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六歲的阿賓。book18.org
# 第二十七章 姑嫂橋book18.org
晚飯的碗筷收進廚房水槽里泡著,沒人洗。陳茜茵說今晚不洗碗——不是偷懶,是今晚有比洗碗更重要的事,重要到值得把鍋碗瓢盆全部晾在水槽里過夜。林婉把最後半盤蒜薹炒肉扒進自己碗里拌著米飯吃了個精光,然後主動把餐桌擦乾淨,把垃圾桶里的空包裝盒和濕巾紙拎到樓道垃圾口扔掉,又去浴室里把熱水器開到最高檔,把浴缸邊上的防滑墊鋪好。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嘴裡一直在碎碎念:「雙頭龍第一次正式使用——潤滑液要準備兩管——床頭柜上還要放一包濕巾——舊浴巾至少鋪兩條——今晚肯定比昨晚還濕——搞不好連枕頭都要遭殃——對了姑——你上次說那個溫感潤滑液不能跟矽膠玩具一起用——我買的是水基的——專門給矽膠用的——放心——」陳茜茵在主臥里應了一聲知道了,然後繼續對著床頭櫃抽屜里那根雙頭龍做使用前最後一次酒精消毒。她把雙頭龍兩頭都仔仔細細擦過一遍,又用溫水沖洗乾淨,最後用乾淨紙巾吸干表面的水珠,舉在床頭燈下端詳了片刻。紫色矽膠在暖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兩頭都是仿龜頭造型,一頭略粗一頭略細,中間是一段柔韌的弧形連接杆,可以在一定角度內彎曲。她用手掰了掰連接杆試了試韌性,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把雙頭龍放在床頭柜上專門鋪好的一張乾淨白毛巾上。book18.org
王秀蘭在主臥浴室里洗了澡。她洗得比平時更仔細——用手指沾著沐浴露把全身上下每個褶皺都搓了一遍,肛門周圍用溫水反覆沖洗了許久,陰道里也用灌洗器裝溫水簡單灌洗了兩次。她站在浴室鏡子前用干毛巾擦身體時,借著浴室暖黃色的燈光打量著自己的裸體——這副身體在不到兩周前還被藏在舊棉布睡衣里,被鎖在老屋客房的單人床上,被壓在二十年沒換過花樣的夫妻義務底下。現在它站在陳茜茵家的浴室里,乳頭上還殘留著下午被矽膠夾子夾過的微紅印記,大腿內側有幾道被指甲劃出的淺淡紅痕,肛門口在擴肛器和拉珠的雙重開發下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緊緊閉合,而是微微張開一條極細的縫,能隱約看到裡面顏色稍深的黏膜。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說了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今晚雙頭龍——我操茜茵,茜茵操我——中間還連著我外甥的雞巴——三個人的橋——我建的。」然後她把浴巾裹在身上推門出去。book18.org
主臥里床頭燈被陳茜茵調到了暖光最低檔,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新買的香薰蠟燭在五斗柜上跳動著極小的火苗,散發出淡淡的梔子花香氣——林婉堅持要買這個,說以前用的花露水雖然好聞但不夠氛圍。床頭柜上整齊地排列著今晚要用的東西:雙頭龍橫放在白毛巾上,旁邊是兩管水基潤滑液、一包消毒濕巾、那串已經被王秀蘭的肛門適應了的中號拉珠、一根淺粉色的G點按摩棒——陳茜茵說如果雙頭龍操作間隙需要補前戲可以隨時調用——還有一顆林婉從她自己抽屜里翻出來的遙控跳蛋,說想塞進自己裡面陪跑。兩條舊浴巾已經鋪好了,一條鋪在床單上,另一條備在床尾隨時待命。王秀蘭站在床邊看著這陣仗,低頭笑了笑,把身上裹著的浴巾解開扔在椅背上,赤裸著爬上床,在床中央盤腿坐下來。陳茜茵也脫掉了她的碎花睡裙,隨手扔在床尾,同樣赤裸著爬上床,在王秀蘭對面盤腿坐下。兩個中年女人面對面坐在鋪好浴巾的床中央,膝蓋幾乎碰著膝蓋,在燭光和暖燈下互相打量。她們之間隔著大概兩拳的距離,雙頭龍正安靜地躺在她們之間的白毛巾上。book18.org
「這東西——真能兩個人一起?」王秀蘭把雙頭龍拿起來掂了掂分量,用手指比了比粗細,又摸了摸那根略粗一頭的仿龜頭冠狀溝,指尖在矽膠表面的微凸紋路上來回滑了幾下。她抬眼看了陳茜茵一眼,眼神里有躍躍欲試的期待,也有一絲不確定,「我下午試的時候自己握著,覺得粗的那頭比你的擴肛器還脹。現在要兩個人同時——」book18.org
「同時才好玩。你下午用的是手動,今晚不用你動。你躺下,我側躺。先把你那頭的潤滑液塗了——粗的這頭給你,細的這頭給我。你裡面比我的緊,粗的給你比較省力。塗完之後你把那頭放進去——跟下午一樣自己控制節奏,我不催你。等你全進去了,我再進我這邊。然後——」陳茜茵把雙頭龍從王秀蘭手裡接過來,拿起一管潤滑液,往掌心擠了一大坨,雙手搓熱後均勻地塗抹在雙頭龍兩端。她把粗的那頭遞向王秀蘭,自己握著細的那頭在虎口處慢慢轉著讓潤滑液充分浸潤矽膠表面的每一道紋理。book18.org
王秀蘭接過粗頭,低頭看了一眼那根被潤滑液裹得油光發亮的紫色矽膠龜頭,又抬眼看了看陳茜茵,然後把枕頭拍鬆了躺下去,雙腿屈起分開,膝蓋朝外翻出兩個她過去幾十年絕不會擺出的弧度。她一隻手扶著雙頭龍的粗頭,另一隻手摸到自己陰道口,用指尖蘸了點自己剛分泌出來的透明黏液塗在入口邊緣作為補充潤滑。她先用仿龜頭的冠狀溝在自己陰唇間上下滑了幾下滑過陰蒂再滑到陰道口——矽膠潤滑後的表層微糙而柔韌,滑過陰蒂包皮時讓她倒吸了一小口涼氣。然後她把矽膠龜頭抵在陰道入口,慢慢往裡推。前端剛撐開花心第一圈括約組織時她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繼續往裡推——不是一口氣推到底,而是推進去一小截退出來半寸,再推進去更多一點再退出來,每次推進都比上一次更深,每次退出都帶著矽膠表面被體溫捂熱的潤滑液又重新被塗開。book18.org
「嗯——這頭——比下午練習時更滑——也比你下午放進去得深——它剛才碰到——碰到那個地方——G點——我認得出——那種想尿的酸——對——再往裡——花心在更裡面——它現在還沒到花心——只是蹭過G點——我自己——我自己來吧——茜茵你別幫我——讓我自己推到花心——我知道花心有多深——昨晚才知道的——」她已經把粗頭推到了花心正下方。矽膠龜頭剛好卡在子宮口和陰道穹窿之間的凹陷里,那股被異物填滿的飽脹感讓她眯起眼睛把頭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叫了一聲:「啊——到了——花心——它頂在花心前面一點點——還沒撞上去——但卡住了——卡在那個——你上次說那裡叫——陰道穹窿——對——就是那兒——」book18.org
「那就卡著別動。現在輪到我了。」陳茜茵側躺下來把自己面對王秀蘭,將粗頭已沒入後還能微彎的連接杆輕輕往上抬了一點,讓自己那頭對準自己的陰道入口。她的陰道早已不需要額外潤滑——剛才塗雙頭龍時她已經趁和秀蘭對話把自己那邊也抹好了。她將自己這頭也緩緩向內推進。她自己動手時呼吸穩定而均勻,直到最後矽膠龜頭滑到深處也觸到花心時才發出一聲被壓低的、尾音微微發顫的哼聲——然後她把這聲音壓成一句帶有指導性質的交代:「兩頭都在裡面了——秀蘭姐,你動一下腿——往左邊轉——對——就這樣——你現在能感覺到我這邊也跟著你動了嗎——你再往裡夾——我這邊也緊——對——這叫同步——不管夾哪頭,我這邊都跟著拉得更深——」她說完把腿放在王秀蘭腰側以半匍匐半側臥的姿勢穩住自己,然後把空著的左手伸給王秀蘭讓她握著。book18.org
王秀蘭感到自己陰道里的矽膠龜頭被來自另一端的輕微牽拉推得更深了一點點——那種牽拉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花心周圍還沒觸碰過的陰道穹窿里的未知區域感受到的。她閉上眼睛適應了一會兒這番新體驗,隨即想起了什麼,睜開眼偏頭望向一直坐在床角旁觀、正在嚼著濕巾邊緣發獃的林婉。「你不是說我們之間搭了橋——那橋上的路燈呢——香薰算不算——」她想到這個詞又趕忙補了一句,「你同時把技術說明記下來——什麼角度——現在我是頭頂床頭板上半靠左邊——茜茵在我左側斜向下——雙頭龍連接杆彎曲朝上是因剛才我們同時夾——它就彈起——唔——」book18.org
陳茜茵忽然在她體內輕輕轉了一下角度,讓王秀蘭對「技術說明」的實時播報戛然中斷。她轉著連接杆讓兩端在兩個陰道里同時劃出極小的圓圈。這種劃圈不是單方面的——每一圈在秀蘭體內劃的同時在她自己體內也劃出同等幅度。兩個女人同時發出一聲完全同步的悶哼,然後林婉的歡呼聲從床角炸開:「同時響了!剛才那個角度——連聲都同步!媽你讓得對,往左再轉——不是腰——是肚子——往裡——不是——往左收——對了就是這個點在牆紙裂隙上方那個方向——」她的解說越來越趨於立體幾何化的胡說,但王秀蘭還真的按她的指示調了一點點角度,這次陳茜茵也跟著調整,兩個人的花心各自被自己那頭的矽膠龜頭同時撞了一下,發出了兩聲幾乎重疊的悶哼,尾音一高一低在燭光里糾纏成一段極短促的雙聲部呻吟。book18.org
陳茜茵在王秀蘭那邊高潮來臨前抓住她扶在自己腰上的手把它按在自己乳房上讓她用力揉。王秀蘭已經顧不上控制力道,手指胡亂地揉著茜茵那兩坨肥碩的乳肉,拇指掃過硬邦邦的奶頭,指甲在上面劃了一道淺淺的紅印。她嘴巴大張著,從喉嚨深處往外涌的聲音已經不再是昨晚那種壓抑的短促呻吟,而是夾雜著這個下午被按摩棒開發過仍沒消退的G點記憶和剛才跨過心理防線後的主動釋放——「啊——茜茵——你又轉——你一轉我裡面就整個都——那個連接杆——兩頭同時在劃圈——你是這頭她也是這頭——這裡面全攪在一起——你剛才說我的水從穹窿漏到你那頭去了——那你也漏過來——我們在中間混——林婉——把潤滑液再遞過來——我這邊剛才——剛才噴了——我把粗頭沖鬆了得補一點——啊——嗯——對——這——就這樣——補完別撒手——繼續操我——用這端操我——茜茵我要到了——啊——」book18.org
「姑——媽——你們兩個同時被雙頭龍操的樣子——比下午更清楚——剛才媽要到了——姑你也快要到了——兩個人都全身抽一下——然後還會一起——啊對——又抽——這次連腿都夾了——我剛才應該錄下來——不對——不能錄,這種畫面要記在腦子裡——以後寫——」book18.org
她沒去拿潤滑液,反而趴到兩人之間,用舌頭同時舔了舔那根紫色連杆上溢出來的混合液體——一端是王秀蘭初次潮吹後從陰道深處湧出的清亮黏液沿著矽膠表面往下淌,另一端是陳茜茵自己不斷分泌的稠白分泌物從細頭根部滲出處緩緩流下,兩股液體在連接杆中間相遇形成一小圈極細微的堆疊。她把自己的跳蛋塞進陰道打開中檔,把臉擱在她媽的屁股左側,一邊觀察一邊開始緩慢記下自己的修正建議。book18.org
