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 051-060

第五十一章 加州的雨

房间里只开了落地的台灯,光线比室外还暗,站在窗前能看清此时摇曳在暴风雨中的街景。圣拉蒙市位于美国加州东湾区,是个人口不多、僻静整齐的新城市,除拥有加州独有的魅力阳光以外,甚至比加州的大部分城市更加气候宜人,说是四季如春也不为过。

再加上离旧金山不远,交通方便,所以当年安排了成语在这里养病。

就是这样一个安详宁静的小城,在今年的深冬,现在,正经历著罕见的暴风雨袭击。

原本整齐如排珠的路灯已经呈锯齿状排列,斜斜泼落的雨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院前的绿植歪歪地飘,仿佛已经是用最后一口气撑著,泳池里的水也溢出来,与飞溅的雨滴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常年无雪的加州,在今年却最北部降雪不断,大雪已经封山,导致整个加州降温,一片风雨飘摇。新闻里播报员的声音凝重,插播一条最新消息:圣拉蒙市一位女编辑员在步行中被吹倒的大树砸中,不幸不治身亡。

临窗而立的肖钦闻言敛了眼睑,本能地想起一个人,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不是她,她是记者,虽然也是不治身亡,与树有关,但她却是开车撞上去的。

垂在腿边的手不自觉握紧,他举目远眺,眼前楼下的风景危如累卵,却是看得见的,倒是远处,暗夜里那一大片广袤无垠的草地,贴着地面不为所动,像撕开了裂口的无底黑洞。

“叩叩”的敲门声传来,打破一室冷寂。

站在门口的季东海跟了肖钦多年,看他背影像沉墨一样浓郁,几乎与远处的黑暗融为一体,自是知道他现在这样是在想什么。最近这两年很少再看到他这个样子,差点忘了他的这一面。

“有消息吗?”肖钦问,没有转身

“…没有。”季东海突然有些语塞,还是接着道。

“屋子被入侵前就断了电,备用的发电机也刚好没油,所以监控什么都没拍到。回看之前的监控录像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还有,外面风大雨大,一直在冲刷…没留下什么的痕迹。”

语闭,预料之中的沉寂。

季东海不禁提口气,看肖钦。

他背着手,一动未动,没有说话。

电视新闻还在吵杂,季东海却觉得这屋子沉寂得窒息,连呼吸似乎都数得过来。良久,他终于忍不住,暴躁起来怒骂:“妈的!这些孙子,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恶心人,有本事明著来!我弄不…”

肖钦终于转过身,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痕迹,他淡淡道:“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到,这次查不到也不算意外。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说完,他看向光线明亮的走廊,不适应般地眯了眯眼,才问:“小语呢?她没事吧?”

季东海脸上滑过浅浅的自嘲,是少有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嘟囔道:“谁知道呢?怕是见了你就没事了,你自己去看吧。”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开,仿佛迫不及待要躲开的样子:“我去接着查了!狗娘养的,总有一天…”

他人都走开了许久,声音还留在屋顶盘旋。

这么多年了,他性子还是没变,尽管早已穿上整齐的定制西装,脾气上来了还是该骂就骂绝不兜著。

肖钦摇头,走出昏暗的房间。

这栋房子他当年费了点心思,买了周围邻居的地产并了一大片地,才做成如今一望无垠的样子。室内的装修则是按成语的喜好来,为的就是让她最大程度地保持心情开朗。

半年以前他还来往地频繁,一方面是关照成语的病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里收藏了那个与他相爱7年的女人…成诺的零落物件。可是现在,他站在这里却有一点陌生,甚至有一丝说不清的压抑和沉闷。脑海里不时闪过另一个女人仓皇垂眼掩饰失落和无措的样子,肖钦甚至有一瞬觉得他不应该站在这里。

成语的房间果然灯火通明,连卫生间和阳台外的灯都大开着。她蒙着被子,蜷在床头的一角,听到开门声,惊慌露出双眼,看到是肖钦才放松下来,朝他扑来,哭得梨花带雨:“戴伦哥!是他们!他们又来了…”她满眼无助,连身子也微微发抖。

看她这个样子,肖钦心里愧疚。当年成诺最宠她这个妹妹。姐妹俩很早就没有了父母,相依为命多年。成诺死后,肖钦便全权照顾成语,却不想,她患上了抑郁症,才21岁,却要过时常担惊受怕的生活。

肖钦拍著成语的背,安慰:“不怕,他们已经走了。现在整栋房子都有人把守,我也在。”

他的语气沉稳镇定,声音醇厚,像一口红酒滑进心里微微发热,有莫名让人心安的魔力。成语仿佛终于找到了一点安全感,渐渐缓和下来,只是依旧抹着眼泪,扭头看了看窗外,道:“我怕…我不敢睡觉。”

沉静的夜幕不时滑过惊雷,狂风暴雨依旧,卷起树木残枝擦过窗户,发出响声。

肖钦想起成诺,那个明媚的女孩,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却独独怕打雷怕得要死。

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他扶成语躺下,坐在床沿替她掖好被角,和缓道:“没事,你睡吧,我就在旁边。”

成语乖巧地捏著被沿,一副认真听话的样子,其实心里却是失落。

她知道姐姐最怕打雷,所以她刚刚故意看了窗外,果然只要一提到姐姐,就能让他心软。虽然还是不能与肖钦更进一步,但如今能留下他陪自己也不错了。

成语知道,这么些年来,肖钦给她优渥清净的生活,甚至尽可能满足她的一切要求,这些都是看在姐姐成诺的份上,肖钦从来只把自己当妹妹对待没有半分逾越。所以她一直藏着自己的心思,怕贸然泄露出去不但不能被他接受,还反而被生疏。于是她便安静规矩地做一个妹妹。她原本想着,毕竟他最爱的姐姐死了,而他身边再没有其他什么女人,那么她就是他生活中最重要的那个女人。

原本也确实是这样,可是最近,她却隐约察觉出来不对。

第五十二章 回国

以往,只要她给肖钦打电话,他就会安排尽快飞回美国。可是最近几回,他却以各种理由推脱,成语装可怜撒娇也不顶用。直到这次,她差点出了事他才出现在这里。

刚才,如果不是她耍了心眼让他留下来陪自己,他肯定就去收集著姐姐遗物的那间屋子过夜了。那件屋子只有他有钥匙,平时连佣人都不让进去打扫。每次只要他回来,必然是要亲自整理一番那件物屋子,然后整晚闷在哪里。

成语恨,姐姐到底有什么好,都死去几年了还让他念念不忘,让他都不正眼好好看看自己。

但是现在,还有一件事让成语感到更加恐慌。肖钦最近在圣托蒙的这段时间里,只是刚到的第一天进去了一次那间房子,之后便另外腾了屋子住,他居然不再在那里过夜了!

刚开始成语还窃喜,原来多深的感情终有变淡的一天,她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了,便试着晚上去敲门送夜宵,结果却没有一次成功。白天他更是忙得连人影都见不着。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女人的直觉让她警惕,她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不安,一个猜测在心底反复翻滚,让她忐忑辗转的。

“睡不着吗?最近又在失眠了?”见成语神色郁郁,肖钦问。

“啊,有点。”成语忙掩住神色回答:“其实之前都好多了,可是最近见了那些人后,又…”她苦笑,紧接着又试探道:“戴伦哥,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

好久吗?肖钦想,算起来是有几个月了,与他以前来这里的频率相比的确是久了。至于原因,肖钦自己都不想多想,便敷衍道:“嗯,国内公司忙。”

他一向不与她提公司的事情,成语不好再多打探。何况他语气淡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窗外一阵狂风卷过,被吹倒的树枝劈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成语心里更乱了,她暗自咬牙,接着道:“他们发现这里了,以后…该怎么办?”

肖钦看着窗外,静默两秒才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已经叫人开始转移了。”提起那些人,他声音便有些冷。只是他侧着脸,成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问:“你想搬去哪里住?纽约、夏威夷、塞班?或者欧洲也行…”

听着他列出的地方,成语不住地摇头,最后她看着他道:“戴伦哥,我想跟你一起回中国。”

没想到她会想去中国,肖钦顿一顿。以她的情况来看,该去的是适合度假放松的地方,至少是她适应的西方国家,不会让她感到太陌生。

“那你…”

知道肖钦指的是她的病情,成语连忙解释:“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我觉得我也应该多与外面的世界接触了,医生也这么说,不是吗?”

