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儂伴君 (8) 作者:大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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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長夜儂伴君

作者:大釘子

第八章·天翻地覆(一)

同樣的陽光,也射進了丙夏的牢房裡。和妻子一樣,他也從一隻掰開的飯糰里發現了紙條,紙條上只一行字:你們很堅強,不要低頭,組織上在設法營救你們!

丙夏的淚雖未流出來,但雙眼已經模糊。他將紙條嚼碎咽下,心中感受了溫暖。同志們並沒忘記他和禮紅!同志們就在身邊,正在注視著他們。無論經受何種磨難,也決不可在地人面前低頭!這就是丙夏的心聲。

丙夏自己雖未遭受敵人的酷刑,但鬼子對禮紅的折磨,卻更令他難受。他寧願自己在敵人的酷刑下煎熬,也不想看到禮紅受到這樣的痛苦和羞辱。可是,鬼子偏偏變著花樣折磨他的禮紅,這就等於在用刀切割他的心肝啊!

無數次,他都要崩潰了,可是一當看到禮紅的目光,他便又堅強起來。他知道,是愛妻的目光給了他勇氣。他想,倘若真能活著走出魔窟,今生一定要好好疼禮紅,莫讓她再流一滴淚,要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多日來,齋滕的刑訊未能奏效,他有點束手無策了,暗罵:「他媽的,怎麼就不可以在男神醫身上動刑?怎麼就不行在那個女神醫身上留下創傷?」

偏偏這時,森村再次來電,他已率軍啟程南下,趕赴戰場。他要求當戰事結束,他回到望江時,神醫夫妻已經歸順。並且他再三強調:絕不許對男神醫動刑,也不許在女神醫身體內外留下創傷。

一籌莫展的齋滕,索性將神醫夫婦交給兩個妹妹和山下,命令他們:「儘快讓那對又臭又硬的夫妻屈服!」

於是,對丙夏夫婦的新一輪刑訊開始了。這次刑訊的地點是在第二刑訊室。當丙夏被帶進來時,他看到,禮紅已經赤身裸體被仰面綁固在了一張刑床上。禮紅身體兩側床板上,各有一個洞口,她的雙臂被插進了洞口中,並在下邊被固定住,這就使床板上的禮紅看上去好像沒有了臂膀。

她的肚子上也勒著一道繩子,使她的腰不能抬起,繩子深深陷進肥軟的肚皮里,看上去極其肉感。她的雙腿也被緊緊綁在床板上,這樣,她的下身也無法動彈了。禮紅的陰道還在流淌著白色的精液,丙夏的心一抖,便曉得了,堂客在此前肯定被鬼子們姦污了。

禮紅側過臉來,看到了丙夏,她激動地叫了聲:「丙夏!」

丙夏仿佛隔了已有千百年沒見到禮紅,他的聲音也顫抖起來:「禮紅……」

千秋顯得不屑道:「少粘乎乎的!湯隊長,楊大夫,我們並沒有拆散你們兩口子,不要弄得悲啼啼的。只要答應跟皇軍合作,你們現在就可團聚了。」

丙夏罵道:「滾你個瘟屄,讓老子伺候日本人,想也莫要想!」

千鶴在一旁笑起來:「好啊,老實巴交的楊大夫,怎麼也學會罵人了?你看湯隊長多有教養,從不說髒話,你應該跟湯隊長多學著點。」說罷,便在禮紅肥白的肚子上肆無忌憚地拍打起來,打得肚子上的皮肉亂顫,尿水也竄了出來。

丙夏怒罵道:「窯婆,瘟災,不許你碰她,我操你家裡八代的!」「窯婆」,用北方話解釋,便是妓女、婊子。

千秋對山下嘀咕了幾句日語,山下立刻興奮起來,他率幾個鬼子上來,將丙夏也剝了個精光,把他反綁在一根木柱子上,還在其口中塞進了布團。這是丙夏被俘之後,第一次被敵人扒光,他的臉因恥辱而漲紅,頭不由自主就低了下去。

突然,禮紅的聲音傳了過來,聽上去是那麼親切溫暖而又堅定:「丙夏,不要在敵人面前低頭,我們是新四軍!別怕,有我呢!」

丙夏胸中頓時漾起一股暖流,他的鼻子酸了。他多麼熟悉這句話啊,禮紅的話使他憶起了武穴城中那些難眠的溫馨之夜;想起了他背著孕婦禮紅走過積水小街的感人往事;眼前也再度閃現出滿山開遍映山紅的情景……對丙夏來說,那已是久遠而美好的往事了。

他猛地抬起頭來,目光正與禮紅相遇,渾身立刻增添了無窮的力量。禮紅說得對,新四軍戰士決不能在敵人面前低頭!

千秋望著赤身裸體的丙夏,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她用手輕輕搓弄著丙夏的陰囊,嘲諷道:「楊大夫雞雞太小巧啦,顯得不是那麼粗野,但我很喜歡。可是,你這東西怎麼能喂飽我們湯隊長那麼肥的騷屄呢?」

禮紅以往與丙夏做愛時,也喜歡用手輕撫他的莫羅。相比之下,禮紅的手就十分軟和,柔若無骨,摸到丙夏陰部時,癢酥酥的令人受用。而千秋的手則比禮紅的粗硬,將丙夏的卵子都弄疼了。禮紅吼叫道:「住手,不許侮辱我丈夫!」

千秋轉臉向禮紅冷笑道:「對了,我們冷落湯隊長了。」她對山下做了一個手勢,山下的手便按在了禮紅隆起的肥陰上,他拂動著黑亮柔軟滑順的陰毛,將捲曲的陰毛捋直,然後低下頭去嗅那馥郁的香氣。

禮紅的陰毛生長區域不大,主要在陰阜三角地帶,但茂密,捲曲,黑亮。古代相書上有《下陰相詩》云:「僻處毛多性最淫,無毛卻也沒胸襟。不多不少稱奇物,一片玲瓏錦繡心。」

山下被禮紅的氣息所陶醉,他用手指揪住禮紅的幾根陰毛,用力一拔,禮紅不由得痛叫了一聲,身體彈了一下,那幾根陰毛已被山下連根薅掉。因為禮紅身體已被固定在刑床上了,所以,無論敵人怎麼折磨她,她也動彈不得,只能咬牙忍受著。

千鶴也揉了揉禮紅的陰部,嘖嘖連聲:「這麼漂亮的毛就要被拔光了,真可惜。而且一定很痛苦吧?現在就看楊大夫的態度了,只要他點頭表示願意和我們合作,湯隊長美麗的屄毛就能保住,而且也不必遭受痛苦了。否則,這些臭毛將被拔光,讓湯隊長這裡變成難看的騷禿殼子!」

丙夏根本沒有猶豫,就搖了頭。雖然他的眼睛已經發紅,而且眼前的一切也都籠著一層淡淡的血色。但他知道,自己一旦屈服,便會就此成為漢奸,並將永遠失去禮紅了。

果然,禮紅嬌喘道:「丙夏……做得對……不要管我……和他們鬥爭到底……啊……喲……」

山下繼續拔著禮紅的陰毛,一揪便是一撮,連毛根都揪掉了。千秋姐妹也沒閒著,她們輪流將手指探進禮紅的陰道中挖著摳著……

禮紅濃密黑亮的陰毛漸漸變的稀少起來,那片芳草叢生的丘陵,越來越像寸草不生的小荒山了。她渾身繃緊,不停地顫抖著,被拔光的地方,毛孔似雞皮疙瘩一般,那是因緊張和痛苦造成的。一些毛孔還滲出了血絲。