「距離——雙頭龍現在的有效長度是——大約是從你恥骨到姑恥骨中間再減一點——對——這個擺幅剛好能讓你們同時磨到各自G點和花心中間——等一下如果表哥進來,他會從哪裡開始——應該是從我這邊側面插——不是——是從你們中間——不是——是從姑你旁邊——因為這邊位置更方便——不——還是按照下午說的那樣——先把後面的位置調好再——」book18.org
陳茜茵在她的碎碎念還沒結束時朝我做了個手勢指了指王秀蘭趴跪著的臀部方向。她保持著和王秀蘭之間雙頭龍還在她們體內攪動的姿勢,自己微微抬起上身讓我從她側面滑入王秀蘭肛門。王秀蘭感到肛門口被龜頭抵住時,嘴裡還含著剛才讓她自己高潮餘震未消的最後半句呻吟,隨即她的臀肌下意識一松——這是擴肛器和昨晚肛交訓練出的自動反應——讓她在完全沒有幫忙的情況下直接把整顆龜頭吞進肛門。book18.org
「啊——————同時——三個地方——陰道里有茜茵——肛門裡有你——這根東西把我們倆串在一起——然後你又從後面進來——我現在裡面——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你龜頭的脈——跳過了雙頭龍在花心的擺動——我剛才——叫了嗎——叫了什麼——再叫一遍——乖寶——老公——我叫的是——乖寶老公——你們三個每個人都有——林婉還沒從我的屄那邊——她還在舔——我——」book18.org
她在接連的衝擊下終於放棄了所有對語言文字結構的堅持,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發聲器官震動——肛門內陰莖撞擊直腸末端與陰道隔膜的悶鈍震感,雙頭龍在花心和G點之間來回攪動,茜茵在另一端也被同時牽拉每隔幾秒就發出一聲比她更沉的悶吟。終於王秀蘭在三個人多重奏中攀上了今晚最後一個完全放開的、不再計數也不再檢討的高潮——她大叫了一聲「乖」,然後整個人僵住,肛門口被我精液灌滿的同時陰道從雙頭龍旁邊擠出一大股清亮熱液澆在連接杆和她大腿根之間還鋪著的舊浴巾上,把那片浴巾徹底沖成深色重跡。book18.org
陳茜茵幾乎是同步也高潮了。她的陰道被雙頭龍細端和王秀蘭同時收縮的力道雙重擠壓,花心在這一刻被矽膠龜頭牢牢吻住,她也叫出聲來——但她的高潮叫法更傾向帶著某種從母性轉為雌性的霸道指揮:「你也是——嗯——你們都是——秀蘭姐你的水噴到他囊袋上了——他剛才在裡面最後幾股都灌在你直腸里——你別動——讓他再停幾秒——等他自己滑出來——」她的手指仍持續在王秀蘭肛門口周圍輕輕畫圈,直到我也從她體內退出來,把殘餘精液抹在她仍在輕微抽動的屄唇外緣,然後俯身在她汗濕的大腿根上留下了一個吻印。book18.org
林婉從三人中間爬出來,把嘴裡叼的那張「角度記錄紙」——其實是撕了一半的潤滑液包裝盒——吐在地板上,然後把臉埋在王秀蘭汗濕的肩胛骨之間含含糊糊地報告她剛才的觀測結果:「媽——你這次最後那句——'乖'——音節比昨天清楚多了——以後可作常規詞——姑你覺得呢——雙頭龍等一會兒先收進抽屜——不過別鎖——明天還要——」她話沒說完就被王秀蘭拉過去摟在懷裡,口中最後一小塊沒咽下去的口水順嘴角流到她媽鎖骨上,被茜茵拿濕巾擦掉。book18.org
王秀蘭把雙頭龍從自己體內拔出來時感到矽膠滑過花心那一瞬,她想起下午茜茵和她對練時也是這個觸感。她把雙頭龍小心放進床頭櫃抽屜最下層用乾淨毛巾墊好,然後翻過身把林婉夾在自己和茜茵中間,三個人並排躺在被汗水和各種體液浸透的舊浴巾上。窗外樓下那個教聲樂的王老師居然還沒睡——他在練習明天社區文藝晚會的曲目,渾厚的男中音穿透夜色傳來,而他正在唱的居然是那首她自己也哼得上幾句的《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book18.org
# 第二十八章 商場book18.org
周六上午十點,陳茜茵把三顆遙控跳蛋從抽屜里拿出來,並排放在茶几上。一顆粉色,一顆藍色,一顆紫色。粉色那顆是林婉的,藍色那顆是她自己的,紫色那顆是昨晚剛拆封的——專門給王秀蘭買的,矽膠表面還帶著出廠時那股極淡的塑膠味,被她在水龍頭下沖了好久才消掉。三顆跳蛋旁邊放著三個配套的遙控器,每個都貼了彩色小標籤,粉藍紫各一,免得拿錯。陳茜茵把這些東西擺好,退後一步審視了自己的布置,然後對著走廊方向喊了一句讓整棟老居民樓的聲控燈都差點亮起來的話:「秀蘭姐——換衣服——今天不上課——今天去萬達——」book18.org
王秀蘭從客房裡探出半個身子,頭髮還亂著,手裡拿著一條擰乾的毛巾,臉上寫滿了困惑。自從她來到這個家,所有的節目都是在這套六十平米的房子裡完成的——主臥、客廳、浴室、陽台,偶爾樓道里扔個垃圾算是出遠門。萬達?那是公共場所,有保安,有監控,有無數陌生人的目光。「去萬達幹啥——家裡冰箱還有菜——昨天買的五花肉還沒——」「買衣服。」陳茜茵把她從客房門框里拽出來,一路拽進主臥,按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上。她從衣櫃里翻出一件王秀蘭從沒見過的連衣裙——吊牌還沒剪,深藍色底,白色碎花,V領,腰間有一條細細的系帶。這不是她自己買的,是林婉上周偷偷從網上給她媽挑的,尺碼XL,說穿著一定好看。book18.org
王秀蘭看著鏡子裡那個被套上新裙子的女人,沉默了幾秒。裙子確實好看——V領剛好露出鎖骨,腰間的系帶把她中年發福的腰身收出了幾分曲線,裙擺到膝蓋下方,不會太短也不算保守,面料是垂感很好的雪紡,深藍底色上的白色碎花讓她想起老屋後院牆上爬的牽牛花。「這個領口——太低了——出去會不會——」「不會。外面套個開衫就行。」陳茜茵從衣櫃里又翻出一件米色薄開衫披在她肩上,退後兩步端詳了一會兒,然後從梳妝檯抽屜里拿出一支幾乎沒怎麼用過的口紅,是那種很正的豆沙色,擰開蓋子,托起王秀蘭的下巴,在她嘴唇上仔細地塗了一層,又用手指把邊緣暈開。王秀蘭從小到大沒塗過口紅,被茜茵的手指按在嘴唇上時整個人都僵了,但很快又松下來——她發現茜茵的手指很軟,帶著洗衣液的清香和一點點剛才抹過潤滑液的殘餘矽膠味。book18.org
林婉從浴室門口探進半個腦袋,頭髮還滴著水,身上只裹了條浴巾,看到她媽塗了口紅之後整個人愣在原地,然後發出一聲壓低的驚叫:「媽!你塗口紅了!豆沙色!這個色號我也有!是姑從抽屜里翻出來的——她從來不化妝,怎麼會有口紅——算了不重要——你塗口紅真的好看——比隔壁王奶奶家那個在鎮上開理髮店的張姐還好看——」book18.org
「張姐開的是髮廊不是理髮店,別亂說。」王秀蘭嘴上糾正著女兒的錯誤,眼睛卻一直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她確實不認識這個塗著豆沙色口紅、穿著深藍碎花裙、眼神里不再有疲憊和隱忍的女人。這個女人的嘴唇因為新塗的口紅而顯得更加飽滿,和她眼角那幾道淺淺的細紋形成了某種奇怪的反差——不是年輕的嘴唇,但也不完全是衰老的嘴唇,是一張終於開始為自己活的中年女人的嘴唇。她把嘴唇抿了一下讓口紅均勻,然後轉頭看著陳茜茵,壓低了聲音問:「茜茵你老實說——今天到底去萬達幹什麼。不是光買衣服吧。」陳茜茵把三顆跳蛋從茶几上拿過來,連同遙控器一起放進自己那個用了好多年的舊帆布包里,拉好拉鏈,把包掛在手腕上,然後對王秀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王秀蘭第一次在老屋柴房門口被她叫住時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平靜,溫柔,但眼底藏著某種已經把所有細節盤算好了的篤定。「買衣服是真的。但這三顆跳蛋——今天我們三個一人一顆。遙控器我拿著。今天的目標不是高潮,是練你的忍耐力。上次在超市你戴肛塞走了半個鐘頭,表現不錯。今天升級——跳蛋,最低檔,全程。如果你能在萬達堅持一小時不求我關機——內衣隨便挑,我送你一套。如果堅持不到——今晚回家你欠大家一次當眾表演。」book18.org
王秀蘭把跳蛋拿起來放在掌心裡看了看。紫色那顆比婉婉的粉色略大一圈,矽膠表面有幾圈波浪形的紋理,摸上去軟軟的,在客廳上午的光線里泛著溫潤的啞光。她把這顆跳蛋翻來覆去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家新規則的語氣說:「行。一小時。如果我贏了——我不要內衣。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今晚讓他在浴室里單獨教我深喉。上次比賽輸給婉婉,我不服。我不要全程陪練,就他自己教我。你答應我就戴。」陳茜茵伸手把她新塗的口紅邊緣又暈開了一點,然後把跳蛋從她手心裡拿過來放進帆布包里。「成交。」book18.org
萬達的空調和商場的空調總是開得太足,一進門就有一股冰涼的、混著香水和新衣服染料氣味的穿堂風迎面撲來。周六上午的商場人不算太多——一樓珠寶櫃檯邊站著幾個試戒指的情侶,化妝品區里一個化著紫色眼影的導購小姐正用某種晶亮的液體在手背上反覆測試色差,扶梯口有個抱著小孩的年輕媽媽在給孩子繫鞋帶。音響系統正在播放一首被改編成輕音樂的老歌,鋼琴音符像棉花糖一樣漂浮在中庭的上空。book18.org
王秀蘭並著雙腿站在中庭的導覽牌前,手緊緊攥著那箇舊帆布包的帶子,指節有些發白。紫色跳蛋現在正安靜地待在她陰道前段,還沒開機,但光是那顆東西的存在感就讓她走路時每一步都覺得會陰處有異物在輕微晃動。那顆跳蛋的波浪形矽膠紋理剛好貼在她陰道前壁靠近G點的位置上,隨著她的步伐偶爾輕輕蹭過那片微糙區域。她穿的那條深藍碎花裙的裙擺剛好到膝蓋下方,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內褲襠部已經在出門前就被跳蛋推進時擠出來的潤滑液浸出了一小塊濕痕。她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腹式呼吸,讓自己的心跳不要超過正常節拍。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把今天的忍耐期限默念了兩遍:一小時。如果挺過一小時今晚就有單獨補課。book18.org
林婉湊到她媽耳邊,嘴裡的口香糖嚼得啪嗒啪嗒響。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T恤和牛仔短褲,粉色跳蛋也塞進了自己體內,但她顯然比王秀蘭輕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把玩具和日常糅合在一起的生活方式,甚至還在進商場前悄悄把自己那顆跳蛋在扶梯玻璃上照出來的反光里欣賞了片刻。「媽——你緊張啥——最低檔而已——最低檔我每天早上刷牙時都塞著——刷牙三分鐘夠了——你這個只是三分鐘的十幾倍——不要緊張——而且姑還沒開始按遙控——等下人多了她才搞突然襲擊——上次在公園她也是等我走了好幾步才開的——你趁現在多走幾步適應一下——你看那邊那個珠寶櫃檯有免費礦泉水——我們去喝一杯——」book18.org
