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 081-090

第八十一章 看诊

这天,张文恩正在坐诊,打门口进来一人,身长玉立却表情严肃,话也不说,就坐在一旁休息的椅子上等。他看清来人,赶紧叫人过来替了自己,将人请进里间。

“肖二公子亲自上门,寒所蓬荜生辉啊,怎么?这是哪出问题了,脸色这么臭,难道,已经虚了?”

肖钦懒得听他胡言乱语,白他一眼,解开衬衣扣子,露出半个肩膊。

张文恩定睛一看,他蜜色的肩膀上是两排整齐的牙印,痕迹红肿,已经发炎。张文恩忍不住乐了:“这上哪盖得这么一个戳?香艳呐…哪家姑娘?这么刚?”

肖钦没吭声,脸色怪异,张文恩眼珠子一转,身子后倾上下打量他,一会,狐疑问:“你该不是…强迫人家的吧?”

眼看坐着的男人表情变得僵硬,张文恩挑眉,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不是吧,真被我说中了?禽兽啊你…”

他还没说完,肖钦突然站起来,拉起衣袖,二话不说就要走,张文恩又赶紧把人拽住:“瞧你,说你两句还不乐意,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我看啊,咬得是真活该。”

他将人按回椅子上,最后,叹口气,说:“先坐下,给你打针破伤风。”

肖钦始终不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张文恩看了就来气,于是下手一点不客气,用蘸满了酒精的棉球来回擦,一边说:“我说,你怎么混到这个地步了?看你以前那无欲无求的清淡样,我都差点以为你有毛病呢,结果,你这一上来就这么搞,这也太不入流了…”

“话说你上次不是还打电话问我女人中了药怎么解吗,送进怀里的人都不要,怎么现在又来这套,我还真好奇了,是怎么个天仙让你这么把持不住…”

“好了没?”肖钦突然开口,极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张文恩是何许聪明的人物,一下就瞧出他不对来,拔了针,眯眼看他:“哈…被我说中了?是一个人?”

肖钦也不客气,眼皮都没抬,沉声反呛:“是又怎么样?”

这下轮张文恩没话说了,他噎了好一会,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不是在跟李家的千金搞关系么?怎么还…”

肖钦穿好了衣服,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这你也信?”

张文恩干脆地点头:“我信,八卦照片上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一提起这个,想起还在病床上躺着想不起来车祸前后几天事情的李佳,肖钦就心烦,他问张文恩:“车祸脑震荡失忆,一般多久能恢复?”

“这事说不准,有的人几天,有的人几个月,还有人一辈子也想不起来呢…”

“不行,要尽快想起来。”肖钦说。车祸的事情不简单,警察迟迟下不了结论,一直在查,因为车子出事前是从环宇电子开出去的,波及到了公司,拖的时间越长影响越大。

张文恩答:“也不是没办法,可以适当地刺激一下试试…”

肖钦闻言,垂眸思量了片刻,随后起身就走,招呼也不打,听到张文恩在后面喊:“还没包扎…”也只是摆摆手。

李佳在医院躺了一周,眼看要过年了,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了,家里人便鞍前马后地赶紧收拾整理,准备回家过个团圆年。

要搬回家的那天上午,李佳躺在病床上,闲得发慌。她躺在床上不能动,只能拿着手机来回地刷,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听下边人说司机老付的老婆和孩子来医院了,想看看她。

老付在李家待了多年,因为开车稳当,为人灵活会来事,深得李家的信任。以前是李父李磊的专用司机,以前李佳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开车接送她,后来李磊就干脆让他去做了李佳的专职司机。

出事那天正是老付开的车,没成想成了他最后一程,李佳也觉得难过可惜。事后,他们给老付家里送了一大笔抚恤金,以示安慰。

他老婆孩子这个时候过来,恐怕是办完了后事,要回老家了,走之前来看看,难得他们有心,李佳便让他们进了病房。

老付的妻儿都是普通家庭的人,老实巴交的话也不多,看起来很拘束的样子,问了李佳病情的恢复情况就不怎么说话了。后来又聊到老付,没几句就已经眼泪汪汪。李佳虽然记不得事发经过,但看自己断了肋骨的这样子,也能明白当时应是情况凶险,心有余悸,也悲从中来。

老付的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泪了,断断续续地说着过去和老付的生活琐事。李佳想起以前老付时常照顾自己的种种,头渐渐痛起来,脑仁仿佛被撕扯著,有什么东西要挤著蹦出来。

老付的妻子说着,激动起来,从手机上调出几张照片,举到李佳面前给她看,泣不成声地说:“李小姐,这是车祸时被拍的照片,您看看,您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我们老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们不甘心呐…我这些日子天天做梦梦到他,梦到他惨死的样子…”

李佳自出事以来,被李家的人精心呵护,哪怕她脑震荡暂时失忆,也没强迫过她配合什么,更没给她看过事发时这么触目惊心的照片,深怕刺激到她。可眼下,这么直白的照片就这样大刺刺地闯入眼里,直击脑海,叫她不得不回到当时的情景里。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李佳尖叫一声,痛苦地抱住了头。

第八十二章 新年快乐

除夕这夜,肖家大宅灯火通明。肖宏岩的父母早些年已相继生病过世,他是家里的老大,打小就和二弟三妹处得好,于是过年的时候三家人聚在一块过。吃完了年夜饭,牌桌就支了起来,大人纷纷围过去,打发时间等著守岁。

肖钦今晚没兴趣打牌,窝在沙发的角落里看电视。沙发另一端是家里小他一辈的、年龄最小的几个小孩。

自回国以来,过年的时候肖宏岩得三令五申地叮嘱肖钦才勉强留在肖宅和他们一块过,因为肖钦觉得太闹,不如自己一个人清静。今年却不一样了,没等肖宏岩开口,他就早早回家了,不因为别的,就是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心慌的不行。肖宏岩不明就里,以为他这是终于觉悟打心眼里认家了,一向严肃的脸也缓和了许多,都没找他单独谈话。

电视里不免俗的放着春晚,演着吵吵闹闹的小品。说来也奇怪,现在的小孩子居然都不爱看电视了,一人手里一个手机或者平板电脑玩得起劲,就他一个人在盯电视看。

肖钦浓眉蹙著不知在想什么,坐在身旁不远处,肖宏岩的三妹,也就是肖钦姑姑家的小孙女突然开口和肖钦说话了:“小舅舅,还是手机好玩吧?”

“什么?”肖钦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看你,虽然看起来在盯着电视看,但是手机在手里转了个没停,所以你其实还是想玩手机不想看电视,对不对?”