當禮紅下身的毛一根不剩時,她那兩片肉丘竟更加迷人了,的確如同成熟的水蜜桃。那裡已經紅腫,閃著淡淡的自然光澤,顯得十分豐潤。丙夏的陰莖都不由自主硬了起來,而千秋姐妹也驚奇地爭先在禮紅陰部摩娑著。

山下點燃一根蠟燭,將蠟油滴落在禮紅無毛的三角區,滾燙的蠟油落在嬌嫩的肌膚上,禮紅疼得鑽心,抑制不住,悲叫起來。直到她的陰部糊滿紅紅厚厚的蠟油,山下才停下來。待蠟油凝固並糊死了禮紅陰部後,他又一點點將蠟油揭起。禮紅痛苦得痙攣起來,腳腕都扭曲翻卷過來了。

千秋又望著丙夏問:「繼續頑固下去嗎?看看可愛的湯隊長,這是人可以忍受的痛苦嗎?趕緊點頭,我們會立刻停止的。」丙夏依然搖著頭。

蠟油被徹底清除後,禮紅的陰阜竟又白又亮了,蠟油已將毛囊封死並破壞,她那美麗的神秘的殿堂,今後將永遠寸草不生了。

千鶴的手在禮紅光滑的陰阜上遊走,將一片嫩肉揪起。然後,手逐漸向上,滑到了禮紅雪白的肚皮上,千鶴摸索著那兩個刺字,逗弄著禮紅:「湯隊長,請教你,這兩個字念什麼?可以念給我們聽聽嗎?」

禮紅喘息著說:「卑鄙下流……你們決不會活著離開中國的!」

禮紅話音剛落,千秋就在她光禿禿的紅腫恥骨上狠拍了一巴掌。禮紅「哎喲」痛叫一聲。千秋也摸到了禮紅肚子上的字,說道:「這兩個字已經說明了你是一個什麼貨色,我們的湯隊長就是一個地道的大淫婦!千鶴,我們姐妹不如各自再送她一個字吧。」

禮紅叫道:「你們該死啊——」兩姐妹哪管禮紅的嘶喊,開始動手了,她們先將禮紅雙腿上的繩索解開,在每條腿上都各勒上一道繩子,並將繩子向兩旁抻拉開,使禮紅的兩腿大大地劈分開來。千秋姐妹將兩條繩子分別綁在了兩邊的木柱上,這樣,禮紅就叉開著大腿,動彈不得了。而且,屁股也抬了起來,陰部暴露無遺。

千秋拿起一根早已削了皮的又粗又長的山藥,向禮紅的陰道捅去。削皮後的山藥滑溜溜水靈靈的,上面還掛著粘絲,加之禮紅肉洞中殘留著鬼子的精液,山藥便無聲無息,幾乎整根沒入了禮紅嬌穴中。又粗又圓的山藥塞滿玉穴後,把她外陰的皮肉都頂了進去。

千秋令一個鬼子取來一隻布包,她將布包打開,拿出一根小小的鋼針,俯下身來,揉了揉禮紅腫脹柔軟光禿的大陰唇,針尖無聲地划進了禮紅左側外陰的肌膚里。疼痛和恥辱交織在一起,禮紅又哭叫起來。

陰道中山藥的汁液刺激著裡面的嫩肉,使她體內奇癢無比,雙手被束縛著,她又不能摳撓,折磨得她身體不停地蠕動,呻吟不斷。鋼針刺在敏感的皮肉上,鑽心疼痛,她開始抽搐起來。

看樣子,千秋刺的字筆劃不少,她用了很長時間才搞定。然後,又將染料滲透到字中。這才起身,一邊喘著,一邊欣賞自己的作品。

千鶴也早已躍躍欲試了,她接過姐姐遞來的針,急忙蹲下來,在禮紅右側大陰唇上忙碌起來。一邊刺著,一邊說:「湯隊長的屄真肥大,應該是為紋字而生的。」千秋譏笑道:「還可以在上面練習書道呢。」

千鶴刺的字筆劃很少,她很快就搞完了,放下針後,她還在禮紅的大陰唇上吻了一口。

千秋走到丙夏跟前,手指輕輕摸著他那堅硬的陽物,問道:「看到自己老婆成了那個樣子,你這裡竟會這麼硬,難怪你說什麼也不肯跟我們合作呢。楊大夫,認識你妻子臭屄上那兩個字嗎?讀出來讓我們聽聽。」

禮紅絕望地哭叫起來:「丙夏,千萬不要看……啊!」然而,丙夏還是看到了!

從對面看那兩個字,是由右往左讀的,那是按舊式讀法刺上去的。兩個字分別是「婊」、「子」!

那一刻,丙夏只覺得連眼珠都跳了幾下,接著雙眼便是火燒火燎般地發熱,濕潤的眼中流下了兩行熱淚。丙夏以為那是淚,兩行液體流經面頰,順著下頦滴落下來,有幾滴恰好落在了他勃起的陰莖上,竟然是紅色的!

他眼中流出的不是淚,而是血!是混著血的淚,是摻著淚的血。滴滴血淚流淌下來,莫羅卻越發堅硬起來……

人的眼中會流血嗎?答案是肯定的。眼睛流血是因為眼角血管破裂,其原因很多,壓力大,感冒刺激都有可能。而丙夏眼中流血,卻是因為氣血填胸,刺激了眼角膜。

說來奇怪,不僅人的眼睛會流血,甚至還有雕像眼睛流血的記載。2003年3月25日,委內瑞拉的CARACAS,一個聖母瑪利亞的雕像眼睛流血,數百人擠進小教堂朝拜。另據《自由時報》報導,從2004年5月中旬,澳洲一座天主教堂里的聖母瑪利亞像及多個釘著耶穌聖像的十字架,開始溢出玫瑰芬芳的香油及血水,這種異象持續了長達兩周之久。

此刻,禮紅望著丈夫的一雙血色眼睛,哭了一聲:「丙夏……不要難過……你一定要堅強……」她的陰部抽動了幾下,夾得那根大山藥也動彈起來,大陰唇上兩個恥辱的刺字,也隨之顫動了幾下。

這一夜禮紅又是在下半夜才被押回牢房的。她依舊癱軟如泥,無力上床,蜷縮在地上。飽受蹂躪的陰戶腫脹發光,有如發麵饅頭。近二十個鬼子輪姦她之後,又將那根削了皮的山藥插回到她的水簾洞裡。

山藥的汁液浸透了柔軟鮮嫩的肉體,刺癢鑽心。她難忍瘙癢,不得不時常扭動身體,卻是越扭動,越奇癢難耐。外陰也由於拔毛滴蠟刺字,而火燒火燎地疼痛。禮紅幾乎一夜未眠,被痛癢折騰得幾近崩潰。陰道內壁已被山藥蜇腫,她不得不依賴縮動陰道來止癢,結果,竟將又嫩又脆的山藥棍夾折在了陰道中……

又是一夜煎熬,直到天明,禮紅才昏昏沉沉睡去。然而,剛睡不久,便被開牢門的聲音鬧醒了。她的頭暈沉著,睡眼惺松,尚未看清來人是誰,屁股上便挨了一腳,只聽那人不客氣地叫道:「滾起來,臭窯婆,今日老子來伺候你!」這麼熟悉的聲音,禮紅聽到這聲音就恨得咬牙切齒,抬眼看時,果然是那個她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大漢奸王寶金!