「我不渴——你別拽我——我——我自己走——」王秀蘭推開女兒的手試著往前邁了兩步。第一步正常,第二步也正常,第三步時體內那顆跳蛋往裡滑了極其微小的一小截,矽膠表層的波浪紋理蹭過陰道前壁讓他輕輕吸了口氣。她正要強行恢復步態,陳茜茵的遙控器突然按下了。低頻的嗡嗡聲在陰道深處瞬間炸開——不是從外到內逐步遞增的震動感,而是體內某個精密器械直接接入自帶的初始震頻,和早上在家練習的那顆完全不同。這顆跳蛋的低檔震動比林婉那顆更沉悶也更深入,波浪形紋理在被震動激活後不只是震,是在震的同時對陰道前壁產生一種類似「被手指在裡面緩緩刮掃」的連續凹凸感。她猝不及防地從小腹痙攣了一下,右腿跟著往外一軟撞到了旁邊的導購台上,那上面擺著的一排不鏽鋼旅行保溫杯差點被她撞得骨碌碌滾下櫃檯,幸好林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保安遠遠地朝這邊看了一眼,又移開了——大概以為是農村來的婦女第一次進商場被冷氣吹暈了。book18.org
「最低檔——你說了最低檔——這個——這個不是最低檔——這個檔位比早上那顆要高一點——你騙我——這顆出廠設定的低檔本身就比粉色的高——你把包裝盒還放在抽屜里——當時我就看到背面說明寫著'三檔可調,最低5000rpm'——粉色的只有4000rpm——紫色的是加量版——茜茵你又騙我——在公園那次你也騙婉婉說她不會被發現——結果——」她的抱怨被跳蛋里一股突然抬頭的震動波打斷——那是陳茜茵把遙控器從最低檔切到了中檔,只閃了一秒立刻又切回去了。這顆跳豆的最高閾值比普通款更耐高壓,剛才那一秒鐘的中頻脈衝已經從陰道前壁傳導至子宮口附近的交結處,把王秀蘭大腦深處的抗議詞庫直接從「語素」切成了「語渣」。book18.org
「你說得對。是加量版。但你已經答應了,不能反悔。現在才三分鐘——你還有五十幾分鐘。繼續走。」陳茜茵慢條斯理地把遙控器放回帆布袋裡,拍了拍林婉的後腦勺讓她把那口香糖紙扔進垃圾桶,然後自己先往前走,步伐穩健得和往常任何一個家庭主婦在商場裡掃貨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們經過了珠寶櫃檯。一個穿黑色制服的年輕女導購正低頭用超聲波清洗機清洗一枚鉑金戒指;旁邊的玻璃櫃里整齊地鎖著各種款式的鑽戒和項鍊。王秀蘭經過那個櫃檯時不由自主地往那邊看了一眼,她看到櫃檯里那些鎖在玻璃後面的小鑽戒在射燈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隨即跳蛋又在她體內以中頻節奏均勻共振,震源角度剛好蹭過G點最前端的凸起讓花心也跟著輕輕收縮。她把手撐在珠寶櫃檯上假裝在端詳一枚特價999元的小鑽石吊墜,導購小姐熱情地問她要不要試戴,她搖了搖頭說先看看,其實她的目光完全沒法聚焦在吊墜上——那顆鑽石在黑絲絨托盤裡被高光射燈照得光芒璀璨,但她根本分不清那是公主方還是圓形切割,因為她的陰道深處正有一顆更粗也更熱的「寶石」在低頻震動,震得她把吊墜給看成了兩顆模糊的光斑。book18.org
陳茜茵在她旁邊也撐著櫃檯把臉湊近玻璃,指著一枚戒指對導購說像這樣的款式有沒有白金素圈款。導購說有的請稍等去後面找,然後轉身去翻庫存。就在導購轉身的瞬間她把遙控器中檔又閃了一下,讓王秀蘭小聲地緊急抓住茜茵的手臂在櫃檯邊緣彎下了腰。導購回來後滿臉歉意說素圈款現在暫時缺貨可以到旁邊分店調貨,要不要留下手機號碼。陳茜茵婉言謝絕了,把手從王秀蘭手裡抽出來繼續往扶梯方向走。book18.org
「剛才那個導購——應該沒——沒發現——她以為我低血糖——還問我要不要糖水——」book18.org
林婉從後面趕上來,把自己嘴裡的口香糖又嚼了兩下,用極低但節奏飛快的語速在她媽耳邊接道:「導購沒發現你跳蛋在震——媽你知道嗎——剛才你在櫃檯前假裝看鑽石——其實你的腿在櫃檯下已經抖了好幾抖——但導購站在你對面隔著玻璃看不見下面——只看到你臉色有點紅以為你怕冷氣——不過我覺得她可能也懷疑了——因為剛才她說缺貨時特別看了你一眼——不是看你的臉——是看你脖子——你脖子上那根筋正跳著——不過無所謂——她又不知道你是誰——我們又不認識她——就算知道了又怎樣——最多回頭跟她同事說剛才有個農村來的阿姨被冷氣吹得好奇怪——沒事——我們是來買衣服的——前面那家內衣店——有免費量尺——」book18.org
內衣店在二樓扶梯口斜對面。不大的店面里掛滿了各種顏色和材質的胸罩:蕾絲的、緞面的、帶鋼圈聚攏效果的;門口那組人台穿著最新款的漸變粉紫系列展示出一種極致的視覺柔光。王秀蘭被林婉拉著進去時店裡正好沒人——收銀台的年輕導購正在低頭用手機吃著午飯,嘴角還沾著炸醬麵的醬。book18.org
林婉拉著她媽徑直走到試衣鏡旁邊的陳列架前抓起一件黑色蕾絲前扣式半杯內衣對著她媽胸口比了比,壓低聲音又補了句同時把另一件同款的淡膚色也摘下來一起塞進她媽手裡。她回頭朝門口的陳茜茵指了指試衣間的方向,陳茜茵這時候靠在店門口看著扶梯方向,用遙控器把林婉的粉色跳蛋也打開了。林婉手裡的內衣差點掉在地上,她瞪了陳茜茵一眼,但那個瞪眼毫無威懾力——因為她也開始享受這種半公開半隱蔽的低頻共振。她把手上的兩件內衣都扔進試衣間的小帘子裡頭,然後把她媽往試衣間裡推試衣間的門帘在身後拉攏。book18.org
試衣間窄得轉個身都費勁。三面牆全是鏡子,在王秀蘭面前映出無數個自己——無數個穿著深藍碎花裙、嘴唇上還殘留著豆沙色口紅、鬢角微微汗濕的中年女人在無數個平行空間裡同時夾緊雙腿。她面前是一面寬大的主鏡,左右兩側各有一面側鏡,鏡中倒影反射進另一面鏡又倒回,形成一列無限延伸的自己。每一個自己都站在同一個小格間裡,雙手撐著鏡面想要平穩一下呼吸卻不能,因為陳茜茵在外面正把紫色跳蛋的頻率從低檔穩定切到了中檔並關閉再重新開又關反覆兩次形成一種極其折磨人的間接脈衝。所有鏡子裡的王秀蘭同時低下頭咬住嘴唇,把一聲悶響悶在喉嚨里。她從自己的無數倒映里看到其中一個王秀蘭把內衣很緊地攥在手裡,另一隻手把裙擺下了幾毫米想散掉點熱度。book18.org
林婉擠在她媽旁邊用手指勾起那件黑色蕾絲前扣式內衣,一邊把它比來比去一邊幫她媽解開裙子的系帶讓自己的手指輕輕從她媽的肩帶下滑過。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耳語,在試衣間旁側鏡筒里反射出她的臉和她媽的臉——兩張臉輪廓相似,但一個更年輕也更放肆,另一個正在迅速學會如何放下掙扎。林婉把黑色內衣扣在她媽胸前比了比尺寸,然後低頭在她媽耳邊說了一大段只適合被跳蛋嗡鳴聲吞沒人耳才能承受的話。「媽——你今天穿多了一件開衫,可是等下去吃飯的地方不能穿太多——這件內衣我先拿著——等一下你如果不想試先在鏡子前對著自己說一遍我們昨晚在床上叫他的那些稱呼——姑說你進步可大了——她昨晚跟我說你叫她騷嫂子把自己叫出感覺了——怎麼樣——現在你試試——就面對鏡子——不用出聲——口型就行——對著鏡子看看你自己的嘴——豆沙色——很配你。你剛才答應過茜茵要撐滿一鐘頭的——現在還有四十分鐘——你可以的——你昨天晚上在雙頭龍上都挺過去了——現在不就一顆跳蛋嗎——這顆跳蛋昨天晚上我們塞進它專用的小抽屜里,今天早上才被姑從抽屜底層翻出來——它已經在你裡面震了大概快半小時——現在你的G點已經高潮過一次前兆了——再來——再忍——剛才我在你旁邊也震著——我們一人一顆。」book18.org
王秀蘭在鏡子裡看著自己的嘴,試了一下口型——沒出聲,只是在唇齒間用氣聲模擬了一個昨晚剛用慣的二字稱呼。然後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又試了一次——聲音極輕極輕,在狹窄試衣間裡幾乎融入跳蛋低頻嗡鳴的背景,但林婉聽到了她清清楚楚。林婉把黑色內衣重新掛回架子上推開門帘剛要跨出去,陳茜茵就把一顆跳蛋的遙控塞進她手心讓她自己去挑鞋;然後她走進去拉上帘子,把軟尺圍在王秀蘭胸圍最豐滿處輕輕一收。book18.org
「這件。剛才那件黑色是婉婉的品味,這件是你自己的。」她從包里拿出一件沒拆封的肉色全杯內衣——不是性感款,是那種最普通的、棉質的、肩帶加寬的全杯內衣,適合常年幹家務的中年婦女穿,鋼圈很軟不會勒出紅印,背扣有四排可以調到最松。她把包裝袋拆開,在王秀蘭面前提著肩帶讓她看看自己挑的款式,然後把內衣輕輕放在王秀蘭手心裡。「這件是給你平時買的。不是給你在床上穿的。床上不用穿。那天你在電話里聽到你男人那邊有女人哼唧,第二天醒來跟我說以後可以改叫乖寶——從那天起你就沒穿過一件像樣的新內衣。你那三件灰色棉內褲還是老屋鎮上趕集時買一送一的。以後這種日子結束了。」book18.org
王秀蘭拿著那件新內衣把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用手指捏了捏肩帶厚度,又用手心把柔軟的全棉杯圈揉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面對著陳茜茵。她沒有說話,但陳茜茵能看到她眼眶裡有個極細的水光正在轉——不是委屈,是忽然被人記住肩帶寬度和鋼圈軟硬的衝擊。她把跳蛋遙控器從包里拿出來,當著王秀蘭的面把它關了,然後拿起軟尺重新圍在她胸下圍上仔細記下尺寸,推開門帘走出試衣間時又回頭對她說了句:「以後家裡每個人每人換季時新內衣預算批下來都由我統一採購——包括你。好了——內衣買完。接下來去四樓。那裡有餐飲,還有電影院。今天不看電影——今天在電影院門口讓她在手機上看一眼預告片,然後在休息區的按摩椅上休息。——走吧——已經過了三十七分鐘。還剩二十幾分鐘——你可以選。這次不是我設坎,是給你臨結束前最後一段穩定發揮的時間。你想接著用這顆紫跳蛋走到四樓中庭,還是關掉它重新變成原來那個來萬達時還不敢用擴肛器的嬸子?」book18.org
王秀蘭把新內衣放進購物袋裡,把米色開衫攏了攏直起腰推開試衣間的門。她在收銀台邊找到了剛才還在吃炸醬麵的年輕導購,把內衣和自己的舊裙子一起放在櫃檯上結帳。導購小姐問會員卡有沒有,她說沒有。又問要紙袋還是塑料袋,她說塑料袋就行。她把錢付了,找回的硬幣收進錢包里,然後拎著購物袋大步走出內衣店,朝扶梯方向走去——每一步都不再夾腿,每一步都把腰挺得筆直。跳蛋還震著。她還沒讓茜茵關機。還剩二十三分鐘,她決定走到四樓餐飲區找到林婉和茜茵之前繼續握著遙控器把自己的耐受力——以及某句還沒調試好的二聲稱呼——繼續練到最後一秒。book18.org
