣的裝睡把戲,只是放輕了腳步,走到那張窄小的榻邊。初秋的晨風帶著洛京特有的涼意,順著窗戶縫絲絲縷縷地往裡滲。我伸出手,將她隨意搭在脖頸外的那一點被角輕輕扯了扯,嚴嚴實實地掖到了她的下巴底下。小丫頭那如霜雪般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呼吸變得更加綿長勻稱。book18.org

  我直起身,順手將她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銀髮撥開,這才轉身重新走回木案前。宣紙上的墨跡還未完全乾透。我拿起那支筆桿都有些發毛的狼毫,蘸了點已經有些發乾的墨汁,繼續完善最後幾條關於如何壓制寒氣走偏的行功路線。等把最後一個字落下,我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看著這寫得密密麻麻的五六卷竹簡和幾十張宣紙,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奇異的充實感。這可是我這輩子干過的最像個正經長輩的事了。book18.org

  我鼓起腮幫子,「呼」地一口氣吹滅了那盞快要熬乾的油燈。屋子裡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窗欞外透進來的那種灰濛濛的天光。我將寫好的東西胡亂劃拉到一旁,整理了一下因為打坐了一夜而壓出褶皺的青衫。老頭子以前帶我的時候,最喜歡在清晨去街面上買些熱騰騰的吃食。洛京這地方繁華,早市肯定也熱鬧。小丫頭昨晚跟著她爹估計也是飽一頓飢一頓的,我得趕緊出去轉轉,給她弄點洛京特色的熱湯麵或者肉餅回來暖暖胃。book18.org

  我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又小心翼翼地把門帶上,生怕那「吱呀」的木樞摩擦聲把屋裡那隻剛剛安穩下來的小白兔給驚醒。剛一轉身,準備下樓去大堂,我的腳步就像是被釘子死死釘在了原地的木板上。book18.org

  「哈啊……好深……要被、要被捅穿了……嗚嗚嗚……♡」book18.org

  這聲音簡直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鉤子,從走廊盡頭那間緊閉的房門裡硬生生擠了出來,在死寂的清晨驛館裡迴蕩得尤為刺耳。接著,是一陣極其不堪入耳的、泥濘到極點的肉體拍打聲。book18.org

  「咕啾咕啾——啪!啪!」book18.org

  「啊啊啊……不行了……太大了……師尊要死了……♡」book18.org

  我聽得目瞪口呆,嘴角止不住地劇烈抽搐了兩下。這特麼可是大清早啊!外面的雞都還沒開始叫,這天宗道首韓凝嫣的嗓子就已經叫劈了。這屋裡的動靜,比起昨半夜我趴在窗根底下偷聽那會兒,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那個叫秦盪的十二歲小怪物,是吃什麼長大的?體力就他媽跟個無底洞似的,這乾了一宿了還沒歇火?book18.org

  聽著那令人血脈僨張卻又極度惡寒的浪叫聲,我後背心忍不住冒出一層雞皮疙瘩。我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客房門。得虧我昨天晚上在教曉霜打坐之前,腦子沒進水,順手捏了個厚實的隔音禁制把整個屋子罩了起來。這要是沒那層禁制擋著,讓曉霜那丫頭聽見這麼一出大清早的「活春宮」,我這當師傅的臉往哪兒擱?我剛剛在竹簡上費了半天勁才構思好的、關於培養她「端莊優雅」的三觀教育,估計當場就得被這幾嗓子騷叫給擊得粉碎。book18.org

  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實在懶得去探究那對毫無廉恥的狗男女到底還要戰到什麼時候。修仙界這幫高高在上的大能,私底下那點破事簡直比凡人還要不堪入目。我裹了裹有些單薄的青衫,儘量加快了腳步,像躲避什麼瘟神一樣,踩著木質的樓梯「咚咚咚」地往一樓大堂走去,只想趕緊逃離這層充滿了荷爾蒙和荒誕氣息的走廊。book18.org

  我加快腳步,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下樓梯,一頭扎進了洛京清晨的喧鬧街市裡。街角那個賣早點的攤子正好冒著熱氣。我一口氣買了十幾個肉餡豐滿的大肉包子,又提了兩大壺剛熬好的滾燙豆漿。那股子濃郁的面香和豆香,總算把我腦子裡那些揮之不去的淫靡迴音給壓了下去。我假裝自己就是個純粹出門買早飯的過客,至於樓上那個爛攤子,誰愛理誰理去。等我提著大包小包回到驛館大堂時,眾人都已經起來了。book18.org