丙夏夫婦又在第二刑訊室相見。丙夏看到,禮紅身上被蚊蟲叮咬出許多紅包來,心中怎能不痛苦?他曉得禮紅皮肉嬌嫩,最易招蚊蟲咬,過去,他為防禮紅被蚊叮蟲咬,便在她的洗澡水中泡上八角、茴香、茶葉、野菊花……

洗過澡後,還在她身上塗抹他用夜來香、七里香、薰衣草、驅蚊草等草藥配置的香汁,蚊蟲便躲得她遠遠的,且她身上還異香撲鼻。可這是在大牢中,禮紅又是被獨自關押,他無法為禮紅驅蚊,心中便痛楚起來。

齋滕、山下以及千秋姐妹等鬼子,用盡了各種令人髮指的下流殘酷手段,也未能令丙夏兩口子屈服,齋滕真的無計可施了。他還責怪過千秋姐妹:「怎麼在女神醫屄上刺了字?森村大佐不是說了嗎,不許在女神醫身上留下創傷!」

千秋辯解道:「那是刺字,不是創傷,森村大佐不會為此生氣的。」

就在齋滕無奈之際,王寶金卻從湖北回來了,並聲稱他有妙計制伏這對頑固夫妻,因為他有殺手鐧。於是,齋滕便將神醫夫婦交給了王寶金,命令他儘快搞定。

王寶金信心十足走進刑訊室時,他的嘍羅們已經依他吩咐,將丙夏赤身綁在了刑柱上。禮紅也被一絲不掛,綁在了一把椅子上。王寶金進來後,先是看了禮紅一眼,他滿眼都閃爍著淫光,禮紅不屑地扭過了頭去。

王寶金又走到丙夏跟前,油腔滑調道:「丙夏兄弟,幾多時日冒見面了,你都不曉得哥有幾想你沙!你猜我這些天做麼事去了?我是去辦一件大事,是讓你夫婦快活的事。丙夏兄弟,看在我們鄉里鄉親的份上,我勸你不要讓禮紅再吃苦頭了,快投順皇軍沙,我把偵緝隊副隊長讓給你來做,夠意思吧?」說著,還用手掂了掂丙夏的陽物。

丙夏怒視著他,眼角都要瞪裂了。無奈手腳被捆綁,嘴被塞著,他無法回擊這個無恥的漢奸。禮紅叫起來:「王寶金,你這個罪該萬死的狗漢奸,中國的敗類,不許你碰丙夏!」

王寶金嘻皮笑臉湊到禮紅身邊,移過一把椅子,就坐在了禮紅對面,他擰了一把禮紅嬌嫩的臉蛋,笑道:「想我沒,寶貝?湯隊長,你越來越迷死人了。你曉得不,其實我這幾日出門在外,最捨不得的就是你沙。那次在湖邊,老子搞你搞得幾舒服,我還巴不得丙夏不跟皇軍合作哩,這樣老子就好天天干你了。」

他回頭對丙夏叫道,「丙夏,有種你就硬到底,老子就有得機會天天操你堂客了!」

說著,王寶金將手伸到禮紅下身,往肉縫裡探。禮紅扭動著身子抗拒。王寶金譏諷道:「喲,湯隊長到底是文化人沙,肚子上有字,肥屄上也有字哩!」他的手指捏住了禮紅的兩片外陰。

禮紅臉漲得通紅,正色道:「把你的髒手拿開!」

王寶金還真縮回了手,他扭頭問丙夏:「兄弟,你真的不聽勸,打算死硬到底?你現在對我點頭表示歸順還來得及,要不,莫怪老子不客氣沙,到時候,你堂客成了老子的破鞋,你可莫要恨老子!」丙夏口中發出「唔唔」的聲音,臉已氣得發白,但卻堅定不移地搖了頭。

王寶金不再理會丙夏,他脫下鞋襪,抬起腿來,竟將臭腳丫子抵在了禮紅的乳房上,還用腳趾夾著禮紅的奶頭,並用下流的話語侮辱著禮紅:「臭女人,你剛才讓老子把手拿開,看樣子你是喜歡腳丫子嘛,老子就用腳來伺候你!」他的腳趾十分靈活,夾住禮紅勃起的乳頭用力擰著,禮紅「喔」了一聲,皺起眉頭,疼得直抽冷氣。

王寶金說,「莫怕疼沙,你這奶子幾好,都能焐好小葉的臭腳,老子用腳碰你一下,你倒作鬼作怪的,老子偏用腳作弄你。」

王寶金的腳狠狠擠壓在禮紅的大乳房上,將她的乳房都踹扁了。那隻骯髒的臭腳就在禮紅雪白綿軟的乳房上揉著,擠著,壓著,碩大的奶子在蹂躪下如麵糰般變換著形狀。禮紅不由得呻吟起來。但她的頭腦依舊清醒,對丈夫叫著:「丙夏……千萬不要看過來……」

但丙夏能看不到嗎?堂客被如此欺凌羞辱,他都要瘋掉了,他認為此刻自己比妻子更恥辱,他必須忍受的是心靈上的煎熬。有哪個丈夫可以眼見妻子遭受各種淫刑而無動於衷呢?

禮紅則要忍受心靈和肉體的雙重煎熬,她必須克制下身漸漸膨脹起的快感,不能在漢奸面前表露出來。她的肉體是脆弱的,是禁受不起揉搓的,很容易噴發泄身。但她卻頑強地忍受著,這需要何等的毅力啊!

王寶金用腳把玩了禮紅的乳房後,便又將腳移到她肚子上,在她肚子上蹬著踹著,口中說:「湯隊長的肚子幾美妙,又嫩又軟又滑,丙夏你好福氣沙,老子玩過的女人也無數了,把她們的騷屄割下來足可以裝滿一籮筐,可是哪個也趕不上你堂客好沙。你伢兒夜夜壓在這肚子上睏覺,幾舒服幾快活沙!兄弟,你可千萬莫歸順皇軍,好讓老子也每夜頭枕著湯隊長的軟和肚子睏覺。」

丙夏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拚命搖晃著頭,發出粗重的鼻息聲,好似一頭髮怒的牤牛。禮紅叫道:「丙夏……不要聽他的鬼話……決不能上當……這隻瘋狗在激你呢!」

「賤貨,你給我老實點!」王寶金罵著禮紅,「都是你這個臭婊子教壞了我丙夏老弟。」王寶金的腳又滑到了禮紅下身的隱秘部位,他那靈活的腳趾夾住了禮紅無毛的陰唇,嘻笑起來:「湯隊長屄好,屄上的字更好。丙夏,你要是聽你堂客的,就死硬到底,湯隊長就要被送進窯子了,不曉得會有幾多人上她哩。這樣的里臨(女人),給你自家做堂客幾可惜,應該讓大傢伙操才對沙,共產婆嘛。」

禮紅的大陰唇都被王寶金的腳趾擰得紅腫起來,王寶金又把趾尖探到了禮紅陰部下邊,然後誇張地叫道:「操,騷貨,莫要再假裝正經了,你的底下都精濕了沙,是不是想讓老子操你了?」

禮紅根本就沒聽到他在胡說什麼,現在,她的全部精力和體力都用在抵禦襲向自己的潮流上了。她不僅臉已漲紅,就連前胸後背大腿也都紅撲撲一片了。乳暈的顏色變深,乳頭堅挺地勃起。她拚命咬緊下唇,繃緊了身體,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的身體會突然垮掉。