四樓的餐飲區人頭攢動。烤肉店的排風扇把焦香吹滿了整條走廊,冰淇淋店門口排著一隊小孩,隔壁的雲南米線里飄出酸辣湯底的氣息。陳茜茵在餐飲區角落找了一張靠牆的四人桌,把購物袋放在內側椅子上,然後拉著林婉去排隊買冰淇淋——也是為了「給秀蘭姐騰一點獨處時間」,臨走前她把粉色遙控器塞進林婉手心裡,囑咐等一會兒再按。王秀蘭獨自坐在餐桌邊,看著茜茵和婉婉排在冰淇淋店的人龍里,婉婉還回頭朝她做了個鬼臉。她把購物袋靠牆放好,把手放在桌面上,感受著體內那顆跳蛋還在中檔持續震動的節律。她已經忍了快五十分鐘。G點已經被反覆震動刺激到一種近乎麻木卻又極其敏感的臨界狀態,陰道內壁也開始出現不規律的小範圍痙攣——不是快感,是身體快要撐到忍耐極限時的自動示警。但她不想提前結束,她想贏,想今晚回家自己單獨在浴室里被他深喉——而不是賭氣。於是她把手伸到桌下,悄悄按在小腹下方隔著裙子輕壓那片被震動正不斷喚醒的區域。她想用這種方式哄著跳蛋,別過早把她送進高潮——只要再忍十分鐘,就再十分鐘,她就贏了。book18.org
這時候隔壁快餐店靠走廊那張餐桌邊傳來了一陣爭吵聲。聲音不大但離得夠近,每個字都清晰可辨——一個穿高跟鞋的年輕女人把手裡的奶茶杯拍在桌面上,對著面前一個穿格子衫的男人冷冷地吐出一句讓王秀蘭整個人瞬間僵住的話:「你跟你媳婦說加班,然後跟我在萬達吃飯——下個月的房租還沒交,上次你媽住院我墊了兩千也沒還——你老婆知道你跟我出來嗎——還是我在幫你瞞——現在你還想讓我跟你去開房——滾。」book18.org
那個男人低著頭不說話,把手機翻來覆去地攥在手裡螢幕一亮一滅。他的後腦勺對著王秀蘭,但她認得出那個後腦勺——那個已經微微謝頂的、頭髮越來越稀疏的後腦勺和她每次打電話時在電話那邊和她說話的聲音是同一個人的。那個年輕女人把奶茶蓋子掀開,一口氣喝光剩下的半杯,站起來把空杯子重重擱在桌上,椅子往後推開,轉身就走了。男人抬起頭追著那個女人的背影喊了兩聲,又低下頭把手機按滅了,繼續坐著,看著桌面發獃。book18.org
王秀蘭把手從桌下收回來,用那隻手按在自己膝蓋上。跳蛋還在體內震,但她一下子不覺得難忍了。她發現自己正看著對面那張餐桌邊那個坐在椅子上身形佝僂的男人,心裡竟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極其清晰的、像是被冰水澆醒後又喝了一口熱粥的複雜的平靜。她認出他的那件格子襯衫——那是三年前鎮上趕集時她替他挑的,領口線已經磨出了線頭,袖口也褪色了,而他穿著她挑的襯衫跟另一個女人說房租沒交。book18.org
這時候陳茜茵和林婉端著三杯冰淇淋回來了。林婉搶先把一杯抹茶味的放在她媽面前,又往上面插了根小紙傘。王秀蘭接過冰淇淋看著紙傘邊緣粘著的那滴融化的抹茶液,然後抬眼看看旁邊那桌還在發獃的男人,又轉回來看著茜茵。她把桌上那把紙傘用力拔起來,插進自己那杯還沒吃過的抹茶冰淇淋上,對著茜茵說出了她今天除跳蛋忍耐力外另一項決定。book18.org
「那邊那桌——是你哥。他旁邊那個女的剛走。他說在工地加班其實是跟人在這兒約會。我聽了挺久的。我本來該上去潑他一杯水,但我不潑。」她把跳蛋遙控器從自己口袋裡主動放在茜茵手裡,把上面的震檔往前推了一格示意茜茵看著她。然後她扶著桌沿站起來,徑直朝隔壁那桌走過去,在男人對面坐下。book18.org
陳大柱抬起頭看到自己老婆坐在對面的女人,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王秀蘭把他重新按回去——力氣不大但夠穩。她把桌面上那張還沒結帳的帳單翻過來,用桌上遺留下來的筆在背面寫下一行字:下周一我去民政局排隊,你準時到。她把筆擱在帳單紙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回自己這邊,身後一個音節也沒留。她坐回原位後把那杯抹茶冰淇淋端起來舀了一大口塞進嘴裡含了一會兒等涼意壓住舌面上的所有未說完話,然後轉過來對著茜茵和婉婉,把冰淇淋咽下去之後說出了今天最後那句總結。book18.org
「我要加碼。今晚不是深喉訓練——今晚是慶祝。慶祝我下半輩子再也不用接那個工地加班的電話。慶祝我以後——只有這裡。以前我一直覺得這輩子唯一還能向他證明價值的時候,是每次掛電話後去寄錢。現在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電話了。今晚你說過的那個新姿勢——就是在雙頭龍上加肛塞那種——我下午問你為什麼還沒試——今晚我要試。然後——以後我年年今天都塗今天這個口紅,穿今天這條新裙子,戴今天你挑的這件內衣。今晚回家的路上你們誰也別跟我搶遙控器——我這顆紫跳蛋以後就叫'秀蘭一號'——不還了。因為今天我才發現——這東西不只是好玩。它讓我比那個男人誠實。」她把遙控器揣進自己裙側口袋裡把震動檔調到最低,自己握著它像握一枚還帶著體溫的、和過去告別的小型炸彈。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 慶祝book18.org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陳茜茵把購物袋往茶几上一放,整個人陷進沙發里,踢掉涼鞋,把腳蜷起來揉著走了一上午酸脹的腳踝。林婉把三杯沒喝完的奶茶從打包袋裡掏出來,插上吸管一人分了一杯,自己那杯椰果奶茶嘬得嘩啦啦響,一邊嘬一邊往主臥方向張望。王秀蘭最後一個進門,把防盜門關上,把鑰匙放回鞋柜上的小瓷碗里,然後把新買的肉色全杯內衣從購物袋裡拿出來,剪了吊牌,放進自己客房衣櫃的抽屜里,疊得整整齊齊,和她那三件從老屋帶來的灰色棉內褲並排放著。她關上抽屜,看著那三件洗了又穿、穿了又洗、邊緣已經磨得起球的舊灰色,沉默了片刻,然後把它們從抽屜里一把全撈出來,扔進了客房角落的垃圾桶里。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扔掉一件穿了很多年但早就不合身的舊棉襖。book18.org
然後她走進主臥,站在床邊,看著那條昨晚被三個人的汗水和體液浸透後今早剛換了新床單的床鋪,又看著床頭柜上還擱著那盞暖光檯燈和那根昨晚用過、今早洗乾淨後重新放回抽屜里的雙頭龍,以及旁邊剛從萬達回來還沒來得及收進抽屜的三顆跳蛋遙控器。她把遙控器一一撿起來,按顏色順序排好,然後轉過來對著剛從客廳跟進來的陳茜茵和林婉,用一種她在老屋當了二十年家才能練就的利落語氣宣布:「都去洗澡。今天下午到晚上,不做飯,不接電話,不看微信。冰箱裡有剩菜,晚上餓了自己熱。從現在開始是慶祝。慶祝我王秀蘭從今天起不用再接到那個工地加班電話。慶祝我以後每年今天都塗今天這個口紅。慶祝我下半輩子只有這裡。現在——都去洗澡。茜茵你幫我把香薰蠟燭點上,婉婉你再去檢查一遍窗簾。」book18.org
林婉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把嘴裡的椰果咽下去,發出一聲短促的歡叫,把手裡的奶茶杯往茶几上一擱就跑進了主臥。她把那六根梔子花香薰蠟燭從抽屜里翻出來,用打火機一根一根點燃,在床頭櫃、五斗櫃和窗台上各擺了兩根。火苗在微涼的空調風裡輕輕搖曳,梔子花的甜香很快瀰漫了整個臥室,和空氣中殘留的花露水、洗衣液以及昨晚還沒來得及散盡的體液氣息混合成一種極其複雜的、獨屬於這間臥室的特殊氣味。然後她跑去檢查窗簾——主臥的窗簾是今早陳茜茵出門前拉的,現在還是嚴嚴實實的,紋絲不露;客廳的窗簾也只拉了半扇但角度剛好,對面寫字樓的保潔工早已下班,唯一能看到這邊的只有一隻蹲在空調外機上的灰鴿子。book18.org
陳茜茵把購物袋裡今天新買的幾件內衣拆出來——那件肉色全杯是她給王秀蘭挑的,那件黑色蕾絲前扣是林婉硬塞給她的,還有一件她給自己挑的墨綠色真絲弔帶睡裙的配套丁字褲——然後把內衣放進衣櫃抽屜里收好。她從床頭櫃抽屜里取出今晚要用的一系列東西,一件一件整齊地排列在床頭柜上:雙頭龍,兩端已經用酒精棉仔細擦過;那串七顆中號矽膠拉珠,王秀蘭的肛門口現在已經能輕鬆吞到第五顆;三個遙控跳蛋,紫色那顆已經被王秀蘭正式命名為「秀蘭一號」;一管新拆封的水基潤滑液,原味,無香;一包消毒濕巾;還有那對矽膠乳夾,鏈條上還沾著昨晚被王秀蘭汗浸過的痕跡沒來得及洗。她把乳夾拿在手裡,用濕巾仔細擦乾淨,然後放回排列里,退後一步審視了一下整個布局。book18.org
最後她轉身拉開床頭櫃最下層的抽屜,取出了今晚的壓軸道具——一根還未拆封的全新雙頭肛塞。這是她上周從網店訂的,昨天才到貨,一直藏在抽屜最深處沒告訴任何人。肛塞兩端都是心形底座,中間由一根極細的矽膠鏈連接,鏈長大概二十厘米,剛好夠兩個人同時佩戴。她把包裝袋撕開,把肛塞舉到燈光下端詳了片刻——這是她為今晚專門準備的,因為昨晚她在用雙頭龍時想到的念頭:既然兩個人可以同時被雙頭龍連在一起,那兩個人也應該可以被同一條鏈子同時填入肛門。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發酵了一整夜加一個上午,現在終於要實現了。book18.org
王秀蘭最先洗完澡。她從浴室里出來時赤著腳,裹著那條舊浴巾,頭髮還在滴水,熱氣從她肩膀上蒸騰起來在走廊燈光里形成一層淡白色的薄霧。她沒有直接進主臥,而是先去了客房,在鏡子前站了片刻,然後打開衣櫃抽屜,拿出今天新買的那支豆沙色口紅——她在萬達逛時趁茜茵在挑內衣,悄悄在化妝品櫃檯又買了一支一模一樣的,用自己的零花錢,沒告訴任何人。她把口紅擰出來,對著鏡子仔細地塗在嘴唇上,用手指把邊緣暈開,然後把口紅蓋好,放回抽屜里,深吸了一口氣,把浴巾解開扔在床上,赤身走進主臥。book18.org
她在臥室門口站了片刻。燭光在她赤裸的身體上投下跳動的暖色光影,把她蜜色的皮膚染成了一層流動的蜂蜜色。她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下意識地用手去遮小腹上的妊娠紋,也沒有含胸掩飾自己微微下垂但依然飽滿的乳房。她只是筆直地站著,讓燭光完整地照在她身上,然後走到床頭櫃前,低頭看著那排整齊排列的玩具,用手指一個一個點過——雙頭龍,拉珠,乳夾,跳蛋,潤滑液,濕巾,還有那根她從未見過的雙頭肛塞。她把這根新東西拿起來,兩端心形底座在她掌心裡輕輕晃動,矽膠鏈在燭光下泛著極淡的反光。book18.org