肖钦不知道该怎么答,小丫头却没等他回话,低头接着玩她的手机去了,嘴里仍在絮絮叨叨地说:“妈妈老说等我做完作业就允许我看电视,哼,电视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手机好玩。你们大人不也一样,也爱玩手机…不过,你想玩就玩呗,有什么好掩饰的…”

肖钦失笑,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年纪不大,却机灵的不行,居然看出来他根本没看进去电视,真是有意思。

梁鹿家里的除夕夜相比较来说就简单很多,只他们一家三口。梁鹿爸妈睡得早,也不守岁,到点就回房睡觉了。梁鹿捧着手机躺在床上,和朋友同学互送新年祝福,突然听窗外此起彼伏地响起放烟花的声音,一看时间,才发现,还有几分钟就是新年了。她趴在窗边,看着远处一簇簇彩色的烟火此消彼长,听到楼下院子里有人在喊倒计时,受到了气氛感染,心里也默默倒数,数到最后一个数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叮”地一声响,那个沉寂在手机里许久未用的,只有两个用户的聊天软件上发来一条信息:新年快乐。

假期的时间最是短暂,转眼就该上班了,年味还未散尽,上班一族又开始匆匆离家。按照之前的通知安排,梁鹿到集团后,先去人力资源部报道。

年前与她通过电话的杨经理接待了她,与她过了手续,新签了劳动合同,录了打卡的指纹和人脸识别后又叮嘱了几句基本着装要求之类的话,将她带到了投资部。

集团投资部的全称是投资发展部,部门不大,人员不多,但看起来工作节奏比在环宇快了许多。梁鹿被带到的时候,里面熙熙攘攘坐着的同事大多只淡淡与她点头打过招呼,完后就紧接着又埋头工作了。这让梁鹿心里多少有点紧张,毕竟这才是年后上班的第一天,大多数人都还懒散著没进入工作状态,这里却似乎已经如常运作起来了。

尼克的办公室在部门往里一点的位置上,纯玻璃的结构,开放、干净、透明,是给梁鹿留下的第一印象。杨经理带着梁鹿站在尼克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正在通电话,看见两人后和杨经理打了手势表示感谢让他去忙自己的,而后指了指靠门的沙发让梁鹿坐着等。

他说着英文,似乎在与对方谈判,不知是不是越洋电话,看样子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梁鹿想让自己放松一点,便转移注意力,四处打量起来,这才发现这办公室靠外的那面墙就是集团大楼的落地窗,恰好是临海能看见快艇和海鸥的那个方向,而另外三面墙则是依著这面窗户搭起来的。有趣的是,这办公室除了他背后的那面是混凝土墙外,另外两面玻璃上都没有挂任何窗帘,百叶窗也没有,只贴了装饰的横向贴纸,而那贴纸的宽度和位置绝佳,既连出了造型,还让里外的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的人都能看到对方,但只能看见下半身,挡住了上半身和脸。

梁鹿也不是头一次来集团了,之前调来做志愿者的时候因为工作的关系也接触过其他部门,但没见过设计这样简单又恰到好处的办公室,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即起到了掌握动态又不侵犯隐私的效果。

尼克挂了电话,灰蓝的眸子乘着笑意,静静看着她等她回神。梁鹿反应过来的时候不免闹了个大红脸,她随口说出英文道歉,却想到他用中文回她:“没关系,我在学中文,以后我们尽可能地用中文表达。”

他语气仍然不像说母语那样自然,却已经比年前那次在市场上见到的时候流利很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进步这么快,不是下了功夫就自身语言能力强,不管是哪个原因,都能说明这是个能力很强的人。

尼克将梁鹿介绍给办公室的同事互相认识,给她安排了工位,就在离自己办公室门最近的位置,临回办公室前还叮嘱她别心急,先熟悉环境,请她吃午饭,到时候再细聊。

过完了年,李佳依旧只能卧床静养。肋骨还没完全恢复,事发当时昏迷前的那段丢失的的记忆却已经恢复了。

那天被老付的妻子刺激后,她断断续续地想起来一些事,但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当时车子正在下坡,速度却一直没减下来,就听老付大喊一声刹车失灵,果断将车往有路障的一边靠,企图擦著路障增加摩擦减速,阻止车子向前,却没能躲过对面挡着的一道墙。

可以说老付为了救她牺牲了自己,所以老付肯定没问题。

但是警察说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因为内存满了所以没录下事发当天的事情,这件事却即正常又不正常,因为行车记录仪有循环录影功能,内存满了以后会自动删除最早的视频,除非有人手动关闭这个功能。这是巧合吗?

李佳想不出个所以然,她不能把那些碎片似的记忆有逻辑的连接起来,警察也没从她的这些记忆里找出有用的东西,她琢磨来琢磨去,最后给肖钦打了电话,想和他谈一谈。

第八十三章 无趣

收了年假,员工们还没投入状态,领导层先忙了起来。这天肖钦开了一天的会,下午下班后便靠在办公椅里,两腿交叠搭在桌上休息,周峰叫的外卖没吃几口,灯也没开,只是慢慢地抽烟。

他想着是不是应该去健身房好好练练的时候,又想起李佳中午给他打了电话,便掐了烟起身,打电话叫小吴开车,去李宅。

这个点堵车厉害,免不了费些时间在路上,肖钦在后座闭目休息。

听说李佳颅内淤血消散地差不多了,记忆也在恢复,但还是没能给警方提供有效信息,肖钦挺失望,不知道这事还得拖多久才能解决。他甚至想,或许当时车停在环宇的时候停电没录上监控和行车记录缺失确实是巧合,没有谋杀,就是一场意外事故而已。

到李宅的时候已是傍晚,让肖钦意外的是,都这个点了还有两名警察在李家,原来是下午和李佳问了话,听说肖钦要过来,也顺便等他一起问话。

屋里暖和,肖钦慢条斯理地褪了外衣交给菲佣,心里却想,如果这种事故发生在普通人家身上,不知警方是不是也会这么上心卖力。

据李佳之前的回忆,车子从环宇刚开出去的时候刹车还没出问题,行驶正常,是后来正开着的时候失灵的,这中间他们一直在车上,不曾下车。

警察根据这一点进行排查,认为很可能是刹车油管松动导致的。可事发后,车子损毁严重,刹车油管已经破损,不能判断是事先人为还是事故发生时造成的,所以警察今天过来,是和李佳确认,当天行驶经过的路线,想判断是否事发前刹车油管就已经漏油,如果有的话,很可能遗漏在路面或者某地,可以帮助推断。

听到“刹车油管”的时候,肖钦微怔,心里滑过一丝异样,因为当年成诺车祸,车子失控撞上路边的树就是与刹车油管有关。可他又一想,当年的事情已经了结了,与现在这是两码事,他不能这么敏感。

毕竟油管出问题是一个常见的导致刹车故障的原因,因为这个而导致的事故不算少见。还有,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让成诺有关的一切都成为彻底的过去式。