王寶金逗弄著她:「你越是這樣,老子就越是喜歡。丙夏,哥現在要操你堂客了,你睜大眼睛好生看明白,老子多教你幾個招數。不過,你現在要是跟老子告饒,給老子點個頭,表示投降皇軍,老子就會放過她,就算你我交了朋友。怎麼樣,還不趕快點頭?」

丙夏的回答依舊是搖頭,但他的身體卻在猛烈地顫抖。王寶金就嘆了一口氣:「丙夏兄弟,你是喜歡看到自家堂客挨操哩,那就莫怪老子了。」說罷,他將禮紅從椅子上解下來,一把扛到肩上。禮紅坐過的椅子上,早已濕得一塌糊塗。

王寶金把禮紅扛到丙夏面前,一隻手揉動著禮紅渾圓肥白的屁股,故意刺激著丙夏:「丙夏,你希望老子操她哪個地方?是騷屄還是臭屁眼?」邊說,邊扒開了禮紅柔軟的壕溝。

禮紅那誘人的屁股就近在眼前,丙夏被俘之後,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愛妻的屁股。他嗅到了禮紅溝縫裡襲來的醉人氣息,看到了她那濕潤的兩片無毛蜜桃,還有不停抽動著的菊花門。丙夏的陰莖失控了,一下子就堅挺起來,體內似有千軍萬馬全都集中在了下腹部。

王寶金的手指一忽兒摳進禮紅的陰道里,一忽兒又捅進她肛門中。禮紅扭動著大屁股,丙夏身體也在竭力晃動,試圖掙開捆綁他的繩索,可那麼粗的繩索,又如何掙得開?王寶金說「你莫急沙,莫發那麼大的火,馬上還有好看的呢。」

他將禮紅扛到刑床旁,把她拋到床上,反綁起她的雙臂,然後對嘍羅們說:「是時候了,把我家鄉的客人都請進來沙!」又對丙夏說,「我說過,這些時日我回老家湖北那邊辦了一件大事,是讓你兩口子驚喜的事,你們看看都是誰來了?」

話音落時,刑訊室的門開了,丙夏口中立刻發出了「唔唔」聲,渾身抖動起來,淚水早已奪眶而出。躺在刑床上的禮紅更是「哇」地痛哭出聲。

進來的一群人有老有小。小的是一男一女兩個細伢兒,老的臉上戴著口罩,手被反綁在身後。禮紅哭叫著:「啊——念雲……念竹……喔……我的孩子呀——」

這個天打雷劈的王寶金,竟將丙夏夫妻的家人全都擄了來。丙夏心中後悔不迭,當初王寶金在衛生隊時,就借閒聊之機,總向丙夏打聽他家中的情況,丙夏哪裡曉得這傢伙暗藏詭計,只當他是老鄉,互相關心呢,便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地將家中情況都告訴了他,誰料想……

老輝身後,竟然還有人,是蘭媽和小三,他們也被擄來了,雙手同樣被反綁著。老輝直向兒子撲去,卻被兩個小漢奸死死按住。老輝哽咽道:「伢兒……」

刑床上的禮紅叫了一聲;「爸爸!」

老輝看了她一眼,驚訝於她的無毛肥陰,還有大陰唇上的刺字,他立刻扭過頭去,沒有應聲。禮紅抽泣道:「爸,你還不肯原諒我……」

蘭媽和小三也向丙夏奔來,口中呼喚著他的名字。兩個細伢兒早已嚇呆了,緊緊抱住老輝的大腿,眼睛東張西望著。分別一年多了,丙夏夫妻在孩子們眼中,已成了生人。

下流的王寶金竟將老輝和小三也剝光了,並綁在柱子上。念雲兄妹嚇得哭叫起來,王寶金立刻塞給給孩子們一人一隻芭蕉,哄勸他們說:「伢兒好乖,莫哭沙!」他把孩子們拉到禮紅跟前,那時,禮紅的雙腿已被蜷起並綁牢,雪白光滑肥大的屁股朝上,陰部和屁眼全然暴露著。

王寶金當著孩子們的面,拍打著禮紅的屁股,笑道:「乖伢兒,喜歡屁股嗎,這東西幾好玩,你們摸摸,摸了給你們吃糖。」

禮紅哭叫著:「念雲、念竹,不能摸呀,不能摸媽媽那裡。他是壞人,你們不要聽他的!」

蘭媽和小三也焦急地叫道:「摸不得沙,她是你們的親嬑哩!」

王寶金喝道:「莫讓那兩個人亂叫!」於是,幾個小漢奸便用破布團塞住了蘭媽母子的嘴。

念雲兄妹嚇得又哭起來,王寶金趕緊蹲下身,擠出一臉假笑:「莫哭莫哭,爺抱抱伢兒。」說著先抱起念雲,並讓孩子去摸他母親的屁股,念雲搖著頭,怯聲說:「我不嘛,大屁股很臭的。」

王寶金說:「一點也不臭,好香的,你摸摸看沙。」他握住念雲的小手,按在了禮紅的屁股上。禮紅有如被什麼狠狠蟄咬了一下,屁股猛地哆嗦起來。一滴汁水從陰戶流出,淌到了屁眼上。

王寶金就攥著念雲的手腕,控制著孩子的小手,在禮紅肥臀上輕輕摩娑。禮紅嬌喘吁吁,不停地罵著:「王寶金,你個喪盡天良的狗漢奸,你不是人!」

王寶金說:「老子本來就不是人沙!」

他又回頭望著老輝說:「輝爺,你活這麼大年歲了,也是頭一遭看到這樣的好戲吧?全怪你兒子太倔犟,眼看他堂客每天被干挨操,就是不聽我勸。他要是早早投降皇軍,就沒的這些事情了。」

老輝瞪圓雙眼問丙夏:「伢兒,他說的可都是實情?」

見丙夏點了頭,兩行濁淚從老輝眼中流出:「丙夏啊,你也不小了,該懂事了沙!你這一走,老子幾艱難,多虧了蘭媽和小三,你莫要忘記他們的恩情呢。這個姓王的把我們誑了來,也冒告訴我們出了什麼事,到這裡才曉得,他是讓老子勸你投降矮子,給矮子治療傷病。丙夏,你從小就不聽老子的,老子的堂客你也敢搶。可是,你今天不聽老子的就不行沙,老子要講給你的是,就算我們全家都被他們殺了,也不能投降矮子,不能像那個姓王的鱉蛋一樣當漢奸。那是辱沒祖宗沙!」

丙夏望著父親,早已淚如泉湧,他對父親點著頭,那目光中充滿了骨肉深情。王寶金氣急敗壞地罵道:「老瘟災,有你這樣教兒子的嗎?好,我讓你們死硬,老子還有更好的把戲演給你們看!」

他放下懷中的念雲,問道:「乖伢兒,摸屁股好玩嗎?」念雲眨巴著眼睛沒吭聲。王寶金便從兜里掏出幾顆糖果,「告訴爺,好玩嗎?只要你說實話,這些糖都把給你,幾甜喲。」

念雲望著糖果,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他畢竟是個年僅四歲的無知小兒,禁不住糖果的誘惑,何況一年多未見母親,對禮紅早有了生疏感。於是,他點著頭說:「好玩……軟和。」王寶金「撲哧」一聲樂了,連鼻涕泡都竄了出來。

他問道:「還想再摸嗎?再摸,爺還給你好東西吃。」

念雲便又點了頭,也許小孩頭大身小,也許蒼天有眼,不願看到孩子侮辱親娘,念雲點頭時,竟立腳不穩,撲通一聲,跌跪在了禮紅臀前,腦門也在地上磕碰了一下,好似在給他媽媽磕頭。禮紅心疼地哭叫一聲:「念雲……」

王寶金扶起念雲,假惺惺道:「伢兒不痛,伢兒真乖,一會兒再摸大屁股好嗎?現在,先讓細妹摸一下子沙。」於是,他又掏出幾粒糖果逗弄念竹。只有三歲的念竹更不懂得什麼是非,哪裡禁得住誘惑?小哥哥口中正含著糖塊兒,念竹早已饞得流了口水。居然主動伸出小手,在她媽媽潔白光滑的屁股上摸起來。老輝難受得閉上了眼睛,念竹可是他和禮紅的孩子啊!