「這個是今晚的新玩具?兩端都是肛塞,中間連起來。是不是一邊塞我屁股里,一邊塞你屁股里。然後我們倆都被堵著,趴在那裡讓他從後面換著肏。是不是。」她抬眼看向正從浴室方向走進來的陳茜茵。陳茜茵也剛洗完澡,墨綠色真絲弔帶睡裙還沒系肩帶,只是隨便披在身上,前襟敞開,露出兩隻肥碩的乳房和那條黑色蕾絲丁字褲。她正在用干毛巾搓著頭髮,聽到王秀蘭的話,搓頭髮的手停了下來,嘴角慢慢翹起,然後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過來從王秀蘭手裡接過雙頭肛塞,用指尖捏住其中一端的心形底座,把另一端輕輕按在王秀蘭的肛門口隔著那圈還沒完全閉合的括約肌褶皺極輕地轉了一圈。王秀蘭沒有躲,只是輕輕吸了口氣,肛門本能地收縮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了。她看到陳茜茵把肛塞重新放回床頭櫃排進陣列,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新塗的口紅邊緣確定沒有花掉,然後抬頭對陳茜茵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熱麵包,蓬鬆而篤定:「今天在萬達他看都不敢看我。他怕我。陳大柱,我給他生了個女兒又守了半輩子活寡。他怕我。活該。以後他工地那點錢我不要了。他在外面養幾個女人都不關我事。我只要這裡。這裡是我的。你們是我的。對了——今晚我要在上面。雙頭龍那個橋先搭。然後婉婉你幫我扶著。你昨晚說你今晚想觀摩——但不是坐著看——你得雙手參與。茜茵今晚你要被我操,我用雙頭龍這頭操你。然後你再用另一頭操我。我們輪流做莊,最後他來收場——收場的時候把我們倆的肛塞鏈子拉直。」book18.org
林婉從浴室里沖完澡跑回來,身上只裹了條小一號的粉色浴巾,頭髮還在滴水,聽到她媽這番搶莊宣言,興奮得差點在浴室門口滑倒。她把浴巾往床尾一扔,光著腳跑到床邊看著王秀蘭把她那套「輪流做莊」的計劃用她媽的語調複述了一遍,又看向陳茜茵手裡那根還未拆封的雙頭肛塞,伸手摸了一下矽膠鏈中央那個能微調長度的小卡扣。「媽——你剛才在萬達受的刺激現在全變成床上預案了——好厲害。那個雙頭肛塞什麼時候輪到我?明天?後天?最晚下周我也要跟你們連一起——」book18.org
「你先把乳夾戴上。今晚你是輔助——不是不讓你參與,是你得先學會怎麼在合適的時間給合適的洞塗潤滑液。上次你塗得太早,拉珠滑出來三顆。」陳茜茵把乳夾遞給她。林婉接過乳夾對著燭光欣賞了一下鋸齒邊緣,然後把它們夾在自己胸前早已硬挺的乳尖上——左邊先夾,夾嘴咬住乳根下方最敏感的那一圈皮膚;然後右邊,比左邊夾得更高一點,鋸齒剛好壓在蒙哥馬利腺最密集的區域。鏈條垂下,在燭光里輕輕晃蕩,每晃一下都帶動兩側乳頭在空中畫出極小的圈。她調整好夾子的位置,然後拿起床尾那條備用的舊浴巾鋪在床中央,又把兩管潤滑液放在床頭柜上排列整齊,把濕巾盒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最後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那顆粉色跳蛋和紫色那顆「秀蘭一號」,放在各自的主人枕頭邊上。做完這些之後她拍拍手環顧四周——燭光,香薰,潤滑液,拉珠,雙頭龍,雙頭肛塞,三顆跳蛋,一對乳夾。一切都準備好了。她爬上床在床頭靠好,把腿盤起來,宣布道:「陳設完畢。請雙方選手入場。」book18.org
陳茜茵把墨綠色睡裙從肩膀徹底褪下扔在床尾椅上,赤裸著身體爬上床在王秀蘭對面盤腿坐下。兩個中年女人面對面坐著,燭光在她們之間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織成一片晃動的暗影。陳茜茵伸手拿起床頭柜上那串拉珠,擠了一大坨潤滑液在手心裡搓熱,然後對王秀蘭說了今晚的第一句正式台詞——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已經把所有細節盤算好的沉穩:「今晚你的肛門要先擴張。這串拉珠你昨天吃到第五顆就沒再往下吃。今天我要你把剩下兩顆也吞進去。吞完之後我們用雙頭肛塞連起來。兩顆心形底座都塗了潤滑——你吞大顆,我吞小顆。然後你趴我身上,我把雙頭龍粗的那頭放進你屄里,細的那頭放進我屄里。然後他開始肏你屁眼。今晚三個洞都是滿的——屄里有雙頭龍,屁眼裡有他的雞巴,肛門口還連著另一女人的塞子。你剛才說今晚是慶祝——我就讓你慶祝到每個洞都達標。現在先擴張。準備好了就躺下——像昨天早上那樣把左腿抱起來——對——就這樣——」book18.org
王秀蘭按她的指示側躺下來,把左腿屈起抱在胸前,讓肛門完整地暴露在燭光里。那片區域在前幾天的連續開發後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被動收縮躲避,而是帶著一種被訓練過的從容微微張開——肛門褶皺在燭光下顏色比周圍皮膚略深,形成一圈精緻的褐色紋理。陳茜茵把塗滿潤滑液的第一顆拉珠抵在肛門口,沒有推進去,只是停在括約肌最外緣那一圈極敏感的環狀皮緣上輕輕畫圈。矽膠珠子被體溫捂熱後觸感柔和濕潤,在她的括約肌上劃出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跡。book18.org
「自己推。今晚每一步都由你自己控制節奏。這是你的慶祝——你來決定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停。昨天你吞到第五顆,今天你覺得自己能吞到第幾顆。」book18.org
「第七顆。全部進去——然後你再把雙頭肛塞的大頭也塞進去——今晚我從來沒用過的兩個數同時被填滿——我要試——我說過今晚我要把過去眼裡的沙子全變潤滑液——拉珠只是沙子——這串拉珠是我過去那些年忍在肚裡沒對那個男人說的每一聲操你媽——現在我把它們全吞進屁眼裡——變成——」她咬住下唇自己用手指捏著第一顆珠子的尾端慢慢往肛門裡推進。第一顆輕鬆滑入——括約肌第一次擴張時她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第二顆緊隨其後比第一顆略大半圈,她用指尖在珠子底座輕輕轉了轉讓它找到最合適的角度然後繼續推;第三顆滑過括約肌最緊窄處時她發出一聲悶哼,但隨即自己用手指在肛門口周圍輕按幫括約肌放鬆——這是昨天陳茜茵教的「按外松內」手法;第四顆進入時她甚至能感覺到直腸壁被前四顆珠子撐開後產生的輕微蠕動反射,那種蠕動不是排斥,反而是腸壁在主動分泌更多潤滑液包裹矽膠表面。第五顆直徑明顯增大,吞過括約肌時她整個人輕輕抖了一下,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沒有停,她深吸一口氣,把第六顆抵在肛門口——這顆比她昨天放棄的位置更大,直徑接近她自己拇指的第一指節。她咬著下唇緩緩加大推入力度,括約肌被撐開到一個她從未體驗的程度,肛門邊緣那一圈皮膚被拉扯得幾乎半透明。她發出一聲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悶哼,然後第六顆滑進去了——整顆珠子帶著她直腸內壁的吸力自動滑入深處,排在第五顆後面。她大口喘著氣把額頭埋進自己抱著的左膝上,用極其滿意的顫音說道,「第六顆——我吞了第六顆——比昨天多一顆——還有第七顆——最後一顆——最大的那顆——給我——我自己來——」book18.org
她把第七顆最大的拉珠推到肛門口,沒有立即推進,而是先用它微涼的矽膠表面在已經被撐得微張的肛門口輕輕打圈——那個圈和茜茵剛才給她塗潤滑液時的圈幾乎重合——然後她咬著牙把第七顆也推進去。珠子滑過括約肌最外環時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噗」聲,那是肛門內外氣壓在鬆弛瞬間驟然貫通的聲響,緊接著整個盆腔被七顆漸次增大的矽膠珠串填滿的飽脹感讓她發出一聲根本不可能抑制的長吟。她完成了。七顆全進去,比昨天多兩顆。她把腿放開仰面躺在浴巾上喘氣,汗水從鎖骨窩裡積成一小窪,在燭光下亮晶晶的。「第七顆——是最大的那顆——我現在——屁股里有七顆珠子——從裡到外都撐滿了——我要這樣趴上去用雙頭龍——這個慶祝剛開始——」book18.org
陳茜茵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不是嘴唇,是鼻尖,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然後她把雙頭肛塞的兩端分別塗滿潤滑液,自己先側躺下來把較小那顆心形底座推入自己已經充分擴張過的肛門——底座的弧度剛好貼合括約肌內緣,全顆吞入後只有矽膠鏈從臀縫裡延伸出來。她適應了一下之後挪到王秀蘭背後,把肛塞鏈子另一端較大那顆心形底座放在王秀蘭還在輕輕抽搐的肛門口,極慢極緩地推進去。王秀蘭的肛門剛吞完七顆拉珠,現在又被心形底座從外撐開——那股脹滿感已經不是脹,是滿到極致但還沒觸碰到疼痛臨界點的邊緣。她發出一聲今晚最不加節制、尾音拖得老長、帶著明顯舒適感的呻吟。現在兩個人被同一根矽膠鏈從肛門連接在一起——鏈子不長,20厘米,剛好夠兩個人轉身但又不至於滑脫。她們臀縫裡各自含著一枚心形塞子,中間拉著極細卻極韌的矽膠鏈。book18.org
此刻王秀蘭剛吞完七顆拉珠正在把第七顆緩緩拔出,而陳茜茵則把雙頭肛塞另一端推入自己早已擴張好的肛門,兩個人被一根矽膠鏈連在一起。林婉從床頭方向爬過來,低頭看著這條在燭光下泛著微光的鏈子,伸出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鏈子在繃緊後彈回發出極細微的嗡鳴。接著她把雙頭龍的粗端用潤滑液仔細塗滿雙手捧著遞到她媽面前。王秀蘭已經拔掉了最後一顆拉珠,仰面躺在浴巾上,雙腿屈起分開。她接過雙頭龍粗頭自己把矽膠龜頭抵在屄口——那裡早已濕得一塌糊塗,潤滑液和自己的透明愛液混成一層滑膩的厚膜。她把粗頭推進陰道深處,龜頭抵到花心時她把腰往上挺了一把,讓自己花心正正撞在矽膠龜頭上,然後向從床頭方向看過來的林婉伸出手。林婉扶著雙頭龍的連接杆讓細頭對準她姑已經擺好姿勢的陰道口,陳茜茵側躺下來面對著王秀蘭,自己扶著細頭緩緩推入體內。兩個女人再次被同一根紫色矽膠橋連在一起——那根她們昨晚用過後一致稱讚為「姑嫂橋」的東西現在正把她們的花心和G點同時撐滿。book18.org
王秀蘭把手臂伸過去把那端的陳茜茵拉到自己身上讓她和自己面對面俯著。陳茜茵俯下身讓她把腿盤在自己大腿後側,同時將頭靠在她肩窩裡輕聲說道:「今晚你說了算。你說收場我才讓他開始,你把節奏給我,我來配合你把全過程放慢到最後一秒。現在先別急——肛塞鏈子還連著,你動我也動,你想扭就扭——我用雙頭龍操你,你自己也操我。」王秀蘭聽完這句話,把屁股下的浴巾調整好,開始主動扭動盆骨——她把雙頭龍的粗端在自己陰道深處左右旋轉,把陳茜茵的細端也牽拉得在她體內逆向畫圈。兩人的花心被矽膠龜頭從不同角度同時摩擦,兩聲完全同步的悶哼在燭光里炸開。book18.org
