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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長夜儂伴君 (9) 作者:大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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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長夜儂伴君

作者:大釘子

第九章·與子偕老(一)

我與嬌鶯是在大學相識並相戀的。那天,我正在學校游泳池中游泳,一下子就被嬌鶯雪白的肌膚,誘人的身段給迷住了。她不會游泳,許多男生自告奮勇,要當她的教練,我也在其中,大概她被我嫻熟的泳姿所吸引,使我在眾多色男中勝出。後來她告訴我:「男人的魅力就是在運動場和歌壇上。」她說我曾在足球場和游泳池中吸引過許多女孩子的眼球。我對此卻一概不知。

可惜,如今我早已和嬌鶯分手了,因為她又喜歡上了一個日本留學生,那個小日本叫清水江平。我曾心有不甘,問嬌鶯:「我哪一點比不上那個小日本?」

嬌鶯的話差點把我氣死,她說:「你哪一點都比小日本強,可你是中國人,沒有小日本值錢。」

現在的美女啊,愛的大概只是錢了。她家裡並不缺錢,可是,越富有的人,偏偏越喜歡錢。我和她都相處很久了,相處時,每逢周末我都要去她家,看得出來,她父母對我也非常滿意,就連她的爺爺奶奶也都成了我的忘年交。她爺爺耳朵不大好使,聽說是文革期間被造反派打的。她奶奶則和我無話不談。

我第一眼看到嬌鶯的奶奶時,便被老人家的美給震住了。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還有何美可言?然而,嬌鶯的奶奶卻是真美。歲月也確實給她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她的年齡也已到了生命的枯季。可她的美不是在容顏上,而是一種難言之美,她的氣度,她的言談舉止,她的一顰一笑,都會給人以美的感覺。那種美,有如一潭秋水,還有秋水畔經霜後的五彩樹木,那是只屬於晚秋時節的美。

有時,我與老奶奶閒談,她的老伴就在一旁打岔,我們談東,他偏偏說西;我們談天,他又偏偏說起地了……那時,老奶奶就會輕輕揪住老爺子的耳朵,笑著對我說:「他聾了,說起來,這老頭子也可憐……」

於是,我從老奶奶口中,聽到了許多故事,也得知了兩個老人度過的崢嶸歲月。

老人家敘述起那些坎坷往事時,顯得十分平靜安寧,就仿佛在講述著別人的故事。但我卻聽得心潮起伏,激動不已。在奶奶的的故事中,我看到了六十年代,那個人們所說「火紅的歲月」發生的故事,也有人稱那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

文革風暴剛剛掀起,爺爺和奶奶便雙雙被紅小將們揪出,他們被頭戴高帽,胸前掛牌,遊街示眾。爺爺胸前的牌子上寫著「大叛徒楊丙夏」,奶奶胸前的牌子竟比老伴大出一倍,上面寫的是「大叛徒、大婊子、大破鞋、走資派湯禮紅」,不僅如此,奶奶脖子上還掛了一雙臭烘烘的破鞋。對了,那個時候,還不能稱他們為「老爺爺」和「老奶奶」,因為丙夏那一年是四十一歲。

游斗幾日後,他們又被關進專政隊。造反派鞭抽棍打,逼迫丙夏交代問題。但丙夏天性倔強,反覆就是一句話:「我坐過牢,但沒有叛變!」這句話換來的是更兇狠的鞭打。

挨了鞭打的丙夏咬緊牙關,再也不吭一聲。起初,鞭子抽打在身上還火辣辣鑽心疼痛,但無數次抽打之後,丙夏便只覺皮肉麻脹,其疼痛的感覺反倒不那麼明顯了。

丙夏心想:「當年禮紅一個弱女子,被日寇那般凌辱折磨,都沒有屈服,老子挨幾鞭子難道還吃不消?」想起禮紅,他不覺又揪起心來:「她怎麼樣了?這些小將能打她嗎?她脖子上掛著破鞋,那是什麼樣的侮辱啊……」

禮紅並沒和丈夫關在一起,他們被隔離審查。造反派當然要逼迫她交待罪行,但是,他們也被禮紅的美貌震住了,竟不忍心動手打她。那年,禮紅已經四十九歲,但卻美色不減。一直以來,丙夏都在依據中醫藥理,為她烹制食療,還配了秘方,使她生理機能得到充分調整,由此,人便顯得格外年輕漂亮。

當然,禮紅的美,不僅僅是外在的漂亮,更在於她的內涵。她的氣度令人難以抗拒,用「高貴」二字形容她,恐怕都不貼切,甚至貶低了她。

雖然禮紅沒挨打,但造反派對她的逼供還是令人無法忍受。他們問道:「你當過國民黨軍官的臭老婆嗎?」

「你跟姓陳的走資派睡過覺嗎?」

「你當過日本人的婊子?」

「……」他們問到這些時,便狠摳細節,雖然故意繃著臉,做作出一副革命派的樣子,實則內心充滿了骯髒污穢的東西。

對他們這種污辱性的審查,禮紅的回應便是沉默。她知道,這其中許多事情是陳副書記向造反派交代出來的,他捱不住造反派的折磨,便交代了自己的「問題」,同時也將丙夏和禮紅牽扯了進來。陳副書記是何許人也?便是當年的陳副團長,陳連長,小陳……他六十年代初轉業後,便在大連的一所大學擔任黨委副書記。

文革爆發後,紅衛兵小將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當權派,把他揪了出來。每逢被批鬥之後,陳副書記回到家中,都要認真學習最高指示,在靈魂深處拼刺刀。於是,便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發現自己果然站到了階級敵人的一邊,著實犯了嚴重錯誤,背離了革命路線。其中最嚴重的當屬歷史問題。其一,自己參加過受國民黨指揮的學生游擊隊;其二,與當過日本人慰安婦和國民黨軍官老婆的湯禮紅睡過覺。

反省了這些問題,他意識到了自己所犯錯誤的嚴重性。解放以後,自己之所以貪圖過安逸的日子,執行修正主義路線,正是受了國民黨軍官范雲軒和他老婆湯禮紅的毒害。於是,陳副書記連續幾個通宵未眠,寫出了一份深刻的思想檢查,交給了造反派。思想檢查中,也包括了對湯禮紅的揭發。

造反派得到陳副書記的檢查,如獲至寶,當即跑到瀋陽串聯,與湯禮紅所在單位造反派聯合起來,揪出了隱藏在革命隊伍中的「大叛徒」、「大婊子」、「大破鞋」、「走資派」湯禮紅。那時,禮紅剛從部隊轉業不久,在一家大醫院擔任院長。

造反派對禮紅和丙夏實行了數月無產階級專政後,各派之間便窮於相互武鬥。那時,遼瀋地區共有三大派造反組織,具體到禮紅所在單位,便只有兩個對立派了。兩派之間水火不容,大打出手,各派皆傷兵滿營。

於是,他們便想到了禮紅和丙夏的高超醫術,雖然他們夫婦不是一個單位的,可全被禮紅所在單位的造反派控制了起來。造反派認為這對夫婦是可以監督使用的人員,便強迫他們表態,到底支持哪個派別。禮紅和丙夏雖然被隔離了,但他們似乎心有靈犀,居然不約而同,都支持了掌握單位權力,勢力較大的造反派。這其實也是權宜之計,為的是少吃苦頭。

不久,造反派便將他們放了回家中,並要求他們為造反派傷員治療。

回到家後,丙夏的耳朵卻聾了,那是被造反派打的。他是一個中醫,講究的是望聞問切,耳朵聾了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不能耳聞了!那還談何治病救人?

丙夏沮喪到了極點,也悲觀到了極點。回到家中那天,丙夏望著忙裡忙外的禮紅,吞吞吐吐說道:「禮紅……我是廢人了……不能再拖累你,我們……分手吧。」他看到禮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張口說著什麼,可丙夏卻聽不清楚。

禮紅的聲音仿佛來自渺渺天涯,傳到他耳中時,就像清風一樣消失了。禮紅一遍遍說著,丙夏便只是搖頭,他一句也聽不清,指著自己耳朵說:「我這裡廢了!」

於是,丙夏看到,禮紅含著淚,從書桌抽屜里取出紙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丙夏看過那行字,頓時抱住禮紅,四十一歲的爺們,哭得竟像個孩子,鼻涕眼淚都蹭到了禮紅的衣襟上。好像他又回到了少年時期的武穴城。禮紅在紙上寫的什麼,令他如此激動?紙上寫的只有四個字:「伴君一生!」但這四個字,足以讓丙夏刻骨銘心到永遠了。

以後的日子,他們就用紙筆交流,禮紅寫道:「一定會治好你的耳朵,還可以為你配助聽器,放心吧,有我呢。」那時,丙夏就會把臉貼在禮紅柔軟的胸脯上。禮紅的胸脯是那麼溫暖,那不僅是妻子的胸懷,還有點像一個母親的懷抱。

擺平了丙夏,禮紅又領著十七歲的兒子和平,登上了前往大連的火車,她還要去搞定另一個男人。

和平是禮紅和丙夏的兒子,生於一九五〇年。那個年月,革命幹部子女取這種名字很時尚。

禮紅母子為何要去大連呢,她們要搞定的男人又是誰?

原來,陳副書記寫了檢查之後,紅小將並沒有放過他,他們總算抓住了陳副書記的嚴重問題,對他的批鬥更加猛烈。而陳副書記的夫人,得知丈夫竟和國民黨軍官的老婆睡過覺,一怒之下,精神分裂,成了瘋婆子。陳副書記是在解放後結的婚,妻子是一個崇拜解放軍的女大學生。

老婆發瘋,自己挨批,陳副書記想到自己也曾出生入死,為革命事業流血流汗,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局,越想越覺得委屈,越委屈便越想不開,反不如死了清凈,連反動派范雲軒都說過:「人生自古誰無死。」他一個國民黨都不怕死,老子堂堂的革命者,倒怕死了不成?於是,他趁上廁所之機,從三樓窗口跳下,想一死了之。

可他也像范雲軒一樣,想死也死不成,倒是摔斷了胳膊腿,自己受苦。

禮紅得知消息後,放心不下,便在兒子陪伴下,來到了大連。

陳副書記摔傷後,造反派將他送到學校醫院,不再管他,而是忙於武鬥去了。手腳不能動彈的陳副書記,思想卻自由了,反倒輕鬆自在起來。

他躺在病床上,回首往事,想得最多的竟是他在老輝家的臥房裡,與禮紅纏綿的日子。一想到自己曾吮著禮紅勃起的奶頭,呷著她甘甜的奶水,粗大的肉棒抽插在禮紅嬌嫩的陰道中,陳副書記便激動不已,心中也充滿絲絲甜意。於是,他竟覺無比內疚。後悔自己向紅衛兵寫了檢查,不僅加重了自己的「罪行」,還把禮紅也牽扯了進來,並害得自己老婆發了瘋。

陳副書記認為這一生中,他的最大快樂就是來自禮紅的肉體。他的老婆雖然比禮紅年輕許多,並且嫁給他時還是處女,但陳副書記總覺得她沒有禮紅夠味道,每當與老婆做愛時,眼前便會浮現禮紅的面龐和身影。

禮紅是階級敵人嗎?天下哪有這麼好的階級敵人?哪個階級敵人肯將戰友凍僵的臭腳丫子放在自己乳房上溫暖?哪有在日寇淫刑下毫不動搖的階級敵人……

可她確實給國民黨反動軍官范雲軒當過老婆啊!國民黨反動派不就是最大的階級敵人嗎?

陳副書記想不明白了,只是覺得對不住禮紅,想必禮紅也一定會恨他。

春天的大連,風颳得很猛。那也是個大風天,陳副書記聽著窗外的風聲,一如往日胡思亂想著,突然,病房的門開了,女兒愛軍走進來。愛軍是一九五三年出生的,那時,陳副書記還在部隊,任師參謀長,因此,給女兒取名為愛軍,其含義一目了然。

愛軍對爸爸笑盈盈地說:「爸爸,有人來看望您了!」陳副書記大喜,自摔傷以後,除家人外,還不曾有人來看望過他。想到文革以前,自己就是跑個肚拉個稀,來看望他關心他的人都絡繹不絕,可如今,自己差點丟了性命,卻沒人來看他一眼,好像他就是一條毒蛇,人們避之還唯恐不及呢。

是誰會來看他呢?陳副書記充滿期待和好奇地向門口望去,並急切地問:「軍軍,到底是誰來了?」

沒等愛軍回答,門外已響起了令他熟悉聲音:「除了我,還能有誰?」說話間,人已進來,陳副書記眼睛亮了,屋內頓時春光無限,連窗外的風聲都停息了。

陳副書記驚喜道:「禮紅,我不是在夢中嗎?」

禮紅嗔道:「你很喜歡大白天做夢嗎?」這一刻,陳副書記才不管禮紅是不是階級敵人呢,更不在乎她是否當過國民黨軍官的「臭老婆」了。看見禮紅,他心中的愁雲早已一掃而光。

禮紅讓和平也跟陳副書記打了招呼,然後,她坐到了陳副書記床邊,說道:「這麼沒用,竟然尋死!以後不許你再這樣了!」陳副書記含淚點頭,心裡暖洋洋的。因擔心有造反派監督他們談話,二人便顯得少言寡語,只是默默地相互望著。此時無聲,卻勝過千言。曾在硝煙中並肩戰鬥過的人,會讀懂對方的心。

禮紅打開一瓶她帶來的水果罐頭,用羹匙舀著水果喂他。春天的陽光透進窗子,灑落在他們身上,陳副書記身上暖暖的,口中充滿甘甜。和平與愛軍也被眼前的一幕感動了,和平悄聲說:「牛鬼蛇神也扯這蛋啊。」

吃過水果罐頭後,禮紅讓兩個孩子去把醫生找來,她要了解陳副書記的傷情。兩個孩子出去不久,大夫來了,孩子們卻一去不歸。

醫生告訴禮紅,陳副書記兩條腿都是粉碎性骨折,小臂是骨裂。其中一條腿接的並不好,準備穿骨釘,可是,學校醫院沒有那種能力和設備,而造反派又不許陳副書記轉院。

禮紅點點頭,說道:「我是瀋陽來的,也是搞醫的。」接著便說出了自己所在醫院的名稱。

那醫生驚叫道:「您就是湯院長?早聽說過你們夫妻是了不起的神醫。」

禮紅要求允許她親自看看陳副書記的傷情。那時醫院管理混亂,處於無政府狀態下,院長書記早就靠邊站了,也沒有責任人簽字一說。這個年輕的男醫生,本就是禮紅的「粉絲」,今日得以親睹禮紅芳容,早已激動得找不到北了,他沒想到自己崇拜的女神醫這麼漂亮,同時,他更想見識禮紅的高超醫術。於是,連連點頭答應。

禮紅解開陳副書記傷腿上的紗布,拆下夾板,看到烏黑腫脹的大腿,她心裡不覺一酸,她按了按陳副書記的傷處,皺起眉頭含淚道:「斷骨根本沒接上,幸虧我來了……」

在這個暮春時節,禮紅為昔日的戀人治療著傷肢。她嫁給丙夏二十多年了,丙夏待她極真誠,將自己所會的醫術,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妻子,加之禮紅天資聰明,現在,她的醫術只在丈夫之上。只是,她的力氣太小,處理骨傷時,不像丙夏那般得心應手。