王寶金得意揚揚,望著丙夏說:「兄弟,好看嗎?你趕緊點頭表示歸順吧,要不,你的兒女又要在你堂客身上搞別的了。」

禮紅叫道:「丙夏,別聽他的呀!王寶金,你這個該當千刀萬剮的惡魔,欺騙小孩子算什麼本事?」

丙夏五臟六腑都已撕裂,他淚流滿面,緊鎖眉心,再次搖了搖頭,然後便閉上了眼睛。王寶金將手指捅進了禮紅毫不設防陰道中,對兩個孩子說:「曉得嗎,這裡幾好玩。」接著,他把念雲手中的芭蕉拿過來,剝皮後,插進了禮紅的陰道里。

令人無法忍受,不堪入目的一幕出現了,王寶金雙手將兩個孩子同時抱起,放到刑床上,教唆孩子們:「你們一人一口,輪流來,把那肉洞洞裡的芭蕉咬下來吃掉。」

念雲扭著身子說:「我不嘛,那裡面臭臭的,不好吃沙。」

念竹也學著哥哥的話說:「臭臭,不好妻。」她年歲尚小,口齒含混,將「吃」說成了「妻」。

王寶金欺騙孩子倒是有一手:「莫瞎說,芭蕉插在肉洞裡,不臭臭,還很香香,很甜甜哩,爺先吃給你們看。」說著,俯身於禮紅陰道前,叼住芭蕉,咬下一口,故作香甜狀,誇張地吧噠著嘴,邊吃邊說:「幾好吃沙,你們再不吃,爺就全吃掉了,饞死你們。」

禮紅扭動著屁股哭叫道:「不能吃呀,我的孩子們……王寶金,你作死呀……」

老輝也咆哮起來:「姓王的,你不是母親生出來的麼?教伢兒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老子恨不得一刀劈死你!」

王寶金依舊慫恿著孩子們:「莫聽他們的,伢兒們快吃芭蕉吧,不然,一會兒都被別個人搶去吃了沙。」

可憐的孩子們,他們又懂得什麼?他們的眼睛只顧盯著插在母親陰道里的芭蕉了。隨著陰道的縮動,芭蕉也抽動起來,在孩子們眼中,真是又好玩,又誘人。念雲再也經受不住誘惑了,俯頭於母親的陰部,小嘴將芭蕉叼出一截。

母親的陰部顫抖起來,母親的悲啼也傳了過來。念雲以為自己吃獨食大人不快活了,便把芭蕉叼到禮紅嘴前,用小手從嘴裡掏出未吃盡的芭蕉說:「你餓了吧,芭蕉給你吃沙,莫哭了。」說著,將芭蕉放進了母親口中。

念竹也饞了,那時候的小孩很少能吃到零食,頂多逢年過節時,吃幾片麻糖或一些米花、粘粑而已。嘴饞了的念竹也從母親陰道里,將剩餘的芭蕉叼了出來,豁牙爛齒的小嘴嚼動著沾滿媽媽體液的芭蕉,臉上竟露出了無知卻又天真的笑容,笑起來,一邊腮上還有一個小酒窩。

兩個孩子哪裡知道,他們的媽媽正在遭受奇恥大辱!這是對一個母親最嚴重的傷害了!丙夏眼中又流出了血色淚水,老輝也悲叫著:「沒有天日啦,沒有天日啦!」

禮紅的哭叫聲迴蕩在刑訊室中:「我的天啊……你們殺死我吧……我沒臉活下去了……喔……」

便在布滿愁雲淫霧的刑訊室中,奇蹟竟然發生在了老輝身上,他那多年不中用的莫羅,竟在這一刻,「唰」一聲挺了起來,紫色的龜頭閃閃發光,目標正前方,是禮紅顫動不休的大屁股!

自從那年他被鬼子抓進憲兵隊,飽受毒刑和羞辱後,這物件就廢了,且一廢至今。本以為會永遠不中用呢,誰料卻在今朝,目睹昔日堂客,今日兒媳遭受凌辱,這東西竟然毫無來由就硬了起來,且硬而又挺,挺而又堅,堅而又久……

王寶金聽著禮紅的悲哭聲,雙手一攤:「湯隊長,你哭麼事?這又怨不得我,誰讓你們夫妻那麼頑固沙?我早就講給你們了,你們如果不投降就有你們好看的。」

禮紅怒罵道:「你去死吧!休想讓我們投降鬼子……」

王寶金便繼續幹著傷天害理的勾當,他抓起一把花花綠綠的糖果,在孩子們眼前逗弄著,直至徹底吸引住他們,然後,他又將糖紙剝掉,一粒粒塞進禮紅柔軟濕潤的蜜壺中……

王寶金唆使著孩子們:「乖伢兒,你們看沙,糖塊就在那個肉洞洞裡,哪個伢兒能把糖掏出來,就歸哪個伢兒吃沙。」經他再三哄騙,念雲兄妹果然先後將小手伸進了媽媽的陰道中……

他們哪裡曉得,這柔軟濕潤的肉洞,是給了他們生命的神聖通道,他們就是經過這個濕潤的通道,來到了人世間!他們的小腦袋曾經將這裡頂撞撕扯得痛苦不堪,可當他們衝出這裡,迎接他們的是溫暖的陽光和母親的笑臉,他們送給母親的是哭啼,母親送給他們的卻是甘甜的奶汁和神聖的母愛……

此刻,孩子們的小手正在媽媽的神聖通道里尋尋覓覓,搜找糖塊,小手感到了那裡的溫暖與柔軟,甚至感覺到了縮動,有時小手竟會被緊緊夾住。然而,他們更在意的是裡面的糖果,他們不知輕重地在裡面摳弄著,弄痛了慈母的肉體,禮紅悲痛地哭著,竟有一股暖暖的潮流,「噗」一聲,噴了出來,濺到了兄妹們的小臉蛋上。慈祥的母親抽動著身體昏迷過去,無知的小兒有滋有味地吃著糖果,吃著從他們生命通道里摳出的糖果!