王秀蘭在扭動中找到昨天讓她險些求饒的那個角度——她讓龜頭蹭過左邊某塊區域,又拉回來從右側繞過再兜回來——她這次忽然停下來不扭了,而是抱緊茜茵在她唇邊低低說了今晚第二段獨白:「今天在萬達他不敢看我。他怕我——陳大柱,我給他生了個女兒又守了半輩子活寡。他怕我。活該。以後他工地那點錢我不要了。他在外面養幾個女人都不關我事。我只要這裡。這裡是我的。你們是我的。這七顆拉珠是我過去忍著沒說的髒話——現在全吞進屁眼變成讓我舒服的東西了。他每次打電話來以後我們開著免提讓他聽自己的妹妹被兒子肏、老婆被外甥肏——還有這個——這個雙頭肛塞兩頭分別在自己老婆和自己妹妹的屁眼裡——他這輩子都不知道人還可以這樣插——他說工地沒信號——對——他永遠沒信號——他唯一聽到的一次是那天晚上他打了第一次電話,背景有女人哼唧,他也以為我沒聽到——我聽到了——那聲哼唧現在變成我肛塞底座的輪廓——對——今晚這個塞子就是從他手機聽筒里飄出來給我解鎖的——」book18.org
她閉上嘴不再說話,把臀微微抬高,讓肛塞鏈子繃緊提醒茜茵和她之間還連著一根不能被忽視的羈絆。book18.org
「秀蘭姐——我要你叫他——我們已經都很熟悉的稱呼——」book18.org
王秀蘭深吸一口氣把自己陰道里雙頭龍的粗端往裡再推深了半寸,然後仰頭對著從床沿站起走到她正面上方俯視著她的我。她嘴唇上豆沙色的口紅還鮮艷著,在燭光里染出一塊近乎紫紅的光區,然後從唇齒之間顫抖而堅定地吐出今晚第一次被允許不再修飾的最高分貝召喚:「乖寶——肏嬸——把嬸的屁眼肏成你的形狀——嬸上半輩子那玩意兒沒讓嬸舒服過一次——以後都是——你剛才在萬達看到他後腦勺也覺得是個笑話吧——對——就是那個謝頂的、你娘當初嫁過去本以為能靠一輩子的男人——現在他在萬達角落裡求另一個女人別走——他老婆在他看不見的另一側被他的親外甥和親妹妹和親生女兒聯合操得只會叫老公——叫我嗎——叫——老公——對——剛才你說的——我留住了——老公過來——老公——我要你把我這七顆珠子的空位置全部填回來——」book18.org
我在她這句話餘音中來到她身後。她的肛門在肛塞底座和陰道里雙頭龍夾擊下微張著,括約肌邊緣被肛塞撐得平滑,周圍還殘留著拉珠拔除後的滑液。我扶好陰莖,龜頭貼著她肛門口那圈被塞子撐得極薄的邊緣緩緩推進。她發出了一聲比昨晚更綿長也更放肆的呻吟——「啊————三個洞——齊了——下面這個——雙頭龍在花心——中間這個——乖寶把嬸屁眼全撐開——上面這個——塞子把我和茜茵連一起——還有這個——乳夾——我忘了誰給我戴的——婉婉你是不是趁我顧著扭自己偷偷給我戴的——鏈條扯著乳頭——我數一下——三個洞、四個洞——不對——不是洞——從里往外——屁眼最裡面是他的,外面是肛塞連結著你姑——屄裡面是雙頭龍——胸口是乳夾——嘴裡——」她自己把手指塞進嘴裡含了一下然後放空,手指帶出的唾液在燭光下閃著亮晶晶的光澤,「嘴裡今晚還有別的——還沒到——等下——總之今天他真的讓我全身沒一個孔是閒著的——這就是慶祝——」book18.org
林婉從她媽嘴裡拔出濕淋淋的手指替她接上話茬:「媽——你剛才說的——嘴裡今晚還有別的——我知道是什麼——你從萬達開始就一直想——近幾晚你最後都是口爆收場——今晚你想邊被肏屁眼邊含龜頭——同時跟茜茵保持肛塞連接——這個姿勢得側過來——對——側過來——姑你往左翻一點——對——把肛塞鏈子往旁邊拉——別讓它卡住——媽你把頭側過去——」book18.org
王秀蘭被動地在女兒和茜茵的幫助下調整成側躺姿勢——她的肛門還夾著我和肛塞底座,陰道里還插著雙頭龍粗端。陳茜茵也同時調整,把雙頭龍細端往自己花心深處又推深了些。兩人側對著對方,中間鏈子繃得極緊,幾乎貼著彼此的臀溝。王秀蘭把自己的脖子枕在茜茵大腿上,臉正好到達她可以夠到的位置。她張開嘴含住龜頭,喉嚨深處被抵住卻依然能發出悶悶的哼聲,這是她這幾天來被訓練出的新技能——含著雞巴還能同步回應身體的感受。她的屁眼在側躺位置中更緊也更熱,配合著嘴裡陰莖的每次深入,肛門口都會收縮幾下然後鬆開,鏈子也跟著輕輕撼動,把另一端塞在茜茵肛門裡的心跳也一併牽扯過來。陳茜茵感到肛塞鏈子在兩人肛門內同時震動——不是真的震動,是雞巴在她嫂子直腸里撞擊時的機械傳導——她把王秀蘭的頭從自己腿間拽出來讓她放開嘴裡的龜頭,然後幫她翻身騎到自己身上。book18.org
「現在這樣——你在我上面——他在你上面——你在他和我和雙頭龍和肛塞中間。你叫——叫到我高潮為止——用你剛才學的那些——不用省——秀蘭姐你已經不是那個還得打電話的女人了。這裡隔音好——樓下是退休老頭耳朵背——樓上租客從不敢管我們——你是自由的——現在——叫吧。」book18.org
王秀蘭趴在她身上把陰道里的雙頭龍又往裡頂了頂,然後把自己完全打開的四肢抓住床單朝上方仰起脖子,在燭光里對著那張被汗水和淚水和跳蛋液體的光影糊成一片的天花板發出一聲今晚最不加修飾、最粗野、也讓床上所有人都為之一震的浪叫。那聲音和她過去幾個月在床上發出的所有密斂嗓音截然不同——這是四十多歲農村女人特有的、不矯音也不收尾的直來直往;每一個詞都是她從老屋廚房擇菜時、從電話里聽到丈夫撒謊時、從萬達那張帳單紙上寫下離婚日期後來離開時一路壓回心底的同一批碎料,如今被她用高潮前慣有的沙啞尾韻一股腦砸在牆壁上。book18.org
「肏——肏我——肏我——乖寶——老公——肏你嬸——誰說的嬸不能浪——比他——你爹——你娘早讓我知道這個詞——以前沒處用——一直壓箱底——今天翻出來——肏我——還有茜茵你也肏——雙頭龍不夠深——你再往上頂——對——花心左邊——我左邊比右邊敏感你早上說的——剛才拉珠第七顆頭正好轉到那附近——啊——嗯——屁眼——屁眼也別漏——肛塞不要掉——不能掉——掉了就只剩兩個洞了——你娘傳給我的——今晚全用在他身上——他頂到我裡面那層——頂到腸子最深的彎——再頂——我要——我要吸——花心——在吸——雙頭龍被你雞巴隔著腸壁——你頂我屁眼時龍身也在動——茜茵你感不感覺自己那端同時也在被——啊——我們一起——再——啊——到了——到了——我第一個——老公——老公——老公——好老公——」book18.org
在她聲浪爆發的同時她的直腸劇烈收縮,夾得我瞬間悶哼一聲隨即在她肛門最深處同時釋放精液。精液灌滿直腸在肛塞底座周圍溢出薄薄一圈白膜順著會陰往下淌至浴巾上。同時她的陰道在花心被自己粗端矽膠龜頭死死抵住的剎那也湧入自己潮吹的液體從雙頭龍旁邊滲出來。她整個人在茜茵身上弓起又塌下再弓起再塌下——直到她聽到茜茵也在她體內雙頭龍細端和她同步收縮花心時發出一聲壓在她肩窩裡沉悶但滿足到極點的呻吟——她才允許自己驟然撲倒在茜茵身上,把臉塞進茜茵汗濕的乳溝里大口喘息,口水沾滿了那團昨天晚上給她當枕頭用的肥白乳肉。book18.org
陳茜茵在她額上印了一個特別長的吻,然後伸手把自己臀縫同連的肛塞拔出來小心擱在床頭櫃濕巾旁。她把從秀蘭陰道里退出的雙頭龍也用濕巾擦過放在老地方,然後順手把林婉拉過來讓她躺在自己左側另一個空位上。林婉乖乖爬過來,嘴裡還含著從剛才就不知去哪找來的潤滑液帽——她把那東西吐在地板上把嘴唇擦乾淨。book18.org
此刻她正雙臂攏著她媽的腰把頭靠在她媽後背,聲音比剛才驟然安靜,但習慣性碎碎念仍在小聲迴蕩:「媽——你剛才連續叫了好多聲老公——第三聲的尾音和上次比賽時那一聲'好老公'完全重疊——我記住了——你第二聲'好老公'比昨晚上更穩定也更大方——以後我就把這個定為標準聲紋——誰不按這個標準叫誰輸——還有——剛才那顆肛塞拔出來時肛門口還留著一圈小紅印——我明天拿消毒棉幫你揉——不是奶——是肛門——對——肛門和乳頭都需要保養——明天早上我給你倆都揉——姑你也是——左邊那個比右邊腫——乳夾不能老夾同一位置——明天輪到我——」book18.org
陳茜茵在王秀蘭和林婉兩個人都漸漸安靜下來之後,用腳趾把床頭櫃最後一個抽屜勾開從裡面取出一個密封嚴實的鋁箔包裝袋——上面寫著驗孕棒,她把包裝拆開放在王秀蘭枕邊,用極低極平靜的語氣在她耳側說道:「給你買的。不是給我們,是給你,你這幾天太忙一直沒驗。現在去。我們等你——今晚以後再也沒有驚喜要瞞你。不管結果怎麼樣,我們家以後柜子里這個東西按季度備。今晚慶祝你發現他一分不值,但後續該做的安排我會提前替你做好。去吧——我在廁所門口等你。」book18.org
王秀蘭拿起驗孕棒從床上坐起來低頭看著那片鋁箔封了幾秒,然後翻身下床赤著腳走向浴室,身上還披著從椅背上隨手撿起的大浴巾。book18.org
浴室里燈光冰冷而刺眼,和臥室的暖光完全是兩個世界。她把驗孕棒拆開坐在馬桶上,按說明書操作完畢後把它平放在洗手台邊緣,等待的時候她只是把兩手交疊放在膝上盯著那根白色塑料棒——她現在對等待已很熟悉,等著驗孕棒顯影的這一分鐘並不比當初在萬達和風細雨里等自己跳彈換擋更漫長。顯示屏上終於跳出一條極淡卻清晰的紅線——只有一條。一條,不是兩條。她把驗孕棒翻過去看了背面說明,再翻回來,確認沒有另一條線。她把驗孕棒裹在廁紙里扔進垃圾桶,洗了手,打開門。book18.org
陳茜茵靠在門框邊,手裡拿著一件剛從陽台上收進來的乾淨睡裙,看到王秀蘭出來時沒有問直接看她的表情就懂了。她把睡裙披在王秀蘭肩上,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抱了一下。book18.org
「一條線。沒懷孕。這下踏實了。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覺。明天我要去派出所改戶口——對,改戶口——把我和陳大柱的婚姻關係註銷。不對,先要到民政局——你禮拜一早上陪我去。從此以後我的戶口從這個家裡遷走——還是這個城市,還是這棟樓——以前我覺得戶口是對一個人身份的確認,現在我不需要他確認。我自己確認就行。對了——以後我年年今天都買一支豆沙色口紅,和今天是一樣的,然後年年今天都來一次三個洞全滿。今天把他氣成那樣我一點都不愧疚——他欠我的。以後從今以後你這個人——這張床上所有人——都是我的。你們兩個誰也別想趕我走——趕不走——今晚我把三個洞都交給這個家了——」book18.org
她走到主臥門口回頭對陳茜茵補充了最後一句:「還有一件事。以後每天晚上誰最後高潮那一聲——第二天早上可以不洗碗,睡到自然醒。我今天最後——明天我先睡。誰也不許叫我。早飯你們自己搞定。」book18.org
林婉在床上從床頭彈起來舉雙手贊成,隨即把自己的粉色跳蛋從枕底翻出來也起名叫「婉婉一號」,還把它按在自己小腹上,對著她媽的方向大聲宣布:「媽明天不洗碗——我明天也不洗——我昨晚也沒洗——我以後每天早上都靠高潮換洗碗豁免權——不行這樣太無恥了——不過我們家本來就無恥——就這麼定了。以後我們家洗碗順序按高潮順序排——先到的洗,後到的睡——表哥永遠不洗——因為他從來沒先到過——」然後陳茜茵走回臥室把那根剛從王秀蘭臀里拔出來還微溫的雙頭肛塞放起來收在抽屜深處,把家裡的戶口本從衣柜上層取出來放在餐桌上等著禮拜一用,又把燈調到最暗,把林婉剛才亂丟的潤滑液帽撿進垃圾桶——然後躺在床上側身把滑到肩下的睡裙肩帶重新拉回來,看著已經困得抱成一團卻仍在一口一個「乖寶」和「老公」和「騷嫂子」中互相推諉明天的洗碗任務的母女二人,用攤平的掌心在她們各自額頭各輕拍一下,然後轉身把我也拽進人堆里關了燈。book18.org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床尾那團還沒清理的舊浴巾上投下最後一道銀色痕跡,和窗台上最後一根剛剛自動熄滅的燭芯余煙纏在一起。樓下那個教聲樂的王老師又在練唱了,這次是《十五的月亮》,美聲男中音渾厚圓潤,穿過城市深夜漸弱的車流聲,一層一層漫上這間終於安靜下來的主臥窗口。book18.org