肖钦没有马上回答,终于收回目光看她,眼神里带一点探究。成语在静默中捏了把汗,就在她已经在想该怎么继续说服他的时候,才听到他说:“可以,这个你不用担心。早点睡。”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也好,有些事情也确实是该查清了。

成语则满意地拢著被子翻身,背对着肖钦,松一口气,脸上是得意的微笑。不管怎么样,去了中国就知道了,她倒要看看是怎样一个女人让肖钦连怀念姐姐的习惯都能改变。

许是最近加倍努力地工作被领导看在了眼里,这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梁鹿被程丹叫进了办公室。她言简意赅地肯定了梁鹿的工作后便直接道:“年底了,今年本省的企业家大会在本市召开,由咱们总集团承办。集团需要从子公司借调一些秘书助理过去帮忙,咱们部门我打算推荐你,所以先叫你来问问你的意愿。”

梁鹿暗自惊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环宇电子的上属集团裕丰国际。

“怎么样?你也可以考虑考虑再给我答复。不过这种机会不多见,你也知道的,能在集团那边崭露头角的话,对以后在公司的发展也有好处。”

梁鹿自是知道这种工作经历难得,没想到入职第一年就有这样的机会,不禁受宠若惊,却也开心,当即便表示荣幸,感谢领导对自己工作的认可。

她沉着冷静、从容不迫,恰如其分,没有年轻人身上普遍的毛躁和浮躁,程丹也是很满意,叮嘱道:“不要有压力,工作不会很繁重,应该会对每个人有所分配…借调期也不会很久,从企会前的培训开始应该…到结束就差不多了…”

梁鹿其实本是想用工作充实生活,忙碌起来不让自己多想,同时心无旁骛地做好该做的事情,并没期望要得到什么,现下却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连李成楠都不禁感叹她势头强劲,连自己也要避其锋芒了,开着玩笑问她是不是有背景和后台支持。

梁鹿笑笑不在意,心里全当是自己误打误撞,只是嘴角挽起的弧度多少轻松了一点,一直阴郁沉积的心情到底有了一丝拨云见月的清朗。直到叶昭雯打趣她最近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了的时候,梁鹿才惊觉,自己将那个人关进心里的角落里绝口不提,便以为就过去了,总以为自己表现得云淡风轻滴水不漏,却原来身边的人早已看出她的阴郁和不安。

企会在即,梁鹿没过两天就去到集团报道。而同时,环宇电子内,爱好八卦的办公室职员间开始流传一则副总肖钦的花边绯闻:肖总似乎与他的新秘书关系不一般。

第五十三章 大瓜

梁鹿租住的地方离环宇电子近,离裕丰集团总部就很远了,每天上班得坐地铁一直往东到海边。所幸集团大楼离地铁站不远,出站后走几分钟就能到,沿路是繁华的商业街和名品店,到集团楼下的时候便是宽阔的集团广场和一望无际的海岸线。

东部这一片地方是吹沙填海造出来的,当年就是裕丰集团的前身…裕丰工程承包有限公司与政府合作承接的这项工程,填出了从东南方向的南山港二期码头到脚下这方土地的一整条海岸线。

十多年过去,南山港码头成为了附近城市群最主要的港口,东线的海滩也已被打造成远近闻名的商业和娱乐中心。当年的裕丰工程承包公司则瞅准了商机,顺着地产业的东风开设了裕丰地产,大搞房地产开发,一路起飞,最终成立裕丰集团,后分设子公司,涉猎不同领域和行业。

以玻璃结构为主呈波浪形的集团大楼与绰约的海面相邻,辽阔静谧的海景透过落地窗映入室内墙面,不时有游艇滑过劈开一叠叠浪花,海鸥远远鸣啼。

梁鹿以前在附近的商业街闲逛的时候曾许多次远远看到过这栋楼,在闪耀的万家灯火中宏伟又神秘,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这栋楼的办公室里,俯瞰窗外的车水马龙。

“小鹿姐,想什么呢?下班啦。”

梁鹿回头,看见成语笑眯眯地朝自己打招呼。

成语也是从环宇电子借调过来的秘书,同梁鹿一样被分配在企会现场翻译的工作组里。只是她前天才到集团报道,比其他人晚几天,便时常向梁鹿请教之前空缺那几天落下的培训。她聪明伶俐,一口一个小鹿姐,主动找梁鹿一起午饭和下午茶,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稔起来。

“哦,没什么,你先走吧,我今天下班约了朋友,她过来找我。”叶昭雯今天约了她在附近逛街。

“好吧,刚好我男朋友也过来接我,那我先走了。”

梁鹿投去了然的表情,成语则害羞地笑笑,背起包招招手离开。

看看时间叶昭雯应该马上到了,梁鹿很快也收拾好下楼,走到自动玻璃门外准备给叶昭雯打电话,却不想抬眼间在楼侧的街角看见成语的背影。她步伐轻快匆忙,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梁鹿一愣,那辆车样式和标志扎眼,她再熟悉不过。

不由她多看,车子很快启动,混入下班的高峰车流中,最终看不见。

回过神来的时候叶昭雯已经站在她身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望夫呢你?叫你好几声都听不到。”

她说话一向直接,梁鹿也不在意,收回眼光含糊过去,只说肚子饿要先吃饭。

饭桌上,叶昭雯将攒了一周的办公室趣闻和八卦滔滔不绝地倒出来。梁鹿心里有事,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著,最后叶昭雯也看出来她兴致缺缺,便转了话题问她:“说说,你在集团这几天,怎么样?还适应?”

“适应是挺适应的,都还顺利。”梁鹿捏著细管搅著杯子里的果汁,应付道。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在轨道上,平静又简单,可实际上心里有多没底只有她自己知道。

脑海里又出现成语走上那辆黑色轿车的画面,她忽然抬头,问叶昭雯:“你知道咱们公司一个叫成语的秘书吗?她也借调来集团了,刚好跟我一个组。”

“成语?是那个…肖总办公室新来的秘书吗?”

“肖总办公室?我不知道,我只听她说她是副总办公室的,但没说是哪个副总。”公司副总有好几个。

“没错,那就是她了!肖总的新秘书。这么特别的名字,公司再找不到第二个。”

“这人我最近还真听说了,有个大瓜是关于她的,你不提我还差点就忘了。怎么?她跟你在一组?”叶昭雯眉飞色舞,显然是知道点什么。

梁鹿心里“咯噔”一沉,有些艰难地点头。她突然有点害怕叶昭雯接下来要说的话,却又控制不住地想知道。

果然,叶昭雯挤眉弄眼,声音压低,道:“听说她和肖总有一腿。是前一段时间肖总去美国出差挖回来的人物。稀奇吧?肖总以前可是从来没用过女秘书。”她喝口饮料,兴致勃勃地接着道:“才来没几天,就有好几个同事看到她和肖总同进同出,虽然没对外宣布是什么关系,但好像也并不避讳躲著大家。有人猜…他俩可能在同居…”

梁鹿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仿佛毫无防备地被人狠狠甩了一耳光,心上好像压了秤砣一直坠下去,脑子乱成一团。

叶昭雯还在问:“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她呢…长得怎么样?漂亮吗?想像不出来,肖总喜欢的是哪一类型…”

梁鹿记不清自己确切怎么回答的,大概是“清纯、可爱、怪不得英语说得那么好”之类的话。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家,钻回到自己的小窝里。

大概是她脸色确实不好,借口身体不舒服要回家的时候叶昭雯也没拦著,将她送上计程车还叮嘱她工作也不能太拼,要注意休息。

是吧,可能确实是最近工作有些紧张了,梁鹿想,不然怎么躺在床上还是觉得很累。

窗户没有关紧,冷风阵阵地吹进房里,窗纱胡乱打摆。可她也不想起来关上,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吹吹风清醒清醒。只是吹着吹着,脑袋非但没有清醒却反而更加昏胀,渐渐地连眼皮都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第五十四章 发烧

梁鹿是被冻醒的。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房间也没有开灯,寒流似的空气从窗口扑入渗进四肢百骸冷到骨子里。她想起身开灯关窗户,才从床上坐起来又差点倒回去,身子软得像棉花,头却重得跟灌了铅似的,摸一摸额头,果然烫如热铁。

大意了。

她看着大开的窗户,还没晕过劲,却开始浑身打颤,抖得不能自己,不得不拉被子包住自己,只是身上的每个关节都是酸软的,使不上劲,便只能胡乱裹住。

这样坐在风口,肯定不行,得起来先把窗户关上,梁鹿想。她咬牙撑起身,开了床头灯关了窗户,便已是满头大汗,扶在墙根歇了歇,又提着最后的一口劲翻出家里仅有的感冒药服下,再次爬回床上的时候已是虚汗岑岑,头昏目眩,再提不起一点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梁鹿迷迷糊糊地又睁开了眼,这次她是被热醒的,脑袋发胀好像就快要炸开,连带着眼前天花板上的吊灯也仿佛在膨胀,变大变小。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又湿又重,可她没力气换,更别说起来量体温,去医院。

她踢开被子,碰到放在枕边的手机,便如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捞起,还没多想,手指就已经滑到了那个她纠结了一个月都没有拨出去的号码上。

只有他来过这里,这个时候找他求助也算是合情合理吧,梁鹿迷迷糊糊地想,手指就要落下,来电铃声却抢先一步响起来。

是李成楠。

“喂?梁鹿,你在家吗?你托我找的那本原版字典我已经弄到了。你不是挺着急要的吗?刚好我这会就在你家小区附近,方便的话我现在拿给你。”

因为企会被分配在会议翻译组,梁鹿做了准备,还需要一本专业的英英字典,字典比较小众,她便托了在国外有同学的李成楠帮忙找。

“我在家。”梁鹿哑声道。

“能不能再麻烦你带点退烧药过来,我好像发烧了。”

挂了电话,她突然就没了勇气继续再拨那个号码,力气仿佛一瞬间用光,就这样吧。她将自己的位置微信分享给了李成楠,顺便将门锁密码也发给他,之后就歪著头在昏睡和醒过来的状态间挣扎。

李成楠很快赶到,没按门铃,直接输了密码开门进来,手里还捏著车钥匙。走到床边的时候就看到床上的梁鹿脸色渗白脸颊却潮红,神智已经淡漠。

他伸手试探她额头,烫得吓人。只是他买药的时候医生开了风寒和风热两种,不敢给她乱吃,只得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在一旁,先拍醒她,问清她是著了凉了还是受了热。

梁鹿眼热头胀,一会冷得发抖,一会又热得恨不得埋进冰里,看人都费力,只半睁着眼,虚弱道:“不知道…窗户没关睡着了,吹风了。”

这个天气的风,那就是风寒了。

“家里有没有温度计?放在哪?”