  韓琪正幫著布置碗筷,孟風獨自坐在角落裡喝茶,臉色依舊不太好看。裴昭霽和韓凝嫣也下樓了,兩人端坐在桌邊。韓凝嫣除了臉色稍微有些蒼白,依舊是那副清冷得不食人間煙火的道首模樣。我懶得去深究她是怎麼做到這麼快就掩飾好一切的。book18.org

  我把早點往桌子上一放,轉頭去房間把曉霜領了下來。我拉著小丫頭走到裴昭霽面前,再次鄭重地把她介紹了一番。book18.org

  緊接著,我從懷裡掏出昨夜熬了一宿寫出來的那堆密密麻麻的竹簡和宣紙,放在裴昭霽手邊的桌面上。book18.org

  「師姐,這是我給曉霜寫的一套詳實的培養方案,從神通運轉到雜學涉獵都囊括了。」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看著裴昭霽那雙桃花眼,語氣半是認真半是調侃地壓低了聲音,「她需要好好打磨。我平時糙慣了,這教導儀態言行的細緻活兒,就得拜託你了。」book18.org

  我頓了頓,目光在她身上掃了個來回,稍微湊近了些,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警告道:「不過我醜話可說在前頭。你最好嚴格按著這上面寫的來教,可別給她夾帶私貨,教些什麼……奇奇怪怪的雙修調理法門。」book18.org

  裴昭霽的臉頰「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她抬起眼,帶著幾分嬌羞和掩飾不住的嗔怪,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那眼波流轉間的小女兒姿態,硬是把她身上的端莊道袍給穿出了一絲嬌媚的味道。book18.org

  但她到底沒敢發作。她伸手拿過那些竹簡翻看了幾眼。起初只是粗略地看,可越往後看,她眼底的嗔怒就越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驚訝和敬佩。book18.org

  「師弟這份心思,真是難得。」裴昭霽合上竹簡,語氣變得十分認真,「脈絡清晰,連心性的引導都考慮得如此周全。師弟放心,這孩子交給我,我絕不讓她走彎路。」book18.org

  有了她這句保證,我滿意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吃過早飯,我叫住正準備收拾碗筷的韓琪:「韓兄,別忙活了。跟我走,再去雇幾輛車,像昨天那樣買點吃的和草藥,咱們還得去貧民區跑一趟。」book18.org

  聽到我要出門,一直乖乖坐在我旁邊啃包子的曉霜立刻放下了手裡的吃食。她仰起頭,湛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小手扯住我的青衫下擺:「師傅,我也想去。」book18.org

  我看了看外頭已經開始毒辣起來的日頭,又低頭看了看她那單薄的小身板。貧民區那種擁擠悶熱、髒水橫流的地方,實在不適合她這種極寒體質剛穩住的丫頭待著。book18.org

  我伸出手,寬厚的手掌覆在她柔軟的銀髮上,輕輕揉了兩下。book18.org

  「聽話。」我放緩了語氣,像哄自家親妹妹一樣,「上午太陽太毒了,那裡人擠人的,熱氣重。你先留在驛館,跟著你裴師伯好好認字看功法。等下午太陽落山了,師傅再回來接你跟我們一塊兒去,行不行?」book18.org

  曉霜看著我,湛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舍,但還是很乖巧地用力點點頭,沒有半句吵鬧或糾纏。book18.org

  我看著她這副懂事得讓人心疼的模樣,忍不住又笑著伸手,捏了捏她有些涼的臉頰:「我家曉霜最乖了。這大白天的,你就老老實實在屋裡待著,按我紙上寫的路線運轉真元。等下午太陽下去了,師傅準時回來接你。」book18.org

  安頓好小丫頭,我直起身子,準備招呼韓琪出門。book18.org

  就在我轉身的一瞬間,視線無意中掃過了另一張桌子。book18.org

  秦盪正從椅子上站起來,似乎是準備回房。韓凝嫣就站在他身側,依舊是那副不染纖塵的端莊做派。可就在秦盪轉身錯開孟風視線的那一隙,那小子的手竟像是一條滑膩的毒蛇,借著寬大袖袍的掩護,毫無顧忌地順著韓凝嫣道袍的側縫滑了進去,在那個只有他們兩人能感受到的隱秘位置,極度放肆地狠狠捏了一把!book18.org