經過一番折騰,禮紅將陳副書記的斷骨全接上了。她也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禮紅開了一副藥方,交給醫生說:「麻煩你幫個忙,儘快抓來這幾味中藥,熬成藥汁,每天讓他泡一泡傷處,這樣會恢復得快一些。藥錢我給你!」

醫生早已對禮紅佩服得五體投地,說道:「不,不用你拿錢。」

一番推讓後,禮紅還是把錢硬塞給了大夫。

陳副書記含淚道:「禮紅……你……真是我的救星。」他輕輕活動著腿腳,下了床。受傷後,他一直躺著不能動,連大小便都得愛軍伺候,現在,他竟可以下地走動了。

陳副書記聲音顫抖得厲害,他說:「禮紅……我該死沙……我對不住你……」他的鄉音一直未改,可能是當了領導幹部的緣故吧,大凡領導幹部,都愛保留家鄉口音。

禮紅見他眼角已有淚痕,便用手絹幫他擦了擦,佯怒道:「煩人,不許哭!你是軍人出身,怎能這麼沒出息?」一句話,說得陳副書記心頭滾燙:對呀,老子是軍人,不能哭哭啼啼像個老嫲娌。於是,他在地上站直了身子,鄭重其事地向禮紅敬了個軍禮,儘管他頭上並沒戴軍帽。

突然,門開了,闖進一個手持紅寶書的紅衛兵小將,看見禮紅,他便厲聲道:「你是幹什麼的?他是被隔離監督看管的走資派,不許探視!」

那個禮紅的「粉絲」倒是機靈,忙說:「對不起,她是我請來會診的醫生。」

紅小將一瞪眼睛,神情嚴肅道:「最高指示: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致,那樣文質彬彬,從容不迫,那樣溫良恭儉讓。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暴力行動。這傢伙抗拒革命群眾批鬥,跳樓自殺未遂,是自絕於人民,自絕於黨,罪該萬死,死有餘辜!讓他在這裡住院就不錯了,會個屁診。」

禮紅看了陳副書記一眼,什麼也沒說,默默地走了出去,陳副書記一直目送她出門。

外面,春風已息,滿園桃花開得無比燦爛。禮紅用眼睛尋找著兒子。忽見一棵花開得最艷的桃樹下,一枝低橫的樹杈上,坐著一對少男少女。他們肩靠肩,頭碰頭,正在合看一本小人書。那不正是和平與愛軍嗎?

霎時,禮紅的心都融化了。她回望醫院小樓,陳副書記正站在二樓窗前,向她招手,她也含笑向那個無緣陪伴她終生的舊戀人揮了揮手。

當她將目光再轉向他們後代的身上時,一陣微風吹來,樹上落英紛紛。幾瓣桃花落在了兩個孩子肩頭上。禮紅深吸了一口春天的空氣,真的,那氣息有些甜……

禮紅是獨自回瀋陽的,她把和平留在了大連,叮囑他照顧「陳叔叔」,也就是陳副書記。和平自然喜出望外,他哪裡知道,母親是有意這麼安排的。

禮紅放心不下丈夫,匆匆乘火車往瀋陽趕。在火車上,望著窗外漸漸黑沉下去的天色,禮紅越發歸心似箭,她惦記著丙夏啊!怎樣才能治好丈夫的耳朵?他們總不能靠紙筆交流一輩子啊。

禮紅心中對丙夏充滿憐意,在她眼中,丙夏既是丈夫,又是她的孩子。他太單純,也太幼稚,正因為這樣,他的經歷才一直不順。

全國解放後,他們夫妻雙雙到了瀋陽,並同在一所部隊醫院工作。因為蘭媽和小三帶著念雲兄妹居住在這座城市裡。禮紅一到瀋陽,就把念雲、念竹接到了身邊。多年戎馬生涯,她覺得虧欠孩子的實在太多太多。

兩個孩子都很乖巧,丙夏也當他們是自己的孩子,疼愛至極。

那時的瀋陽,許多大工廠剛剛拔地而起,全國各地工程技術人員和勞動者匯集在這座關塞之外最大的都市裡,為建設工業基地而奮戰。丙夏夫婦生活在這樣一個意氣風發奮發圖強的年代,生活在這樣一座充滿活力的城市中,渾身上下也充滿了幹勁。其結果便是在一九五〇年,家中又新添了一個小生命,那就是和平。

解放後,丙夏曾回過家鄉楊大窪,可惜,那裡已沒有他什麼親人。腰山大火之後,日本人曾血洗楊大窪,生存者逃難後,大多就沒再返回家園。丙夏看到蕭條的故園,眼睛又紅了。從此,一去未再回來過。

那樣的年代,丙夏正值年輕力壯,夜夜都要在禮紅白嫩的玉體上奮戰。撫著禮紅光溜溜無毛肥屄,手感很特別,有一種難言的美妙。他用手指輕輕掐著肥軟的大陰唇,看著上面兩個刺字,便會想起妻子所承受過一切凌辱,想起各種東西和形形色色雞巴在她陰道里、肛門中進進出出的情景,於是,他的物件竟會硬得出奇,有如鋼槍,插得禮紅狂叫不休。

禮紅從來不敢去公共浴池洗澡,也不敢到游泳池游泳,日本鬼子在她肚皮和屄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恥辱印記。她平時只在家中用大盆洗澡,丙夏會在洗澡水中加入一些花瓣和香草,使她浴後通體芬芳,又不遭蚊咬。

五十年代,中蘇關係正處於蜜月期,瀋陽有許多蘇聯專家顧問,以至瀋陽人的語言風格都受到了影響,口語中出現許多俄語詞彙,諸如將連衣裙稱為「普垃圾」,把下水道叫做「馬葫蘆」……便是在文化上也丟棄了自家傳統,漸漸「斯拉夫化」起來。

如少先隊活動中出隊旗的儀式、呼號,無一不是模仿人家,看上去好像這裡好像東歐某個城市,而不是中國。流行歌曲更是《喀秋莎》、《田野小河邊》和《山楂樹》、《三套車》什麼的。唱得人們還如醉如痴,陶醉其中,自我感動著。那時瀋陽的穿衣打扮,舉止動作,甚至臉上表情都模仿著老毛子。並且也像蘇聯人那樣,熱衷於跳交際舞。

不錯,蘇聯專家最喜歡跳舞,以至於在市中心建起了一座舞廳式俱樂部,名為「中蘇友誼宮」,這是蘇聯專家的專用舞場。每逢周末,便有相關領導特意組織附近部隊醫院的女軍醫和護士,乘坐大客車前往「友誼宮」,陪伴「老大哥」們跳舞,以此增進偉大的中蘇友誼。至於醫院中的男醫生,對不起,沒份,該幹啥幹啥去吧,沒人請他們。

禮紅在眾多女軍醫護士中,是十分出眾的,她自然也要去陪老大哥跳舞,這是政治任務,不可以拒絕的。何況她身為黨員和抗戰老幹部,更應該起到帶頭作用。

白種人雖辨別不出黃種人的美醜來,可那些蘇聯專家還是格外青睞禮紅。盡管她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但依舊膚細如瓷,渾身溢著迷人的芳香。那時的中國軍裝,也模仿蘇式風格,蓋帽和肩章都是由捷克生產的。

禮紅身著軍衣,分外精神,看上去別具風韻。每次舞會上,禮紅都要一曲接一曲地跳,舞伴換了一個又一個。老毛子們都想跟她跳上一曲,甚至一宿。毛乎乎的大手摟在她一把可盈的小腰上,拖著她在舞廳里轉了一圈又一圈。

俄羅斯人膽量大,且十分好色,把她摟得緊緊的,用他們壯實的胸脯,擠壓揉蹭著中國女軍官酥軟的乳房,大雞巴就隔著褲襠,揉蹭著她綿軟的小腹,大毛爪子也由她的腰部移動到肥突的屁股上……

舞會結束後,禮紅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丙夏那時並沒有睡覺,他每回都會耐心地等待妻子。禮紅一回來,未及脫下軍衣,他就摟抱住愛妻,連吻帶親。有時便會發現,老婆後腰部位的軍衣上有明顯的汗漬手印,甚至屁股部位的裙子上也有汗手印。那手印大如熊掌,一看便知不屬於中國人的。丙夏心中不由得會泛起酸來……

後來,每當有關人員來組織女軍人去陪蘇聯人跳舞,丙夏都會當眾發幾句牢騷:「這些騷老毛子,到底是專家顧問還是流氓?」

只因說了這些話,丙夏便受到了嚴肅處理,級別都降了下來。他的話被上綱上線,罪名是「破壞了牢不可破的中蘇友誼」。

隨著瀋陽工業建設的迅猛發展,地方醫院紛紛建起。於是,部隊支援地方,丙夏在部隊受了委屈,級別比妻子禮紅都低了許多,便主動要求轉業,去了一所地方醫院,那已是一九五四年了。

巧的是,小三也在那所地方醫院,居然和丙夏同在中醫門診。

不久,醫院要送部分醫生到大學進修。考慮到丙夏是部隊轉業的,又是老革命,便將其中一個名額給了他。

丙夏不僅不領情,反而對院長大吼:「我去大學幹什麼?我的醫術和能力,都可以給教授當師傅了!」院長不敢和老革命硬來,便把名額給了小三。

兩年後,小三學成回來,手中便多了一紙文憑,由此竟提升為中醫門診的負責人,成了丙夏的上司。昔日,曾要拜丙夏為師的人,如今倒領導起丙夏來了,丙夏也覺彆扭。可他天性倔強,又不善搞人際關係,不喜媚上,所以,儘管大家都知道他為人正直,可卻很難成為他的朋友。更因他老婆漂亮,惹無數人忌妒,所以,丙夏也就只有幹活挨累的命了,好事往往不沾他的邊。

丙夏也曾想讓念雲或念竹繼承他的醫術,可人家兄妹對中醫全然不敢冒。念雲喜歡作畫,丙夏雖不想讓他搞美術,可孩子已大,不好強來,也就隨他去了。

念雲每到休息日便背了畫夾,去北陵或東陵寫生。這孩子倒也聰明,畫的風景栩栩如生。念雲有一本自製的畫冊,都是他憑想像畫的一些小人,秘不示人。丙夏和禮紅也不去碰他的東西。

一次,念雲和幾個同學去郊外寫生。丙夏正在家中忙活什麼,卻見年幼的和平在翻弄著一本畫冊,丙夏一眼掃到畫面,頓時震驚,他劈手奪下畫冊。這就是念雲不肯示人的東西,丙夏翻著畫冊,氣得手都顫抖了。

厚厚一本畫冊上,每一頁畫的都是一絲不掛的美女,畫中所有的女人都是一個模樣,大奶子大屁股細腰,且都是鵝蛋臉,柳葉眉,杏核眼,櫻桃口……乍一看像禮紅,再看,分明就是禮紅!因為那女人陰部無毛,胖肚皮上一邊一個小黑點,一看就代表了兩個刺字……

丙夏看著那一幅幅畫,心跳加劇,眼前陣陣發黑。他哪裡曉得,其實禮紅早就是兒子心中的意淫對象了。那時,念雲已經十七歲,童年的經歷並沒有從記憶中消失,何況又是那樣的往事——

他從來就沒有忘記,自己曾拍打過母親的屁股,那屁股白得耀眼,大得出奇。他也不曾忘記,自己的小手曾摳在媽媽的屄里挖出糖塊來吃,媽媽的屄水淋淋滑溜溜的。他同樣沒忘記,自己曾從母親陰道里叼出芭蕉,母親的肥屄顫抖縮動的樣子,他會牢記一輩子……

現在,他已到了懷春的歲月,滿腦子也該想著異性了,可他想得最多的居然是親生媽媽!每夜手淫時,想的就是媽媽挨操時的情景。

丙夏合上畫冊,咬緊了牙齒。正巧禮紅從外面回來,見丈夫臉色不好,便問他怎麼了。丙夏把畫冊往她身上一摔:「看看我們的寶貝兒子吧,都畫了什麼東西?連老子的媳婦他都惦著!」

禮紅嗔道:「你在胡說什麼呀!」

及至她翻看畫冊後,臉色也變了,變得緋紅。她輕聲對丙夏說:「這孩子思想出了問題,我得幫助他。等他回來,我必須單獨和他談談,你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好嗎?」說著,禮紅輕輕摸著丙夏的手。

丙夏最疼禮紅,也最崇拜妻子,更無比信賴她,妻子的話,一句頂一萬句,他豈能不聽?

念雲回來後,吃過了飯,禮紅便神情嚴肅地將他叫進了裡屋。那時,禮紅仍在部隊醫院工作,他們家的住房也是部隊的,條件不錯。

她和兒子談了很久,念竹及和平幾次要進去湊熱鬧,都被丙夏喝止了。十六歲的念竹噘起小嘴直嘟囔:「幹什麼嘛,今天家裡是怎麼啦?」

直到很晚,禮紅才和兒子出來,那時念竹、和平已經熬不住睡著了。丙夏看到,念雲眼睛紅紅的,禮紅眼皮腫腫的,顯然,母子倆都哭過。至於談了什麼,禮紅沒告訴丙夏,丙夏也沒敢多問。

兩年後,念雲考取了南方一所美術院校。同是在那一年,念竹也當兵走了。家裡頓時清靜起來。

一九六一年,念雲大學畢業,分到了武漢,在一個區群眾藝術館工作。那裡就是他父母的故鄉。

禮紅是一九六四年復員的,因是抗戰幹部,行政級別較高,便擔任一家大醫院的院長。丙夏曾想調到禮紅身邊工作,禮紅說:「還是免了吧,夫妻同在一個單位工作不好,你犯了錯誤,我怎麼批評你呀?」丙夏一聽有道理,只好作罷。

丙夏和禮紅被批鬥後,念雲也受到牽連,好在群眾組織並不知道他就是國民黨軍官范雲軒的兒子,否則,他的日子將更難熬……

「嗚——」列車在長鳴聲中抵達瀋陽,禮紅的回憶也被打斷。那時的火車速度很慢,宛如牛車,不晚點倒不正常了。禮紅回到家中時,已是次日黎明時分。

丙夏並沒有睡,他有預感,愛妻今夜一定會回來,他在等待禮紅。禮紅一進屋,他便立刻給禮紅燒熱水洗澡。並將一封信交給妻子:「念雲來的,這孩子幾懂事沙!」丙夏能說話,但耳朵聽不見,他一急,又說起了家鄉方言。

禮紅接過信,念雲在信中讓他們保重身體,不要絕望,相信人民,相信黨,黨和人民肯定會還給他們一個公平,前方肯定會有曙光……

看著兒子的信,禮紅淚眼模糊了。兒子說得對,前方肯定會有曙光的!天不會塌下來。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在武穴的日子,想起老輝被鬼子抓走後,是年少的丙夏撐起了一個家。禮紅心頭不禁一熱,現在,她也要撐起一個家!儘管她的肩膀很柔弱。

從此,禮紅迷上了針灸。家中的書都已在造反派抄家時抄光了,連醫書也未能倖免。禮紅就只能拿著小小銀針,在沒有任何參考書的情況下,自己琢磨了。據她的看法,丙夏的耳朵應屬於暴聾,是受到了外力打擊,加上風火上擾所致。禮紅為丙夏把過脈,知道他的心火很旺。

丙夏發覺禮紅近些時日舉動有些反常,以往晚飯後,禮紅都要陪伴他散步。可自打她從大連回來,兩口子就不再一起溜達了。禮紅飯後會勸丙夏獨自出去走走,她則聲稱自己要留在家中幹些活。丙夏說:「那我在家幫你幹活吧。」

禮紅便在紙條上寫道:「你留在家中會很礙事的。」丙夏已養成了飯後百步的習慣,只好獨自出去散步。

一次,丙夏散步回來,剛進家門,就見禮紅慌慌張張地收起幾根銀針,且面紅耳赤,額頭還浸滿汗水。丙夏心中不覺狐疑:她在幹什麼?可是,他相信禮紅絕不會幹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可她到底有什麼事要隱瞞呢?