經過這一番對禮紅的折磨,王寶金的雞巴都要斷了,他迫不及待解下褲子,就要當著孩子們的面強姦禮紅。便在這時,門突然被踹開了。

王寶金嚇得一哆嗦,堅挺的老二霎時便蔫軟下來,像受到驚嚇的烏龜縮回了殼去。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軍官,身後還跟隨著三五個士兵。王寶金一邊繫著褲帶,一邊氣急敗壞道:「你……何團副,你來做麼事?駭死老子了!」

何團副嘲笑道:「沒想到王隊副膽子這麼小,幸虧進來的是我們,如果進來的是新四軍,你還不趕緊投降了?」

王寶金沒好氣地說:「老子正在審訊新四軍俘虜,你這是破壞公務!」

何團副厲聲道:「少扯王八蛋,我看你這不像在審訊犯人,這兩個小孩是什麼人?犯人嗎,新四軍嗎?讓你審訊神醫夫婦,你把老人孩子弄來一大群幹什麼?」

王寶金抻著脖子叫道:「何團副,你少管老子!齋滕太君把他們交給老子審,老子想麼樣搞就麼樣搞,你管得著這許多麼?」

何團副冷笑道:「都審一整天了,你搞出什麼名堂了?我可告訴你,齋滕太君只給了你七十二小時,到時候還沒有結果,神醫夫婦就歸我們警備團處理了。」

王寶金有些泄氣了,但嘴依舊硬著:「你操麼事心?老子這不是才審一天嗎,還有兩天時間呢。你莫催老子,我看你們警備團也沒的機會審他們了,老子今天晚上就能把他們治得老老實實,乖乖順順。」

何團副哈哈大笑起來:「今天晚上怕是不行嘍,我來這裡就是向你傳達警備團馬團長之命令,望崗全體軍官,即刻去警備團出席緊急布防會議,請王隊副跑步前往警備團!」

王寶金一撇嘴:「老子跑你個瘟屄步哩,你們警備團算老幾?我是偵緝隊的,憑麼事聽你們馬團長的?你叫老子跑步去開會老子就去呀。」

何團副掏出盒子槍頂在了王寶金胸口上:「這是齋滕大隊長吩咐的,誰敢不從,我們就用槍押著他去警備團!」何團副身後的幾個偽軍也同時拔出了短槍。

王寶金頓時軟了:「不就是去開會麼,做麼事動刀動槍的,都是自家人沙,用不著搞成這個樣子嘛。」

於是,王寶金不得不丟下丙夏全家,隨何團副去開會了。

在所謂布防會議上,齋滕愁容滿面,他對望崗鎮內各路偽軍頭目說,目前,由於森村旅團長率主力南下常德,皖江地區兵力吃緊,新四軍乘虛而入,已將農村大片地區占領,現在縣城和望崗被新四軍切割包圍了,電話線也遭到破壞,兩地日軍失去了聯繫。因此,他命令鎮內所有日偽軍必須嚴加戒備,提防新四軍和其他抗日武裝攻打望崗……

布防會議即將結束時,何團副突然提出:鑒於神醫夫婦審到目前依然毫無進展,偵緝隊審了一天,除了在女神醫身上瞎禍害一氣,並無其它辦法,因此,他要求明天將神醫夫婦交給警備團,他有辦法讓那兩口子歸順皇軍。

王寶金頓時急了:「做麼事?太君說了,給我七十二小時,現在我不是還剩兩天時間嘛。」

齋滕說道:「這事我也著急,神醫夫婦被俘幾個月了,如今已經入秋,南邊戰事即將打響,估計很快就會結束,神醫夫婦的事情不能再拖了。王隊副,我只給你明天一天時間,如果拿不下神醫兩口子,明日傍晚,就得將他們移交給警備團。」

王寶金雖心懷不滿,卻也不敢不從。齋滕看出他不高興了,便說道:「王隊副,你必須理解我的難處。估計森村大佐很快就可返回,如果在此之前,神醫夫婦還是目前這樣,我們的日子就都不好過了。」

齋滕估計錯了,他的森村大佐永遠也回不來了。湖南常德,日軍十萬大軍壓境,猛攻國軍陣地,推進迅速,十餘天內,就攻至常德外圍。國軍五十七師奉命死守。

一周後,兩軍在常德郊外展開大戰。日軍十一軍司令官橫山勇親臨前線壓陣。此時,森村率援軍剛剛趕到。當橫山勇指揮的新一輪攻勢開始時,一發炮彈就在他不遠處爆炸,隨著爆炸聲,一塊頭皮連帶著鮮血和腦漿,正落在橫山勇的衣袖上。

神情冷酷的橫山連眉頭也未皺一下,便端起望遠鏡,觀望戰事,口中吩咐著:「毒氣,向支那軍陣地放毒氣彈!」說完後,他才用手絹擦去粘在衣袖上的腦漿,回頭卻不見了森村,低頭看時,才發現森村已橫臥在地,腦蓋被彈片掀飛了。

橫山冷冷地說:「又一個大和勇士為天皇陛下盡忠了。」

經過十餘日夜激戰,日軍攻陷常德,五十七師只有三百餘人突圍,其餘全部陣亡。

當然,就在齋滕為偽軍官們開布防會議之時,森村還未見閻王,因為那時常德之戰還沒有打響。

望崗敵人加緊布防之時,新四軍沿江挺進團三營陳營長也接到望崗地下關係送出的密報:「偽軍大部分軍官的爭取工作已做通,除偵緝隊鐵桿漢奸外,大部分偽軍官決定棄暗投明,舉行起義,希望得到新四軍支援。以新四軍俘虜身份滲入警備團的我軍成員,當為起義骨幹。湯隊長、楊大夫仍堅貞不屈,但處境越來越危險……」

陳營長得到密報後,不敢耽擱,即刻親往團部,向林團長和樊政委彙報。

陳營長是何人?正是昔日的陳連長,也就是小陳。而林團長也正是三營原林營長,樊政委自然就是他在三營時的老搭檔了……

……

第八章·天翻地覆(二)

第二刑訊室里,禮紅被團身綁在刑床上,這就意味著,對她的新一輪折磨和凌辱即將開始。

一切一如昨日,她的親人們被赤身反綁在柱子上,丙夏口中塞進了布團。她的孩子們就站在刑床前,而蘭媽母子也同樣被綁在刑柱上。

無知的孩子們昨日在王寶金的矇騙利誘下,親手羞辱了自己的母親,今天,王寶金又要在他們身上打什麼鬼主意呢?他望著禮紅白如凝脂的玉體,下身物件早已膨脹起來,慾火燒得他頭昏腦脹。

昨天何團副的突然闖入,攪了他的好事,甚至將他嚇得陽萎了。幸好今日一見到禮紅美妙的肉體,他那黑屌又硬了起來。他不想再拖泥帶水了,這樣的美女,還是先操為快,然後再琢磨其它的。

於是,王寶金對丙夏說:「兄弟,對不起沙,老子想上你堂客哩。不過,你若是肯跟皇軍合作,我姓王的寧可憋住不幹這一炮。你若是不肯合作,我這就當著許多人的面操你家堂客了。」

丙夏拚命掙著身上的繩索,口中「唔唔」著,昨日流過血的眼睛依舊通紅。禮紅罵道:「王寶金,你這個臭流氓,畜生!你還是親媽養的嗎?」

王寶金叫道:「少羅嗦,莫要跟老子哇啦哇啦的,麼人讓你不肯投順皇軍了!老子操的就是你。」

王寶金一手扶住莫羅,一手掰開禮紅無毛肥陰,「吭哧」一聲,便將物件頂入了禮紅的陰道中。由於沒有任何前奏,禮紅的私處完全是乾爽的,便被插得又澀又痛,她「哎呀」叫了一聲,急促地粗喘起來。王寶金哪管輕重,只顧抽插,肚皮拍打在禮紅屁股上,發出了「啪嘰啪嘰」的聲響。

禮紅皺緊眉頭,死死咬住下唇,忍受著被抽插的痛苦。她就這樣,當著丈夫和兒女的面,當著公公和蘭媽母子的面,被王寶金姦污了。

丙夏眼睜睜看著堂客被王寶金一下接一下地狠命抽插,禮紅的眼淚都流了出來,陰道中的嫩肉也被抽帶出來,丙夏心窩便被一刀一刀地扎著,他的心很快就被捅碎了。是啊,他自家還從來沒有這般兇狠地抽插過禮紅呢。可怕的是,他的陰莖卻挺了起來,且堅硬如鋼,高高豎立起來都貼到了肚皮上。