  我眼角猛地一抽。book18.org

  韓凝嫣端著茶杯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白玉般的脖頸瞬間繃緊,連下頜線的肌肉都在因為極度的隱忍而抽搐。可她硬生生地咬住了牙,沒有發出半點聲音,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出現太大的崩壞,只是端起茶杯,假裝喝水掩蓋了過去。book18.org

  那秦盪則像個沒事人一樣,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的得意外走上了樓梯。book18.org

  這特麼哪裡是在客棧,這簡直是個讓人後背發涼的魔窟!book18.org

  我立刻收回視線,臉色沒有半分變化,但暗中卻直接凝聚了一縷極細微的真元,朝著正在收拾竹簡的裴昭霽傳音入密。book18.org

  「師姐,留個心眼。」我的聲音直接在裴昭霽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那個秦盪跟韓凝嫣的情況不對勁。你指導曉霜的時候,離他們倆遠一點。絕對不要讓曉霜單獨靠近韓凝嫣和那個秦盪。記住了嗎?」book18.org

  裴昭霽拿竹簡的手明顯頓了一下。她沒有抬頭看我,只是十分隱蔽地沖我所在的方向輕輕點了下頭,表示知曉。有了她的保證,我總算稍微放下了心。大步流星地走出驛館大門,韓琪早就等在門口,一副躍躍欲試的架勢。book18.org

  我們輕車熟路地去了昨天那幾家糧鋪和藥鋪。有金子開道,事情辦得出奇的順利。沒過多久,幾輛滿載著熱騰騰白面肉包和成捆防寒衣物的大板車,就在幾個粗壯腳夫的推拉下,晃晃悠悠地朝著城北貧民區的方向駛去。book18.org

  韓琪今天表現得比昨天還要積極。他搶過一個腳夫的位置,親自推著最前面那輛裝滿食物的板車,腳步邁得飛快,那件勁裝的後背很快就被汗水浸濕了一片。book18.org

  「任兄。」book18.org

  走在稍微安靜些的街角時,韓琪突然放慢了腳步,轉過頭看向走在旁邊的我。他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平時那副拘謹的模樣少了幾分,眼神里透著股異樣的光彩。book18.org

  「昨天晚上,我其實想了很久。」他的聲音蓋過了車輪的「吱呀」聲,帶著一種沉澱過後的通透,「以前在衡山,我總覺得修仙就該是高高在上,就該是像大宗門那樣斬妖除魔,立下不世之功。」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沾滿泥土的鞋尖,自嘲地笑了一下:「直到這三年,我跌到了泥地里,才發現那點可笑的清高什麼都不是。」book18.org

  我沒有接話,只是雙手抱在後腦勺上,配合著他的步調慢悠悠地走著。book18.org

  「可是遇到你之後,我才發現,我以前對修仙的認知全錯了。」韓琪停下車,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任兄,你明明是個元嬰大能。可你卻願意把贏來的金銀換成這些粗糧爛布,願意去那種酸臭的泥坑裡,給那些凡人老翁把脈熬藥。」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佩:「你從來不說大道理,也不守那些繁文縟節。可我看著你給那些叫花子發草藥的時候,我覺得……那才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像神仙的樣子。」book18.org

  聽到他這番話,我忍不住挑了挑眉,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book18.org

  這小子,經歷了一番大起大落,不僅學會了亂倫,這拍馬屁的功夫倒是也見長了。book18.org

  「行了啊,別給我戴這種高帽子。」我伸手拍了一巴掌他的肩膀,順勢把手搭在他的脖梗子上,「我可不是什麼神仙。我就是看那些窮苦人順眼,想幫一把。你要真覺得我厲害,一會兒到了地方,手腳麻利點。昨天那幾個病號,我還得再去複診一趟。你要是敢偷懶,這滿車的包子,我讓你一個人全啃光。」book18.org