於是,丙夏想探個明白。這天晚飯後,他一如往日,穿戴利索,聲稱要出去散步。丙夏看到,禮紅臉上露出一絲喜悅,似乎就盼著他趕緊離開呢,真是難以琢磨。丙夏在出門之前,趁妻子沒注意,將窗簾拉開一條小小的縫隙。

屋外,天空有些陰沉,風也不小,一副春雨欲來的架勢。丙夏並沒有去散步,而是悄然來到樓院後面,扒著自家屋窗,透過窗簾縫隙,向屋裡窺望。他這一生中,不知窺望過禮紅多少次了。小時候,在腰山和武穴窺望過她,窺到的是她美麗的肉體被別人踐踏和蹂躪。今日,他又能窺到什麼呢?

他窺到,禮紅從小鐵盒裡取出銀針,用酒精棉球小心地消了毒,接著便將銀針扎向自己的穴道……

丙夏驚出一身冷汗,險些叫出聲來,難道禮紅生了什麼病?趁他不在屋時自行治療?生了病也應該告訴他呀,除非病得很嚴重。丙夏一想到此,渾身不禁打個寒戰。他寧願自己生病,也絕不希望禮紅身體有何不測。一滴冰冷的雨點,落在他的頭上。

一條黑影無聲無息靠近了丙夏,即使有什麼動靜,丙夏也根本聽不見。丙夏正要轉身回家,便被那人按倒在地。丙夏以為遇到了壞人,拚命反抗著,那人卻喝問:「你是幹什麼的?敢扒別人家窗戶,是小偷嗎?」

那時,雖然處於無政府狀態,但是人的道德品質還沒有像當今這般差勁,小偷過街,也都人人喊打。丙夏哪裡聽得清那人在喊叫什麼,他受到意外襲擊,有些發矇,便叫道:「放開我,你是什麼人?」

那人聽到丙夏的聲音,倒是愣了,忙拉著丙夏站起來:「丙夏哥,是我,我是小三沙。」丙夏聽不清小三在說什麼,只是責備他不該將自己摔得那麼狠。

小三本就是來丙夏家串門的,方才他想去後院看看丙夏家窗口是否有燈光,若是有燈光,那就意味著他家裡有人。誰知到了後院,恰見一個人影扒在窗戶上,於是,便果斷出手,當場擒住「扒眼犯」,誰知卻是丙夏。人家扒眼看自己的老婆,無任何罪過。

禮紅在屋中兩耳未聞窗外之事,一心用銀針在自己身體各穴位探索著。她已經這般探索數日了,手腳都被針扎得麻木起來。今天,她又加針於外關、合谷等幾個穴位。往日,一當扎錯穴位,她身上就會感覺疼脹。

可今天,試著扎了這幾個穴位後,竟感覺有些異常,仿佛有一股清風升起於五臟六腑,直衝頭頂,天門豁然開朗,渾身輕鬆無比,連眼睛都比往日亮堂了。禮紅喜極而泣:「成了……成了……」

便在這時,丙夏和小三進來了。禮紅興奮道:「丙夏,你回來得正好!」

丙夏聽不清她在喊些什麼,只覺得禮紅沒道理這般高興。他疑惑道:「你沒病吧?」

禮紅也沒對小三客氣,吩咐他道:「小三,你力氣大,把丙夏按到椅子上坐好。」小三便依禮紅吩咐行事了。

丙夏坐好後,禮紅拿起了銀針,仔細消著毒。丙夏便什麼都明白了,原來這些時日,禮紅一直在用自己的身體試針,為的是給他治傷啊!這是極危險的事,弄不好會出人命的!禮紅這是豁出命來救他呀……

丙夏耳是聾的,心卻是明的,儘管一起生活了已有二十多年,他仍被妻子感動得熱淚盈眶。當然,他也有些懷疑,禮紅能行嗎?

酒精棉球擦在丙夏的肌膚上,他感到絲絲涼意,禮紅的動作那麼溫柔,針刺到了穴位上,他都沒有感覺出來。不消一會,丙夏手足的少陽經穴便插滿細細的銀針。外關、合谷等穴已感到了一些酥麻……

禮紅緊張地盯緊了丙夏,她臉上早已細汗密布。小三也緊張得不敢喘氣,衣服早已被熱汗浸透。屋裡空氣顯得很憋悶,小三便打開了窗戶,外面的雨已經下大,風從窗外毫不客氣地一擁而入。

丙夏似乎被風吹著了,身體一抖,他只覺手足一陣發涼,接著頭皮一麻。猛然間,有一股強風從耳膜間穿出去,接著,兩耳灌滿風聲雨聲,一個喧鬧的世界撞入了兩耳中……

丙夏喜不自禁地叫了聲:「禮紅……」

他真真切切聽到了禮紅的回應:「丙夏!」丙夏臉上,淚水已化做春雨……

……

第九章·與子偕老(二)

禮紅用銀針醫好了丙夏的耳朵,創造了奇蹟,消息不脛而走。造反派聲稱,這屬於「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偉大勝利」,於是,恢復了禮紅和丙夏的工作,讓他們為聾啞人治病。

一九六八年,和平響應偉大號召,下鄉到廣闊天地接受再教育去了,他下鄉地點是遼南盤錦墾區的一個農場。愛軍曾去看過他,十五歲的愛軍,已發育成一個嬌美少女。盤錦的葦海一望無際,丹頂鶴在藍天白雲間飛翔。和平將愛軍領到葦海深處,在那裡與愛軍長吻。相伴他們的是海潮般的葦濤聲,還有長天的鶴舞。

當然,和平沒有他父親那兩下子,他沒敢對愛軍發起真正的進攻。要知道,他爸爸十四歲時,就已經將他媽媽搞定了。文革時期的青年,還是相當單純的。

一九七〇年,陳副書記被結合進了他所在學院的革委會中,又通過老上級樊政委的關係,將愛軍、和平雙雙送進了部隊。樊政委那時已是某軍分區的政委了。

和平入伍那天,念雲和念竹兩家人也來了。他們兄妹都已各自成家,並有了自己的孩子。丙夏夫婦已當了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

七十年代中期,國家再次特赦一批戰犯,其中就包括了范雲軒。范雲軒在戰犯監獄中屬於頑固分子,始終不願認罪,聲稱身為軍人,服從上司乃是天職,自己並沒殺過老百姓,所以不是戰犯。他甚至認為自己是對民族有功之人,因為他殺過日本鬼子……

正因為如此,此前政府特赦幾批戰犯,也都沒他的份。直至雲軒年近花甲,才被特赦。

恢復了自由的雲軒,舉目無親,身無分文,又沒有一技之長。也虧了陳副書記,將他安排到了學院圖書館,做一個圖書管理員,權當讓他有個養老之處了。

那是一九七四的秋天,陳副書記突然把長途電話打到禮紅的醫院,約她一起去還江山,同去還有范雲軒。禮紅那時已五十七歲,但因是抗戰時期老幹部,又是針刺專家,所以仍留任在工作崗位上。

聽到「范雲軒」三個字,禮紅心頭一顫,將近四十年了,她要和雲軒故地重遊,回到那曾經戰鬥過的土地,去那白雲生處的山間,去那他們曾度過新婚蜜月的地方……禮紅胸中涌動著陣陣激流。

出發之日,禮紅按約定,來到了瀋陽南站蘇軍紀念塔下等待故人。只等了片刻,便聽到有人召喚她。循聲望去,陳副書記正伴著一個男人走來……

那就是他!自己曾深愛無比的人,那是她心中的一座巍峨的高山啊。他頭髮已經花白,像經了霜一般,在秋風中拂動著。面龐清瘦,雙目依舊炯炯,腰身挺得筆直,步伐沉穩有力。那種氣勢和派頭,只有在民國時期的舊軍人身上才可看到。

從渡江戰役至今,已時隔二十五年,禮紅與雲軒重逢了。本應有千言萬語,然而,雲軒只是禮節性地向前妻點了點頭,禮紅的回應也只能是點頭而已了,她心中卻泛起陣陣酸楚。

三人是在武漢下的火車。一路上,雲軒很少說話,當年那個熱血青年,已變成沉默寡言的老人。

到了武漢後,陳副書記曾悄悄問禮紅:「要不要去看看念雲?也好讓他們親父子相認。」

禮紅毫不猶豫搖頭道:「不可以,念雲正要入黨,我那小孫子也要入團,現在去認親,孩子們的政治前途就完了。」

陳副書記點點頭:「也對。」

從漢口乘船,他們向目的地進發。當年,一個年輕姑娘便是在這裡獨自登船,隨抗戰部隊奔赴疆場的。如今,龜蛇依舊,但歲月已逝,昔日的小姑娘湯禮紅,今天已成了奶奶。

雲軒站在甲板上,迎著長風,悵望茫茫楚天,一言不發,神情冷峻,有如一尊雕像……

在一個秋日裡,他們終於登上了還江山頂峰。闊別已久的故地啊,滿山野菊依舊芬芳,但禮紅身上,當年的通體馥郁早已不再。歲月悠悠,她青春已逝,體內雌性荷爾蒙也被流逝的歲月吸去了,因此便沒了年輕時的醉人體香。

三個老游擊隊員,三個當年的反法西斯戰士,站在高山之巔,回想著戰鬥歲月。他們身上已沒了刀槍,山下也不再有炮聲隆隆。朗朗乾坤中,一隻蒼鷹正在翱翔,雲軒高高昂起頭來,久久地注視著那隻山鷹,眼中有淚光在閃動。

從還江山下來,雲軒突然提議要去一趟腰山。禮紅頓時變了臉色,甚至動了怒:「去那裡幹什麼?我不去!」腰山是她的恥辱之地,傷心之處,她的肚皮上現在還留著在腰山刺下的屈辱字跡。一想到腰山,禮紅心就會滴血。她認為雲軒是在故意給她難堪,分明是用刀子剜她的心。

誰知雲軒卻面無表情地說:「你們不願去就不去吧,我一定要去,我在戰犯監獄中幾十年了,沒有一刻不想著腰山,我要去那裡了卻一樁心事。」

陳副書記望了望禮紅,又看了看雲軒,左右為難。禮紅心想:這個范雲軒一定是瘋了,我就不要和瘋子一般見識了,反正他要了卻的心事無非就是讓我難堪,那就滿足他這個心愿吧,誰讓自己對不起人家了。

於是,她便同意大家一起去腰山了。

走近腰山,禮紅的心狂跳起來。這就是腰山嗎?為何如此陌生?山上樹木寥寥,早已不似當年那般長滿密林。山下的楊大窪呢?丙夏的故鄉何在?為什麼不見了,那裡已變成了一片澤國,碧波輕輕蕩漾著,湖水清且漣漪。

一個看林老人,扛著鐵鍬走過來,見他們準備上山,便說:「想上山嗎?這里已經好多年冒有人來過了沙。」然後,便跟著他們一起往山上走,還口口聲聲說山頂鬧鬼,說得人頭皮發麻。

禮紅問他:「山上的樹木怎麼這麼少?我記得過去這裡有許多樹啊。」

老人說:「以前山上可不有許多樹麼,鑽進去個把人,眨眼便連影子也看不到了沙。後來解放了,山林分給各家各戶,大家就各自砍樹。可是你曉得,長了幾千年的樹,不是那麼容易砍光的。又後來,合作化了,說是山上的樹木要歸公了,各戶人家擔心以後樹木不歸自家了,便又瘋砍。最後,大躍進,大煉鋼鐵也要伐薪燒炭的,上邊動員大家一人帶兩把斧子上山,不砍光樹木不許下山。從那以後,腰山就禿頭了。剩下幾棵毛樹也不敢再砍了,還讓我來看護。可是晚了沙,一九六〇年一場大水,把山石衝下來,堵住了山口,山水瀉不出去,把個楊大窪全淹掉了,死了許多人沙,楊大窪也變成了湖泊。人那,莫跟天老子過不去沙!」

他們便這樣與老鄉攀談著前行,少言寡語的雲軒照例走在最前面,且走得很急,越是接近山頂,他的腳步便越急切,似乎那裡有什麼人在等待著他。禮紅和陳副書記都比他年輕,卻難以跟上他匆匆的步伐。只走了一半的路,禮紅就已經心慌氣短,腿腳沉重了。她覺得這趟出行,雲軒表現得很反常,她心裡暗自抱怨:「急著去見鬼嗎?」

方才老鄉說過,山頂鬧鬼,禮紅早已發毛,儘管她不信鬼神,但在這荒無人煙,山風瑟瑟的去處,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發生,不由得人不心慌。

當迎面吹來一股強勁的山風時,他們已經登上了山頂。這就是腰山嗎?這就是腰山!禮紅曾在這裡流下過多少恥辱的淚水?不堪回首的往事又歷歷在目。可眼前的腰山為何如此陌生?僅僅是因為山下的楊大窪變成了一片水泊?不,山頂的池塘也不再像當年那麼豐滿了,難道一塘池水也會衰老萎縮?塘底的一些青石都裸了出來,數不清的小甲魚爬在青石上,抻長了脖子曬著太陽。到底是七十年代,全國只有八億人民,還不像當今人口這般稠密擁擠。那時人的胃口也不像如今的人什麼都敢往裡填,也就是因為如此,池塘中小甲魚才家族興旺。

昔日木板房早已不在,三十六年前那個秋夜,便已被老輝父子放火燒掉了。那棵捆綁過禮紅的樟樹呢?為何不見了?她曾在樹下灑過多少淚水和騷水啊。一想到這些,禮紅的臉不由得紅了。

看山老人已經不敢再往前走了,叨叨咕咕勸道:「莫往前去了,有鬼沙……」說得禮紅和陳副書記都心怯起來,放慢了腳步。唯有雲軒,依舊堅定不移大步走著。

他一直走到池塘邊,走到昔日樟樹生長的地方,曾經枝葉繁茂的大樟樹,原來已經變成了一根朽木,橫臥在地上。雲軒在那裡停了下了,他好像一下子愣住了,又好似當頭挨了一棒,身體突然就搖晃一下。接著便癱坐在了地上,發出一聲長長的悲叫:「我的天啊——」

禮紅聽到那樣的叫聲,心都顫了,同時也碎了。一個男人能發出這樣悽厲的叫聲,該是遇到了何等傷心之事?他可是范雲軒啊,曾是她心中的山。禮紅更有理由相信,這個人瘋了,或是真的撞到了鬼。

她看到,雲軒痛苦地低下頭,用雙手捂住臉,渾身顫抖著抽泣起來。當他抬起頭來時,已用雙手捧起一堆白花花的東西了,那是什麼?是……幾根枯骨!人類的枯骨。

禮紅也仿佛挨了重重一擊,她急急向雲軒奔去,陳副書記叫道:「等等我!」緊隨了過去。看山老人猶豫一番,也戰戰兢兢走了過去。

雲軒所在的地方,正是當年埋葬犧牲在腰山戰鬥中的游擊隊員和國軍女俘的土墳。三十六年前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腰山頂上,經歷了何等慘烈的戰鬥,浴血奮戰的游擊隊員,將禮紅和她的姐妹們從魔窟中救出,但卻有兩個游擊隊員永遠留在了腰山頂上,同時犧牲還有劉瑤大姐和另一個女俘。她們死得那麼慘烈,連女人最珍貴的性器官都被敵人捅穿捅爛了……

可是,戰鬥結束後,他們明明被掩埋在了樟樹下,如今卻為何揚骨於荒山,棄屍在天日下?那個看山老人說話了:「你們膽子幾大喲,連死人骨頭都敢碰?這些屍骨都是鬼沙!八年前,這裡來了幾多紅衛兵,他們說這墳里埋的是國民黨匪幫和日本窯子婆,就把墳掘了,連屍骨也扔了出來。他們原想燒掉這些死人骨頭,可你們曉得發生了麼事?突然晴空里就打了響雷,好好的大樟樹一下子就倒了,當場砸死一個紅衛兵,還有兩個小鬼的腿也被砸斷了沙……他們幾害怕,嚇得就往山下跑。你們說,這不是鬧鬼又是麼事?從那以後,就沒的人再敢上腰山,這屍骨就更沒人敢看一眼了,在這裡一丟就是八年……」

范雲軒的面部肌肉在抽動著,他默默地脫下外衣,鋪平在地上,將那白骨一根根揀起來,好像害怕驚嚇到那些枯骨一樣,將它們輕輕放在衣服上。山上的風又硬又涼,他上身僅剩了一件襯衣,涼風早已將他吹透。禮紅外衣裡面還穿了毛衣,尚且凍得發抖,她趕緊脫下外衣想披到雲軒身上,但他那寬肩膀又怎能披上女人的衣服?