现在距离李佳出事那天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这个时候再回去找当时漏在街上的油,几乎是不可能。这一点肖钦知道,想必警察也知道,可他们还是要这么做,不知是要做给一些人看还是真就如此敬业勤恳。

因为与环宇电子牵扯地下停车场监控的问题,警察自然要把握这个与公司高层直接对话的机会,肖钦巴不得他们赶紧破案,于是态度友好,表示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地方公司一定积极配合。

说来不凑巧,公司那一片地方以往很少停电,偏偏就被李佳给赶上了。

一般碰上停电是件正常不过的事情,况且那天停的时间也不长,前后不过10分钟,李佳的车停在车库的录像并不是完全缺失,只是少了中间的十来分钟,除了这缺失的十来分钟,其余时间的监控显示周围一切都正常,并无异样。可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偏偏那天李佳出了事,再碰上警察穷追不舍,弄得现在这没录上的十来分钟就显得十分重要。

至于停电的原因,肖钦就觉得更与自己公司无关了,因为那天并不是独环宇电子一家停电,而是附近在一条供电线上的商户一齐停了,据说是线路故障,供电公司很快就派人修好了。

肖钦回想警察积极的态度,甚至觉得这整件事情都小题大做了。警察这样积极追查,不外乎是迫于李家的权势,李家这么缠着不放,怕是咬定了这事是有人要害他们。大家族里的人一个个都是这样,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地不行,不知平时是做了多少亏心事,总觉得有人要图谋不轨。

肖钦觉得自己也是最近情绪不好昏了头脑才被这事牵了鼻子走,他越想越无趣,突然就觉得在这再多待一会还不如去健身房练练。

李佳虽然行动还不便,但看起来恢复不错,状态好了很多,在一旁笑地温和。她见警察走了,肖钦也不与自己多说些话,便开始主动和他聊,聊自己想起的记忆,聊这几天身体恢复的情况。

肖钦已经失了兴致,只是听她说着,不多做过问。李佳是何许会察言观色的人,看出他兴致不高便不再说了,也不生气,笑着说知道他们这些做老板的年后这几天有得忙,便叫他早点回去休息。

肖钦给小吴打电话,叫他先出去给车打火在门口等著,正要穿外衣的时候,李佳仿佛突然想起来,开玩笑地问:“最近没有再见到成秘了,平日我去公司的时候她总是对我那么热心,怎么也今天没和你一起过来看看?”

“她身体不好,前些天已经回美国了,回去休养,国内环境不适合她。”

“生病了啊…严重吗?人还好吗?”听说成语已经回美国了,李佳显得惊讶,关心地问。

“还好,慢性病,多休养就好。”

“噢,那就好。”李佳似放心地笑了。

不知她是真的关心成语的身体所以放心了,还是确定自己把成语调走而放心,他不信成语回美国的事情她真的一无所知。

别以为他不知道,肖宏岩为什么有意撮合他俩?还不是李氏这边先私底下向肖宏岩透露了意思。

肖钦起身打算告别,李佳却仿佛还在回忆中,感叹:“世事无常,上次见成秘书的时候还是出事那天在你们公司开会的时候,她当时身体就好像不舒服,出去了好几次。后来她进来的时候已经停电了,却还坚持去黑漆漆的茶水间给大家倒水,安抚大家,说电很快就来了,结果果不其然呢。真是个优秀的秘书,我都想挖过来呢,谴走她可算是你的损失了…”

堵车的点已经过去,回程的路通畅了许多,肖钦却没心思再去健身房了。他看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脸色阴郁,思绪不平,都是刹车油管造成的事故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八十四章 租房

裕丰集团离梁鹿之前还在环宇上班的时候租的房子较远,下了班挤地铁得快一个小时才能到家。梁鹿不喜欢在路上浪费时间,尤其还是要与那么多人挤一路,所以开始考虑换房子,打算租一个离现在上班地点近一些的房子。

集团附近房租高,但梁鹿向来舍得在这方面花钱,她觉得,好不容易辛苦工作一天,下了班终于有了自己的私人时间和空间,这个时候都没有一个舒舒服服休息的地方的话,那挣钱还有什么意义。

打定了主意,她便开始在网上看房源,联系中介,房子虽然有,但看了几家一直没看上合适的。

新工作,刚接手,总要费一些力,但总的还说,还在梁鹿的掌控范围内。以前在环宇做部门总经理的助理,工作内容多与业务相关,同时也兼做一些处理领导日常工作的安排。这次做尼克的秘书,工作内容基本是安排他的工作和行程,基本不涉及关于投资的专业工作。

记得刚入职那一天,中午和尼克吃饭的时候,梁鹿问他为什么找她来做这份工作。她私下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英语说得比较流利的原因?又或者,干脆又是肖钦在背后做的安排,这种事他也不是干不出来。

尼克却说,是看中了她的耐心和细心。企会那次,他碰到耳机故障,她从头到尾解决问题的方式让他十分满意。

首先,事情发生的过程她丝毫没有慌忙,反而十分有条理,能快速联系到相关人员以最快的速度拿来新耳机,说明事先做了足够的准备,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该联系谁、怎么解决。其次,在等新耳机来的期间,她给他做同传的时候,口齿清晰,条理分明,语气平缓,没有被刚才的小意外给影响,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且十分专心。这,才是他最看重的,将自己的日常工作安排交给这样的人,他放心。

梁鹿起初觉得投资规划与自己以往的学习和工作经历相差太大,于是对这新来的工作充满好奇、焦虑和不安,听到他这么说,信心倍增。不了解投资很正常,但是她可以学啊,投资多与经济金融挂钩,她大学的专业是数学,转学经济的同学一大把,说来也是有一定的基础优势的。梁鹿放下心来,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学习计划,不求速度,也不求能学得多专业,但求每天都能多进步一点,能入了投资的门,避免以后在工作里出低级错误闹笑话。

尼克的工作风格和程丹有所不同。程丹决策果断雷厉,讲求效率,为人却八面玲珑,话不直接说透。尼克更追求平稳和精确,如大多数外国人的工作风格一样,不紧不忙但十分看品质重和细节,说话是直白干脆,一码归一码,公私分明。

梁鹿看得出,尼克的工作很忙,既要了解公司的战略规划,还要做投资的形势发展趋势,管开发投资项目的调研和可行性分析,还得做投资方案,期间不断开大大小小的会需要进行上下沟通,但不管多忙,他的脸上都不会出现焦头烂额的样子,永远都清冷自若,甚至不乏幽默,反倒时常安慰他们这些下边忙的焦头烂额的人“不要着急,头脑清醒了再认真看。”声音不大,语气清淡,却有稳人心神的力量。