不僅僅是他,就連老輝和小山的莫羅也硬了起來。王寶金下身猛地一抖,接著便死死壓在禮紅身上粗喘起來,禮紅也悲傷地哭啼起來。顯然,王寶金已將罪惡的精液射進了她體內。

念雲兄妹呆愣著,不知是嚇得失去了反應,還是對眼前的一切感到好奇,他們睜大了純潔的眼睛,望著被王寶金壓在身下的母親。

老輝破聲罵道:「姓王的畜生,你真不是人!天老子也不會放過你這個惡魔。」

過足了癮的王寶金站了起來,一邊繫著褲帶,一邊笑著:「老傢伙,你作麼事直吼?你那莫羅也硬了沙,莫不是想操你兒媳婦?老子成全你。」說著,果然端著禮紅雙腿,將她抱了起來,就像端著一隻水盆。

他先是將禮紅端抱到丙夏面前,丙夏看到堂客肥胖無毛的大陰唇已經洞開,往外溢著乳白色的精液,那精液真多,滴滴答答淌落到地上。外陰上的兩個刺字,也格外刺眼。王寶金端著禮紅的大腿,將她那濕淋淋的大屁股在丙夏的龜頭上蹭了一下。

被俘以來,丙夏每日眼見妻子被別人肆無忌憚地揉弄,現在,他第一次碰到了禮紅飽受蹂躪彈性十足的肉體,他的身體不由得哆嗦起來。王寶金笑道:「你莫急沙,想操你堂客了吧?她可真是上等貨色沙,小屄幾嫩。只要你點點頭,表示歸順皇軍,我馬上把湯隊長還給你。」

禮紅含淚道:「丙夏……不能啊……不能聽他的鬼話……你就當我死了吧……」

丙夏心中的血已流盡,魂已飛走,肉體沉沉地墜入了無底深淵。雖然他曉得令人更加無法忍受的恥辱和折磨在等待著他心愛的禮紅,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搖了頭。

王寶金罵道:「這個該死的丙夏,老子就不信整治不了你這個細伢兒。」他果真把禮紅抱到了老輝前面。老輝的莫羅自從昨日恢復正常後,就變得敏感起來,現在正堅挺著。王寶金抱緊禮紅,把她的穴口對準了老輝勃起的陽物,將她的屁股往前一送,「哧溜」一聲,老輝的陽具沒入了兒媳的陰道中。

老輝哭喊一聲:「天啊,這是做麼事沙!」然而,陰莖上那種被嫩肉包裹著的美妙感覺卻又回來了。那溫暖緊縮的通道,令他回想起了與禮紅在一起的每一個良宵。

他看見禮紅的嘴唇在翕動著,但他耳中嗡嗡作響,根本未聽清禮紅在說麼事,可老輝分明從她的嘴型中看出,禮紅在呼喚著「爸爸」!老輝早已泣不成聲:「禮紅……我……喔……我從來就沒有恨過你……你是天下最好的女人沙……你一定要活下來……照顧好丙夏……照顧好念雲和念竹……」

混濁的淚水從老輝眼中流淌出來,洇濕了臉上的口罩,那還是當年禮紅給他縫做的呢。

飽受蹂躪的禮紅,眼含淚花,更添幾分悽美,老輝的下身不由自主就拱動了幾下。沒想到禮紅柔嫩的玉穴竟也縮動起來。老輝只覺得從腹腔深處,洶湧起一股激流,迅速彙集在了根部,憋足了勁頭,蓄勢待發。

一晃數年,老輝竟有重溫當年那種溫馨的感覺。這一刻,他再也無法抑制了,「啊」地大叫一聲,陰莖猛然一抖,積攢了多年的精液奪路而出,一股一股地奔騰著,沖入了兒媳那美妙的肉體中。

亢奮之後,老輝恢復了理智,他難過地閉上了眼睛,哭喊道:「老子還是人麼?禮紅……我……對不起你呀!」

王寶金罵道:「操,得了便宜還這般連哭帶嚎,老子為你抱著她,都要累死了。」他將禮紅的身體拔離出老輝的肉棍,抱著禮紅走到刑床邊,將她丟棄在刑床上。

此時,念雲將手指放在口中,呆呆地看著眼前那不可思議的事情。他怯怯地問老輝:「爹,你為麼事哭沙?」鄂東南方言中,「爹」就是爺爺的意思。

王寶金將目光轉向了念雲,嘴角露出一絲淫邪的笑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輝叫道:「姓王的,你不能再在伢兒身上動歪心了!」

王寶金沒理會老輝,他蹲到了念雲跟前:「小乖乖,你剛才都看到了麼事?」邊說,邊撥弄著念雲的小莫羅。念雲穿的是開襠褲,因此,無需脫下褲子,王寶金便可隨意擺弄孩子的小雞雞了。

在他的鼓搗下,念雲的小雀還真硬了起來,嬌小的尖頭雞雞,好似一隻朝天椒。他把孩子抱上刑床,指著禮紅溢滿精漿咧開的陰道,捉弄著念云:「伢兒,還想吃好東西嗎?把小雀兒插到那裡面去,就能捅出好東西來。」

禮紅激憤得臉色已變得紫紅,高聲罵道:「王寶金,你這個臭流氓,不許碰我的兒子!」

王寶金將禮紅的大屁股拍得「啪啪」作響:「莫叫嚷!」他抱著念雲,便欲將孩子的小陰莖插入他媽媽的陰道里。丙夏急得直晃腦袋,禮紅也絕望地嘶叫起來。

便在這時,有人吼了一聲:「姓王的,你把我孫兒放下,老子有話要說!」

王寶金抱著孩子,盯著老輝道:「你嚷麼事?有屁快放,莫耽誤這伢兒辦正事!」

老輝一反平時的倔犟,和言說道:「你搞這麼多名堂,不就是想讓我兒子投日本人嗎?你還沒問他是不是肯投矮子,就想讓我孫兒幹缺德事,這不合規矩沙。」

王寶金放下念雲,笑了起來:「說的也是,你倒提醒了老子,那好,老子就問你兒子一句。」他轉臉望著丙夏問,「丙夏,老子看在你堂客面子上,再問你一句,你投不投皇軍?你要是再不點頭表示歸順,老子可真就讓你兒子操你漂亮的堂客了,你舍不捨得讓堂客挨兒子操沙?」

丙夏呼呼喘著,此時,他大腦已是一片空白,他決不能點頭,也決不能任由王寶金如此凌辱禮紅,他真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走了。突然,老輝說道:「姓王的,你莫逼我兒子沙!他是新四軍,決不肯投降的,可老子投日本人難道不行嗎?」

王寶金頓時驚詫起來,眼珠都要瞪出眼眶了:「你?你投皇軍……老傢伙,皇軍要的是神醫,不是要你這老怪物沙。」

老輝罵道:「王八蛋,你看不起老子沙?你問問丙夏和禮紅,他們的本事是麼人教的?他們是神醫,老子就是大神醫!你也冒在武穴城打聽打聽,我輝爺也算是家喻戶曉沙!」

王寶金猛一拍腦袋,恍然道:「操,說的是沙,老子還真把這事忘了,你是神醫的爺,你的本事一定強過他們嘛!」

禮紅焦急扭動著身子,急喘著喊:「爸爸,您不能……不能投鬼子呀……我和丙夏忍受這般折磨……就是……就是為了……不向他們低頭……」

王寶金在禮紅的大乳房上粗暴地擰了一把,將她的奶子都擰得青紫起來:「臭賤窯婆,你快給老子閉嘴!你只配讓老子操你的小屄。」他又對老輝說道,「我這裡有一份中國人士與皇軍合作的協定,你簽了名,跟老子去見齋滕太君,你我可就都有賞了。」說話時,還真走到桌旁,從抽屜里取出了一份協定,遞到老輝面前。