禮紅心驚肉跳地看著屍骨,四顆顱骨兩大兩小,顯然分屬於兩男兩女。頭骨眼窩又大又空洞,顯得陰森可怖。但云軒一點也不懼怕,他將枯骨小心地堆放在衣服上,包裹起來,牢牢繫上。

地上還有風乾的破碎皮帶,陳副書記拾起一塊,輕輕一掰便粉碎了。

禮紅無言地看著雲軒的一舉一動,雲軒精心整理好了遺骨,便跪了下來。他已不再哭泣,就像對活著的人說話一樣,面對一包屍骨低聲說道:「你們記得嗎,我曾經說過,等趕走了日本鬼子,我要好好安葬你們,還要給你們豎起一座紀念碑,讓後人永世記住你們!我姓范的對不起你們啊,我食言了……我的勇士們,你們不朽的英靈本該安息在這青山之上,長眠在你們流盡熱血的地方,可為什麼那些人不讓?我今日來本想給你們掃墓祭墳,可是我看到了什麼呀?你們的忠骨竟然被拋在了光天化日下!為什麼不許我的兄弟姐妹有個長眠的好地方?為什麼啊!他們還要胡說你們不滅的忠魂是鬼!你們本應該受到後人祭拜的啊,你們本應該受到萬世的景仰啊!可是……我沒想到,你們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了……我范雲軒無能,只好在這裡給你們磕頭了……」

雲軒說過這一番話後,便「咚咚咚」向那一包遺骸拚命磕頭,連腦門都磕得青紫起來。他聲淚俱下道:「雲軒來晚了,你們不要怪我……」

陳副書記向禮紅遞了個眼色,禮紅便去攙扶雲軒,雲軒一扭肩膀,甩開了禮紅。陳副書記向看林老人借鍬,準備將遺骨掩埋。老鄉眼神中透出驚恐:「莫、莫跟我借鍬挖墳坑,我幾怕鬼沙。」

雲軒站起身來,向老鄉伸出手,厲聲道:「把鍬給我!」

老鄉握緊鍬把,向後退縮著,怯生生道:「不……莫要……我怕著哩……挖墳坑埋葬階級敵人……要是讓別個人曉得了,我就成現行反革命了……」

雲軒將那通紅的眼睛瞪得溜圓,發出雄獅猛虎般的吼叫:「他們是英烈,而不是鬼怪!一百個人也抵不上他們一個有價值,他們是中華之精華,是為民族尊嚴而戰的勇士!」說罷,不由分說,劈手便去搶奪鐵鍬。老鄉嚇得渾身篩糠一般,鐵鍬輕易就被奪了過去……

墳坑挖好了,雲軒早已累得渾身大汗,並不停地咳嗽起來,可能是被山風吹灌的,也可能是因為過於激動和勞累。

他小心翼翼地將包在外衣中的遺骸放入坑中,又調整了一下方向,輕聲說道:「你們好好睡吧,這裡雖然冷清,但無論春夏秋,都有鮮花與你們相伴……」幾滴熱淚灑在了遺骸上。

禮紅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再也無法克制自己,從雲軒身後摟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瘦骨嶙嶙的脊背上抽泣起來。陳副書記挖起一鍬泥土,撒在了遺骸上,那是紅色的泥土,有如被碧血浸染過……

一座小小的新墳,再度出現在腰山頂上。三個人幾乎將山上的野菊采遍,撕下花瓣,撒滿墳頭。

山風中瀰漫著芬芳,陪伴寂寞英靈的,是那分外香濃的野菊……

下山的路上,禮紅含淚凝望雲軒的背影,她猛然發現,只這一日間,雲軒的腰背竟然彎了!再不似上山前那般挺拔。他的頭髮也像新下過的雪一般,完全白了,而不是先前那樣的花白。他一下子就衰老了!

禮紅的心在打顫,揪扯般疼痛。與激盪著血性的雲軒相比,自己該是多麼庸俗世故。在雲軒提議上腰山時,自己竟然以為雲軒的目的是要讓她難堪呢,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幾十年的風雨過後,禮紅覺得自己已不能像當年那樣與雲軒心心相印了。雲軒尚未丟掉那一身俠骨豪情,一如當年那個躍馬橫槍,氣血方剛的游擊隊長。可她呢?還是從前的禮紅嗎?「不。」禮紅搖首再三,她承認,自己在這二十多年間的歷次運動中,早已被磨礪得失去了稜角,變成麻木不仁的市井小人了。

雲軒的背影是那麼清瘦,可禮紅再一次發現,他仍是一座山,一座永遠屹立的雄渾大山!這時,雲軒突然回過頭來,聲調依然冰冷:「湯院長,我老了,怕是沒幾天活頭了。我請求你,讓我的兒子有時間能來這裡,在他的前輩墳頭添一捧新土。」

這是來到腰山後,雲軒對她說的唯一一句話。他居然稱禮紅為「湯院長」,如此客氣的稱呼,一下子就拉遠了二人的距離,在雲軒眼中,禮紅顯然已成了陌路人。

禮紅的心早已被雲軒冰冷的神情和話語揉得粉碎。

他們一行三人於下午在武穴登上的客輪,他們的臥艙是六人間。按禮紅和陳副書記的級別,他們本可以買高級臥艙的票,但是為了陪伴雲軒,便都乘坐了普通臥艙。

一聲笛響,船起錨了,破浪而行,當紅日西沉後,江上的漁舟亮起點點漁火,江楓漁火遙遙相對,三個人便無語地睡在了臥艙的床上。陳副書記自認身體倍棒,睡了上鋪。雲軒和禮紅則是下鋪,隔了一條過道正好相對。

禮紅怎好意思與雲軒相對而眠?她怕極了雲軒那雙刀子般銳利的眼睛。前夫的目光中似乎含著怨恨、輕蔑甚至其它什麼內容。於是,禮紅背轉過身去,面壁而睡。連日來旅途疲勞,加上行船的顛簸,隆隆的馬達聲也起到了催眠的作用,不消多久,禮紅便進入了夢鄉。

一聲聲呼喚來自遠方:「禮紅……禮紅……」好像是丙夏在呼喚她,更好像是雲軒的聲音,禮紅便在這呼聲中醒轉過來。回想著夢中聽到的呼喚聲,禮紅慚愧地笑了,心想:自己到如今還不知更喜歡丙夏還是雲軒呢。

呼叫聲再度傳來,原來,那呼聲並非來之夢境,真真切切就是在船艙里,是雲軒!雲軒正躺在床鋪上輕聲叫著:「禮紅……我的禮紅……」

禮紅猜想他在說夢話,便有些生氣:「哼,白天對我橫眉立目的,在夢裡倒惦記起我了,才不理你呢。」她用被子蒙住頭,不想再聽到雲軒的聲音。

然而,越是不想聽,雲軒的呼聲就越往她耳朵里鑽,且一聲聲越發急切起來。

陳副書記白天也走累了,臨睡前又喝了半瓶白酒,平時就很能睡的他,此時更是睡得深沉,鼾聲竟壓住了輪船的馬達聲。

雲軒的呼叫聲持續不斷,禮紅心裡亂了起來,臨鋪的旅客也被吵醒,抱怨道:「做麼事沙,大呼小叫的,又不是你自家的地方,莫非有病了?」

聽到「有病」二字,禮紅猛一激靈,想起白天時,雲軒只穿了一件襯衣,被山風吹打那麼久,他一個花甲之人,若是不生病,倒也奇怪了。自己一直穿著毛衣,在山上尚且凍得發抖,直流清鼻涕呢。

想到此,禮紅早已不安,忙下了床鋪,悄聲來到雲軒床前。昏暗的燈光下,禮紅看到,雲軒的面頰果然通紅,好似在燃燒一般。他睜大了眼睛望著禮紅,輕聲說:「你……總算過來了……不要生我的氣,禮紅。」

禮紅嗔道:「不生氣才怪呢,你跟人家一點好臉色也沒有。」

她摸了摸雲軒的腦門,不禁一驚,滾燙燙的似火爐一般。禮紅又摸住雲軒的脈,亂得可怕。難怪他一直在召喚自己,這樣的鋼鐵男人,如果不是痛苦到了極點,是決不會那般吵鬧別人的。

雲軒的聲音在顫抖,像是極冷的樣子:「禮紅……我的頭很暈很痛,讓我……在你身上靠一會兒吧……」禮紅心裡痛楚著,她坐到雲軒的床上,抱住雲軒的頭,摟在了自己的懷抱中。雲軒閉上了眼睛,腦袋緊緊貼靠在禮紅的懷裡,並握住了禮紅的手。

雲軒深深出了一口氣,臉上現出心滿意足的笑容,說道:「這樣……真好……如果我們從來就沒分開過……如果我能這樣躺在你懷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那該……」話還沒說完,他就閉上了嘴巴,頭一歪,滑落到了禮紅的大腿上,同時,他的手也冷了下來,接著一軟,放開了禮紅的手,唯有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他臉上的血色漸漸散盡,越來越白,最後,變得蒼白如紙了。

禮紅摸著雲軒的脈,幾滴熱淚流下,落在雲軒含笑的面龐上。

陳副書記的鼾聲戛然而止,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揉著睡眼問:「禮紅,出什麼事了?」

禮紅的聲音十分柔弱:「他……去了。」

孤苦伶仃飄泊一生的雲軒,在客輪即將駛近黃鶴樓時,卻駕鶴去了。他面帶微笑,死在了今生唯一愛過的女人懷裡,他死前應該是幸福的,因為正如他所願,他是在禮紅懷抱中咽下最後一口氣的。

夜深沉,江岸燈火卻漸漸稠密,「當——當——」聳立在漢口江邊的武漢關鐘樓響起,說明此刻正是下半夜,客輪已抵達了雲軒和禮紅的故鄉——武漢了。

江風從沒關好的艙門湧入,吹拂著雲軒滿頭如雪的白髮。禮紅像是害怕驚醒雲軒,極溫柔地說:「軒……我們到家了。」

……

第九章·與子偕老(三)

雲軒在客輪上突發腦溢血而死,他的骨灰被葬在了故鄉的江畔,那裡常有白雲在天空飄浮。少壯離家,四海征戰,歸來時,卻是一副空空的肉殼。

禮紅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她和雲軒的兒子念雲。她原以為念雲會被這突如其來的事實擊蒙,會難以理解前輩們的當年所為。出乎禮紅意料的是,念雲竟很平靜,他還勸慰母親不必難過和自責。

念雲說:「沒想到,我還有一個抗日軍人的父親。放心吧,媽媽,我會完成父親的遺願,去腰山給死去的前輩掃墓的,我也會照顧好葬在武漢的爸爸。」在那樣一個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年代,雲軒能說出這番話,已是難得可貴了,儘管他年已三十五歲。

一九七五年,和平、愛軍雙雙被部隊選送進了大學,成為「工農兵」學員。他們正是就讀於陳副書記所在的學院。

粉碎「四人幫」後,陳副書記升任院長兼黨委書記,成了學院一把手。那時,革命老幹部都被落實了政策,並受到重用,禮紅也當上了廳領導。

和平與愛軍畢業後,被分配到省城,和平進入某機關,愛軍則通過禮紅的一些關係,分到某事業單位搞行政工作。這一對青年是在一九七九年結的婚,第二年,他們的女兒就出生了,禮紅給她的小孫女取名為嬌鶯。

那時,禮紅已經離休,就在家幫助孩子們照看嬌鶯,盡享天倫之樂。離休後,時間也充裕起來,禮紅便時常給報刊撰寫一些有關中醫治療常見小病的文章。其中一篇以針刺療法治療落枕的文章見報後,被香港的報紙轉載,不僅如此,香港報紙還對文章作者禮紅作了一些介紹,諸如她原籍是武漢,在部隊醫院從醫數十年,現今居住瀋陽……

那是一九八二年的夏天,一位香港來的客人手持那份報紙,登門拜訪禮紅。剛剛改革開放的年月,來大陸的香港客人並不多見,這位港客居然上門來訪,禮紅萬分驚訝。她不是驚訝於自己家中來了港客,而是驚訝於這個港客相貌,她險些以為是父親復活了呢。

港客進門便問:「湯醫生,請問您原籍是漢口嗎?」

禮紅眼中已閃出了淚花,她就知道港客一定會問這句話,禮紅點了點頭。港客又問:「你父親是否曾任袍澤中學的校長?」

禮紅哽咽道:「不要問了,你……一定是小弟!」

港客當即給禮紅鞠了一躬,哭道:「姐姐,我正是小弟啊……」

是的,他正是禮紅同父異母的弟弟。往事歷歷在目,仿佛就發生在昨日,禮紅想起了數十年前自己離開家園,奔赴國難之日,姨媽懷抱小弟,在江岸為她遙遙送行情景,不覺落下淚來。真沒想到,自己還會有個親人尋上門來。

小弟告訴禮紅,他長期患有習慣性落枕,大概是因喜歡使用高枕所致,一直難以治癒。後來從報紙上看到禮紅的文章,便如獲至寶,待看到作者簡介,先是疑惑,之後便激動無比,天下竟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讓他找到了親姐姐……

禮紅還從他口中得知,武漢陷落之前,姨媽就帶著小弟逃出了漢口,輾轉來到香港。姨媽後來一生未嫁,將小弟撫養成人。十年前,她才無疾而終。她一直未忘記禮紅,時常告訴小弟,聲稱自己對不起禮紅,丈夫在世時,她經常給禮紅氣受。後來丈夫死於非命,她想對禮紅好,卻又沒有機會了,因為禮紅為了國家,奔赴前線參戰去了,且一去再無音訊……

小弟最後說:「母親最感到遺憾的是,至死也沒能聽到您叫她一聲媽媽。」

禮紅握住小弟的手,早已泣不成聲:「姐姐不好,姐姐那時候太年輕,太任性。」

丙夏下班回來,看到禮紅姐弟團聚,不禁感慨:「幾十年了,還能姐弟重逢,真不容易。」他竟比禮紅還要快活,張羅著去了瀋陽最具風味的老邊餃子館,與小弟同飲。

那日,丙夏喝高了,回家後對禮紅說起酒話來:「你們姐弟團圓了,我倒也想有個親弟弟,可惜不可能了。有個親妹妹,卻又只能當閨女待。」嚇得禮紅差點想拿破抹布堵他的嘴。幸好念竹不在,否則,豈不惹出麻煩?