  韓琪被我這半是調侃半是威脅的話逗得放鬆下來,他用力拍了拍板車的扶手,大聲回了一句:「任兄放心!今天要是少發出去一個包子,我韓琪提頭來見!」book18.org

  我們兩人相視一笑,笑聲混在洛京早市的喧囂里,一起推著那幾輛裝滿生機和希望的大板車,繼續朝著那片被大秦繁華遺忘的陰暗角落走去。book18.org

  眼看著日頭稍稍偏西,陽光里那股子毒辣勁兒終於散去了不少,貧民窟那交錯的爛泥巷子裡,排隊看病領藥的人流也比晌午時稀疏了些。book18.org

  我直起有些發酸的腰,甩了甩手腕。book18.org

  「韓兄,你先在這邊盯著點。」我用腳尖挑了個破木墩子坐下,一邊指揮著腳夫把最後幾袋米麵搬下來,一邊對滿頭大汗的韓琪說道,「太陽沒那麼毒了,我回一趟驛館,把曉霜接過來。」book18.org

  老頭子當年帶著我,從沒用那些文縐縐的道經給我上過什麼三觀課。他只會帶我去最繁華的酒樓看那些腦滿腸肥的權貴,也會帶我去最髒亂的橋洞下看為了半塊餿餅打得頭破血流的乞丐。言傳身教,比什麼紙上談兵都管用。現在輪到我教徒弟了,這麼現成的「課堂」,我自然得讓那丫頭親自來走一遭。book18.org

  韓琪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笑著應下了。book18.org

  我沒再多耽擱,順著原路快步走回了驛館。book18.org

  剛推開二樓客房那扇虛掩的木門,一個白色的纖小身影就像是一隻認主的小貓一樣,帶著一陣極淡的冷香,直直地撲進了我的懷裡。book18.org

  「師傅!」book18.org

  曉霜那聲清脆的呼喊還帶著幾分歡喜的顫音。她雙手緊緊環住我的腰,小臉在我的青衫下擺上親昵地蹭了兩下。book18.org

  我順手一把將她抄起,雙手托著她的咯肢窩,大笑著把她舉到半空,在屋子裡接連轉了兩個大圈。小丫頭那一頭如霜雪般的銀白長發在半空中甩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原本總是帶著些許怯懦的臉蛋上,此刻綻放出了純粹又明媚的笑意,咯咯的笑聲清脆得像是檐下的風鈴。book18.org

  「行了,別轉暈了。」book18.org

  我笑著把她放回地面,伸手揉了揉她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頭髮。book18.org

  我轉過頭,看向正端坐在窗前圓桌旁的裴昭霽。她顯然已經換過了一身道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看到我和曉霜這副沒大沒小的鬧騰樣,她那雙桃花眼裡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嘴角也跟著揚起了一個溫柔的弧度。book18.org

  「師姐,半天沒見。」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順手給自己倒了杯水,笑著問道,「怎麼樣?我家這小丫頭今天在你手底下,表現如何啊?」book18.org

  「曉霜是個極聰慧的孩子。」裴昭霽看著曉霜的眼神里滿是慈愛,「你留下的那些行功路線,她不過看了兩遍,便能順暢地運行周天了。心性也極佳,坐得住,半點不覺得枯燥。」book18.org

  聽到這番毫不吝嗇的誇獎,曉霜的臉頰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我身後躲了半步,雙手又拽住了我的衣角。book18.org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徒弟。」我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後拍了拍曉霜的小手,「曉霜,師傅和裴師伯說點大人的正經事。你先去門外走廊上等我一會兒,別走遠,師傅馬上帶你出去玩。」book18.org

  曉霜乖巧地點了點頭,鬆開手,邁著小碎步走出了房門,還不忘懂事地回身將木門嚴嚴實實地帶上。book18.org

  隨著房門合攏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book18.org

  我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意迅速斂去。我站起身,走到門邊,手指飛快地捏了個隔音的訣印。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整個屋子罩住後,我才轉過身,重新走回桌邊,拉開裴昭霽對面的椅子坐下。book18.org

  「師姐。」我壓低了聲音,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我早上給你傳音的事……你一整天和他們待在驛館,有沒有察覺到,秦盪和韓凝嫣之間有什麼異常?」book18.org