梁鹿的工作因为是刚起步,参与不多,所以相对没有那么的忙。这天正在改文件的时候收到了叶昭雯的微信消息,说是她们家小区有一处公寓出租,叫梁鹿下了班来看看。

叶昭雯知道梁鹿想搬家的事,说是帮梁鹿留意看看,没想到真还有了消息。

叶昭雯夫妻俩房产多,梁鹿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一处的小区,后来那边发给梁鹿一个定位,一看,嘿,管它到底哪个小区,这位置是真好,离集团近,周围也交通方便。

梁鹿下了班等叶昭雯过来后,一块去看那房子,是个小复式,面积不大,装修得十分简洁干净,梁鹿满眼看得上,但这小区十分高档,这一块的房租又不便宜,梁鹿心里担心租金太贵超出预算,却没想到房主十分爽快,说是自己也很爱惜这处房子,出租是因为要出国生活一段时间,主要是想找个讲究的租客维护好这房子,再加上这中间有与他算是邻居的叶昭雯牵线,有保证,于是租金好说。

梁鹿看准了便不再多做犹豫,于是双方商量好便直接签了合同,这租房的事就算是搞定了。

第八十五章 结案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找不到的刹车油管漏的油,居然真被警察给找到了。

肖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随即哼笑一声,没想到这些警察拼起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漏油痕迹开始的地方就在环宇电子的地下停车场里、事发车辆停留的车位地面上。

警察说,漏油的痕迹很小,与停车时间的长短作比较来判断,漏油量不算大,如果车子在进入车库前就开始漏油,那留下的痕迹肯定不止这些。此外,在车子驶出车库后到事发地点之间所经过的红绿灯路口,警察也发现了相对应的时间留下的漏油痕迹,所以,可以推断,事发车辆正是在进入环宇电子的车库后开始漏油的。

而如果刹车油管是人为松卸的,那就是在车子停在环宇电子地下车库的这段时间里动的手脚。

有了这一进展,警察似乎是找到了突破口,立即开始盘查当天环宇电子及附近街面路口的监控,寻找可疑人物。可进展不顺,他们将监控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看出什么结果。起初从里面挑出了几个怀疑对象,但在进一步单独深入的了解过程中又逐一排除。于是他们将目光聚焦到环宇电子地下车场的监控缺失的那十几分钟上。

既然当时停了电,电子监控起不上作用,那门卫保安等的人总是能看的见的。停车场一共就那几个出入口,而且每个出入口都设管理亭和管理员,如果有什么异常,说不定还有人记得。于是,警察开始找当天在场的人谈话,从地下的车库管理员,到地上的公司大门的保安和前台的来往访客登记员,问了一圈,也没找出任何可疑人物和端倪。

事情就这样在看似有了转机的时候断了线索,陷入死胡同。

难道,刹车油管漏油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是车子本身出了问题?这一点,出事车辆品牌的负责人坚决不认同,李家负责保养检查车辆的佣人也否认。

可要真是人为的,这人总不能凭空进去又凭空消失不成?

事已至此,警察不甘放弃,最终,将目光放在了环宇电子的员工身上。这是最后的可能了,既然没有出现可疑的外人,那做手脚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环宇的员工?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入公司,事发前在工作岗位上上班,断电后下到停车场动手。

这么大规模复杂的排查需要公司领导的配合。下边人找上来的时候肖钦正在批文件,他头也没抬,毫不犹豫地一口就答应了,就提了一个条件,将影响降到最小。

肖钦指了周峰去带着警察一起调了当天公司的打卡考勤记录,随后亲自召集各部门总经理开会,要求各部门提供各自职员在该时间段的行动去向。很快,所有员工在当天该时间段的动态都呈了上来,警察将当时那十几分钟不在工作岗位、脱离大家视线的人员列了名单,然后挨个单独谈话。

可惜,如此大费周折了一番,仍然没有找出嫌疑人。

案情陷入胶着,能查的该查的都查了、警察再无计可施,进退两难的时候,李家适时地发声了,却不是要求一定要彻查到底,而是自认倒霉,承认这件事单纯只是个意外。没了李家的压力,警局松了口气,很快就结了案,最后定性为意外交通事故。

李佳亲自给肖钦打来电话道歉,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环宇电子也受影响了,搞出这么多动静很过意不去。

肖钦简单地应着,只礼貌地叫她好好休息,注意安全,声音清淡地听不出情绪,挂了电话,才扯了领带冷哼一声。

梁鹿约了搬家公司周末搬房子,这两天下班在家便忙活着打包收拾。要搬走的前一天,她接到了之前办了健身卡的那家健身房的电话,说是她放在健身房格子间的私人物品已经占了好久了,请有时间来清理。

梁鹿这才恍惚,自己已经许久没去健身房了。之前是为了安全,躲背后的那些人,后来是与肖钦分开,为了避开他。

她这些天都是买了一些简单的器械在家里练,或者在楼下小区跑跑步,根本忘了健身房这一茬。

怕明天搬走后离这片区域远,再过来麻烦,梁鹿便在这天下班回家前去了健身房,那间陌生又熟悉的格子间门虚掩著,她没多想,推开走进去便被吓了一跳。里面开着灯,坐着个人在等她,正是肖钦。

第八十六章 帮手

都说旧情人再见分外眼红,梁鹿眼倒没红,就是被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给吓了一跳。她维持着合门的姿势愣在原地,双目睁圆,提了口气差点就叫出来。

虽然开着灯,但他面朝门背光坐着,当他抬起头光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清俊的眉眼上时,梁鹿才看清,松了口气。

肖钦看她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叹口气,说:“怎么还是这么胆小。”

梁鹿听出他话里隐隐的笑意,忍不住回击:“明明是你先吓我。”可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刚才这样的语气像是在撒娇,俩人之间这样的对话像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亲昵地很自然,于是不说话了。

不知肖钦听到是否也想起了什么,一时也没再开口,微低着头,似陷入沉思。

暖色的灯光流泻在他浓密的发顶,梁鹿想起以前,他睡在身边背过身的时候,她也能这样看到他的发顶。不过那个时候他头发短,硬硬的扎扎的,现在长长了许多。

看他的穿着不像是来健身的,倒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梁鹿问:“你怎么在这?”

“是我让健身房的人给你打的电话。”肖钦答。

怪不得。看他这样子大概是知道自己过来,提前在这等她。

这是上一次不欢而散后两人第一次碰面,许久未见,那天的不快已被时间冲淡了大半,此刻涌上心头的更多的是那些压在心底、不为人道的纠结和彷徨。梁鹿知道,自己更多的就是堵著一口气,这口气还没过去,她就迈不过这个坎。

她叹口气,放下让人不自然的别扭,走过去,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像是互相熟悉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平静地问:“怎么了吗?有事?”