禮紅責備丈夫道:「以後不許亂講話,你說念竹是你妹妹,那我成你什麼了?」

丙夏嘻笑著:「你忘了,在武穴城的時候,你不是一直讓我叫你媽媽嗎?」

小弟在瀋陽治癒了落枕,又與姐夫遊玩幾日,便返回了香港。在這期間,小弟與丙夏處得竟比禮紅還親,分手時,二人依依難捨,都流了淚。

兩年後的一個春天,丙夏到南京參加全國醫療會議。在賓館大廳里,會務組工作人員請與會代表簽到,丙夏在簽到簿上寫下了自己的姓名,並領取了房間鑰匙。

與他同住一個房間的也是來自遼寧的代表,可那位代表是乘火車來的,目前還在途中。八十年代中期,乘飛機也是有級別要求的,丙夏雖不是領導幹部,但他的級別卻不低,因為丙夏畢竟是抗戰時期參加革命的老幹部。

丙夏進了房間,一個人待著便覺冷清,正在洗洗涮涮時,突然響起敲門聲,他以為是服務人員,便說了聲:「請進!」

門開時,進來的是一個中年人,丙夏覺得此人有些面善,卻分明沒見過。那人沖丙夏一笑,十分客氣道:「請問楊丙夏大夫是住在這裡嗎?」

丙夏也不知此人為何要找他,便應道:「我就是楊丙夏,您是哪位?」

那人便自我介紹道:「我是長春來的會議代表,在會務組簽到簿上看到了您的大名,知道您住在這個房間,我就找來了。」

丙夏只當他是來認老鄉的,便與那人熱情握手,笑道:「噢,咱們都是東北那疙瘩來的,請問您貴姓,是哪個醫院的?」

那人卻問丙夏:「楊大夫,您老家是東北的嗎?」

丙夏答道:「那倒不是,我是湖北人。」

那人眼睛便亮了起來,急切地問道:「楊大夫,您可知道楊大窪這個地方?您可知道蘇水娥這個人?」

丙夏被他問蒙了,張口結舌道:「你……你麼樣曉得我屋裡的事?」他情急之下,竟然說起了家鄉方言。

那人眼中已噙滿淚花,輕聲叫道:「丙夏哥哥,我……我是你弟弟呀!我叫王小廣,我們是同一個母親生的……」

丙夏去南京之後,禮紅也沒閒著,她參加老年舞蹈班和老年書法班,健身之後,便是陶冶情操,晚上又有乖孫女嬌鶯相伴,倒也不覺孤獨。

幾天後,丙夏打來長途電話,說是他很快就會回來了,而且還要帶一個重要客人來。那個年代,夠級別的幹部才有家庭電話,禮紅當然是夠級別的離休幹部,所以家裡有電話。

丙夏果然如期歸來,正是去時一個人,回來卻成雙。禮紅沒想到丙夏去南京一趟,竟帶回來個親弟弟!這才知道,當年老輝對他們說了謊,丙夏的母親並沒被鬼子殺害,而是她拋棄了老輝,改嫁了日本醫生高橋,並生下了這個叫小廣的弟弟。

東北光復後,丙夏的母親在吉林小北山上吊自殺,高橋也為她殉情,小廣被王大夫收養。後來小廣考上長春醫學院,畢業後留在了長春,與王大夫的女兒王小妹結婚。

禮紅聽了丙夏和小廣的敘述,既驚又喜又悲,含淚道:「想不到丙夏還有這麼一個弟弟,經歷又這麼坎坷,從小就沒了父母。」

那時,有一句話剛剛流行,就是「血濃於水」。禮紅對丙夏感慨道:「我們家在東北又多了一門親戚,真是太好了。這些年的巧事都被我們趕上了,我在兩年前找到了弟弟,如今,你們也兄弟團聚,應該好好慶賀!」

好好慶賀的結果便是,丙夏又喝高了。這回喝多,就出了事,丙夏早已被禮紅治癒的耳疾竟又發作,雖不似當年那般嚴重,但聽力還是下降很多。連禮紅的針刺療法都不起作用了,其它療法和藥物更是無濟於事……

就這樣,丙夏爺爺耳朵至今也不好使,跟人說話時經常打岔。這不,禮紅奶奶在對我這個晚輩追憶似水年華時,丙夏爺爺就在一邊笑著,他其實什麼也沒聽清,只是時不時打岔搗亂,笑著說禮紅奶奶是「傻老太婆」,奶奶也不搭理他。

禮紅奶奶那時已經八十多歲了,人生之路即將走到盡頭,她的故事似乎也該結束了。可是,我與她家的故事恰好剛剛開始。

那是本世紀初,我正與她的寶貝孫女嬌鶯熱戀著。在湯奶奶家裡,看著她端莊慈祥的笑容,傾聽她講述逝去的風雲,我多麼渴望成為老楊家的一員啊。我本以為自己很快就會實現願望,成為禮紅奶奶的孫女婿呢。然而,我與這個家庭的故事剛剛開了個頭,便不得不結束了,因為半路殺出個小日本,他居然奪走了嬌鶯。

我是在大四那年與嬌鶯相戀的,她當時正在讀大二。我們交往了兩三個月後,她便把我領到了奶奶家。嬌鶯聲稱她跟奶奶最親,至於父母呢,那就差遠了。她告訴我:「奶奶都八十多歲了,真不知道,要是沒了奶奶,我還有什麼興趣活在這個世界上。」也不知她是開玩笑,還是在說正經話。

初次到湯奶奶家時,兩位老人都不在家。一進門,我便看到了大廳牆壁上的幾張黑白照片。每一張照片中都有一個美輪美奐的女軍人。以嬌鶯的模樣,在我們學校即便不是數一數二,至少也能數到三了,決不會從前五名掉下去。可她與照片上的女軍人相比,還是遜色不少。不,是根本沒法與人家相比。每張照片中,女軍人都穿著不同時期的軍裝。如解放戰爭時期的,五十年代蘇式的,六十年代的……

我指著照片問嬌鶯:「鶯,這個美女是誰呀?」

嬌鶯自豪道:「除了我奶奶,還能有誰?別人敢長得這麼漂亮嗎?」

我說:「她可不僅僅是漂亮,而是美。」

我和嬌鶯正說著話,奶奶就回來了,手中還拎著一把劍,顯然是剛健身回來。儘管她白髮如雪,但我仍被她的美貌震驚了,真難以想像,老人竟然也可以美成這樣。嬌鶯嗲聲嗲氣叫了聲:「奶奶……」我和奶奶家的故事就這樣開了頭。

從此,每到休息日,我必到湯奶奶家來。不為別的,我喜歡和這個美麗善良的老奶奶交往,我喜歡聽她說話,喜歡吃她做的辣到心口窩的湖北菜……

看得出來,她對我這個未來的孫女婿也很滿意,常誇我是個懂事的好孩子,而且人也長得夠派。我身高一米八四,啥也不差,說得上是個好男兒了。

然而,就在我已經畢業,並參加了工作後,卻形勢突變,嬌鶯閃電般和那個叫做江平的小日本雜種好上了。她還絕情地對我說:「我們之間應該畫上句號了。」

可是,我卻裝了滿腦袋問號,我說:「怎麼,我哪點不如那個小日本?」

她的回答便是:「你哪都比他強,可你沒人家日本人值錢。」

聽聽,龍的傳人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氣得我大叫:「我他媽的消死那個小鬼子!」

嬌鶯冷笑道:「你相信不,小日本消死你啥事也沒有,你敢消死小日本試試?無論政府還是我人民警察,都輕饒不了你,要不怎麼就說你沒日本人值錢呢?」我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言以對,人家說的居然都是實情。

我只好拋出第二個問號:「你奶奶那麼喜歡我,你就這麼跟我分手,她能同意嗎?你可考慮過老人家的感受?」

嬌鶯也不必說出三言兩語,只一句話就把我噎回去了:「我自己的事與奶奶無關。」聽聽,以往她說什麼來著?她可說過,一旦沒了奶奶,她都沒興趣活下去了,可是為了這個小倭奴,她連奶奶都不要了。

我本想拋出第三個問號,誰知她一瞪杏眼,板臉道:「怎麼,我是在答記者問嗎?我沒那個義務,你少粘粘乎乎沒完沒了,哪像個男人!」我那時在一家小報當記者,所以她才這麼說的。

嬌鶯這句話把我傷得不輕,媽的,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嬌鶯既然毫無愛國之情,鐵了心跟定小日本,我也就不再破褲子纏腿。於是,胸中千萬個問號化成鏗鏘有力的一句話:「滾你媽個臭屄吧!」然後丟下面紅耳赤的她,昂首挺胸,從容離去。

身後,傳來她嬌滴滴帶著哭音的罵聲:「混蛋,你真討厭!」

我與湯奶奶家的故事,到這裡,想必也應該畫上句號了。

……

第九章·與子偕老(四)

然而,事情並不像我想得那麼簡單。分手後,我越發想念嬌鶯了,儘管我在心中列舉她種種差勁之處,以此證明她不值得我去懷念。可越是這樣,我越是想她。

無數夜晚,我夢中都會出現她的音容笑貌。夢醒後,我會忍不住溜到她家所居的小區門外,為的就是看上她一眼,重溫往日的美好感覺。

好在我們小報社作息制度並不嚴格,跟主任打聲招呼,聲稱採訪去了,便可以不到單位了。

我接連數日,徘徊在嬌鶯家小區的院外,卻只看到過她一次,而且距離很遠。她當然沒發現我,因為她的身邊跟著那個叫江平的小日本鬼子,嬌鶯似乎正沉浸在幸福之中。那個日本畜生的手無恥地攬在嬌鶯的柳腰上,有一度還滑到了她渾圓飽滿的屁股上。氣得我七竅生煙,陰莖卻不爭氣地堅硬起來。

那個小日本一看便是百分之百整過的假貨,因為倭狗根本就不可能長出那種相貌來。看他的鼻樑,酷似於歐洲人,又高又直;一雙眼睛有如卡通畫中的美少年,又大又圓,與窄小的面龐都不成比例了。難怪嬌鶯會為了他而拋棄我,這丫頭從小就愛看日本卡通讀物。鬼才相信這是他的真實面目呢。

看來,中國文化界的「漢奸們」已取得了初步成功,使我國不少無知少女對日本充滿了好感。

我本想過去消那個日本假貨一頓,怎奈不遠處,有個警察叔叔正在學雷鋒做好事,扶一位老大娘過馬路。想起嬌鶯曾說過「你要是敢消死日本人,政府和人民警察輕饒不了你」,只好作罷,誰讓老外在咱的國土上高人一等了。

那天回家後,心情格外鬱悶,主要表現在一口接一口地喝悶酒,一聲接一聲地嚎叫著鄭智化的歌曲:「……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正應了那句俗話:「男愁唱,女愁浪,老太太發愁上不去炕。」

夢也沒啥好夢,盡夢見小日本江平在狂操嬌鶯,夢醒時,我自己的老二倒硬得都要折斷了。遺憾的是,我跟嬌鶯相處好幾個月了,至今都沒幹過她,最多就是隔著內褲摸過她的屄,我的同學們都罵我癮大膽小,憋死拉倒。

記得我和嬌鶯交往一個多月後,正是九月初的一個周末,我們到大連她外公家去玩,她外公是誰?就是陳書記啊,不過現在也早離休了。

見過外公後,我們又去金石灘玩海,金石灘距大連市區較遠,而且已是九月了,海水漸涼,遊人就不太多。我為嬌鶯租了一頂小帳篷,她在裡面換泳裝,讓我在外面把門望風。我在外面守了一會兒,便忍耐不住了,心想:我又不是小狗,守什麼門?我寧可當饞貓去偷腥。

於是,我心一橫,鑽進了帳篷,可惜,她已經換完泳裝了。嬌鶯身著泳裝真是迷人,肌膚雪白光滑,腰身纖細柔弱,乳房飽滿,屁股肥大……

我被撩得心中冒火,一把就抱住了她,她用力推著我,說道:「不……不要啦……」我還是第一次擁抱她呢,我隔著薄軟滑溜的泳裝摸她的乳房,後來又把手探進泳裝里摸索她的奶子,那手感真好,又軟又滑又有彈性,還有難以形容的香氣,十分醉人,這也正是我至今仍想念她的原因之一……

當我放開手時,嬌鶯竟癱倒在地上,雙手捂住臉,渾身戰慄不休。我以為她哭了,忙把她擁在懷裡說:「鶯,對不起,我實在太喜歡你了。」

她依舊捂著臉,卻並沒有哭腔:「你真放肆,人家可還是個黃花姑娘呢!」原來,她根本沒哭。不過,像她這樣純潔的女孩真是不多了。當時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才一直沒操她,只想把那種神秘美妙之感保留到結婚之時。我竟然自信到已經發傻了,還以為我們永遠也不會分手了呢,誰能預料到我們的結局竟會是這樣?

這麼想著嬌鶯,我不由自主就手淫起來。

在一個雷雨過後的下午,我又去了嬌鶯家門外。剛到小區門口,就見江平從她家所在的門洞裡出來了,一副得意神情,牛逼哄哄地在路邊打了一輛計程車離開了。我的心突然很亂,只想探個究竟,那小鬼子在嬌鶯家到底做了什麼,嬌鶯是否已被他摧殘。

於是,我快步走進小區,門衛掃了我一眼,見我氣宇軒昂,一副坦然樣子,也沒敢對我發問。我在嬌鶯家的門洞口按響了對講機,那熟悉的嬌語聲傳來:「誰呀?」

我故意勒細嗓音,模仿著娘娘腔類男人的說話聲:「是我,嬌鶯,我是江平,我還有件事沒跟你說呢,快給人家開門啦呀……」

我的心「咚咚」跳著,生怕被她識破我的聲音,拒絕我沒關係,倘若遭到她的奚落,那就太沒面子了。還好,這臭丫頭,可能早被小日本操昏了頭,居然毫不懷疑便開了門。我上了樓,來到她家門外時,她已經將門開了一條縫,大概在迫不及待等著江平進來吧?