# 第三十章 家book18.org
三年後。又一年夏末。book18.org
客廳的窗簾換了一副新的,細棉白底上印著淡青色的竹葉,是王秀蘭春天時在布藝市場挑了整整一個下午才選定的花色。她說之前的舊窗簾在暴雨那晚被風扯脫了線,該換了。陳茜茵說行,那塊舊的也確實見過太多不該見的東西了。新窗簾掛上去的那天下午,兩個人站在客廳中央仰頭端詳了好一陣——竹葉的印花在陽光里半透著光,風一吹就輕輕晃動,像真有竹影落在客廳地板上。林婉從主臥方向探出半個身子,挺著八個月的肚子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舉著一隻剛疊好的嬰兒襪子,歪著頭看了片刻,然後發表了她在整個孕期中最具代表性的評價:「這窗簾比舊的好看——舊的遮光太強,每次拉上感覺像在拍恐怖片——新的白天透光,晚上拉上也擋視線,對面寫字樓那幾隻鴿子終於不用每天都蹲在空調外機上偷看了——它們大概也挺無聊的——看了三年還沒看膩——」book18.org
「你少說兩句,醫生說你血壓偏高,少激動。」王秀蘭從沙發上拿起一個靠枕墊在女兒後腰上,把她從門框邊扶到餐桌旁坐下,然後從廚房裡端出一碗剛燉好的鯽魚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放在林婉面前。book18.org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這棟老居民樓的外牆被市政重新粉刷過一回,遮住了以前那些掉皮的水泥,樓下那家早餐店的油條依然炸得金黃酥脆,每天早上六點準時飄香。樓道聲控燈終於修好了——不,是王秀蘭連續給物業打了三周電話催來的,物業主管被她催得每次聽到電話鈴都條件反射地摸安全帽。六樓靠左這扇防盜門上的春聯每年都在換,今年的紅紙還是王秀蘭親手裁的,字是林婉寫的——她練了一整個冬天的毛筆字,頗有幾分模樣。陳茜茵說貼在門框上正好,路過鄰居看了還問是誰寫的,說這麼好看下次也幫他們寫一副。book18.org
林婉大學畢業了。她把學士帽拋向空中的那張照片,現在正夾在客廳電視柜上的相框里——和陳茜茵在老屋棗樹下穿著碎花裙子的那張舊照片並排放在一起。她的本科論文被導師評了優,論文致謝的最後一段寫得很隱晦:「感謝我的家人在我求學期間給予我無條件的支持與陪伴——你們是我一切選擇背後最深的安全網。」答辯委員會裡沒有人知道這個「安全網」是什麼意思,也沒有人追問。只有坐在旁聽席上的陳茜茵和王秀蘭在聽到這一句時同時低頭笑了。致謝里還感謝了「黃梅戲演員XXX的錄音資料為本論文提供了持續的白噪音」——那是陳茜茵在老屋裡哼了幾十年的同一句跑調的詞。book18.org
林婉的畢業論文致謝里最後加的那句話是王秀蘭替她想的——她說你感謝的人里得把那個人也算進去,不光是你姑和你表哥,是你爹——雖然你爹什麼都不知道,但他也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就這個悖論本身也算是為你的研究方向提供了素材。林婉咬了半天筆桿最後只寫了句「謝謝爸爸送我來的時候的韭菜盒子」,把這句話夾在致謝正段與鳴謝文獻之間。陳茜茵看了之後笑著搖了搖頭,王秀蘭想了想,也給逗笑了。book18.org
那個「他」——陳大柱——始終什麼都不知道。他在萬達撞見秀蘭那次之後仍然以為她只是暫時住在妹妹家。離婚是在她們慶祝完第三天辦的,比預想中順利,因為他在電話里聽到秀蘭那句「周一民政局」時其實已經知道他的工地女朋友那天把奶茶潑在他襯衣上後早就把他電話拉黑了。他從民政局出來時還在嘀咕以後別後悔,然後就去了異地工地——據說真去干工程了,偶爾發兩條微信問問婉婉畢業沒。微信林婉從來不回,王秀蘭有時看看那些簡短的問話也心平氣和地簡單回幾個字,但不接電話。那壇從鄰村王奶奶家買的米酒至今還封在冰箱頂上。搬不進戶口本,她說就這樣留著,也不喝。book18.org
林婉畢業後直接搬進了主臥隔壁那間由雜物間改造過來的嬰兒房。嬰兒房牆上是林婉自己貼的牆紙——淡藍色,上面有極小的兔子和雲朵圖案。嬰兒床是陳茜茵和王秀蘭一起去挑的,店員推薦說這款實木無漆對孩子好,兩個人當場就搬上了車。那根粉色狗尾肛塞——已經洗得乾乾淨淨,毛束也換了新的——被林婉用一個小玻璃盒裝好鎖在床頭櫃第三層抽屜里,鑰匙掛在狗尾盒的鎖扣上。她對這鑰匙的保管原則是——自己懷孕反應恢復後第一個能用玩具的日子就重新戴上。可惜預產期越來越近,最近只能把鑰匙放在床頭櫃第一格抽屜的嬰兒指甲鉗旁邊,每天看著那片粉毛尾巴露出一點在玻璃盒間隙里。她說等坐完月子,一定要把這玩意兒重新戴兩天,不然它會覺得自己被冷落了。book18.org
林婉的妊娠反應前三個月非常嚴重,幾乎吃不進任何東西,後來好不容易能喝點湯,她婆家——不,她姑家,會專門凌晨起來為她準備小份清淡的魚羹或豆花放慢燉鍋保溫。王秀蘭為此專門去學了怎麼燉鯽魚湯——不是茜茵教的,是她自己在網上搜視頻自學的,搜完之後還嫌棄茜茵以前燉的姜放太早「把魚腥都鎖在肉里了」。現在她能準確地在魚身兩側煎出金黃色的焦殼再把薑片和蔥結同時入鍋,出鍋時撒上一小撮香菜末——味道比視頻上拍得還好。陳茜茵嘗過一次之後就把廚房裡鯽魚的相關權限全部移交給她,自己退居二線負責洗碗。book18.org
陳茜茵自己也有不小的變化。她把六樓另一套一居室的小戶型也租了下來,和老屋同層,打掉一面隔牆,然後把主臥擴展成兩間——一間是原來的主臥,另一間是從雜物間改建的客房。現在這套房子有了兩間臥室和一個新的共用衣帽間。多出來的月租不算便宜,但她算了筆帳:婉婉畢業後要在家帶孩子,以後這個家可能還要再住一陣子。至於那個一直空著的六樓另一側的空房——沒準以後會有人從更遠的地方搬過來。她只是想提前給未來留幾個位置。book18.org
至於我,我大學畢業前就已經在校內圖書館打了一整年的兼職,畢業論文交上去之後就正式轉正留校分管讀者借還系統。系裡的同事領導大多覺得這年輕人踏實、安靜,偶爾在節假日聚餐時聽說他是老家城郊出來的,還覺得他身上有種很明顯的農村親戚之間才會在飯桌上傳遞的拘謹與樸實。他們當然不知道,每周五下班時間他都會先去一樓西側自助還書區幫忙推著手推車把最靠里的那幾排舊書目整理出來重新錄入,然後在回家路上順便去菜市場幫他媽和嬸子拎菜,並精確計算到六點前到家,剛好趕上晚飯以及輪到他洗碗的排班。book18.org
手機震動了一下。陳茜茵從茶几上拿起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銀行轉帳通知。她盯著那個數字和轉帳留言看了片刻——那行留言寫得極其簡短而避嫌,只有三個字:收到了。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回茶几上,轉頭對廚房方向喊了一聲:「秀蘭姐——這個月的生活費又到了。和上個月一樣。」book18.org
王秀蘭端著一鍋剛燉好的鯽魚湯從廚房走出來,圍裙帶子在背後系得緊緊的,手上戴著隔熱手套,把砂鍋放在餐桌上。她沒有立刻回答陳茜茵,只是把隔熱手套摘下來擱在灶台上,走到客廳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條轉帳記錄——兩個字,一個數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和過去三年每個月一樣準時。這筆錢來自一個異地施工單位的對公帳戶,匯款人是她前夫。她從離婚那天起就不再花這個男人任何生活開銷,但這筆錢一直每月準時到帳。後來她從工友那裡輾轉得知,他那個工地女朋友那天甩杯離去後就再也沒聯繫過他,他現在一個人在另一個城市幹活,每個月除去自己的房租和飯錢,剩下的大部分都匯到了這裡。她把手機放下,把隔熱手套重新戴上,端起那鍋鯽魚湯穩穩地放在餐桌正中央。湯麵上浮著一層淡金色的油花,香菜末在熱氣里輕輕翻滾,整間客廳瀰漫著鮮魚和姜蔥的濃郁香氣。「收到了。和上個月一樣。不管他。吃飯。」book18.org
林婉端起自己的湯碗喝了幾口鯽魚湯,把碗里的魚肉仔細剔去刺夾到她媽碗里,然後自己繼續喝湯。她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腹中那團生命偶爾會在她喝湯時輕輕踢她一下,她能感覺到胎兒的小腳隔著腹壁蹬在她膀胱上。她放下碗把手按在肚皮上低頭看著那團圓滾滾的隆起,輕輕說了句:「又踢我——以後生出來肯定比我還話多——每踢一下就像在評論今天的飯菜——剛才那腳大概是說魚湯有點淡——媽你是不是懷孕後把鹽又放少了——還是我自己味覺變——對了——預產期還有四周,姑已經提前聯繫好醫院把單人病房包下來,說是可以陪床兩個人。王秀蘭接話說明明第一胎得先住保溫箱還得觀察可不能直接帶回家。陳茜茵拿筷子敲了一下她媽的手背讓她別嚇唬孕婦,然後補充道臍帶血存了,嬰兒床裝好了,狗尾巴鎖在抽屜里等斷奶。說到狗尾巴林婉就笑,排骨湯里的蘿蔔從筷子尖滑回鍋里,她連忙撿起來擦了擦桌邊。」book18.org
午飯後,林婉在老位置躺下——客廳靠窗那張舊藤椅上鋪了好幾層軟墊和靠枕,是她從老屋帶回來的,當時堅決不扔。她的肚子在淡藍色孕婦裙下隆得像座小山丘,我蹲在她面前把手放在她肚皮上感受胎兒在羊水裡翻滾。小傢伙今天格外活躍,一拳接一拳,我甚至能隔著腹壁隱約摸到一隻極小的腳後跟在往外頂林婉的肚臍。林婉說這孩子以後肯定體育好——然後她突然想到什麼,轉頭對廚房裡正在洗碗的兩個人喊:「姑——媽——我剛才忽然想到——孩子生出來以後管你們叫什麼——叫姑婆和外婆?不對——叫姑婆就行了——媽你就是外婆——姑你也是姑婆——但姑婆就是姑奶奶,外婆就是媽媽的媽媽——那孩子會搞混——不對——孩子本來也不會明白——等長大了再說——反正他只知道自己有兩個奶奶一個爸爸一個媽媽——對了媽——你說爸當年送我來的時候帶的韭菜盒子那一頓,我問你,爸如果知道他女兒的孩子管他前妻的妹叫姑婆,他會不會後悔那頓韭菜盒子沒吃完就走——還是根本就不會想——算了——反正我不會告訴他的。」book18.org
王秀蘭把瀝水架上的醋碟重新挪了個位置,然後側過頭看著窗外那棵新種上的小棗樹苗——是她今年開春時在樓下花壇里栽的,離當年老屋那棵差了不知多少年,但已經開始抽新枝。陳茜茵則把煤氣灶擰到最小火慢慢煲著晚餐的粥,她把粥鍋蓋子輕輕移開,用勺子舀了一小撮試了試米的軟硬,然後習慣性地朝客廳方向回了一句只有我們四個人能聽懂的話:「廚房這道門從來不關——以後孩子大了,咱們也從來沒鎖過這道門。他總有一天會問。到時候告訴他——他有兩個奶奶,一個媽,一個爸。」book18.org