梁鹿这样波澜不惊的样子倒让肖钦一愣,仿佛他对于她是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情愿她不给他好脸色看。

他怔怔的,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黯淡,梁鹿又问了一遍,他却很快神色恢复如常,不见一丝异样。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梁鹿看,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那是一张看起来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图出来的照片,画面比较模糊,而且角度偏高。梁鹿接过手机细细查看,这才发现,这人她还真见过。

“我见过,怎么了?”梁鹿不明就里,抬头问肖钦。

肖钦却反问:“是那天在肆食记见到的吧?他还有成语一起。”

“你怎么知道?”梁鹿惊讶,接着说:“他…就是那个成语说的她找的侦探,你和…李佳的照片,就是他拍到给成语的…”刚看到的监控照片很模糊,画面里的男人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没露脸,但梁鹿能确定,这人就是那天他在肆食记见到的人,正是因为他包裹得太严实了,严实到突兀,仿佛故意遮着什么,反倒显得不正常,让人生疑,给梁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肖钦说:“这是那天肆食记门口附近的监控拍到的。他是从成语的车上下来的,不是什么侦探,他俩是一伙的。成语那天给你演的那出戏,他是顺便配合表演的演员。”

“演员?”梁鹿已经知道那次成语说的都是假话,但她没想到,这个人的身份也是假的。

“对,是她的演员,也是她的帮手。”肖钦接着说:“你还记得,就是在那一天李佳出的车祸吗?虽然车祸后来结了案说是意外事故,但我还是觉得有问题,于是查了那天梁鹿的活动踪迹。从所有的监控来看,这人在那天下午成语开车回到公司上班后,和出来到肆食记下车前,一直在成语的车上。也就是说,成语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他就在地下车库里,所以没有被拍到任何出入记录,李佳的车在公司车库停留的时候,在断电的时间里,他是唯一符合条件做到松卸刹车油管的人。”

梁鹿听得毛骨悚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桩命案和杀人犯原来曾经离自己这么近,她那天被骗的经历已经算是轻的。没想到,他们如此丧心病狂,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搓搓自己有些冰凉的手臂,好一会才问:“那…现在这人已经抓住了吗?”她故意忽略掉成语被抓的可能,因为她知道,按以往的情况来看,肖钦是不会让她出事的,尤其是,她并没有实际做出什么伤害。

默了一会,肖钦才说:“他们不会被抓。因为没有证据证明这事是他们做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断。法律不信推断,只相信证据。虽然现在我心知肚明这件事的他们做的,但是没有人证物证。就这样说出去,还会被告诬陷。”

梁鹿唏嘘,不知该说些什么。

却听肖钦又说:“不光如此。之前我叫人把成语送回美国看着,就在前几天,她带着财物跑了。现在,成语和这个人,统统都找不着了。我来找你,一个是和你确认这个人,再一个…”

肖钦顿一顿,看着梁鹿,定定地说:“你要注意安全。如果看到任何疑似他们的人,要告诉我让我知道,我怕他们根本没有在美国,万一对你不利。”

接着,他侧过脸,梁鹿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听他声音低沉狠厉:“他们做过类似的坏事不止这一件,极度危险,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第八十七章 落荒而逃

成语原是梁鹿最不愿想到提到的人,她曾经是梁鹿和肖钦之间的一道鸿沟,有她在中间,梁鹿就不能安宁,可没想到,一段时间没有音讯,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境地。以前梁鹿是羡慕成语的,羡慕到眼红,她不费丝毫力气就能靠近肖钦,享受他的照应,突然之间急转直下,成了畏罪潜逃的杀人嫌疑犯,简直是将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梁鹿一时不知是该幸灾乐祸还是替她惋惜。

唏嘘之后便是平静,她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低头拨弄手指,点头说着“知道了”。

她耳后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落到脸颊旁,看不清表情,肖钦再一次感到那股说不出的若即若离的气息。

怎么才多久不见,他已经看不透她的心思了。

他依旧背光坐着,头顶光线昏黄,眼下的阴影晦暗不明。

想着明天就要搬家,一会回去还有很多要再整理收拾,梁鹿先站了起来,往前走几步打开挂在肖钦身旁墙上的柜子,取自己的东西给健身房腾地方,手刚触到柜子门,却被按住了。

她一愣,顺着按住自己的手往下看,肖钦已近站了起来,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面目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他说:“只是打电话叫你过来,东西不必拿走,可以一直放着。”

他身体与梁鹿的挨得很近,几乎前胸贴着她后背,中间隔着他西装的意料,体温和淡淡的乌木香水味直哄她颈后肌肤。梁鹿立时感觉出了周身空气和温度的变化,心里一荡,差点站不住。

梁鹿强迫自己清醒,摇头说:“反正我也要搬走了,不会再过来了。”只怕这健身房也是他家的资产。只是她就要搬走了,离得又远,应该不会再跑这么远过来健身,放着也是白占地方。

“地方找好了吗?”半晌,肖钦松开了手,问。

“找好了,明天就搬过去。”见他再无其他动作,梁鹿松了口气,如实回答,把柜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整理。

“怎么不找我帮忙?”

他这话听起来有些不满的意思,梁鹿不免斜看他一眼,心想先前都闹成那样了还怎么找你帮忙,却嘴上没说,又低头整理东西:“叶昭雯刚好帮我找上了,也没怎么麻烦。”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有,都收拾好了。”

东西不多,她很快就整好了,悉数塞进随身带的包里,最后捏著包带子站直看向眼前始终盯着自己没放的男人,琢磨怎么开口道别。

肖钦在她开口前先迈出一步,不由分说接过她手里的双肩包开了隔间的门走出去,留给梁鹿一个背影:“走吧,送你回去。”

他腿长步子大,梁鹿跟在后面得用小跑的,她说:“不用了,离得很近,我走路很快就能到。”奈何他没理会,拎着她的包没有还回来的意思,直到她跟上了车。

路上肖钦问起梁鹿在集团工作顺不顺利,倒让梁鹿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这么心平气和的问出来,毕竟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梁鹿摸不准他态度,没有细说,只说还好在适应。他却主动提起尼克,说是肖宏岩钦点的人,很受重视,他自己也见过几次,确实是个能人。

梁鹿还没搬的家离健身房是真的近,几乎一脚油门的功夫就到了。

梁鹿捏著包,说:“那…我先走了。”然而去拉车门却拉不开,不得已,她回头看肖钦,却见他四平八稳地坐着,没有要开中控的意思。

他说:“反正你东西也都收拾好了,不着急上去吧?”