我果斷地推門而入,聽到她拿腔作調,嗲著聲問:「哎呀,我的小乖寶寶,我的老公,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呀,這麼急著又回來了。」騷貨,她跟我談戀愛時可從沒這麼賤過。

及至她迴轉身來,看到來人是我時,臉色頓時變了,什麼叫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就是她現在這樣:「怎麼會是你?你來幹嘛!」

我盯著眼前的嬌鶯,早已火冒三丈,他媽的,這丫頭看上去不是妓女,勝似妓女。她上身只穿了一件能露出肚皮的弔帶小背心,下身幾乎是透明的白色絲質內褲,十分窄小,都勒進了屁股的肉縫裡……

她的大乳房在背心裡依稀可見,乳頭將背心頂起。肥嫩的肚皮露在外面,肚臍眼深陷如酒盅。下身隔著內褲,可清晰地看見濃密的黑草,且內褲都濕透了。滾圓雪白的大腿,挑逗得人充滿了慾望。而她穿這一身並不是為了迎接我,卻是穿給那個小日本的,這怎能不令我光火?

我問道:「剛才那個小鬼子都對你做了什麼?」

她都不屑瞅我一眼,小臉一繃:「你管呢,誰給你權力干涉我們的事了?請你出去,我不認識你!」

我咬牙切齒道:「賤貨,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呢,楊嬌鶯小姐!」話一出口,一股怒火便夾雜著慾火從我心頭猛竄至頭頂。

見我步步逼近她,嬌鶯嚇壞了,連連後退,眼神中透出恐懼,可她的嘴倒挺硬:「滾開,我要喊人了!」

我罵道:「喊個屁,這樓門洞裡,哪個鄰居不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夫?」

嬌鶯嚇得語無倫次了:「那……告訴你,臭流氓,我爸爸很快就會回來了,我讓他打死你……」

我都被她的胡言亂語逗笑了,我威脅道:「操,就算你父母同時回來,你們全家三口捆到一起,也不是我的個,我連你爸你媽一起消。」

嬌鶯連害怕帶著急,都快哭了,拿起手機嚇唬我:「那我打電話……叫爺爺來消你。」嘿嘿,我可是怕她爺爺呢,他爺爺是神醫,都能把日本鬼子的膀子卸掉,多厲害呀。不過,嬌鶯的話實在太氣人,我好歹也是她前男友啊,她竟視我如洪水猛獸,想為日本鬼子保住貞操。

我怒吼道:「閉嘴,騷貨!不許侮辱你爺爺,他是抗日老前輩,你不配做他老人家的孫女。」說話間,我已經抱住了近乎於赤身裸體的她。

「不,不要……」她叫起來:「你越是這樣,我對你就越沒興趣……」

「你錯了,小嬌鶯。」我在她耳邊小聲說:「我看你像個可恥的婊子,任何對你有想法的男人都能得到你,現在你的身體歸我了,我不能白白便宜那個整過容的日本鬼子。」

她悲憤地叫了一聲,在我懷裡掙扎扭動起來,可根本沒用。我隔著內褲,探索她的屄縫,那裡濕得一塌糊塗。我毫不客氣地將她的背心和褲衩統統扯掉了,天啊,她洞開的嫩屄里,果然向外溢著乳白色又臊又熱的精液!

這個賤貨,方才真的被江平操了。數月前,我摸她一下,她都要捂住臉委屈得不行,還說自己是「黃花閨女」,可她才跟江平交往幾日?就向人家獻身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嬌鶯還想喊叫,已被激怒的我一把就將她按跪在地毯上,並將她的背心和內褲胡亂抓成一團,掰開她的嘴,塞了進去。

我來過嬌鶯家多次,對她家那叫相當熟悉,知道她家裡屋衣櫃里有幾根繩子,是她父母當兵時捆背包的軍用行李繩。她媽媽愛軍在天氣晴好的日子裡,常把那行李繩拿出來,拴在樓下的路燈柱上,晾曬被褥。有好幾次,都是我幫愛軍阿姨拴的繩子。

於是,我把嬌鶯挾在腋下,抱著她走向裡屋。她踢蹬著雙腿,用小拳頭捶打我,我根本不在乎。上大學時,我曾是校足球隊的正選門神,通常情況下,兩個普通男人如果不動用家什,也很難對付得了我,何況嬌鶯這樣一個弱女子,她長得又那般嬌嫩。

來到裡屋後,我就把她摜在地上,一隻腳輕輕踩住她軟撲撲的肚子,即使這樣,她也掙扎不起來了。我打開櫃門,取出行李繩,這期間,嬌鶯一直在敲打我的腿,見我沒理會她,就又用手指甲摳我,可我的皮肉粗硬,她那兩下子只好像是給我撓癢了。

我的腳在她肚子上稍稍加了些力,喝道:「給我老實點,破貨!」就這樣,她也難以承受了,臉都紫脹起來,眼淚汪汪的,兩腿在地上亂蹬。

若是過去,我看到她流淚,一定會萬分心疼的。如今,想到她剛被日本人操過,我就毫無憐憫之心了。

我彎下身來,將她的玉體翻過來,先將行李繩系在她的小細腰上,又在她乳房周圍狠狠勒過。她肯定極不舒服,卻喊叫不出聲來。我在她白嫩的大腿上,甚至肥大的屁股蛋子上也都綁上了行李繩。

她那粉紅濕潤的屄是那麼神妙,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她裸露的陰部呢。只可惜,處女之身已遭日本鬼子破壞,屄洞口依舊在流淌著白色的精漿。

更令我痛惜和激憤的是,她那琥珀色皺起的肛門,也尚未閉緊,同樣往外溢著精液,這個小鬼子一連乾了她幾次啊?連她的屁眼也沒放過!可即便這樣,她那糞門在我眼中仍然賞心悅目。

我手握住繩頭,在她身邊轉悠著,權且將她看成是我的一匹小馬。她那白如凝脂的乳房,因周圍被勒捆著,便更顯飽滿,就像兩隻大椰子,垂掛下來,在我心裡激盪起陣陣欲流。

她拚命想夾緊雙股,似乎要掩飾騷屄中的什麼寶藏,但雙股並不聽命與她,依然張開著,那是因繩子所勒的結果。眼下,她在我面前,哪裡還有什麼隱秘可言?

我看到床上有一隻玉質抓撓,那還是我第一次到嬌鶯家時,送給她父母的見面禮呢。那次我送給她父母的是一對玉枕和這根玉抓撓,都是產於遼寧的岫岩玉製成。我操起玉抓撓,權充馬鞭。然後,我分開雙腿,半蹲半騎在她身上。我可不敢徹底坐下去,因為那樣一來,我全身的重量會壓死這個柔弱的尤物。我舉起「鞭子」,給了她雪白的大屁股一下子。

「駕!」我驅趕著這匹高傲的小「母馬」,「鞭子」抽打在可愛的少女臀部。她「嗚嗚」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一定是我這一下子擊中了要害,但這個被嬌寵壞了的小公主卻倔強地一動不動。

我勃然大怒,又狠狠給了她一下子。這次下手的確太重了,而且正抽在屄縫上。我命令道:「快點走,要不你會更痛苦,臭貨!」

這一次無論她情願與否,還是屈服了,在地板上手腳並用,慢騰騰向外屋爬去。

「好啊,我高貴的坐騎,咱們再兜一圈。」看到她被我欺凌的樣子,我樂不可支。有時,她爬著爬著,便會癱倒,我就用鞭子讓她又大又白又軟和的屁股受到懲罰。那時她會很害怕,想叫出聲來,但口中塞著背心內褲,外面還勒著繩子,又怎能喊得出來呢?

可憐的小嬌鶯,她的大屁股已經青一塊紫一塊了。她粗喘著,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的表示了。這個小美人對自己的肉體完全被我所控制而產生了一種快感。

我騎乘著她,從裡屋到客廳。我對這匹「母馬」慢慢的信步感到膩歪了,便調轉過身去,依舊騎在她後背上,面對她美麗潔白誘人的屁股蛋子。

我當初怎麼就想起送她父母這根玉石抓撓了呢?此時真是個理想的工具。我用抓撓柄撥弄著嬌鶯屁眼兩側最嬌嫩柔軟的肌膚。在這有些溫存的折磨中,她快速地扭動著嬌軀。我把抓撓玉柄頂端放到她的糞門,輕輕一按,就像刀切奶油,很輕易就按進了屁眼中。這時,她扭動得更加劇烈了。

我賞玩著她的屁股,自娛自樂了半天,玉石柄在她屎眼裡深入著,轉動著,她那裡面便淌出了混有精液的黃屎,臭烘烘的,但並不令人作嘔,反使我慾火更旺。

我拔出沾滿臭糞的「鞭子」,又細看她玫瑰色陰戶,正在滴淌著騷水和精液,它是如此熱切地需要愛撫的,實在令我激動。

現在,她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完全聽命與我了。為了給小日本戴一頂沉重的綠帽子,我認為不能心慈手軟。

我仍叉腿坐在這匹世界上最美麗坐騎上,撫弄著她下身肥美的雙唇,還有芳草地上的捲毛。她對我的舉動回之以一連串嬌滴滴的呻吟。這臭丫頭真是妙不可言,她雖然倔犟,但卻在我鼓搗下越來越濕潤了。

我的手指接近了洞口,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毫無遮擋地玩弄女人屄啊,而且是我那麼心儀的姑娘,我激動得心臟都要爆開了。指尖觸碰之處,濕滑得令人難以置信。我的雞巴已將褲襠高高撐起,我知道,只要一掏出這傢伙,靠近嬌鶯的大白屁股上,就可以滿足我的生理需求了。我曾經意淫過她多久了?為了她我白白浪費了多少生命之精啊!但是,我還想多耍弄她一會兒,以此做為對這個美麗負心女郎的懲罰。

我的手指滑到了緊而濕漉的縫隙里,尋覓著我從未探索過的風光。我那接慣了足球的大手,手指又粗又長,半個指頭尚未伸進去,她的屁股便猛然一繃,並向後縮去。我心想:「媽的,那個叫江平的小日本雞巴到底有多小?我才伸進半個指頭,她就感到了這麼痛苦。」

我從她身上下來,只見她身體僵直,瑟瑟發抖。我拉她起來,好好欣賞著她,真是個賞心悅目的美人。由於屁股被行李繩緊勒著,她站立時不得不稍稍分開雙腿,這使她屄門和後庭門暴露無遺。再看上身,勃起的粉紅色奶頭堅硬著,如果實的花梗,令人垂涎。真想咬進那雪白的乳房中,讓我乾涸饑渴的舌頭浸潤在她的乳汁中,盡享甘甜。

我的眼睛掃向了餐廳中的飯桌,她家客廳是與餐廳相連的,餐桌是橢圓形,我突然為自己瘋狂的想像力而感到激動。於是,我又拿起一根行李繩,攬住她的腰,將她挾抱到餐桌旁。

嬌鶯預感到了我的企圖,對我投來畏懼的目光。我先把行李繩分為幾股,橫掛在餐桌上,並做好套子。然後強迫她鑽進餐桌底下俯臥,她儘管不情願,但一是怕我動粗撒野,二來她似乎也對即將開始的新懲罰感到好奇,所以還是按我的意思辦了。

我用繩子套住她的腳踝和手腕,又在她腰腹攔上幾道繩子,不斷拉緊繩套,她那無助的身體就被橫著慢慢吊離了地面,臉朝下,被綁在了桌子底下。由於她的整個身體比桌子長,因此臉和雙腳都露在了桌外。

嬌鶯就那麼被綁在桌下,不能說話,一動不動。她的雙腿被我用繩子分開,大張著,兩隻美妙的乳峰垂掛下來,不停地亂顫。她面有懼色,因為她知道目前已完全身不由己,全看我怎麼玩她了。而她的美目中,卻還流露出另一種眼神,一種渴盼的慾望。

我跪在她下面,欣賞著昔日在我面前趾高氣揚如皇后般的小嬌鶯。她雙乳圓潤光滑,軟軟地垂下來,頂端是粉紅堅挺的奶頭。這麼嬌美的肉體,已折磨過我多少夜晚了?我從她乳房開始,輕輕撫摸揉弄,雙手捧著它們掂量。它們在我的大手中軟軟無力地滑動,激起了我吻它們,舔它們,吸吮它們的慾望。

我鑽到桌下,躺在地上,仰起上身,把一隻乳頭放進嘴裡,輕輕咬動著,手指則捏著她的另一隻乳頭。

嬌鶯的呼吸聲越來越短促粗重,從她被堵的口中發出呻吟,口水已浸透塞在嘴裡的那團背心褲衩,流淌下來,當我想歇口氣,把臉露出桌外時,她的口水就全滴落在了我的臉上。

正因如此,我的注意力才轉向了她的嘴唇。她的唇紅潤、小巧、豐滿。我曾在多少個不眠之夜想像過,這麼小的櫻唇,含住我特大號的雞巴,將會是怎樣的感覺?

於是,我把勒在她嘴外的繩子拉到她下巴上,手指伸進她口中,掏出了那團濕透的背心褲衩。

她粗聲大喘起來,並怒罵道:「快給我鬆綁,放我下來!你這個暴君、法西斯分子、惡棍、臭流氓、薩達姆!你算什麼男子漢?一點也不紳士!」瞧她那憤怒的樣子,就好像壓根沒被日本鬼子操過,卻如同一個冰清玉潔的聖女,竟在我面前擺出一副受害處女的樣子,拿自己當什麼了?看起來,她似乎把自己當成女英了。

我卻在她眼裡看到另一種內容,一副慾火難忍的嬌羞模樣。當我摸她紅唇時,她一口咬住了我的大拇指。但是一點也不狠,她根本就沒用力。我知道,這只是她象徵性的反抗而已。

我嚇唬她:「你咬,使勁咬啊,我要讓你受到比屁股挨抽更難受的懲罰。你這個厚顏無恥的女漢奸,蕩婦!你給我乖一點,要不,我明天把所有的哥們都叫來操你,他們中不少人比我還野呢,操死你,臭娘們!」

說完,我鑽出桌子,拉開褲門的拉鏈,撥開三角內褲,掏出了急不可待的雞巴,龜頭直抵她的紅唇。

她雖然緊閉小嘴,但我那老二實在太硬了,很快就戳了進去。我一米八四的身材,肌肉男,屌當然大於常人,足有一尺左右,插入她口中,差點嗆到她,她咳嗽起來,但又不敢用力咳,好像怕不留神咬傷我。這一刻,我感動得差點流淚,心都醉了。多好的姑娘啊,我這其實是在姦污她,可她卻沒有一丁點要傷害我的意思,心地實在太善良了。她似乎天生就有這種技巧,居然津津有味地享受著,吸吮我堅挺的肉箭。

我興奮無比,本來,我是做好了她咬我陰莖的準備,我是拚死也想享受她的櫻唇啊。

嬌鶯的雙唇如絲絨般柔和,她輕舔著我,我想忍也忍不住了,滿滿一肚子精液,像一股股火辣辣的激流,奔涌到她的喉嚨里。她想吐出來,可我不許她吐,那可是我成千上萬的子女啊1

「咽下去,我的好老婆!」我對她輕聲下令,「這是生命之精華,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的澆灌。」真沒想到,嬌鶯很聽話,儘管被嗆到了,但還是把精液強咽了下去,甚至把流淌到嘴邊的精液也用舌尖舔進口中。啊,這個曾在我面前刁蠻任性的姑娘,面對肉慾竟是如此順從,能有這樣的女人陪伴一生,該是多麼幸運啊!可惜,她現在心已另有所屬。