“温度计?在客厅吧…”梁鹿说着又卷起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开始泛冷了。

李成楠帮她把被子掖好,去找温度计,最后在电视柜下的抽屉里找到,转身往床边走,却看见茶几上的药品包装袋,袋子上写着“清热解毒颗粒”,显然是治疗风热的药,已经是拆开空掉的状态。

他登时就黑了脸,正准备找梁鹿说教,门铃却突然响起。

李成楠疑惑,这个时候了,谁找她?可等他开了门,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时,却更疑惑了。

“肖总?”李成楠惊讶,挑眉。

门外的男人没有回声,一身黑衣,几乎隐匿在阴影里,瞳孔微缩盯着他,散发出戾气。

“你找…梁鹿?”李成楠不确定道,察觉出眼下这气氛是说不出的诡异。

“嗯。”肖钦沉声道,不请自入。他摘了手套和大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动作自如,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李成楠敛住眼里的打量,脑子飞快地转着,猜测两人的关系。

“她人呢?”肖钦问。

“在床上躺着。”李成楠指一指卧室,故意模棱两可道,在看到对面的男人瞬间沉了脸,眼神不善时,心下了然,才接着道:“发烧了,还吃错了药。”

肖钦冰冷的表情终于没再继续冰下去,他抬腿向卧室走去,在经过李成楠身边时,看到他手上握著的温度计,又停下来,问:“测过了?”

周身的气压仿佛都随着他的移动变低,李成楠反应过来,耸肩道:“还没。”

肖钦接过温度计,又看了李成楠一眼,才转身向床边走去。李成楠松一口气也跟过去,就见肖钦已经坐在床边,抬了梁鹿的胳膊,捏了温度计要往她衣领里放。

梁鹿似乎有些烧迷糊了,眼睛都没睁,也不知道是谁在碰自己,有些抗拒,扭著身子不配合,嘴里不知道在咕哝什么。

“是我,听话,别乱动,给你测体温。”肖钦耐心哄道。

梁鹿果然乖下来,不再动弹,皱着脸不知道嘟囔了什么,又昏睡过去。

肖钦将温度计置好,空气便沉寂下来。

李成楠先开口:“原来是你。”

“怪不得她最近一直不对劲。不是捏着手机发呆就是拼了命地工作,好像有人拿刀赶着一样。你们闹矛盾了?”他问道,语气却是肯定,声音是后知后觉的明了。

是吗?原来她过得不好。肖钦心里仿佛被重锤,看着梁鹿苍白的脸沉默许久,只是表情依然未变,甚至毫无波澜,最后道:“跟你没有关系。”

他冷漠的表情刺激到了李成楠,只见他冷哼一声:“跟我没关系?那跟肖二少又是什么关系?”

他语气讽刺,话里似有深意。肖钦终于侧目看向他。

他却神色反倒轻松下来,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与肖钦对视,嘴角甚至挂着笑意,缓缓道:“听说肖老爷子有意与建安国际联姻,而有人已经碰到了肖二少和建安国际的千金李佳私会。我还听说…肖二少有个在外娇养了多年的女朋友最近也回国了…”

“你想说什么。”肖钦冷声打断李成楠,眼神像夹了冰渍的刀片一样射去,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李成楠却并不在意,接着道:“我想说什么,想必肖二少比我清楚。我只是好奇,梁鹿又算你的什么人?你要怎么对待她?”说到梁鹿,他不再冷静,声音开始夹着怒气。

肖钦却依旧不解释,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最后是电子温度计的提示音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肖钦回神,很快又冷静下来,取出温度计,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拧了眉头,站起身将梁鹿抱起,在经过李成楠的时候却停下,亲手将那副纤弱的身躯交到他手里,复杂道:“你不懂。”

“已经烧到40度了,送她去医院。”

“还有…李成楠,那你和李佳又是什么关系?”

“你…”李成楠惊愕,这下他是真的不懂了,有许多疑问卡在喉咙里,却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走吧,不能再拖了。”肖钦催促,已经率先走到门口,按开了电梯。

怀里的人打着颤在呓语,情况紧急,李成楠咽回所有问题,快步走进电梯。

门口的肖钦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静静看着躺在李成楠臂弯的梁鹿,直到电梯门合上。

下了楼,李成楠将梁鹿放在后座,火速往医院赶。

肖钦则转身回了梁鹿的屋子,在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香烟。

其实他现在不常抽烟。前几年成诺刚死的时候,他消沉过一段时间,那段日子抽得很凶。后来他生了一次病,肺部出现感染,便不得不戒掉。他自制力一向好,戒掉后就很久没再碰烟草。而之后再破戒,也是因为梁鹿。就是那次在外市出差,在酒店她中了药的时候。他把她绑在浴缸里,逃也似的避到客厅,顺手拆了酒店自备的香烟,试图压下躁动的欲望和心思。

当时与梁鹿发生关系,他只觉得是情况特殊,迫不得已,现在想来未必如此。那晚刚开始的一再逃避不是他坐怀不乱,而是他心里有鬼,因为那具衣衫凌乱的身体带给他的震撼只有他自己清楚,分明是他怕自己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心底如洪水猛兽般的渴望。

否则他怎么会与她纠缠不休到现在。

静止了许久的烟灰无声地掉落在地上,肖钦眼底是淡淡的嘲讽。原以为曾经沧海难为水,与成诺多年的感情永远也不会淡,可是现在,他在干什么?成诺才死了几年?她可是因为自己而死,而当初自己走上现在这条路也是因为成诺。可笑。当年失去她时痛地有多深,现在打在脸上的耳光就有多响亮。

肖钦烦躁地掐灭烟头,不愿再想。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了几件东西才离开梁鹿的公寓下楼。

其实他今天去集团接成语的时候看到梁鹿了。她离得很远,他坐在车里,原本是注意不到的,可他就是在成语打开副驾车门之前时候无意识地转头看了远处一眼。她刚从大楼出来,低头在翻手机,修长的黑色大衣捂得严实却也轮廓分明,好像有点冷,她将领子也立起来,只剩下眼睛以上的脸蛋露出来,黑衣与雪肌,对比分明。

她都会联系谁?肖钦想。

晚上,应付完手头的事情,明明并不顺路,但他不自觉就将车开到了她家楼底下。她房间灯亮着,他却没打算上去,直到李成楠出现。

李成楠的车从远处开来最后紧挨着他的车停下,他亲眼看着他从车上下来,步伐生风地上了楼。

这个楼里还住着其他李成楠认识的人?肖钦可不觉得有这种巧合。

顾不上立场也几乎没想什么,他很快也下车,按了电梯到梁鹿家门口,在看到果然是李成楠开门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几乎要焚烧起来的狠劲,要不是李成楠开门够快,衣衫整洁,那股劲说不准会怎么发作。

李成楠安排好医院,梁鹿很快就挂上了点滴安睡过去,虽然还是蹙著眉,却没再喊冷喊热。他一直在旁边盯着她换药挂完针,没有再出现温度升高的情况才倒在一旁的椅子上昏昏睡去。第二他天醒来时梁鹿已经醒了,一声不响地躺在床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了她半晌都没察觉到,直到他把水端到床前才回神,咧著嘴笑得灿烂:“谢谢了。”

话说地简单,其中的诚意李成楠却听得出来。

“跟我客气什么。你病好了没就笑这么开心,忘了昨晚的难受劲了?”

“啊?我昨晚出什么糗了?都烧糊涂了。不过我这会感觉好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既然昨晚她没听到,那自是不提最好。李成楠放下心,接着道:“好什么好了,你好好歇著吧。多大的人了,吹冷风睡觉,还乱吃药…”说着,他突然停住,盯着梁鹿床头放着的东西,神色怪异。

梁鹿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是自己的一点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她惊喜道:“你也太贴心了吧,这都帮我取来了。”

李成楠笑笑,掩住不自然,帮梁鹿叫了医生过来量体温,便借口买早餐出了病房。

走廊里熙熙攘攘的病人和护士,他眉头紧皱,眼里满是戒备,看谁都要多看两眼,仿佛要找出点什么。

他昨晚根本没有离开病房,走的时候也没想起带这些东西。

看来他真是下了心思,知道他们在哪间医院哪个病房,还能在他熟睡时进房间放东西。

梁鹿的烧来得快退得也快,虽然还是有点咳嗽不适,她还是坚持第二天就出院,早早回集团上班。企会在即,工作还有很多,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因为自己的病情耽搁进度,甚至拖后腿影响到其他同事。

李成楠劝不住,看她劲头实在是打,便找医生开好药,叮嘱她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还好梁鹿平时工作都习惯提前做,准备得也多,所以影响不大,工作上还能应付得来,只是她发现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成语再来集团上班。

第五十五章 不知所措

企会开始的前3天,有了确定的参会人名单后,便开始分配翻译组的秘书。

因为这种级别的会议同时涉及本地的招商引资,所以会有外宾,而本省又是出名的沿海外贸大省,外宾数量自是不少。

根据以往,此类会议一般会聘请专业的同声传译公司完成会议的现场翻译。翻译们聚集在封闭式的传译室,也就是传说中的“小黑屋”里,在发言人讲话的同时说出译文,译文则通过会场座位上配备的同传接受耳机传达给每一位来宾。

但是由于各种原因,今年集团没能找到合适的同传团队,为了保障会议质量,集团干脆就运用内部资源组建了自己的翻译班子。这也就是翻译组秘书们的主要任务。但是除了同传,还有少数秘书会被分配到会场内,做类似场内服务接待的志愿者,不过主要也是针对外宾。

同传要求译者在翻译讲话的同时还能迅速整理信息,速记演讲者后面的讲话,对心理和专业要求都很高,挑战极大,因此整场的会议不会由一个人单独完成,而是多人轮流合作,一轮平均不到20分钟,如此交替。