林婉在藤椅上聽著聽著忽然眼眶有點潮,但她自己也沒發現——因為肚子又踢了一蹾子,這次的力道把她剛剛生出的傷春悲秋全部踢成了本能反應下的哎喲。她只好把我的手按在她肚臍正上方、隔著那層薄薄的孕婦裙把陽光濾成極淡的杏色,然後用極小的音量只對我一個人說道:「表哥——不對——老公——剛才他踢那一下,正好踢在你上次放跳蛋的位置——對——就在你叫它'秀蘭一號'的那個點——這孩子連跳蛋震動頻率都能模仿——以後生出來一定是個混蛋——但我喜歡。以後他如果問我他名字是什麼意思,我就告訴他——你名字里有'晨'字,因為你爸爸第一次在你奶奶肚子裡感覺到胎動時是早上——和今天同樣一個時間。」book18.org
傍晚的風從掛著新窗簾的窗戶灌進來,把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育兒百科翻過幾頁,把林婉手裡捏得變形的舊發繩輕輕吹落在地板上,也把廚房裡兩個正低頭商量明天要不要去菜市場買鴿子蛋燉湯的中年女人肩頭幾縷碎發吹得微動。王秀蘭把最後一勺粥盛進碗里關了火,順手把圍裙解下來掛在牆上。她靠在灶台邊緣透過開放式廚房望向客廳的方向,看到女兒正把那根褪色的白色發繩重新套回自己手腕上——這根發繩三年了沒換過,邊緣起了毛球,但上面的黑色髮絲還纏在結扣里,早已和鬆緊帶融為一體。林婉把發繩套好之後又幫我把手腕上那根同樣起球的舊發繩拽下來重新繫緊,然後抬頭看著我的臉一副很滿意的樣子,自言自語道:「還是姑說得對——好看會過期——但'要'這個字不會。」book18.org
陳茜茵把粥端上桌經過她身後時在她肩頭輕輕拍了一板,說去把鞋穿上,地板涼。然後她走到客廳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畫面切到本地新聞頻道——螢幕正播著今年夏天颱風的最新路徑預報,旁邊滾動著紅色字幕警告低洼地段居民提早轉移。窗外天色開始由淡藍色雲層緩緩聚攏成午後雷陣雨前的灰雲,樓下那棵剛種下的小棗樹被初起的陣風吹得彎下了腰,花壇里王秀蘭上個月撒的油菜籽剛長出幾片真葉,在風裡瑟瑟發抖。對面寫字樓上的玻璃幕牆反射出閃電前兆的灰金色,樓頂那兩隻鴿子照舊站在空調外掛機旁避風。book18.org
「今晚好像又有暴雨——和那年我們在玉米地那場一樣——先是悶,然後炸,然後潑下來——但不是今天——是今晚後半夜。上次停電,這次應該不會再跳了——咱家新換了電閘。晚上提前把窗關好——我先去把陽台外的花搬進來。」book18.org
陳茜茵推開防盜門下樓去搬花。王秀蘭解開圍裙又開始在廚房裡翻找晚上該做的那道蒜薹肉絲需要多少生抽。林婉從藤椅上費力地撐起來,把我拉近她肚子要求我再次把手重新按在她肚皮剛才踢得太厲害的位置上。她把她的手覆在我手背上面,用那種孕婦特有的兼具不耐煩與無限耐心的語氣對著那團在羊水裡浮動的小生命說了今天最後一段碎碎念:「你快點出來——名字都給你取了——晨——是你爹去年在天台上陪我看星星時想到的——他說那天晚上你們幾個都不在,天台上只剩他和我兩個人,月亮很好。你長大以後就去天台找他,但是——不用學他半夜去天台。你只要知道你有兩個奶奶、一個媽、一個爸——我們家沒有姑父也沒有舅——你爸說那個字不好。」book18.org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空調外掛機上,很快第二滴第三滴緊隨而至,把金屬殼子砸得叮叮噹噹直響。雨勢傾盆而下時那些剛被搬進屋的綠蘿在窗台上輕輕顫抖,旁邊的空醬油瓶被陳茜茵隨手收進了垃圾桶,只剩那盆被移進室內保護的小油菜還在牆角泛著被雨水沖刷過的碧綠光澤。電視里的颱風預警字幕換成了橙色,螢幕上滾動著街道應急電話。遠處雷聲悶悶地滾過城市上空,閃電在天際線上劈開極短暫的一線白光。book18.org
防盜門被推開,陳茜茵抱著一盆最重的月季擠進來,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頰上,把花盆擱在鞋櫃旁邊,一邊用毛巾擦臉一邊抱怨雨太大。王秀蘭從廚房探頭說讓你早點收你不聽,現在淋得跟落湯雞一樣,快去洗澡。林婉在沙發上笑——她已經笑過了一次,於是把靠墊壓在肚子上繼續對著電視螢幕里沒來得及關的暴雨預警說道:「颱風來了——今晚全家關在屋裡——跟三年前那場暴雨一模一樣——但現在這屋裡多了一個人——不對——多了兩個——一個是媽——一個是還在肚子裡踢我的——再過幾周這屋裡就是五個人——以後我們家天台再加幾張椅子——我剛搬來那年自己爬過那幾次鐵門——今後老了——大家在天台的那幾張藤椅上,都坐著。」book18.org
陳茜茵換好乾睡裙出來從廚房端了兩杯溫茶放在茶几上,在沙發邊坐下來,把自己的茶杯擱在茶几邊緣,把腿蜷起來靠在沙發扶手上。王秀蘭把粥鍋端上桌熄了火也走過來坐在餐桌邊靠著椅背。林婉從藤椅上爬起來挪到沙發上緊挨著另一側。我從沙發另一端伸出手臂,剛好能把三個人一起攬進臂彎里。四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窗外暴雨砸在窗戶上的密集水聲,偶爾夾著遠處悶雷滾過天際的低頻震動。樓下王老師今晚沒有練唱,大概颱風天他需要去居委會值班;對面寫字樓的最後一盞燈也在幾分鐘前被值班保安滅掉,整棟樓只剩防雷針上偶爾被閃電照亮的銀色弧光。book18.org
王秀蘭最先打破安靜。她把那隻戴了三年依然戴著的舊銀戒指在手指上轉了轉,偏過頭頂著窗簾竹影投在沙發的她與我之間的位置,以一種帶著些難為但現在已經能完全壓住的語氣說道:「上次颱風天我剛來沒幾天——那時候還在牆那邊聽。現在我不聽了。現在我有遙控器。我的遙控器在茶几抽屜里——剛才收花盆前不小心按到開機鍵——它現在大概還在震——不過不用管——今晚沒人需要這個。」book18.org
林婉從沙發墊底下摸出那顆還在嗡嗡輕響的紫色跳蛋,把它舉在半空中看了看,然後輕輕放回茶几抽屜里關上,順手把它的小遙控器也放正,同時沒有關掉電源,只是讓它自己在抽屜里嗡嗡低鳴。她做完這個動作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蜷在她媽和姑中間,把手放圓圓的肚皮上,閉上眼蹭了蹭枕頭邊緣,用一種即將入睡的、半夢半醒的含糊語調說道:「今晚是最後一晚——不是——不是那個最後一晚——是寶寶出來前最後一個安靜的颱風天——以後——以後這屋裡會更吵——他現在在裡面翻筋斗——我就說——以後一定要——」她還沒說完就抓著王秀蘭的袖口睡著了。book18.org
窗外暴雨繼續傾盆潑灑,閃電在天際線划過時把整個客廳短暫照成黑白剪影,然後又暗下去。電視里颱風預警字幕終於也滾動結束變成了一片淡藍背景,只剩自動待機計時在螢幕右下角緩緩倒減。陳茜茵把林婉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撥到耳後,然後側過頭越過林婉對著我和王秀蘭輕聲說道:「三年了。那天早上婉婉在車窗外套了一根發繩說有人了。秀蘭姐在牆那邊偷聽第一夜。我們在天台第一次暴雨停電。後來婉婉說要在天台上放一張藤椅,現在天台鎖又被人加固了一次,等孩子會走路之前,我們得把藤椅搬幾把上去——不是給他坐,是他可以坐在我們膝蓋上。以後颱風天都像今天——全家人都在。」book18.org
王秀蘭從沙發背後摸出一條薄毯蓋在林婉肚子上,又順手把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育兒百科合攏放正,然後靠在沙發扶手另一端看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老桐樹。雨簾里那幾顆掛在樹枝上的青色種子被風吹得左搖右晃但始終沒有掉下來。她看了一會兒從茶几抽屜里取出自己的跳蛋遙控器把它關了放在抽屜最深處,再推到最里格把那把從菜市場五金攤買的小銅鎖也鎖好,鑰匙放進陳茜茵睡裙口袋裡。book18.org
「是的。都回來了。以後也不走。」book18.org
她靠在沙發上把一隻腳輕輕擱在茶几邊緣,動作無聲而篤定,像是在自己家裡那樣。窗外颱風呼嘯著碾過城市上空,樓道里的聲控燈被雷聲剛剛震亮,樓下新栽的小棗樹在暴雨中被壓彎了腰又彈回來,枝葉間那幾顆剛結出的細小綠果緊挨著彼此一起左右擺動卻始終沒有被雨打落。凌晨三時許,在雨勢漸漸轉小時,林婉的羊水破了。book18.org
陳茜茵叫了網約車;王秀蘭拎起早就收好的待產包;我在樓道口把林婉扶進車后座。一路上林婉陣痛的間隙還握著王秀蘭的手,聲音雖疼卻仍不改本色碎碎念:「比肛塞——比拉珠——都疼——但我不怕——因為等下——等下出來——你們——都——在——」book18.org
產房裡經過幾小時的煎熬後,母女平安。孩子出生時正好是早晨六點整,窗外的暴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徹底停歇,東邊天際線上第一縷金色的晨光正從產科大樓落地窗外斜斜照進來——照在那個被護士輕輕放在林婉懷裡的、剛發出第一聲洪亮啼哭的新生兒臉上,也照在產房門口剛被允許進來的三個人身上。陳茜茵最先走過去彎下腰看著孩子的小臉,那塊被修剪過的指甲在她滑過嬰兒細軟胎髮時留下了極輕微的波紋但沒碰破任何一絲幼嫩的皮膚。王秀蘭緊接著過來把一塊軟布輕輕裹在嬰兒頭頂防止著涼,然後握住滿臉倦容又極度亢奮的林婉的手把她額前濕透的碎發撥上去。我在床尾俯下身用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嬰兒攥緊的小拳頭。那隻小拳頭立刻條件反射地攥住了我的指尖——握得極緊,像是他早就知道這一屋子人里,他會是所有人的中心。book18.org
王秀蘭把布巾輕輕放在床頭又掖好嬰兒被角防止灌風,陳茜茵退後半步靠在我肩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後低頭看著林婉懷裡的新生兒,用一種從未變過的溫柔和淡然輕聲說:「這孩子——是我們所有人的。以後不管誰問——我們只說一件事:他被很多人同時愛著。比這世上絕大多數孩子都多。」book18.org
窗外,颱風過後的天空被洗刷成極清澈的淺藍,早晨第一架飛過市區上空的民航客機在碧空中拖出一道頎長的凝結尾跡。產科大樓下方的花圃里,昨夜被暴雨澆透的泥土裡冒出了幾株不知從哪裡被衝來的不知名野花,花瓣上還墜著晶瑩的雨珠在晨光里緩緩滾動,被從不遠處病房窗口飄來的極輕微的新生兒啼哭震落了一滴——正落在花圃邊緣那排新種的小榕樹苗根須之間。陽光完全升起來了。book18.org
(27-30 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