  裴昭霽聽到這兩個名字,握著白瓷茶杯的手明顯緊了一下,杯子裡的水面晃出一圈細小的漣漪。book18.org

  她原本還殘留著溫情的臉色,此刻一點點凝固下來,眉頭微微蹙起。她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似乎在斟酌著該怎麼描述。book18.org

  「師弟。」過了半晌,她才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我,「你早上的提醒,我記在心上了。今天凝嫣師姐從皇城議事回來後,我借著討論關中戰局的機會,留心觀察了他們。」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猶疑:「凝嫣師姐……她太順從了。那種順從,根本不是一個道首對一個剛入門弟子的包容。」book18.org

  「說具體點。」我身體前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book18.org

  裴昭霽咬了咬嘴唇:「剛才在樓下,秦盪說這驛館的茶水太次。凝嫣師姐堂堂天宗道首,竟然親自去後廚,用自己的真元煮水給他泡茶。而且……」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門外的方向,聲音更低了:「而且我發現,凝嫣師姐只要一接觸秦盪的眼神,就會立刻移開視線。」book18.org

  她雙手交疊在一起:「師弟,這太反常了。」book18.org

  「你只管離他們遠點就行。」我沒有把偷窺到的那些荒唐事抖出來,免得髒了她的耳朵,只是嚴肅地叮囑道,「不管天宗出什麼么蛾子,只要不惹到咱們頭上,就裝瞎子。聽明白了嗎?」book18.org

  裴昭霽看著我認真的神色,用力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接下來的這幾天,我完全把驛館裡天宗那三位令人頭皮發麻的暗流拋在了腦後。book18.org

  我每天一早便領著曉霜往貧民區跑。這丫頭悟性極高,不僅《玄冰玉女訣》練得有模有樣,連跟著我給那些叫花子抓藥、熬湯,都學得又快又穩。看著她蹲在泥地里,把乾乾淨淨的熱麵餅遞給那些髒兮兮的流浪兒,然後仰起那張精緻的小臉沖我笑,我心裡總算有了一絲踏實感。book18.org

  轉眼間,便到了大秦朝廷定下開赴蕭關前線的日子。book18.org

  裴昭霽體內的真元剛剛重聚,還在穩固期,實在不宜去前線那種煞氣沖天的地方跟妖族拚命。她便找了個要在洛京坐鎮、居中聯絡各方道門勢力的由頭,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韓琪自然是要留在洛京護著他娘。book18.org

  至於曉霜,她才剛摸到修行的門檻,去了邊關就是個活靶子。我乾脆把她也留在了驛館,正好託付給裴昭霽,讓她好好教導這丫頭一些道門的規矩和女兒家的儀態。book18.org

  最後,浩浩蕩蕩開拔的隊伍里,我們這撥人就只剩下我,以及天宗的那三位。book18.org

  為了避人耳目也為了趕路方便,我們沒有騎馬,而是包了兩輛寬敞的馬車。book18.org

  也不知道是不是孟風那小子護母心切,刻意在安排座位時做了手腳,他硬是拽著秦盪上了後面那輛車,把我,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宗道首韓凝嫣,給單獨塞進了最前面這輛車裡。book18.org

  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天,除了第一天匯合時打了個照面,我跟這位凝波娘娘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接觸。每次偶爾在走廊或者樓梯上碰見,她也總是冷著一張臉,端著那副不染凡塵的架子匆匆而過。當然,如果忽略我那天半夜在窗外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她確實是個完美無瑕的仙子。book18.org

  此刻,馬車已經出了洛京城,上了平整的官道。車軲轆碾過黃土,發出單調規律的「咯吱」聲。book18.org

  車廂里的空間雖然不小,但只坐了我們兩個人,氣氛依然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悶。book18.org

  韓凝嫣端坐在我對面的軟墊上。她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冰藍色繁複道袍,手裡捏著那柄散發著微寒的拂塵,雙眼微閉,胸口隨著呼吸平緩地起伏著。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白玉雕像。book18.org

  我靠在車廂壁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那張挑不出半點瑕疵的清冷側臉,腦子裡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閃過她被那十二歲小童折起雙腿、在半空中撞得花枝亂顫的模樣。我趕緊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邪念壓下去book18.org

  「咳。」book18.org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弄出點動靜,打破了這讓人有些發困的安靜。book18.org