我把巨屌從她嘴裡抽離出來,讓她喘幾口氣。但她的目光中依然閃動著慾火,真是個騷丫頭。我知道,自己已經贏得了這場戰鬥。

我把她從桌子下解脫出來,又將她俯放到桌面上,然後低下頭,靠近她洪水泛濫的蜜壺口,並吸吮起來。我的舌頭四處橫掃,碰到了她堅硬的陰蒂,她快活地叫了起來:「啊……壞蛋……小流氓……黑社會……沒想到……我……哦……被你搞得……這麼爽……」

我舔得越發用力了,越來越肆無忌憚了。「啊……噢……」她的高潮已經到來,我卻繼續舔著,直到她肥屄一陣哆嗦,穴里噴濺出一股香氣四溢的陰精。

「天啊……」她為那突然而至的心醉神迷的感覺而大叫出聲。我決定在她緩過神來之前,徹底攻破她的最後防線。令人滿意的是,我的鋼槍竟然又自動填滿了子彈,隨時準備投入新的戰鬥。我把鋼槍頂端頂在了她濕潤柔軟的洞口,雙手抓住她大腿,把她緊緊抱住。

打死我也不信,剛被江平操過的嬌鶯,竟會痛苦地哭出聲來,而我的第一次努力也以她的哭聲而告終。怎麼回事?難道江平的雞巴不是雞巴,而是火柴棍?她那剛被小日本操過的洞口竟那般窄小緊實,難以攻破。但這激起了我更堅決的衝鋒意識,我用力一插,「咯噔」一聲,進入了她隱秘之處。

我的陽物興沖沖急切切闖入通向她寶藏的快樂之門時,感覺到了撕裂肉體的聲音。她高聲叫著,扭動著身體,似乎想逃脫我所向披靡的肉矛,但卻徒勞無功。

「不……啊……不……你不能……媽呀……」她叫起來。不過晚了,我正在以雷霆萬鈞之勢衝擊著她的城堡。我如饑似渴地抽插著,她的屄洞柔軟光滑,火熱地裹住了我飢俄的大雞巴。我知道這一次還是堅持不了太久,因為我已經感覺到陰莖根部聚集了千軍萬馬,可以噴射到嬌鶯姑娘濕潤的小騷屄里了。

「噢……你又來了……」她陰道一陣緊縮,渾身戰慄起來。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這是她做為女人,第一次達到高潮。

我和她同享著快樂的時刻,忘情地大叫著,讓精液涌了出來,射進了她嬌美的肉體里。

當我從她身上下來時,既驚訝,又高興,因為我看到,鮮血混著精液,不斷從她屄里湧出。我簡直是在開墾處女地啊!誰能相信,她此前已被小日本干過N次?

但我還沒完,她還有另外一個更迷人的通道等待我去征服呢。

我又玩起了嬌鶯姑娘的屁眼,全然不顧她的哀求:「你還沒夠嗎?大釘子……人家寒假就要和江平去日本了……你就給我……留下最後一點……莊重和尊嚴吧,我知道你是有教養的人。」「大釘子」就是我的綽號。

我才不聽她的懇求呢,她現在不是我的未婚妻,只是我的玩物,我洩慾的工具而已。

嬌鶯琥珀色的屁眼正在收攏,外面江平留下的精液已經乾了。我便沾了一點她的騷水,抹在起皺的菊花瓣上。我先伸進去一根手指,然後將兩根手塞了進去,她疼得向一旁縮了一下身體。但這並沒能阻止我,我發現玩別人的女朋友或老婆就是爽,可以毫不在乎弄疼她弄壞她,反正是別人的「東西」,自己沒必要珍惜。試想,如果現在嬌鶯依舊是我的未婚妻,我哪裡捨得這麼踐踏她禍害她?百般呵護她還來不及呢。

當我在她肛門中塞進三根手指時,我猜測她今天能夠第三次接受我的大雞巴了。我為自己的戰鬥力感到驕傲,我下身的鬥士竟然又挺直了,隨時可以衝鋒陷陣。當然,這也是因為嬌鶯的身體實在太有魅力了,能夠刺激任何一個男人一硬再硬。看到她被行李繩勒綁下的陰戶和屎眼這麼赤裸地展現在眼前,我的雞巴激動得亂顫。

於是,我抓住她那被抽打得紅腫的大屁股,猛地將自己超長超粗的陰莖撞了進去。她只是在我插進去時不由自主地「唉呀」叫了一聲,隨即就低聲呻吟起來。我已經不像方才插她陰道時那樣快速狂頂了,而是不緊不慢,從容不迫,盡情享受著她美妙的屁眼。

對於我的雞巴而言,她的屎眼實在太緊太小,就像一隻握緊的拳頭,牢牢套住了我的大陽物。我雙手抱住她肥白的大腿,將她捧著抱起,一路抱著她,一路抽插她的屁眼,直將她抱到沙發旁,然後把她俯按在沙發上,繼續干她。這期間,我的陰莖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她的糞門。

我看到了她扔在茶几上的手機,便拿起來,調成震動。我繼續抽插著她的肛門,並準備將手機塞進她的陰道里。嬌鶯慌恐地叫起來:「別……不要……大釘子,你是一個有教養的人……你不能一點面子也不給我留呀……」但是,我只一用力,手機就被她濕潤滑溜的騷屄吞了進去。她猛烈地扭動起屁股來,並發出了母獸般的嚎叫。

我按下她家電話座機的免提鍵,撥通了她蜜穴中的手機號碼。「吐嚕嚕」,手機在她騷水四溢的肥屄里發出沉悶的振動聲,嬌鶯身體也隨之戰慄起來。我插在她直腸里的陰莖隔著那層柔軟的嫩肉,感受著手機振蕩帶來的快感,真是太美妙了!

我緊緊抱住她,抽送得越來越急,最後隨著一聲興奮、圓滿的大叫,我和嬌鶯一起達到了高潮。

我把嬌鶯身上的行李繩解開後,她已處於昏厥狀態。我將她抱到床上,無論如何也弄不醒她。這令我極其惶恐,心慌的結果,便是我方寸大亂,不知所措。我竟然丟下了昏迷的小嬌鶯,像個可恥的敗軍之將,匆匆逃離了彌散著嬌鶯屎臭味和騷水氣息的房間,連塞在她屄里的手機都忘記掏出來了。

出門後,我急忙打了一輛車,一溜煙地回了家。到家後,喘息方定,細細回想著在嬌鶯身上所作的一切,我不禁汗顏。回憶著蹂躪嬌鶯的每一個細節,我突然發覺自己就是一個罪犯,簡直連禽獸都不如。我凌辱了嬌鶯,可真正應該感到恥辱的卻是我自己。女友跟你分手了,你就去強姦人家,還用各種卑劣下流手段折磨這個毫無還手能力的弱女子……

我成什麼了?不錯,嬌鶯是被小日本操了,我應該憤怒,但這就是我犯罪的理由嗎?我痛恨日本鬼子當年在中國女性身上所犯的罪行,然而,我的所作所為又比那些獸兵強多少?我可是在自己同胞身上施暴的啊!嬌鶯會怎樣看待我?她會去報案嗎?那樣一來,我可就身敗名裂了。想必這件事情發生後,嬌鶯會恨我一輩子。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丫頭可真好,實在夠味。

第二天,嬌鶯那裡毫無動靜,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看起來,她是放了我一馬。然而,人家越是這樣寬宏,我就越發內疚。嬌鶯真是個善良的女孩,她曾有機會報復和傷害我,但她沒那麼做。今後,我是無顏再見她了。不僅如此,我也再沒有臉面見她的家人了。

想到她的家人,我就想起了慈祥的禮紅奶奶,我強姦了奶奶的小孫女,真是惡劣的獸行。我想成為禮紅奶奶家庭成員的夢想,算是徹底破滅了。

反省了整整一天,也沒有去上班。主任來了數次電話,讓我去社科院,採訪一個什麼文化界老同志學習我省某位大官關於什麼方面講話的座談會,我也懶得去。後來主任來電話發怒了,問我:「你還想在報社繼續幹下去不了?」

當時我心中正煩亂著,聽到主任這般不客氣,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便全在這一刻噴發了出去,我衝著手機罵道:「我操你媽,主任!」

電話那端立刻沒了動靜,我還以為主任氣得掛機了呢,正想關掉手機,不料主任又出聲了:「你……你罵我?」

「罵你咋的?沒準我還揍你呢。」既然已經罵過他了,我就再也不怕什麼了,我是活驢我怕誰?

誰知主任在電話中竟然「撲哧」樂出了聲來:「你……你罵我,那我不會也罵你呀。」我知道,他是對我的活驢態度感到無奈了,想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以挽回面子。

可我的驢脾氣既然已被撩起,就偏不給他台階下,我說:「你敢罵我一句試試?看我不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呢!」

這回主任真的掛機了,大概他也知道我會踢球,腳頭子老狠了。

這麼鬧過之後,我知道自己在報社呆不下去了。不僅如此,瀋陽這個傷心地我也不想再呆下去了,這個城市原本就不是我的家園,我是吉林四平人,考上大學後才到瀋陽的。既然嬌鶯已不再屬於我,甜蜜的愛情已離我遠去,我還有繼續留在舉目無親的瀋陽之必要嗎?

當我登上南下廣州的列車時,湯禮紅奶奶的電話打進了我的手機。

……

第九章·與子偕老(五)

一聽到禮紅奶奶的聲音,我的心就覺得暖暖的,軟軟的,好像被春風揉拂著。與嬌鶯相識後,我已經把奶奶當成自己的親人了。我也擔心奶奶會向我興師問罪,畢竟我在幾天前剛剛強姦了她老人家的乖孫女。還好,奶奶根本沒提起那事,只是問我:「孩子,你和嬌鶯之間出什麼問題了?為什麼我一提起你,她就滿臉不高興?」

我回答說:「奶奶,我們分手了,嬌鶯她喜歡上了別人。」

奶奶沉吟了片刻,問我:「是那個叫清水江平的日本小男孩嗎?」

我回答說:「正是他。」

那時火車剛剛駛出瀋陽城不久,正跨過風沙漫捲的遼河大橋,奔馳在一望無際的關東原野上。奶奶的話語伴著列車的隆隆聲,傳入我耳中:「大釘子,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我沒法過問,無論怎麼樣,你都不要記恨我們的小嬌鶯,好嗎?另外,有時間常來看看奶奶,好多日子沒看到你了,奶奶怪想你的。」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我也捨不得奶奶啊!我想了又想,才沒告訴她,我將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甚至有可能一輩子不會再見到她老人家了。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在我強姦嬌鶯那天,她的父母並不在瀋陽,他們雙雙去成都旅遊了。嬌鶯被我操昏之後,直到第二天才醒來。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男朋友清水江平。

嬌鶯曾送給過江平一副她家的房門鑰匙,可見二人關係早已非同一般。因為在我和嬌鶯相處數月里,她從來都沒考慮過送我一副她家的鑰匙。

江平用這副鑰匙打開嬌鶯家屋門,一進門便嚇壞了,出現在他眼前的是赤裸著身體橫臥在床的嬌鶯,陰道和肛門都在溢淌著稠稠的精液;屋內一片狼藉,地毯上殘留著嬌鶯的臭屎。江平乍起膽子,用顫抖的手摸了摸嬌鶯的鼻孔,見她氣息正常,才鬆了口氣。突然,嬌鶯的陰道里發出了「嘟嚕嚕」奇異的震顫聲,她的外陰都隨之顫抖起來,江平嚇得腿都軟了。

正是這手機的振動,才使嬌鶯醒轉過來,那是她媽媽愛軍阿姨從成都打來的電話……

江平一看嬌鶯的樣子,就知道她被別的男人糟蹋了,小日本又不是傻子。然而,江平什麼也沒問,只是緊緊摟住嬌鶯……從此後,他竟越發難捨嬌鶯,操起這個中國女孩時也更來勁了。日本人普遍有這樣一種情結,喜歡看到自己喜愛的女人被凌辱,他們就是這般變態。

不說小日本了,還是說說我自己吧。來到廣州後,通過朋友幫忙,我在一家雜誌社謀到一份工作。在廣東謀生可不像在東北時那麼輕鬆,這裡同事同行間競爭激烈,工作壓力很大,人活得過分緊張。好在我文筆還可以,腦袋裡總能湧出稀奇古怪的想法,眼中經常能捕捉到新鮮東西,因此,累是累些,混得也還可以。

遠離了嬌鶯,哪能不想她呢?尤其難忘我那特大號雞巴在她嬌美肉體中抽插時的感覺,這個姑娘,實在太迷人了!

可是,想她又有何用?我聽到了太多關於她的信息,且都是我不願聽到,卻又不得不聽的。這年月,哪怕相距萬里,遠隔天涯,信息也是相通的。我在瀋陽的同學、朋友經常打電話和我聯繫,有的還通過網際網路和我溝通。那幾年,內地正時興組團赴新、馬、泰、港旅遊,我瀋陽的一些老熟人,到東南亞旅遊往來途徑廣州時,也必會來找我一敘,喝幾杯小酒。話里話外,不可能不提及我昔日的女友嬌鶯。

於是,我對嬌鶯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嬌鶯是在二〇〇一年寒假隨江平去的日本,他們一起住在江平的外公外婆家。江平的外公外婆最疼這個外孫子,正是在兩位老人的一再動員下,江平才來中國留學的。他的外公外婆年輕時都曾來過中國,目睹過日本侵略者對中國人民所犯下的罪惡行徑,也都感受過戰後中國人民的博大胸懷。因此,他們深刻反省了自己的罪惡,成了和平人士,致力於日中友好活動。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中國大陸派出了文革期間第一支體育代表團——桌球隊,赴日本名古屋參加世乒賽。當時中國的乒壇名將莊則棟、張燮林、李景光以及後起之秀梁戈亮都是隊中主力。球隊抵達日本後,日本右翼分子企圖在中國隊駐地舉行反華活動。而和平友好人士則守在中國運動員下榻的酒店門外,保護中國運動員。江平的外公外婆幾乎每天都來與右翼分子進行鬥爭。他們夜裡就在酒店門外,鋪蓋著報紙休息,以防右翼分子搗亂。

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友好人士,才壓住了右翼分子的氣焰。小小的桌球不僅打開了中美交往局面,也促進了一衣帶水的鄰邦關係。此後不久,中日便恢復了正常化邦交。

這老兩口還經常對江平說:「日本和中國間的和平關係來之不易,應該格外珍惜,世代友好下去。」有一時期,但凡日本政要參拜靖國神社,老兩口必會舉著寫有「反對」字樣的標語,一路顛顛小跑著,前去靖國神社抗議。

一九八七年,中國足球隊抵達東京,在國立競技場與日本足球隊爭奪漢城奧運會出線權。在此之前,日本隊剛在中國廣州以一比〇小勝中國。兩隊二度交手,日本隊只要打平,便可獲得參加奧運會的資格。那天,競技場看台上人山人海,太陽旗揮舞如海。可是在萬眾之中偏偏有兩面與周圍膏藥旗格格不入的五星紅旗,兩個老人就揮舞著紅旗,為中國隊加油助威。不用問,他們就是江平的外公外婆。

那時,日本足球基本上患有恐華症。儘管日本隊拚命想守住平局,儘管裁判員偏袒東道主。可中華健兒還是反客為主,攻勢如潮,頻頻撕破日本隊防線,屢次威脅日本隊城池。最終,憑藉柳海光和唐堯東上下半場的入球,以二比〇乾淨利落,完勝日本。