听他这语气,梁鹿知道这会她说着急或者不着急上去都没用了,干脆坐正了没说话,看他到底想怎么样。她都想好了,要是今天他敢对她动手动脚用强的,她就敢把他这车玻璃砸个窟窿。

他手指轻敲著方向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梁鹿不断树立自己的心理建设,最后却听他开口道:“上次在我办公室的事,我向你道歉。”

梁鹿咬唇,没想到他会道歉。虽然他们在一起时间没多久,但她知道,他这人面儿上看起来谦逊温和,那是因为他对很多人事不在意,或者说不屑一顾,实际上性子却是傲娇得很,这不,就算是这会在道歉,也是目视著前方都没看她。

肖钦半晌没听到梁鹿回应,扭头去看,却见她咬著嘴唇,眼眶红红的。

梁鹿倒不是被肖钦的道歉给感动哭的,她就是觉得委屈。他道歉她就要感恩戴德地接受吗?凭什么啊?可偏偏她又太容易心软,于是越发觉得自己没出息,就越生气了。

肖钦哪知道她这些小心思,见她掉金豆子,顾不得其它,倾身过去给她抹眼泪,没有纸巾便直接用手。

他摸不准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了,手指在她泪颊轻滑,解释:“我知道你性子好强,也好面子,不想留在公司在我身边也罢了。你要去集团工作没错,人总要往高处走,去更好的平台与更优秀的人接触、多学点总是好的。我尊重你。上次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你。”

“但是你要记着,最终你不管成为什么样对我来说都一样”。他眼神锁住她,怕惊到她,忍住想将她圈进怀里的冲动。

梁鹿将眼泪擦干,对身后肖钦眼里的情绪视而不见,坚决地下车离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是落荒而逃,她仍然无法拒绝他,她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放弃自己的原则和坚持,然后与他沉沦却又重蹈覆辙。她太容易认真,跌落下来就是粉身碎骨,便再也给不出一颗完整的心。

第八十八章 混脸熟

第二天梁鹿搬家,除了先前就约好的搬家公司,楼下还开进来几辆轻型货车,清一水的黑色,和搞押运的似的,见到梁鹿就迎上去,说是肖总派来帮忙搬家的。

梁鹿余光看到自己约好的搬家公司小哥脸色有些难看,应该是没想到还有人这么抢生意。

已经约好了人,不能这个档口放鸽子,梁鹿连忙向肖钦派过来的人摆手,说不用,已经安排好了。

还好那边的人没再坚持让梁鹿为难,不过也没走,而是跑去给搬家公司的人帮忙搭手,搬完了还跟在搬家公司的车后,一路护送到新家,再一起把东西搬上去,末了还问需不需要打扫房间。

对方态度客气,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虽然梁鹿不认识,但也是客气地招呼,说:“都是些私人物品,我还是自己来比较好,今天谢谢你们了。不过,麻烦你转告肖总,不用这样。”

打发了人,和搬家公司结账的时候,小哥或许是感到了一丝危机意识,问梁鹿:“这是哪个搬家公司啊?服务这么好,怎么没听说过?”

梁鹿笑一笑,随口道:“不是什么搬家公司,一个朋友找来的人,非要帮忙,还人情。”

不知是那天帮忙搬家的人话没给肖钦传到,还是被肖钦选择性忽略了。虽然梁鹿说叫他不必这样,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人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在梁鹿的眼前,与她在坐车逛街的不经意间互相对上眼神。

刚开始梁鹿以为是偶遇,还远远地与对方点头打招呼,后来再看到,见对方笑得礼貌淡定却一直没走开,她就回过味了。

但这段时间肖钦本尊倒是一直没露面。

梁鹿不习惯这些人盯着,但也不愿意主动联系肖钦,觉得这样怕是正中他下怀。再后来她见他的人没进一步靠近,也不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就没追究,随他们去。

虽然没见着肖钦的人,关于他的消息梁鹿倒是经常听说,果然是耀眼的人走哪都有话题,连投资部这些眼高于顶的精英都在讨论,说是他最近成功拉到了投资,已经重新启动去年那个因为断了资金链而搁浅的大项目了,就是那个让他引咎辞职丢掉环宇总经理职位的项目。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因为新启动的项目颇受行业尖端领域重视,再加上他的个人能力,这几天召开的集团董事会已经重新任命他为环宇总经理了。

梁鹿知道凭肖钦的野心和实力,他迟早会重掌环宇的大权,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才用了大半年的时间。

不过,他平日里肯定忙的是不可开交,也难为他事情这么多,还记得叫人看着自己。

集团这几天天天开董事会,开会前电梯限流,梁鹿知道不方便,便自觉地避开了那个时间,等电梯恢复正常,才拿着手里的文件准备上楼递到董办盖章,谁知电梯上到面前一开,里面竟然站着肖钦,旁边跟着周助理。

梁鹿知道肖钦这几天在这参加董事会,但没想到真会碰上,毕竟俩人毫无工作交集,同时出现在一个工作场合的几率几乎为零。

肖钦显然也看见梁鹿了,挑了挑眉,碍于旁边站着周峰没说话,一双黑眸却紧紧锁着她。梁鹿正犹豫要不要踏进去的时候,周峰也看到她了,惊讶又意外地开口道:“梁助理?真巧!”说着就顺手按住了手边的电梯开门键,等她进来。

眼见躲不过,梁鹿道谢打招呼,走了进去,腹诽:按道理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在会议室开会了,怎么现在才到,连董事会都迟到,是有多嚣张?

电梯往上,肖钦自若地站着,丝毫没有迟到着急的样子,倒是周峰接了个简短的电话,说快到了已经在电梯上了。

说实话,梁鹿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周峰,可能是她心里有鬼,老觉得上一次在肖钦办公室待的时间有些久被他察觉出来发生了什么。不过周峰看起来很正常,还热情地关心梁鹿在集团的工作。

看他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梁鹿松一口气,吐气的间歇却看到肖钦在看她,眼角微扬似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梁鹿在周峰看不到的角度回瞪他一眼。还不是怪他。

电梯到了会议室的楼层,梁鹿则还要再往上。她准备与他们两人道别,却只见周峰走出去了,肖钦则站着没动,他对周峰说:“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没带,要下去取一趟。”

肖钦说的云淡风轻,周峰一听却紧张了,毕竟他是助理,老板忘带东西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过错,忙说:“什么东西?我下去取。”

肖钦一扬下巴:“不用,私人物品,你先进去吧。”

金属门合上,肖钦却没有按下楼的键,和梁鹿一起上行,他根本就没有忘东西。

梁鹿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她确实有话要对他说,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也不藏着了,说:“你别叫你的人跟着我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小姐,使唤不来,不用伺候。”

肖钦对梁鹿的抗议不以为意,只瞥她一眼又笔直地看向前方的电梯门,笑说:“你瞧瞧你现在和我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真是不见外的厉害,挺好。”

饶是她再表现的疏离,两人亲密的过往早已渗透到了日常的点点滴滴,到底是不一样了,有些东西装不出来。

梁鹿一时无语,听肖钦又说:“成语被捉住了。”

梁鹿一顿,比她想像的要快很多:“捉住?是被警察吗?”