梁鹿为此准备了很久,也毫无意外地被分配到了同传的队伍里,却没想到第二天就被通知调去了会场现场,理由是会场志愿者短缺。

她不是看不起会场志愿者的工作,只是筹备已久,整装待发的力量不能运用出来,难免有些胎死腹中的郁闷。

郁闷归郁闷,毕竟工作会轻松很多,可以休息休息不那么紧张。企会那天梁鹿便早早签到,换了集团提供的制服和工作牌便提前就位。

会场就在本省的新会展中心,说来这会展中心还是裕丰建设承建的,今年刚落成,取光设计极强,宽敞明亮,倒比一般繁重华丽的水晶吊灯更显高级。此时室内分成好几个区块,配上成排的原木色长桌和套著洁白纺布的靠椅,颇具规模的同时又不失简洁舒适。

厚软的红毯从摆了绿植造型的走廊一直铺到大理石台阶下的广场,场外记者举著长枪短炮似的镜头一字排开在玻璃门口,入场的来宾皆著锦衣华服,这排场倒还真有些国际盛会的意思。梁鹿主要负责场内部,看不到门口的红毯盛况,只隐约能听见那边不间断地相机拍照和人群躁动的声音,站着没多久就已经见了几个有名的商界大佬走进来,有幸近距离一睹真容。

随着会议开始的时间靠近,来宾蜂拥而至,梁鹿也忙碌起来。原以为场内区域标识明显,座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各位来宾的入场券上也都明确标记,工作会比较清闲,结果到了人多的时候她才发现居然还有点忙转不过来。

因为衣前挂了英文志愿者的双语工作牌,向她寻求帮助的多是外宾。除了她意料之内的帮忙找座位和指卫生间的工作外,没想到的是,有人请她帮忙给找不到来路的朋友电话指路,有人一进来就直接问她某某商界名人的座位在哪,还有人觉得她英文不错顺便向她打听本地好吃好玩适合旅游的地方,甚至还有人直接搭讪要她的联系方式。梁鹿一一应付的同时觉得有趣,发现这项工作完全不似想象中的单调和枯燥。

这不,主持人已经在开场致辞了,一位姗姗来迟的外宾大步进了会场,他不好在场内张望转悠,止步在座位入口处。梁鹿刚好看到,于是主动迎上去,带他入座。

这一举动节省了那人的时间也化解了他的尴尬,落座时便一边道谢一边主动伸手,梁鹿礼貌地也伸手,以为只是礼节性的握手,没想他却托着她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行了吻手礼。

那人深眼高鼻,轮廓立体有致,身材修长,肩想宽阔流畅,一身深灰色高级手工西装笔挺妥帖,在西方人的长相中也是极出色的,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琉彩的玻璃珠一样点着碎光。

梁鹿刷地红了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竟有点不知所措,之后只能礼貌地笑一笑快步走开。

她转身,没走两步却看到过道另一边在最边上坐着的肖钦。

他一身纯黑的亚光色西服,端正地靠坐着,十分醒目。

梁鹿脸上还未退却的晕红和羞涩僵住,只是一瞬,便又恢复笑容,礼貌却也疏离。

肖钦面朝着正前方的讲台侧对着梁鹿,双眼却斜撇过来直直看着她,似是早已认出她来,面上并无意外,眼神黢黑幽暗。

第一次,梁鹿主动移开眼不与他对视。她看向了他身旁坐着的成语,再一次礼貌地笑。

成语倒是看起来很惊喜,同时热情地朝梁鹿招手。

梁鹿不再多做停留,踩着跟之前一样的步伐离去。

许是刚才找她咨询的人太多了,竟然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入得场。一个月不见,他看起来很好,黑底深红色暗纹的领带很衬他,与成语深红色的套裙也很搭配。

第五十六章 企会和尼克

每位工作人员都有自己负责的区域,肖钦和刚才那个外国人坐的那片地方恰好属于梁鹿负责的范围,她不能走远,只能在区域外缘的座位旁站着。

主持人致完辞,省委书记开始发表讲话。

本省一年一度的企业家大会,由省委省政府决定召开,主要是为了推动省内高质量发展。最开始时的第一届是由政府部门全权组织举办的,后来随着经济飞速发展,会议规模越渐庞大,由政府单独承办变得十分吃力,于是开始了和企业合作承办的模式。政府给出大的框架和方向性指导,企业具体执行,所以企会同时也具有很大的政治风向,除了有企业家演讲,也会有政府各部门领导发表讲话。

今年刚好是第十届,有庆祝十周年的意义,所以格外盛大。不光会场盛大,演讲的嘉宾也都是重量级,很多是时常在电视和网络上露面的人物。而大佬果然不愧是大佬,讲话风趣幽默节奏紧张似乎都是标配,更难得的是干货满满且通俗易懂,连梁鹿这种门外汉都被吸引住,不禁跟着一起鼓掌。

此外,不出梁鹿所料,裕丰集团董事长,肖钦的父亲肖宏岩也上台讲话了,毕竟是本地的龙头企业,分量自然不轻,几乎是压轴出场。他虽已过中年,但腰板挺直,看起来精神饱满,连头发也是一丝不苟,同大多出名的企业家一样,身上有一股敢想敢为、雷厉风行的气质。

这点梁鹿能理解,不管怎么样,能将裕丰一手做到这么大,应该也是个厉害角色。看着台上的人,她心里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觉得他有点熟悉又很疏远,他眉眼和肖钦很像,这让她不禁想像他年轻的时的样子。

梁鹿不自觉向肖钦的方向看去,还没看到他,就见刚才那位老外手里拿着耳机在向她打手势。

梁鹿会意,疾步赶过去,坚细的鞋跟踩进柔软的地毯避免了发出噪音,但双腿不断撑开一步裙摩擦布料的声音还是引来附近的人侧目。

她靠近,低声询问。

原来是他的同传接收耳机出了问题,听不到声音。

因为耳机可以调频,梁鹿起先以为是跳频了,便戴着试调了调,最后发现确实一点声音都没有,应该是里边的线路出了故障。

为了会场整洁和便于管理,每副耳机都固定在相应的位置上,虽然耳机接口可以拔下来,但是并不能取走,所以当下也不好从别人的桌子上借用一个过来。开会前,工作人员还专门对耳机进行了检查,确保每个都能正常工作,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无奈地挑眉,只说“不幸运,刚好是在对我最重要的演讲的时候。”

梁鹿打算去找耳机的步子停下,她想了想,问:“我让其他工作人员去找耳机,在耳机拿过来之前,我在这里暂时先帮您翻译,您看可以吗?”

灰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和趣味,他弯了唇角,道:“那就麻烦你了。”

梁鹿很快打了电话,联系紧急负责人找一副备用耳机过来,顺便报上准确位置,便紧接着开始翻译。

原以为之前的准备都白做了,没想到现在会以这种方式用到,梁鹿心里更多的是激动。她不怕翻得不好,就怕不能学以致用,没能发挥好,于是她格外仔细。

那人坐在靠走廊的座子,梁鹿翻译不会打扰到其他人,只是他座位比较靠前,怕干扰后边人的视线,她不得不保持微蹲的姿势。可身上的半裙不仅包裹的紧,侧边还设计了开叉,这一蹲,便显得有点微妙。

几乎是立时,梁鹿感受到了背后灼热的目光注视,像利剑一样,让她不自在。虽然知道裙子不至于走光,但她还是尽量将臀部前收,两手搭在腿边掩住白生生的大腿。

好在翻译基本在梁鹿掌控的范围内,算是顺利,耳机也来得比她想像得更快,到底是做了准备和安排的会议,就是半蹲的姿势比较费劲,起身的时候差点站不住。

身边的老外绅士地伸手扶她,梁鹿却避开,晃了晃,最终自己站稳。她清楚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周边很多双眼睛的注意,这会要是真被他扶住,不是腰就是臀,被看热闹不说,保不齐还会有人以为她是故意的,毕竟在这种事情上,舆论一向对女人苛刻。

完成了任务,梁鹿转身再一次经过肖钦,像匆忙经过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没有眼神接触,只心里默念著“尼克”…这次翻译收获到的名字。

会议议程是一整天,下午还有签约仪式和品茗会之类的小范围高端交流会议,再需要翻译的话也是老板们自己带的私人翻译,所以梁鹿的工作到上午完就结束了。

在这之间的中午,是为来宾们准备的VIP午宴,就在会场二楼与空中花园相连的偏厅里。

梁鹿这些工作人员也有专门的工作餐,是自助餐的形式,地点在一楼最后侧的后勤中心。

站了一早上,梁鹿着实也累了,小腿肚都是僵直的,双脚更是被高跟鞋束缚得紧。她本想工作结束后就直接回家,但想到这会刚好是交通高峰期,在路上一耽搁恐怕得饿肚子,便决定先去吃饭。

自助餐挺丰盛,但大家都是刚结束工作一窝蜂涌过去的,显得十分拥挤。梁鹿一向不爱凑热闹,与人拥挤排队,便在人少的地儿取点吃的匆匆填饱肚子退出去去换衣服。

脱了高跟鞋换上自己的衣服,将制服和工作牌交归到管理点后,梁鹿长呼一口气往门口走去。

会议虽然已经散了,但还有不少人在走廊交流,大多是熟人打招呼或寒暄。梁鹿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有留意,只顾著往外走,一直到出了会场门口才被叫住。

“左叔叔?”梁鹿回头,看清推开门跟出来的人,惊讶不已。

“梁丫头,真的是你!走这么快,我这把老骨头都差点追不上了。”左永军抚著胸口一边喘气一边走近。

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父亲的故友,梁鹿放松下来,捂嘴笑:“左叔叔,是你该减肥了吧。”

左永军和梁鹿的父亲是早年“插队”的队友,那会认识的时候两人都还是知青。后来他们相继步入政坛,在梁鹿上中学的时候刚好在同一个地方机关工作,于是住在一个大院里,是多年的老邻居,十分熟悉。虽然之后两人又因工作先后调到不同城市,但很长一段时间依然保持来往,梁鹿考上大学的时候他还专门送书过来鼓励她。