當終場哨聲吹響的時刻,競技場上哭聲一片,大螢幕打出「二十年夢破」幾個字。因為六十年代,日本足球隊曾憑藉東道主的優勢,獲得過東京奧運會足球比賽的銅牌。日本人希望這一次他們的足球隊能重返奧運賽場,再創輝煌,可卻被銅牆鐵壁般的中國隊給擋了回去。

當看台上一片鬼哭狼嚎之時,江平的外公外婆也哭了,他們心裡格外矛盾,既要為中國隊加油,又不忍看到日本隊的失敗。

後來,嬌鶯來到日本並住到老人家中後,江平的外婆還拿出保存已久的那張中日比賽的球場門票,讓嬌鶯看。那是印製得十分精美的球票,球票上的畫面是東京國立競技場看台,還有一個英俊的年輕人頭像,江平外婆告訴嬌鶯,他就是當時日本最著名的球星奧寺康宏。

外婆不停地回憶著他們老兩口為中日友好所做的事情。其實,嬌鶯之所以能夠甘心與江平相處,除了江平的美貌之外,還因為他的外公外婆是親華分子。江平經常對嬌鶯提起這對老人,每當說起他們如何為中日友好事業而奔波時,嬌鶯都會流下激動的淚水,並把自己甜甜的吻獻給日本整容美少年。

嬌鶯來到日本後,兩個老人被嬌鶯的美貌所震驚,他們同時嘆道:「腰西,真漂亮!中國女孩子就是美麗。」他們看到嬌鶯不僅美麗,而且表現得還很懂事,更是心花怒放。

當代的日本青年,已與老一輩日本人大不相同。年輕男子多是一幫自戀狂,也不像他們的前輩那般彬彬有禮了。而女青年則像一群太妹,騎著鈴木大摩托在馬路上狂奔,被稱之為女「暴走族」。

嬌鶯與外公外婆同住,每天都推著坐在輪椅中的外公出去散步。江平的外公年輕時腿部受過傷,並落下殘疾,如今年事已高,就只能坐在輪椅上了。像嬌鶯這樣心地善良的女孩,在如今日本已不常見,所以,江平的外公外婆就格外喜歡這個看上去很有大家閨秀樣的嬌鶯。

外婆家的鄰居見了嬌鶯,也不停地讚嘆:「這女孩真漂亮,一點不像中國人,像我們日本人。」這些老歐巴桑分明是在貶低中國人。江平的外婆也不動怒,而是心平氣和地反駁她們說:「你們這樣講話不對,在中國,人們凡是看到醜陋的女人,都要說她長得像日本人。凡是看到漂亮的,就說她才像真正的中國人。你們明知道中國人漂亮,還故意歪曲事實,這樣好嗎?」那些老歐巴桑張口結舌,灰溜溜地走了。

多數日本人有一個非常頑固的意識,那就是日本人不應該娶其他民族的女人,因為這樣一是會搞亂日本的血統,二是認為這樣很令日本人沒面子。日本人娶別國女子,說明了什麼?說明了日本女人相貌難看唄!小日本最不能容忍別人說日本女子醜陋了,儘管這是事實。日本人最感自豪的是,國際上流行這樣的說法:「娶日本老婆,雇中國廚子……」

當江平領著他的中國未婚妻回到日本後,自然受到了眾多相識人的責備:「像你這種有身份的人,怎麼可以娶一個中國女人?你不覺得給我們大日本丟人嗎?」江平便正色道:「你們這種狹隘的島民意識,才真正給日本丟人!」

江平一家人所表現出的對中國人民的友好情意,令嬌鶯感動,她覺得自己這一步走對了,她的選擇肯定是正確的,這個叫清水江平的日本青年,遠比那個叫「大釘子」中國愣頭青更值得愛戀。於是,在日本期間,一對不同國度的青年男女便格外恩愛,夜夜纏綿。

江平儘管陰莖很小,但日本是A片國度,年輕人深受影響,江平的手法花樣就很多,搞得嬌鶯欲死欲活,夜夜顛狂,如醉如痴。嬌鶯那柔嫩水靈的小屄里,除了插進過江平的雞巴、手指和舌頭外,還曾被江平往裡面塞進過各種瓜果和橢圓形的菜蔬、雞蛋、燈泡、她自己的內褲……

嬌鶯在日本時,每逢江平的親戚朋友宴請他們,嬌鶯都會穿上一件粉色緞面旗袍。旗袍勾勒著她的豐胸肥臀細腰,格外妖嬈。那些日本女人便會發出由衷的讚嘆,而男人們則拚命吞咽口水。嬌鶯為江平的媽媽以及姑姑阿姨和姐姐妹妹們也帶來了幾件旗袍,這些日本女人見嬌鶯穿著旗袍風采無限,於是,接到嬌鶯贈送的旗袍後,便迫不及待跑到洗手間裡換上。可當她們身著旗袍出現在男人們面前時,大家便抑制不住放聲大笑,甚至會笑得暈過去。

日本女人可能是因為每日數十次幾百次鞠躬的緣故,她們的腰身普遍彎曲,穿上旗袍後,就身形畢露,呈現出一副彎腰撅腚的大蝦狀,要多可笑又多可笑。這時,那些日本人,也無論男女,才嘆服道:「還是中國人身材美,你們看嬌鶯小姐穿著旗袍該是多麼好看!」於是,他們一致認定:「這種對身材要求嚴格的服裝,不適合我們日本女人穿。」

嬌鶯也曾與江平同逛銀座,那時江平會用手臂輕輕挽著美人的細腰,顯得格外自豪。嬌鶯面對東京街頭滿目臉大眼小,身長腿短的怪坯,更是驕傲得高高挺起飽滿的胸脯,盡情扭動渾圓的臀部。

不過,有時看到人流中沒一個順眼的日本人,嬌鶯心中也會不平衡,甚至產生幾分悲哀:憑什麼盛產這些短腿長腰怪物的國度會如此發達富足?而相貌身材都優於日本的中國人卻要受窮?卻要被人歧視?

寒假之後,嬌鶯和江平雙雙回到瀋陽。一趟日本之行,使他們的關係更緊密了,相處得如膠似漆……

唉,既然江平是個親華人士,既然嬌鶯自己覺得幸福,我也就放心了。可是不,為什麼我對她的思念越來越強烈了?明明自己已經沒戲了,還想人家幹什麼?然而,越是強迫自己不去想她,嬌鶯的身影就越發頻頻的出現我的夢中。

時光已經流逝到了二〇〇三年,我從那些來廣州旅遊的朋友口中得知了嬌鶯最新消息。這一年,嬌鶯已畢業一年有餘,她的父親和平為女兒找了一份不錯的工作,江平也決定畢業後在瀋陽發展。畢竟瀋陽那個地方與日本合作的項目很多,日本人找一份工作十分容易。他們還決定,將儘快結婚,以結束未婚同居的尷尬局面。

於是,以江平外婆為首的江平家人,組成了日本代表團,前來中國拜會親家。其成員還包括了江平的父母。他外公也渴望來中國,怎奈腿腳不便,只好委託老伴替他問候中國親家。

這個小規模的「友好」訪問團原打算住到賓館裡,禮紅奶奶堅決不同意,她說:「我們家又不是沒地方,哪有讓客人出去住的道理?」

奶奶是抗戰老幹部,級別待遇都很高,家中住房有二百餘平米,卻只有她和丙夏爺爺以及一個小保姆居住。我這樣的人即使奮鬥三輩子,恐怕也買不起這麼寬敞居所。但願有一日,能得廣廈千萬間,大庇我輩等苦寒之人。

就在日本親戚到來前一天,禮紅奶奶親自帶兵,率丙夏爺爺和保姆大動干戈,打掃房間。其實,她家本已十分乾淨了,可奶奶還是要大幹一番,她說:「不能丟中國人的臉面。」

丙夏爺爺負責收拾衛生間,這是奶奶分派給他的任務。別小看了這活計,奶奶家有一主一客兩個衛生間,主衛生間就達十平米。丙夏爺爺忙得滿頭大汗,將馬桶刷洗得潔白耀眼,浴盆也擦拭得晶瑩剔透,光可鑑人。

他氣喘吁吁地讓奶奶驗收:「怎麼樣,老湯,夠意思了吧?」自從奶奶離休後,爺爺就將過去對奶奶的「禮紅」、「小紅」、「紅」、「姐姐」等稱呼,一改而為「老湯」、「老伴」、「奶奶」……

奶奶仔細查看一乾二淨的衛生間,又摸了摸壁上的瓷磚,然後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望著爺爺。這就意味著,驗收沒合格!爺爺必須繼續努力幹活。爺爺一時焦躁,小聲發起牢騷來:「操,不就是來幾個小矮子嗎?又不是衛生檢查團,何必挨累,自己受罪?」

奶奶也不搭理他,即便說他什麼,爺爺也聽不清楚。

日本團隊如期而至,一進門就點頭哈腰,口口聲聲:「昆班哇!」然後又用漢語再來一遍:「你好!」奶奶滿面慈祥的笑容,將外籍客人們禮讓進屋……

還真被丙夏爺爺所言中,小日本們果然如同檢查團,她們並不急於喝茶吃水果,而是帶著挑剔的目光觀察房屋,屋內參觀一遭後,一致發出驚嘆:「好大的房間!」日本人恐怕工作一輩子,也難得買上一套六十來平米的住房,那裡對土地資源格外珍惜,開發也十分慎重。

江平的父母還真就各自去了一趟衛生間,並非去拉屎撒尿,他們用手指四處亂抹,然後細看手指尖上有無泥垢。丙夏爺爺暗嘆:「還是老湯有主意,矮子可不就是來檢查衛生的嘛。」

江平的外婆倒是講究禮節,將兩件她用手針細細密密縫製的棉和服分別贈送給爺爺奶奶,以此做為見面禮。奶奶接過後,向她道謝。這時,江平的外婆才開始在屋內掃視。

當她的目光落到牆壁上的照片時,便猛然間愣住了。牆壁上照片,是禮紅奶奶青春歲月時身著戎裝的英姿。江平的外婆瞪大眼睛,望著照片,面部肌肉劇烈地抽動起來,雙唇也在顫抖,竟脫口吐出兩個字:「加代……」

奶奶看到了江平外婆的表情,也聽清了她的話語,於是,奶奶也愣住了。兩個不同國籍的老人互相打量著對方,這才發覺面前的人很眼熟。奶奶嘴唇便也顫抖了:「你……多津子?」

那是個晴天,奶奶卻覺得滿天都是霹靂聲。這個慈眉善目,白髮蒼蒼的日本老太太,竟是六十五年前在腰山上對她百般凌辱,並幾乎掐死她的日本女醫官!這個女人沒死!

奶奶望著爺爺,衝動地叫著:「丙夏,你知道她是誰嗎?」丙夏爺爺聽不清奶奶在說什麼,他也沒認出多津子來,可他從奶奶的表情中看出了,奶奶現在很激動,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爺爺握住了奶奶的手,朗聲道:「怎麼了?別怕,有我呢!」

多津子又是一愣,自語道:「丙夏?是丙夏桑……」

多津子哪裡想得到,那個美麗可愛的小嬌鶯,自己的未婚外孫媳婦,竟會是「加代」的孫女!她流著淚,向奶奶深鞠著躬,抽泣著說:「加代,我……我有罪,我懺悔,我懇求你的寬恕。」

奶奶也流出老淚來:「請你不要叫我加代,我受不了這種稱呼,我叫湯禮紅。」

突然,多津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周圍的人,無論來自中國還是日本,全都驚呆了,他們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也無人敢上前扶起多津子。多津子抓住奶奶的手,哽咽著:「這幾十年來,一想起在你和那些中國女俘身上犯下的罪惡,我就不安和後悔,我永遠不會忘記對你傷害,那對我來說,也是惡夢啊……」

何止她沒忘記,難道禮紅奶奶就會忘記嗎?一個女人身心受到那樣的摧殘,其恥辱是刻骨銘心的,仇恨更是永世難忘的。就是這個日本老太婆,當年曾把撕破的襯衣,惡狠狠地塞進禮紅奶奶的陰道和肛門中,還扛著奶奶,掰開奶奶雪白的屁股,向眾人展示;就是這個老太婆,曾用毛撣蘸滿蜂蜜,塗遍奶奶身體上的每一處;這個老太婆也曾無情地揮舞皮鞭,狠抽奶奶,並把鞭柄捅進奶奶的陰道,使奶奶恥辱地在大庭廣眾面前泄身;這個老太婆還曾在腰山頂上大火熊熊的夜晚,把奶奶摔倒在地,騎坐在奶奶綿軟的肚子上,雙手死死卡著奶奶纖細的玉頸,如果當時丙夏爺爺再晚來哪怕一秒鐘,奶奶就可能活不到今日了……

如今,這個罪行累累的日本老太太,就跪在奶奶腳下,哭得如同淚人,懇求著受害者的寬恕。她說戰後中國人民的博大胸懷感化了她,她一直在悔罪,並奔走於中日友好事業。她也一直在學習漢語,為的就是有一天到中國來,跪在中國人民面前,用漢語向中國人民道歉……

誰能想得到,丙夏爺爺當年拼足力氣,一腳將她踢下斷崖,竟沒能摔死她!世界上的巧事為何這般多?又為何偏偏讓禮紅奶奶遇到?

奶奶將多津子扶起來,遞給她一張紙巾,繃著臉緩緩地說:「事情都已經過去六十多年了,我們也老了。為了嬌鶯和江平他們這一代年輕人,我希望中日之間不要再發生不愉快的事。你能悔罪,我感到欣慰,我們都能活下來,很不容易,希望你用親身經歷,去教育日本的青少年,讓他們牢記歷史教訓……」

奶奶到底當過領導幹部,八十多歲的人了,思路還如此清晰,一番大道理,講得多津子心服口服。她連連點頭:「哈依,哈依!我希望過去發生的事情不要影響晚輩的幸福,嬌鶯是個好女孩,江平非常喜歡她,我們全家人都心疼嬌鶯,你的孫女像你一樣優秀。江平的外公也很疼嬌鶯這孩子,他還讓我向你們全家人問好。」

奶奶問:「聽說江平的外公腿腳不便?」

多津子點頭道:「哈依,他今年八十七歲了,他也十分嚮往中國,可惜由於身體的原因,不能來了。他從來都沒忘記過你,幾十年來,總是提起你,每當提起你時,就會非常激動。他在你身上犯下的罪惡實在難以寬恕,他要反省一生……」

禮紅奶奶驚問:「難道江平的外公認識我?」

「他就是中田浩,我的丈夫。」多津子深深地低下頭去,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了。

「我的天啊!」奶奶悲叫一聲,她再次受到了意外一擊,身體猛地搖晃起來,向後倒去。爺爺手疾眼快,像年輕人一般,抱住了奶奶。並牢牢挽住奶奶的手臂。

他們曾這樣攜手從烽煙四起的戰鬥歲月走來,並還將攜手走過一生。爺爺耳聾心明,他知道今日是非同尋常的一天,他必須與奶奶共同面對。奶奶對他大聲說:「丙夏,你聽到了嗎?腰山魔頭中田浩還活著!」

爺爺什麼也沒聽清,但卻好像什麼都知道了,他用力向奶奶點了點頭……

我想,什麼都該結束了,因為這個故事已經很長很長,長得就像爺爺奶奶走過的路途一樣。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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