“不是,是李佳。”

说起来李家也是能忍,面上将这事摸了过去,背地里却一直没放弃,在肖钦的人动作的时候盯上了他们这条线,摸着他们找出来的线索也查到了成语身上,还快一步抢先将人捉住,玩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他们会把成语怎么样?会交给警察吗?”梁鹿问,直觉觉得李家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暂时不会,他们目前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梁鹿想从肖钦的语气里听出点什么,却只听出平静。

他说:“由李家的人处理,其实更妥当。事情是她做的,她逃不了。”虽然李家不会伤及成语的身体性命,但扣着她必然也不会好吃好喝待着。

肖钦这样放任成语不管已经违背了成诺对他的托付。可她害出了人命,他做不到视若无睹去包庇,也不能再让梁鹿失望。

一个人所做的一切并不会因为抹去痕迹就被遗忘,善恶终有果。眼前的男人都不再护着她了,她还能全身而退吗?梁鹿沉默。

电梯到了总经办楼层,叮地一声打开,梁鹿走出去,肖钦扶著门边不让电梯门合上,在她身后说:“但是她的帮手王波还没捉到,所以我的那些人还得跟着你。”

梁鹿这次没有反对,她没道理和自己的命过不去,只转身说:“那就不能低调一点,悄无声息一些吗?我都发现他们了,别人不会发现吗?”

肖钦耸肩:“这你不用担心,别人发现了也好,有点自知之明的就主动避开了,免得出么蛾子再去收拾。主要是…他们想在你跟前混个脸熟。”

有什么必要在自己跟前混脸熟?梁鹿没明白,想问他,他却松开撑著门边的手,任电梯门合上,走了。

第八十九章 分心

周峰在会议室门口正打着草稿,准备解释迟到的原因好等下进去和场子的时候却见肖钦从电梯间走了出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松了口气,摸一摸额角的汗,迎上去问:“已经取到了?”

肖钦说:“刚才又在衣兜里找到了,没落下。走,进去吧。”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周峰完全没有怀疑。

从副总升成总经理后,肖钦的应酬又多了不少,本市生意上的人见了他总要寒暄恭喜几句。但说实在的,肖钦并不把这当一回事,总经理的头衔对他个人来说无所谓,不过是方便行事,掌握公司权限。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把环宇发展成一个什么样的公司,做成怎样的规模。

然而要想按他的计划发展,还要应付一众洪水猛兽,走一段很长的路。仅仅在这几十平米的会议室里,就有几乎一半的人和他是站对立面的。

环宇电子现在是裕丰集团的一块肥肉,这是在座的董事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虽然成立不到5年,但已经实现了连续的盈利,即使是去年那个项目资金断裂导致搁浅也不能阻止年底仍然成功盈利,更别说今年乘着电子通讯和互联网的东风,重新启动了引起行业重视的尖端实验项目,签下了若干个战略合作的MOU,以及最重要的:拿到了金额突破公司历史新高的订单。

环宇的前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这些对铜臭味极其敏感的人精。

蛋糕大了,大家都想分一分,于是,环宇成为了这张会议桌上的利益分割中心点,原先对环宇持忽略态度,认为只是公子哥小打小闹,从来都不闻不问的董事都成了决策者,积极争夺自己的一杯羹。

这就让肖钦想要环宇电子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提议进行的异常困难。

因为公司上市实行股份制,就意味着要敞开门来,带大家一起赚钱,将来会有更多的人加入一起分蛋糕,而在座的有一半的人上了年纪,只想关起门来闷声赚钱,因此持反对或不明朗的态度。

会议一度陷入胶着,保守派固守着自己的利益计算不肯让步,谁也不能说服谁,于是中立派再一次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董事长肖宏岩,试图瞧出他的态度。

肖宏岩对环宇电子上市一事自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神色也几无变动,仿佛他的态度就是没态度,叫一些摇摆不定的人看不清风向,而他这一“态度”也毫无疑问地持续到了会议的最后,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只见他一摆手,道:“今天先到这里吧,上市的事情从长再议。”

肖钦打一开始就没指望老爷子能站到他这一队,董事会前,他私下已经和他说过想上市的事,他当时就没给意见,毕竟他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行事越发谨慎,想再再观望观望,这肖钦都理解,所以他没再会上给反对态度就算是不给肖钦捣乱了。

肖钦也没指望在近期说服董事会的人,这几次的会议只先开个口子,看看风向和局势,再决定后面怎么部署。让他意外收获的一点是,没想到肖宏岩的原配、张婷那一派的人数量见多,看起来有给肖庚铺路打台的意思。

开完会他例行去肖宏岩的办公室坐坐,倒不是多谈生意上的事,就是老爷子上年纪以后总爱时不时对后辈的私人生活和作风耳提面命几番。

肖宏岩说过来说过去无非就是那几点,肖钦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饶是他心态再好,被那一通冗长糟心的会议扰下来也是没好心情,于是只是听着也不答话,左耳进右耳出,全当喝茶放空。

肖宏岩一看肖钦这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知道他耳根子硬,最后扔下一句:“既然自己有主意和打算,就少弄些旁的消遣分心。”就叫他出去了。

坐在办公室门口的周峰见肖钦出来了便跟上去,跟着他径直走到电梯口,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也错过了管制时间,两人便等了一会,走进略显拥挤的电梯间。

肖二公子懒得听肖宏岩反复唠叨,不将他那些话放到心上,倒是记住了他今天说的最后一句话,什么叫“旁的消遣分心”?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说。

他正思索著,电梯停到中间的一层打开了门,又一次挤进来几个要下班的人,狭小的空间被瞬间塞满。

巧的是,挤进来的人里有梁鹿,又碰上了。不过这次不是她一个人,她跟在尼克旁边,正半斜著身子一脸认真地和他说什么,电梯里太挤,两人说话又故意压低了声音,于是看起来离得很近。

梁鹿一进电梯就看到站在角落里一脸高冷但依旧闪闪发亮的肖钦了,碍于人多她便没再和他们打招呼,况且很快电梯一到他们就该各走各的。

但没想到按道理应该在下一层停车场出电梯的他在一楼大厅就和她们一起走了出来,还好巧不巧地走在她和尼克身后,让梁鹿感觉如芒在背。

一般肖钦确实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可他今天开会来晚了,就放在了外面的马路边上吃罚单,这会从一楼大厅出电梯还真不是故意,但他放慢脚步走在梁鹿他们后面却是故意的。