她还记得,以前在大院的时候,左叔叔就经常喊着要减肥,全院的人都知道,他却从来没成功过,没想到到现在也还是一样,梁鹿忍不住打趣。

一句话将两人都带回旧日的记忆里,气氛一时热络了许多。两人不约而同转移到路旁成片的夹竹桃树丛一侧挡住寒风叙旧。直到有人打电话催左永军,他才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梁鹿,嘱咐她生活上有困难的时候不要客气后返回会场大楼。

已经是12月底,外面风吹地厉害,肖钦却一直站在空中花园的露台一角与人聊天。

“肖总,崔总,午宴要开始了。”成语走过来提醒。室外不比室内,她却没披外套,依然只著单薄的套裙。

“嗯,知道了。”肖钦掐灭烟头,收回盯着楼下的目光,与崔总走进餐厅。

成语则在跟上之前停顿一下,狐疑,站在肖钦刚才站着的地方,也向楼下看去,却只看到一大片夹竹桃树丛和熙熙攘攘的行人,并无什任何特别。

其实自上大学后,梁鹿很少再听父亲提起左永军,渐渐地就忘了。以致于她不知道他现在在本市市政府上班,他也不知道梁鹿来了这里工作。还是他在会场先看到梁鹿做志愿者的时候觉得眼熟,后来她出门刚好近距离经过才认出来的。

突然意识到有一段时间没跟家里联系了,梁鹿回到家后便开始打电话。本来只是问候一下家里,却在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喂?丫头!”的声音时突然红了眼。

原以为上班后的这半年自己已经够成熟了,况且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工作也顺利,应该开心不是。可这一瞬间她却莫名的委屈,仿佛身上的盔甲被卸下。

她将脸蒙进抱枕里,吸吸鼻子,为了不让那边听出异样,故作轻松地打招呼。

却没想到那边接下来说:“怎么?外面混不下去了?”

被田女士的开场白噎住,梁鹿不禁破涕为笑:“我有那么差劲吗?”

“要不你能想起来给家里打电话?”

田女士直白泼辣依旧,梁鹿反倒安心许多,很快平静下来,耐心地听她碎碎念发牢骚。只是期间她顺嘴提起遇见左永军的事时,那边罕见地愣了愣,叫她没事不要随意给别人添麻烦,之后就开启了磨人的教育模式。

梁鹿不得不用即将到来的元旦3天假的计划来转移话题,结果那边老两口已经安排好了活动,叫她自己玩自己的。

挂了电话,梁鹿倒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元旦自己是落单了。

第五十七章 年会

集团给所有今天参与企会的秘书放一天假,所以梁鹿明天没有工作,而从后天开始又是法定元旦假,也不用去环宇电子上班,梁鹿便有了一个小长假。

她一身轻松,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补觉,一直睡到午后黄昏,被叶昭雯的电话吵醒。

原来是喊她看微信消息。

打开微信,果然有叶昭雯一连串的消息,十分钟前发的,是一些她试穿裙子的照片,咨询梁鹿的意见。

梁鹿挑了自己喜欢的几张发给她,顺便问出心里的疑问:“天都这么冷了怎么还买单裙?样式还这么不日常。”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是一连串的感叹号:“是为年会准备的啊!…不要日常!只要好看!…”

梁鹿忽然想起什么,瞬间清醒,坐起身,翻看公司部门群里的历史消息,然后跳下床跑进卫生间洗漱。

公司年会,就是今晚,还有一个小时开始。

忙着集团的工作,她居然把这档子事给忘了。通知是在她生病住院的时候发的,与企会撞了日期,她本想着到时候请个假就不去了,结果出院后就彻底忘了。

她既没时间也没准备衣服,只能简单地收拾收拾,然后匆匆出门往酒店赶。

手机屏幕上不断蹦出叶昭雯的消息,她头头是道地分析公司的那些“妖艳贱货”们会怎样盛装出席,字里行间透露出绝不能被艳压的决心,一边还不忘关心梁鹿什么时候到,今晚是什么打扮。

梁鹿看看时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无耐回:“迟到,普通打扮。”

赶到酒店的时候,离年会开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梁鹿顺着门口迎宾礼仪给她指的方向走,看到了宴会厅入口的指示牌,但绕了半天就是找不到门。身边也没个人问路,她着急,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走廊乱窜,却越急越反倒没了方向,闯到了应急通道口。

四周看起来很偏的样子,她察觉出地点不对,打算倒回去,一扭头,却看见通道口站着个人。

没想到里面有人,她吓一跳,定住。那人却向前走一步,走到走廊光亮处。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立体的眉骨上,是一张清俊冷峭的脸。

居然是肖钦,他正在通电话。

她惊讶,他挑眉,显然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之前一个月天天想着的时候丝毫看不见他踪影,如今想要断了念想的时候却接连偶遇,真是造化弄人。梁鹿不知该说什么好,站着愣了两秒,又觉得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便转身就走。

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走两步就被拽住了胳膊。意外又不解,她回头看他,细长的耳坠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摇曳,在灯下折射出点点金光。

“稍等,我这里有事,等下回你。”他看着她,挂了电话,眉头紧蹙,半晌道:“这么着急去哪?”

梁鹿隐隐期待的心垂下去,她不着痕迹地将胳膊抽回,侧过脸,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酒店走廊墙上的装饰画上,那是一盆开得灿烂却即将凋零的兰花。她睫毛颤了颤,最后僵声道:“有什么事吗?我年会已经迟到了。”

肖钦脸色渐沉,颌角的弧度紧绷,他站得笔直,冷冷地看着她。梁鹿并不回头看他,气氛僵持不下,直到梁鹿的电话突然响起。

屏幕显示是李成楠,他也看到了。

知道是那边在催了,梁鹿不能再多待,就要接电话走开,肖钦最终开口:“年会完后,在这里等我。”

李成楠一路电话指导,梁鹿才最终找到宴会厅入口,幸好他和叶昭雯帮梁鹿留了位子,她直接入座,倒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啧啧,年轻就是好啊,这么穿着就来了,有自信!”梁鹿脱了厚外套,叶昭雯就打趣起她的衣服来。

因为实在没什么合适的裙子,也没时间搭配,梁鹿干脆就穿了普通的正装来,只求保险不出错。唯一不同的是没穿白衬衫,而是穿了一件宽松地黑色丝质衬衫。

“你这简简单单的就把我们这些费尽心机的给比下去了,还要不要人活了。”叶昭雯佯装生气不服的样子,扁嘴直白道。

梁鹿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也夸她今天的造型。虽然叶昭雯结婚早,常常自嘲大姐,但其实也就比梁鹿大4、5岁,是个妥妥的美女,属于成熟妖娆型,再加上平时都是名牌傍身,便看着有距离感,显得不好相处。

提起今天的打扮,叶昭雯也来了劲儿,给梁鹿展示了一番自己最后精心挑选出来的裙子后,一口气把在场女士的装扮都给梁鹿分析了个遍,最后看着台上的主持人说:“不过啊,我看用力最猛的还是我们这位主持人呢,看着娇娇软软的,却戴了那么贵重的一整套珠宝首饰,真是闪得我眼睛都快瞎了,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气场压住。”

梁鹿闻言,往台上看去,主持的正是成语。

一袭白色的长裙,颈间是一条被钻石包裹起来的绿宝石项链,手链、耳环和戒指同款。

被叶昭雯这么一说,看起来果然有点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效果。

“不就是勾搭上肖总了么,打扮得这么高调,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她不知道似的…”

叶昭雯还在毒舌,边上一直没说话的李成楠突然插话。

“无凭无据地,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我进酒店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俩从一辆车上下来的…”

梁鹿不再说话,安静地吃饭敬酒看大家游戏玩笑一直到宴会结束。

她拒绝了李成楠送她回家的提议,在酒店门口与叶昭雯道别后,回头看了眼灯光辉煌的酒店大楼,拦下一辆计程车离开。

第五十八章 再遇

梁鹿告诉自己,跟他没什么好谈的,也不后悔离开,可夜色阑珊,她还是失眠了。以至于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起床,又在家里闲鱼躺到晚饭时间才出门。

叶昭雯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刚在小区门口的小餐馆解决完晚饭,在超市采购能够支撑自己三天不出门的物资。

“小鹿鹿,元旦放假有计划吗?”叶昭雯声音软地几乎可以掐出水,梁鹿抖一抖,下意识就弱弱地道:“有…”

“什么计划?”叶昭雯意外。

“…家里蹲。”梁鹿到底编不出来理由,最后还是老实道。

那边果然毫不客气地嘲笑她一番,直到她要生气摔手机的时候才正色,邀请她一起去周边小城的山里度假。

山上比城里温度低,听说已经落了雪,找一家舒适的度假酒店泡温泉品茶岂不快意。

搁以往,饶是对方说得天花乱坠,梁鹿只要不想去就一定不会考虑,可这次,她却心动了。

抬眼看看超市的玻璃墙印出自己随意缠着围巾趿著棉拖鞋的邋遢样,再低头看看小推车里的速冻食品,梁鹿沉默几秒,最终道:“去!”