  韓凝嫣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眸子裡古井無波,淡淡地掃向我,似乎在等我開口。「韓道首。」我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坐直了身子,語氣隨意卻又透著幾分認真,「這幾天在洛京人多眼雜,一直沒找到機會。今日正好同車,在下有個不情之請。」book18.org

  韓凝嫣手中的拂塵微微一動,聲音清冷得像是冬日裡的泉水:「任道長但說無妨。你是逍遙師伯的高徒,若有難處,天宗自當盡力。」book18.org

  我看著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飽滿胸口,以及那張不染凡塵的冷艷側臉,心裡那股被我強壓下去的好奇心,就像是春風吹又生的野草,又開始瘋狂地往外冒。book18.org

  我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嘴賤,見不得事情藏著掖著。book18.org

  「韓道首。」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樹影,狀似隨意地開了口,「我聽說,後面車裡那位秦小兄弟,是魏王府塞到你們華山去的?」book18.org

  韓凝嫣閉著的眼睛沒睜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那還真是奇了。」我摸了摸下巴,拖長了音調,「魏王府的人,按理說該去學兵家的殺伐之術,怎麼送到道門來了?而且,我瞧他那副氣度,倒不像個養尊處優的皇族子弟。那種眼神……嘖。」我故意停頓了一下,讓話音在狹窄的車廂里懸著。book18.org

  果然,韓凝嫣搭在膝蓋上的拂塵輕輕顫了一下。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就被威嚴蓋了過去。book18.org

  「秦盪天資尚可,我見他與道門有緣,便破例收作了弟子。任道長,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她的語氣變硬了幾分,明顯帶著一種警惕和排斥。book18.org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番反應。有意思。她對秦盪的維護,與其說是師徒情深,不如說是在死死護著某個不可告人的秘密。book18.org

  我心裡暗自嘆了口氣。這女人是被什麼東西蒙了心智了吧?book18.org

  「不妥倒談不上。」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語氣變得有些漫不經心,卻字字帶刺,「只是我以前跟著家師遊歷的時候,也碰到過幾樁怪事。有些深山裡苟延殘喘的老怪物,肉身毀了,元神卻還在。就喜歡找那種天資好、年紀小,但底子薄的孩子……」book18.org

  我故意把「奪舍」兩個字嚼碎了,掰開來揉在話里:「表面上看著是個半大孩子,實際上裡頭早換了個芯子。那種老東西,看人的眼神,就跟秦小兄弟有時候流露出來的眼神……一模一樣。陰冷,老成,根本藏不住。」book18.org

  這話一出,車廂里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book18.org

  韓凝嫣的手猛地握緊了拂塵的柄,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她死死地盯著我,那張絕美的臉上,清冷、威嚴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明顯的裂痕,透出一種近乎荒謬的驚疑不定。book18.org

  「任道長!」她的聲音猛地拔高,連帶著胸前那將道袍撐得緊繃的飽滿都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道門正宗,豈容你這般憑空臆測、信口雌黃!」book18.org

  看她氣得臉頰泛起了一層薄紅,渾身緊繃得像張拉滿的弓,我趕緊見好就收。book18.org

  「哎喲,韓道首息怒,息怒。」我打了個哈哈,擺出一副市井無賴的笑臉,攤開雙手,「我這不是沒見過什麼大世面,山野散修嘛,就喜歡瞎琢磨。您就當我是說書聽多了,滿嘴跑馬。那秦小兄弟是魏王的兒子,又在天宗的庇護下,怎麼可能遇到那種邪門事呢。」book18.org

  我把話圓了回來,韓凝嫣卻沒像平時那樣立刻恢復冷麵道首的架勢。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眼神劇烈地閃動著,似乎在極力消化我剛才那番話帶來的衝擊。她握著拂塵的手慢慢鬆開,又猛地收緊,最後乾脆閉上眼睛,轉過頭去面向窗外,不再看我,也不再發一言。book18.org

  我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在心裡暗自搖了搖頭。book18.org

  言盡於此,該提醒的我都提醒了。這修仙界的大佬們,一個個都被自己心裡的執念和秘密拴得死死的,就算我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也未必肯信。這趟渾水,我還是躲遠點好。book18.org

  馬車繼續顛簸著向前,朝著妖氣衝天的關中前線駛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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