不知是不是梁鹿的不自在导致她分心,她身旁的尼克也察觉出来,下意识地转头向后看,看到了肖钦便停下来,和他打招呼。梁鹿没想到他们两人认识,只得也停下来和他们打照面。

两人看样子并不熟,只是碍于职位的关系寒暄几句,大概仅是认识的程度,甚至有些生疏,以至于尼克说了英语,他现在已经很少完全说英语了,除非是紧急的时候,或者他表现强势的时候。

短暂地交流后,两拨人又渐渐走远。肖钦回到自己车上,远远看着梁鹿上了尼克的车一同离开,心里隐隐觉得他大概知道老爷子说的“分心”是什么了。

第九十章 拉架

梁鹿所在的投资发展部除了负责制定公司的年度投资与发展计划,拟定公司投资管理制度,为公司的经营做一些战略性的分析外,还要负责资金供应、对外合作、联络及谈判,也就是说,还是需要应酬。

梁鹿今天跟着尼克一起下班,就是因为一会要参加一个饭局,和银行的人吃饭,俩人刚好有工作上的事没说完,就下班坐个顺风车路上谈。

最近她们部门和银行打交道比较多,是因为手上有了看好的项目,然而光有计划的项目还不行,还要考虑到时候资金支持的问题和银行通气,说白了,银行就是决定要不要给项目打钱的金主。

以前在环宇的时候,因为搞销售,梁鹿跟着程丹参加过一些应酬,对饭局倒也不陌生。但在集团这能比在环宇应酬的时候能好一点的就是,虽然他们差不多也是“乙方”立场,但背靠的势力不一样,打交道的对象等级也不一样,所以相对更轻松些。

都说银行是给有钱人赶着借钱,对公司来说也是一样的。裕丰集团的实力任当地哪家银行都不会怀疑还不起钱,于是他们的态度也很客气。

双方有诚意有一致利益目标,都是理智头脑清醒的人,打起交道来就容易许多。

不知是大家素质使然,还是因为他们的领导尼克是外国人不走酒桌文化的路子,一顿饭吃了大半,没人执意劝酒,也没人腆著脸溜须拍马客气制造笑料,饭桌上气氛融洽,比梁鹿以前参加的任何一顿应酬要舒服。

饭局快结束前的间隙,梁鹿出去包厢上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碰见尼克的时候便问他,是不是他在道上有不劝酒的规矩,还是说饭局前就提前打好了招呼不劝酒,礼貌饭局?

尼克听了她没头没脑地猜测,哈哈一笑,拍着她肩膀说:“想什么呢,deer小姐?肯定是对方的人考虑到我的饮食交友文化所以主动避免的。”随后又点点头说:“他们确实是比较有心了。”

梁鹿闹了个大红脸,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不知道怎么想的会问出这种话,于是也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人站在卫生间前的走廊笑得正热闹的时候,周峰从男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一天之内能碰见3次也是有够巧了,梁鹿正想和他打招呼,问:这么巧你也过来吃饭的时候,心里突然划过一丝异样,想起来这个点来这多半也是应酬,应酬的话那只能是跟着肖钦过来了。

这一猜测刚才从脑子里落定,梁鹿还没来得及开口和周峰说话,又听到走廊另一边传来“吱呀”一声开门的声响。她下意识扭头去看,就见肖钦从一间包厢的门后款款走了出来,看样子那包厢离他们的也不远。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尼克的手还搭在梁鹿肩膀上,他还什么都不知道,高大的身躯笑得一颤一颤的,而梁鹿已经看到走得越来越近的肖钦脸上,眉头松了又紧。

明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梁鹿这会却觉得有一种做坏事被现场捉住的尴尬。她轻轻咳了两声,拍了拍尼克搭在肩上的手以示提醒。

尼克终于看到了突然出现的两人,收敛笑容站直了身子,先开口问:“你们也来这里吃饭?真巧。”之前下班大家在集团一楼碰到的时候,他有提到过他们在这里有应酬,但当时没听肖钦说他们也会来这吃饭。

肖钦云淡风轻地说:“是啊,恰好刚才客户也约了在这里吃饭。”说完还朝梁鹿淡淡看了一眼,笑得礼貌有度,全然看不到刚才皱眉的痕迹。

四人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散了,肖钦往卫生间走去,他们其余三人向走廊另一边的包厢走,梁鹿他们的包厢离得更近,于是到了后和周峰道别,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却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里面乱哄哄的,竟然有两个人扭作一团打起来了!

梁鹿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站在门边不远的一位银行的女员工拉到了一边,远离风暴中心以免被误伤。她这下才看清,打架的两个人,一个是刚才在饭桌上一起吃饭的银行的人,另一个人并不认识。

“这怎么回事?”梁鹿不知情况,问。

“我也不清楚。那人好像也是在这里吃饭,不知从哪听说的我们黄经理也在这吃饭,便找进来了,听他称呼的是黄经理在他前公司的职位,以为是旧同事来打招呼的,结果没说几句话就打起来了。一身酒气的,应该是喝多了…”那人答。

“好像是黄经理在以前公司的时候截胡过这人一个已经谈成了的大合同,这人一直记恨在心,今天刚好碰著,就趁著酒劲发作了。”旁边有银行的另一人补充。

梁鹿听明白了,这种江湖恩怨她以前就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可不管怎么样,总不能就这样放任两人打下去不是。怎么也没个人上去拉架?

她环顾一周,在场的女士自然是不敢上去拉架,有人已经在打电话报警,有人要出去喊酒店的保安,而仅有的两名男士,在那两人边上围着,看起来很着急,其实根本没靠近去拉。

最后让梁鹿没想到,第一个冲上去拉架的是自家的外国上司,他身材高大,一上去就将缠在一块的两人拉开一段距离,奈何那醉汉已经打红了眼,使著酒后的蛮力,不管不顾,反手就猛给了尼克一拳,刚好打在他眼睛上。

众人低呼,场面更乱了。

梁鹿着急,打算心一横上去扶尼克的时候,却从门口进来一人,比她动作更快。他拦住那醉汉还要往尼克身上落的拳头,抬腿一脚就将人踹倒在地,见那人还要挣扎著起来反抗,便将他踩在地上反扣住手,死死控住后,才扭头问人:“叫保安了吗?”居然是肖钦。

“叫…叫了。”有人反应过来,回答。

“谁啊,这么帅…”还有人被肖二少的身手惊艳到了,小声嘀咕,恰好被梁鹿听到。

场面控住了,就等酒店的保安来了,边上的人这才敢凑上去。梁鹿赶忙过去扶住尼克,关心他眼睛伤情,见无大碍后,忍不住也往肖钦那边瞟去一眼,见他西装都没乱便放下心,却在收回眼光的时候又看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和尼克这边,脸色臭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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