第二天早上8点多,叶昭雯开车来到梁鹿家楼下接她。车上还有另外两个女孩,苏菲和王明靖,都是叶昭雯的小姐妹,之前梁鹿也听她提起过。大家年龄相仿,出来玩心情也好,于是气氛融洽,很快就聊到一块去。

因为是元旦小长假的第一天,游玩出行的人暴增,再加上她们出发的时间不早,于是堵在了出城的高速路上,原本3、4个小时的车程最后硬是花了多一倍的时间才走完。

车子下了高速路,又驶过一段省道才拐进山里,一路盘旋向上,最后停在占据了半个山头的酒店门前。

远处的松柏裹银,近处的黄叶挂雪,绕着山头披裙的不知是云还是雾,空气冷冽却清新,混合著草木的香气,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被瞬间安抚。梁鹿环顾四周,深吸口气,很是满意,觉得此行不虚,甚至反思以后也应该多出来走走看看。

酒店没有高层建筑,都是独栋别墅,根据不同的景观分成不同区域。不知叶昭雯那边房间是订得早了还是晚了,她们入住了最贵的山景别墅,带室内温泉,温泉连着落地窗,窗外是一片宽阔的草坡,其间有零星的几棵树,都已经枯黄,盖了一层不厚的雪,一直绵延到山腰,山腰到山头则是成片的柏树,压着雪,白绿相间。

别墅里有四间房,一人一间,安排得刚刚好,梁鹿不禁问叶昭雯。

“酒店是我老公订的啦,附近这几幢都是。他们昨天就到了,还剩这一幢空的,就跟我说有四间房,可以多叫几个朋友过来。”叶昭雯摊手随意道。

可能有钱人的观念里没有退订这一项吧,梁鹿腹诽,接着问:“你老公也在这?之前没听你提到,我还以为就咱们几个…”

“没关系,不影响。他们那边都是生意人,说白了其实就是换个环境好点的地方谈生意,他们忙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不牵扯。”

梁鹿信了叶昭雯的不牵扯,结果下午才吃了晚饭回房间没歇一会,就被她拉着去他老公那边的场子玩,说是那边人多有意思。

梁鹿过来这里玩只是想简单散心,看看风景换个心情,舒服随意,没想着扎堆凑伙,因为她觉得陌生人一多,相处起来麻烦,更何况还有异性。

于是她拒绝。

叶昭雯却很坚持,说留梁鹿一个人在房间她不放心也玩不痛快,梁鹿要是不去的话她也不去了。

她这话一出,梁鹿哪敢再赖著,只得起身跟上。只是她素面朝天,一点装饰都没有,叶昭雯看不下去,将她摁在沙发上涂上一支深红色口红才出门。

那边果然闹热,男男女女都聚集在别墅一楼的客厅里,窝在围成一圈的沙发上摇骰子喝酒聊天。

叶昭雯将梁鹿往前一推,简单介绍一下就着急去了厕所,苏菲和王明靖则分别坐去了各自男朋友身边。

原来他们都认识。

环境太不熟悉,梁鹿有点拘束。好在叶昭雯的朋友们挺热情,招呼她吃水果喝茶,也不强迫喝酒。

梁鹿稍微放松,旁边的一位漂亮妹子却在与她对视了一眼后,从男朋友怀里坐起来主动与她搭话。聊了没几句就开始打听她的感情情况,脸上满是兴趣。

梁鹿虽不清楚原因,却还是礼貌回答:“我单身。”

“不会吧,你这么漂亮,追你的人应该很多才对…”

“没有没有,还没碰到合适的。”

“那这么说,你心里有人喽?”她步步紧逼。

“也不是…”梁鹿不知该怎么说,自己的感情问题,她不想和别人说得那么细。

没想到妹子却开心地拍手道:“那就好!刚好!我来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我亲哥哦,帅气多金,年轻有为,而且财大器粗,质量有保证!一般人我都不给介绍的,看你这么好看,就便宜一下我哥吧…”

“呃…”梁鹿被意料之外的聊天走向震住,噎得说不出话来,正在组织语言,就听沙发背后突然有声音传来。

“哎!肖二,你烟灰怎么往我酒杯里弹啊?”

梁鹿更愣了,往后边看去,那里有一面半镂空的屏风,屏风后居然有一桌人在打牌,因为在拐角被遮著,她一直没注意到。

她呼吸一滞,心也高高提起,盯着那扇透不清人脸的屏风,捏一把汗,想:不会这么巧吧。

那边顿了好一会,才懒懒答道:“谁让你酒杯放得离烟灰缸那么近。”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不是肖钦是谁。

“呆坐着干什么?来,给你看我老公,你们还没见过吧?”上完厕所回来的叶昭雯一屁股坐在梁鹿身旁,说完直接朝屏风那边打招呼,刚巧将梁鹿与推销亲哥的妹妹隔开。

“老公…”

“哎,宝贝儿来啦?过来坐吗?”屏风后伸出一张年轻的脸。

“不了,我先陪小鹿聊一会天,给你介绍一下…”

叶昭雯的有钱老公与传说中大腹便便、中年油腻的形象截然不同,留着精神的寸头,就算坐着也能看出来身材挺拔健硕。

他与梁鹿简单打过招呼,又对叶昭雯说“我一会儿过来陪你”,才转身回到牌桌。

没想到两人的相处方式如此直白甜蜜,与看起来的样子和性格大相径庭。梁鹿突然想起什么,低声问:“公司传你老公…呃…你怎么也不澄清一下?”

关于叶昭雯老公的猜测是部门的八卦之一,其中流传最广认可度最高的说法是“年轻肉体与腐朽金钱的交换”。

“随他们怎么说,到底怎么样我自己知道就行。”叶昭雯眨眨眼无谓道,又轻哼一声,说:“不就是嫉妒我吗,我不在意!”

怪不得叶昭雯向来我行我素,除了有底气,原来也看得开。

屏风后的牌桌上传来一阵吵杂声,似乎有人赢了大牌。梁鹿想起肖钦,与叶昭雯咬耳朵悄声道:“咱们公司…肖总,怎么好像也在。”

叶昭雯也惊讶,眼珠往屏风的方向转了转,低声说:“我老公和肖总认识,这个我知道,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不过好像来往不是很频繁,我没太听他提起过,我这也是第一次见他们一块。”

许是叶昭雯见惯了老总和大佬,并不觉得有什么,拉着梁鹿就要去大方地打个招呼。

梁鹿紧张,坐着不肯起身,将叶昭雯往回拉,叫她等等再看。

拉扯间,就听叶昭雯的老公,郝川的声音传来:“宝贝儿,我过来陪你吧,不打了,找个人替我一下。”

“就你们同事小鹿吧!刚好你们肖总也在这,过来打个招呼。你也一起。”

梁鹿脸色大变,汗都惊出来了,不知该怎么办。说不去吧,明显太不给领导面子,去吧,她怎么能坐得住。最后支吾道:“我…我不太会玩牌。”

“没关系,不会可以慢慢学嘛,我也要玩,我教你!”刚才牵红线的漂亮妹妹也站起来了,拉着梁鹿就要与她一起往牌桌走。

“对对对,不难的。”叶昭雯与郝川附和。

梁鹿被半推半就地带到了牌桌前,坐在郝川的位子上,好巧不巧地右手边正好挨着肖钦,左手边的男士则绅士地让出位子给漂亮妹妹。

梁鹿理解叶昭雯想让自己增加接触面,多交朋友,所以推自己过来。可为什么郝川也这么积极地催她?而且那眼神好像有深意。

肖钦已经抬眼看了过来,梁鹿无暇多想。她一边拉着椅子坐下来一边整理出一个自然得当的表情与他打招呼。

“肖总。”

“嗯。”他懒懒地回,语气不咸不淡,眼皮抬起只应声看了她一眼就收回。

梁鹿原本十分忐忑,但看他如此冷淡,便觉好像被一盆冷水泼中,霎时冷静下来。

叶昭雯与郝川已经走开,腻腻歪歪地窝在沙发里。漂亮妹妹被男朋友搂着在跟她讲打牌的规则。

他们玩的是“干瞪眼”,确实不算难,梁鹿本来也会。

虽然郝川走的时候没有把桌下的钱带走,跟叶昭雯一起和梁鹿说说随便输,但梁鹿哪里好意思输人家的钱,便也玩得认真。

一边的漂亮妹妹还没放弃自家哥哥的感情大事,依旧不遗余力地推销。显然是奔著梁鹿追过来打牌的。

“怎么样,小鹿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可要好好想想啊。”

“我…单身挺好的,现在真的不考虑。”

梁鹿捏着手里的牌,压力山大,犹豫着到底该怎么走,顾不上应付她。

明明拿了一副好牌,怎么还这么难打呢?出什么牌肖钦都能截掉,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输了。

妹子则继续天花乱坠地描述,什么八块腹肌、金刚钻都出来了。梁鹿假装听不懂,没想到坐着一直没动的肖钦却突然开口:“晓芙,你确定你哥那个和尚一样的工作狂会拨出时间给女朋友?”原来漂亮妹子叫晓芙。

晓芙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立即反驳:“那是因为之前没碰到小鹿姐!小鹿姐绝对是他的类型,只要她愿意,我哥保证好好疼著。而且,这不还有我给小鹿姐撑腰呢么!”

“我总不会害你是吧?”最后一句她冲着梁鹿说。

梁鹿输了牌,脑子里都是散出去的钞票,心里还在愧疚,没注意听她前面说了什么,下意识地点头。

“对吧对吧。”晓芙见状,开心地挑眉。

肖钦则脸色彻底沉下来,声音寒得能结冰似的,飘出一句:“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多用用脑子自己看。”

他说这话是想说自己没脑子吗?

梁鹿本就肚子里有气,又被他截得输了牌,便垂着眼不客气道:“现在骗子太多了,自己看的也不一定对,说不定就突然玩失踪呢。”

“你们在说什么啊?”晓芙嘀咕著打断,趁热打铁要加梁鹿微信,说是不管怎么样先交个朋友。

小女孩可怜巴巴地请求着她,梁鹿不好意思再拒绝,拿出手机准备加好友,右手边的茶水却突然洒下来。

茶水是冷的,但衣服很快湿了,留下一圈圈暗色的痕迹。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肖钦擦手,无辜道。

梁鹿再傻也知道他是在针对自己了。她二话不说,起身:“不好意思,我衣服湿了,就先回去了,你们玩。”说完就转身离开。

肖钦叫了酒店的保姆过来收拾了茶水,才拿着外套起身:“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找个人替我吧。”

嘿嘿,醋肖上线,拦住了妹子污污污的小火车。(但是怎么最后气到的好像还是小鹿?)

第五十九章 对峙

梁鹿跟叶昭雯打过招呼,出了门一路疾走,看见自己住的那幢别墅门口的光,走到门前的小路上,却被路旁伸出来的一双手拿到墙角。

“你!”她又惊又怕,待看清来人,又多了一分气。

“走这么快做什么?生怕人追上?”肖钦摁着她的肩膀在墙上,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抄了小路过来,就这慢一步都差点截不上她。

梁鹿只觉得这人今天脾气异常地戾,她偏过头,不看他,反讥道:“不走等著碍眼吗?肖总你见不得我也不必这样处处针对,在人面前羞辱我吧?”

肖钦知道自己刚才话说得重了些,可他一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和年会那晚的失约就抑制不住地上火。再加上她这会冷著脸,一副跟他界限分明的样子,便不由动气道:“羞辱你?怎么,干扰了你的好事?”

梁鹿闻言,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他,心里仿佛生了一根刺尖尖地顶起来,震惊过后更多的是失落。她又别过眼去,却笑起来:“随你怎么说吧。”说罢她就要推开他,肖钦哪里肯放她走,又将她拽回来,她不依不饶地挣扎,直到被他死死地钉在墙上。

她鼻尖红红的,眼眶里的水渍在不甚明亮的角落里泛著光亮,却又倔强地不肯看眼前的人,身子微微发抖,也不知是冷得还是生气。

肖钦毕竟不是一来气就被冲动没了头脑的人,看她如此这般,也忍不住心疼。他自知失言,知道她心里不舒坦,心里清楚还是要与她好好说道才行。

他叹口气,将她发凉的双手握进掌心,推着她到别墅门前,说:“外边冷,进去说。”

别墅一楼是公共区域,没有房间,房间分别在二楼和三楼,二楼和三楼房门口则各有一个小客厅。梁鹿怕在一楼被人一开门进来就能撞见,于是直接上了二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给自己倒杯热茶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褐色的茶水在碧润的瓷杯里打转,却不说话。

看得出来,她将自己缩进了壳里,处于一个自我保护、拒绝沟通的状态。肖钦忍住想要抽烟的欲望,站着看了她半晌,才解开大衣的扣子,坐在她身旁,开口问:“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失约?”

梁鹿吹着茶水的动作一顿,说:“失约?我没记得我答应你。”

她冷淡的语气让人气躁,肖钦忍不住掰过她的脸,寒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谈的吗?梁鹿,你把我当成什么?”

梁鹿终于抬眼看他:“我把你当成什么?你不声不息地消失,又有没有把我当一回事?”她坐得笔直,声音里却有不可见的颤抖。

他却眼睛微眯,低声笑:“我消失?”随后又更靠近她,反问:“我消失了吗?你是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还是不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哪?”

“可是你有曾试着主动联系过我一次吗?”他一字一句道。

梁鹿脑子哄乱,有些反应不过来,又听他接着道:“我给你发过简讯的那个号码,没有收到过一条你的电话和信息,我办公室的秘书也从来没有通知过你有来访。为什么?”

“我是没有主动联系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是因为我不得已,不能联系你?”

“那个电话号码我早就该停掉了,可是我担心你万一有事找我…但是你呢?有没有想起过?你生病卧床,联系的却是李成楠!”

他一句句的质疑和指控将梁鹿砸地晕头转向,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湿了脸庞。事情怎么会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她一边慌乱地摇头,一边道:“什么不得已?和李佳和成语都是不得已?你和成语在一起都多少年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你听到了?”他沉声肯定地说道。

梁鹿移开眼,默认。她发烧的那天晚上,李成楠和他说话的时候她都听到了。一开始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突然出现的他,所以她装睡,她只是头昏,并没有晕过去,却没想听到了那些。

“如果我告诉你,我和她们都没有什么呢?”

“可是…”梁鹿愣住,连眼泪也流一半停住。

外面的传言是那么逼真。

“李成楠的话不全对。我和李佳是生意上的往来,至于成语,我只把她当妹妹,和她传言,只是为了引出一批在背后的有心人…”

说着,楼下有人开门进了别墅,听声音好像是苏菲和她的男朋友。苏菲住在三楼,马上就要上楼了。梁鹿着急,赶紧开了二楼自己的房间门,将肖钦也推进去。

梁鹿关了门,贴在门上听他们毫无异样地进了3楼的房间锁上门才松口气。还没转身,背后就贴上一具温暖结实的身体。

“已经在屋里好一会了,你怎么还在抖?”他从背后拥着她,在她头顶道。

“没有,没抖。”梁鹿嘴硬,贴著门没动。

肖钦将她转过身,让她面对自己。他低头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忍不住捏着她的脸,将上面的点点水痕擦掉。

可她眼眶还是湿的,看着他闪动,里面有矛盾和摇摆,疑问和不安。

肖钦知道她还需要时间消化,由她盯着看,自顾自地将刚才从外墙上沾到她发尾的水渍拭去,又伸手按在她后背,确定她外衣没有被阴寒的墙面印湿才松口气,将她裹紧,往房内走去,一路走,一路将灯打开,将地暖温度调高。

最后他坐在床边,怀里圈着她,忽然觉得恍如隔世。上一次这样抱着她的时候还是在去美国之前,在她的家里。当时他吃味,脱了她的上衣,她却钻进他的怀里取暖,身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小突起抚平,只觉得所触之处皆是冰凉细嫩,软到了骨子里。那个时候她主动将自己送进他怀里,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可全然不是现在这样的表情。

身体的感官随着记忆也在觉醒,鼻尖萦绕了她身上散发的气息,熟悉又勾人,且越来越浓郁。察觉到身体某处的变化,肖钦将梁鹿从腿间的位置微微挪开一点,捏着她腰肢的手却不自觉越箍越紧。

直到梁鹿突然偏头咳嗽两声,他才惊醒过来,探了她的额头,问:“别又发烧了。上次你生病出院后有没有再好好休息?”

电光火石间梁鹿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没有回答他,却问:“上次出院后,是不是你把我从同声传译组调到了会场志愿者组?”

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肖钦没有立即回答,认真试探她额头的温度,最后确认无事,才看着她道:“不是。”

看来是她多想了,梁鹿的眼光暗淡下去。

却没想到又听他说:“我怎么会不明白你为了企会的工作花了多少精力?那个时候对你来说发挥出来比半路放弃去休息更适合才对。”

“所以我没有动你,也没有跟那边打招呼。后来,你又被调去会场,是意外,那边后台安排的负责人换了,不是我的人,我事先不知道。”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清楚自己的那点想法和野心,她一时梗住,过会儿才又问:“借调我去集团,也是你安排的?”

“是。”他坦诚道。

怪不得,会有这么好的机会留给自己,梁鹿讽刺地想,却又突然想到:“那程经理…”

肖钦知道她在在意什么,解释道:“不会。总经办给你们部门的通知是借调女性员工一名,要求能力强,素质佳。”

说着,他似乎带了点笑意:“确实是程丹自己选得你。”

梁鹿心里好受一些。她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女性员工里程丹一定会挑自己的,可她知道,如果没有要求性别的话,那程丹挑选借调过去的人应该会是李成楠。那么,他也知道这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调我去集团?”背后一定有原因,梁鹿心里确定。

肖钦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她通红已经出汗的脸,松开她,让她脱掉大衣,又自己起身去调了地暖的温度,才坐回她面前,最终道:“因为…我需要和成语传绯闻。”

梁鹿蹙眉,心道:什么叫“传绯闻”?

肖钦却面色平静,他接着说:“成语不是我在国外多年的女友,她是…我一位故友的妹妹,被托付给我照顾。成语患有抑郁症,之前几年一直躲在美国的一个小城市养病,是我一直管照的她。”

梁鹿想知道的真相似乎在接近,她不敢打断,静静听他说:“那个朋友的死,跟我有很大关系。所以我给她相依为命的妹妹提供生计,也找到了害她的人替她报仇。”

“可是我没想到,事情还没完。最近几个月,那些人又出现了,成语养病的地方被发现,她开始收到威胁和恐吓,那些人扬言要报复我们。最糟糕的是,我们一直查不到那些人,所以成语提议,我干脆就将她转回了国。一是在这里好确保她的安全,二是将那些人引到国内更方便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说完这些,肖钦叹口气,坐直身子,有点自嘲的地笑道:“我本来以为那些人该很着急,很快就出手,没成想他们沉住气到现在。所以…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他看向她。

梁鹿脑子嗡嗡作响,她甚至不敢跟他确认她此刻的想法,会不会是自己理解错了?她眼睛睁得浑圆看着他,颤声道:“你…什么意思?”

他静静看着她,黑眸幽深,一直看到她眼底,缓缓道:“所以,我不联系你,是因为我的处境也很危险,那些人针对我,难免不会顺到你身上。我调你去集团,是因为想将你调得离我远一些安全一些,甚至是想在你听到我和成语的传言之前就解决掉这个问题。”

“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梁鹿捂著嘴,说不出话来。这些在她听来惊愕失色甚至的话,在他说来却如同平常的每一句话一样。难以想像,他都经历了什么,居然一直以来都背负着这样的包袱在行走。她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因为他闹的一些小情绪,不知道有没有伤害到他。

“怎么这么难过?又不是不要你了。”她眼泪掉得他两手都擦不急,只能将她扣进怀里将胸膛和衣服都给她擦,甚至开玩笑哄她。可他这个样子让梁鹿更愧疚,呜咽著,声音更大了。

肖钦拍着她的背安抚她,轻声道:“我算了很多事情,也有很多是没算到的。”

“我没想到你和叶昭雯关系会那么好,毕竟她八卦那么精通。也没想到成语会自己直接主动跑去集团体验借调。”

梁鹿终于找回一点清明,她抹著已经哭花的脸,抽噎著问:“怪不得…她只在集团待了几天…”

“必须调走她。”

“那…那叶昭雯,那我…”梁鹿又想起什么,试探地看他。

“没错。叶昭雯这次叫你过来这里度假,也是因为我。叶昭雯不知道,郝川知道,我们会有一些合作,是盟友。”

说着,他看她一眼,带着一丝揶揄:“还不是因为你,上次年会好不容易在酒店碰到,那个时间和地点都没有问题,你却直接跑掉,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没办法,我只能制造机会再跟你偶遇。”

“你…不要再说了。”梁鹿不忍心再听下去,埋头在他怀里,将他结结实实抱住。

肖钦自己都没想到,这样久违的亲密感他似乎已经等了好久。他想起第一次送梁鹿回家时,她下车前偷吻他成功的得意样子,她是那个浑身冒着傻气的女孩,坦诚又大胆。

他抬起她的脸,终于吻上那些划进他心尖里的眼泪,抵着她的额头低语:“小鹿,我很想你。”

第六十章 骗子

没想到。

梁鹿心神震动。

她从医院醒来的那个早上,已经在心里把与他的过去都打包封锁。她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并无任何异样地吃饭、上班、睡觉。她笑着听叶昭雯聊他的八卦、毫无芥蒂地在肆食记外的美食街吃宵夜、甚至哼著歌将他之前扔在家里的衣服整理好放进包装袋。

她像对待任何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一样对待他和与他有关的一切。

可为什么这一刻,在他的怀里,在听到他的解释,听他先一步说出想念后如释重负?一颗心安定下来,仿佛漂泊的小船在夜幕降临前终于驶进了宁静的港湾一样。

梁鹿突然明白,为什么她不怕面对他,却害怕发呆,害怕失眠。

她害怕这场感情的角逐里只有自己在向前奔跑,她害怕自己所珍惜呵护的却是他弃如敝履的。

她紧绷的身体像松了发条一样柔软下来,她依旧止不住眼泪,却弯起嘴角终于笑了。

细密的吻如雨滴一般落下,肖钦低垂著头,背光的阴影将她笼罩住,湿热的唇在她微凉的脸颊游走,最后停留在她上翘的嘴角,吐著热气问:“你呢?你有没有想我?”居然像个索糖的孩子。

梁鹿挣脱他托著自己脸的手,扭头嗡声说:“才没有。”唇角的笑容却偷偷漾地更开。

“骗子。”他在她耳边控诉,转过她的头,紧接着含住那双他肖想了很久的红唇。

久违又熟悉的触感勾醒最深处的感官和潮水般的记忆,两人俱是一震。肖钦耐心地勾勒她的唇瓣引诱她,口齿相交的气息在空气中碰撞,变得越发黏腻厚重,不可收拾。

他扣着她的后颈,箍着她的腰,不断加重力道将她压向自己,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梁鹿不自觉地伸手揽住他脖子,急促地喘息,脑子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只得跟着他越陷越深。他总是知道怎样让她意乱情迷。

肖钦却还不够,又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声哄:“舌头。”

梁鹿陷在酒店洁白松软的床里,黑发凌乱,早已经七荤八素的。她依旧揽着他,无意识地听话张口。

男人宽厚的唇舌很快将她的口腔都塞满,一阵翻搅蹂躏后勾出她的舌尖纠缠吸吮。

“唔…嗯…”梁鹿吃力地咽著口水,半眯着眼,发出像猫咪一样细软地咕噜声,挠在肖钦的心尖上。

满腹的欲火不得纾解,他双手不安分地沿着她身体的曲线游走,觉得衣服太厚,又从衣摆下伸进去,将她细腻的肩背揉个透,才滑到她敏感的腰窝打圈,抬高她的腿心扣向自己膨胀的下身。

他手掌仿佛带电,所到之处皆引起梁鹿的一阵战栗。她娇懒地扭著身子,会阴隔着衣裤磨蹭他已经顶起来的欲望。

气血直冲脑门,肖钦吸一口气,把着她的腰臀,挺腰恶狠狠地撞击她的凹陷处,直将她的淫水撞出来打湿了底裤求饶才缓下。

“别了,内裤钻进去了,痛…”梁鹿弱弱地喊。

“还知道痛?刚才劲头还不是挺大?我看看。”肖钦声音粗嘎,不由分说地就抬起她双腿扒了她的打底裤。

黑色的内裤果然歪歪地贴在肉缝外,他将嵌入的布料拉开,便看见泛著水光的银丝在中间拉扯。

“才几下就这么湿了?”他眉梢微挑,揶揄地看她,梁鹿则咬着手背不吭声。

知道她害羞还没适应,肖钦不再多语,将那点小布料拨到一边,伸手触摸那粉嫩的花肉。粗粝的指腹划开紧闭的花瓣,一股清透的水液便应势从中间流出来,他用一指接住,复又尽数涂抹在柔软的花瓣上,将它们挤在一起揉捻搓弄。

“啊…”梁鹿立时细叫一声,蜷住了脚趾整个人都收紧一下。

肖钦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手加大力道玩弄那处,一手解了自己的裤腰,拉下内裤,将肿胀叫嚣的性器释放出来,握著撸几下。

紫黑的棒身上盘著凸起的青筋,那强势的尺寸和硬度熟悉又陌生,叫梁鹿只看着就心惊肉跳,却又控制不住地分泌出更多的淫液。

有了更多的水液润滑,肖钦换了肉棒接在穴口,将前端沾湿后更加肆无忌惮地顶住那两片肉瓣揉圆搓扁。两手则从她的上衣里钻进去。

梁鹿上身穿着米白色的兔毛毛衣,软糯厚实的料子下是一件极薄的胸衣,没有钢圈也没有海绵,松松地兜著两团奶肉,于是肖钦伸手碰到的就是绵绵的一片,触感几乎与赤裸无异。

他抬眼看了梁鹿一眼,然后将她上衣掀开。镶著蕾丝边的黑色棉布堪堪裹住两颗白嫩的果子,其间是同类型的细带子连接,尺寸似乎略小,以至于鼓囊囊的奶肉从四周都溢出来。

肖钦眼里瞬间盛了火,他挑起连在中间的黑色带子在指尖提了提,后又松手使其弹回,沉声问:“穿成这样?”

毕竟梁鹿事先并不知道会在这里碰上他。

这种内衣是有一次逛街时叶昭雯推荐的,柔软舒适且不显得胸部那么突出,样式又好看,梁鹿一试就喜欢上了,便买了许多,均是轻薄简单却样式颜色不同的,换著穿,算是取悦自己。却没想到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会显得这么色情,忙解释道:“这种舒服,我最近都这样穿,不给谁看。”

“看起来老实,花样倒不少。”肖钦沉声道,将两片柔软的布料轻松拨开到两边,露出粉嫩的奶尖,两手各一只,揪著划圈,同时甩动肉棒,戳弄她泥泞滑腻的外阴。

奶头、阴蒂和小阴唇被同时刺激,梁鹿“啊呀”轻喊一声后软下去,无意识地抓住他健硕的手腕,毫无说服力地摇头反驳:“没有没有…”

“我看就是有。”肖钦睨着她粗声道,随后低下头,一口含住已经艳红挺立的奶头吸吮,左右开弓,用口水将它们染得湿亮,还觉得不够,又将它们往中间推挤到一起,伸出舌尖来回拨弄。

“啊啊…啊…”梁鹿喉间溢出似欢愉似难受的低吟,她双手扣在他脑后,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不自觉地就挺高胸脯将肿胀的奶往他嘴里送,同时纤腰轻摆,配合肉棒的摩擦。

潺潺地花液顺着阴道流出,一个多月未被开垦的穴壁沾著点点水液轻轻抽搐,传来涩涩的刺痛感,刺痛过后便是无尽的空虚和瘙痒。

梁鹿断断续续地哼唧吟哦,像濒临干涸的鱼一样在肖钦身下扭动,不时将那硬似钢铁的阴茎夹在腿心研磨。

肖钦按住她,眯眼嘶气,哑声道。随即将她双腿大大分开,挂在肩上,挺著已被她淫水浇得湿透的肉棒在穴口刺探。

龟头毫不留情地撞击穴口,一下比一下更深更重,娇软的小嘴被越顶越开,颜色也越来越鲜艳,被迫含住乌黑坚硬的顶端又吐出,湿湿热热地叫人欲罢不能。肖钦捧着她的臀瓣,一边加快速度肏弄穴嘴,一边喘著粗气不依不饶地问:“你说你,是不是不老实…”

穴口虽浅,却神经密布,极其敏感,梁鹿被他那大东西顶得淫水流了又流,一边“嗯嗯啊啊”地出声,一边难耐地扭著屁股道:“好痒了…里面…”结果话音还未落,就察觉到巨大的蘑菇头撑开了肉壁突然插进来,将淫荡的穴道逐渐填满,又压着嗓子“啊啊…”地尖叫。

肖钦咬牙,插得艰难,才把阳具齐根放进那窄小磨人的花径,就感觉到肉壁疯狂地挤压和吸吮,将他逼出一身汗。

他低头看,身下的女人颤栗著,竟然已经高潮了。

肖钦失笑,喘著粗气在她耳边道:“才开始你就去了?出息…”

接着他跪直,将她含着肉棒还在抖动的下身也腾空拎起来,往自己胯下扣,一边扣一边闷哼道:“嗯…怎么这么敏感?放松…让我好好插插。”

“呜呜…啊嗯…轻点…啊…”梁鹿呜咽著,眼泪都快被逼出来,刚才经历高潮的小穴还未恢复平静就被高高抬起,套著男人的巨物被迫继续性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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