「開麼事玩笑?」老輝說道,「你把老子綁在這個破柱子上,老子麼樣簽名?莫不是讓老子用莫羅簽名?」

王寶金竟然被逗笑了:「操,老子高興得都糊塗了,老子這就給你鬆綁,你可莫給老子玩麼事花招,你兒子和孫兒女可都在我手裡呢。」

老輝點頭說:「老子就是為了他們才這麼做的,哪裡敢耍麼事花招?」

禮紅悲悲戚戚道:「爸爸呀……你……好糊塗……」

老輝皺著眉頭,一副動了氣的模樣說:「怎麼說話的?敢罵老子糊塗!目無尊長。」

老輝的眼睛又盯在了丙夏身上:「伢兒,你果真把老子的本事都學去了?老子問你,比如別人家的手臂脫臼了,你曉得麼樣復位嗎?」丙夏不解父親的意思,更不能容忍父親投日,眼中充滿埋怨。可是,當老輝這般問起他時,他還是眼含血淚,點了點頭。

王寶金正在為老輝親自解縛,老輝又問丙夏:「那老子再問你,假如別人家手臂好好的,你曉得麼樣將它弄脫位嗎?」丙夏對父親的話萬分不解,他搖了搖頭,確實,他沒學過這一手,試想,哪個郎中會把一個好端端的人胳膊摘脫臼呢?除非那郎中是個瘋子。

王寶金已將老輝解開,說道:「你父子莫像要久別似的,輝爺,只要你投皇軍了,你兒子也就沒的事了。」老輝甩甩已經麻木的雙臂,又揉動了一番手臂上的肌肉,他的手臂上滿是舊日的烙痕和新添的繩印。

王寶金將紙和筆遞向老輝:「拿著,簽了名,我們就是一路人沙。」

老輝又看了丙夏一眼,丙夏正在拚命搖頭阻止他。老輝長嘆一聲:「丙夏、禮紅,你們好自為之吧!」便在他從王寶金手中接過紙和筆的一瞬間,老輝猛地抓住了王寶金的雙腕,未及其他人作出反應,他已叫出了聲:「丙夏,你給老子看仔細沙,這是老子教你的最後一招!」

話音落時,他用力將王寶金兩臂向上一端,但聽「咯噔」一聲,王寶金殺豬一般號叫起來,老輝抬起一腳,將王寶金踹出幾步遠,「撲通」一聲,仰面倒在地上。

王寶金雙臂已經脫臼,動彈不得,老輝猛撲到他身上,像一隻發怒的猛虎,雙手狠狠卡住了王寶金的脖子:「龜孫子,我替天老爺取你狗命!」

王寶金胳膊無法動彈,只能胡亂踢蹬著兩腿,鬼哭狼嚎著:「救命沙!快——殺死他——」

幾個漢奸急忙撲過來,幾把匕首「撲哧撲哧」一通亂捅,老輝叫了一聲:「禮紅……丙夏交給你了……」話音未落,他便猛地張大了嘴巴,似乎在拼盡全力吸進最後一口氣,然後,身子向前一傾,重重地壓在王寶金身上。幾個漢奸費盡牛勁,才將他死死卡在王寶金脖頸上的手指掰開。

時光仿佛已經停頓,刑訊室里,靜得連喘息聲都沒有了。便在這時,禮紅悲慟的哭聲震得屋瓦上塵土都飛落下來:「我的天啊!爸爸——爸爸呀——你不該走絕路啊——」

地上,一片鮮血流淌到了丙夏腳下,丙夏眼中又一次流出了淚血,滴落在地上,與滿地鮮血混在了一處,那鮮血還在蒸騰著滾滾熱氣。

小三竟將木刑柱搖晃得「吱吱」作響,蘭媽也淚如雨下。兩個被嚇傻了的細伢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全都撲到老輝身上大哭起來:「爹,爹……」

自從丙夏夫婦離開武穴後,老輝便一手將兩個孩子將養至今,尤其念竹,她是老輝的親骨肉,老輝平日幾疼她。年幼的他們不相信老輝已去了另一個世界,拚命搖動著他的屍體:「爹,你莫睏覺沙……」老輝的臉色,很快由黑紅變成了蠟黃,那是他的魂魄已離開了肉體。

王寶金被幾個漢奸攙扶起來,他疼得呲牙咧嘴,惡狠狠地對丙夏說:「老子胳膊被你醜八怪的爺給卸掉了,你快給老子端上去!」然而,他在丙夏眼中看到的是兩團熊熊燃燒的怒火,嚇得王寶金退出好幾步,虛張聲勢道,「好,老子曉得你恨我,老子不怕!你不將老子胳膊治好,老子就將這一雙伢兒摔死!」

王寶金命令那幾個漢奸:「把兩個小鬼統統摔死!」便有兩個漢奸一手拎起一個孩子。

禮紅的叫聲在屋中迴蕩著:「狗畜生,不許碰我的孩子,有什麼本事沖我來吧!」

王寶金道:「你把老子胳膊端回去,老子立刻放過你的兒女!」

禮紅怒罵道:「你休想!」

王寶金沖那幾個漢奸瞪起眼睛:「你們還等麼事?摔死他們,給老子解恨!」

孩子已被漢奸倒拎起來,他們踢蹬著小腿,突然喊出了:「媽媽,媽媽……」這是禮紅與孩子重逢之後,第一次聽到孩子這般呼喚她,他們在絕望之時,終於喊出了人類這一最動聽的話語。

禮紅的熱淚早已斷了線,流了滿臉。就在漢奸們欲將孩子大頭衝下,往地上摜去時,但聽「咣當」一聲,門被踢開,一彪人馬闖了進來,為首的一個大喝一聲:「住手!」

漢奸們嚇得不敢再動了,定眼看時,進來的是警備團的何團副,還有他的一群部下。那些人從偵緝隊漢奸手中迅速奪下孩子們。何團副望著倒在血泊中的老輝,不覺動容,他輕輕拭了一下眼角,聲音低沉著說:「王隊副,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搞出人命了!」

王寶金辯解道:「這又怪不得老子沙,老怪物想殺死老子,他不死,老子就沒命了,你看,老子的胳膊都被他卸掉了。」

何團副厲聲道:「那你想殺孩子又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小孩也想殺死你?你要是真殺了孩子,神醫夫婦必會將皇軍當成死敵,他們還能歸順嗎?」

王寶金強詞奪理道:「姓何的,你莫跟老子直吼,老子的官不比你小,你管不到老子。現在,還沒到中午沙,你來做麼事?要接替老子,你也應該等到明日吧?莫非你也看好了這個女神醫,想儘快操她小屄?」接著,他向手下命令道,「把那兩個小鬼奪回來,摔死他們!」

何團副怒目圓睜,叫道:「誰敢亂動?」

王寶金抻著脖子針鋒相對:「他們是新四軍的伢兒,老子想殺便殺!」

何團副冷笑道:「你殺不了,他們現在被我們警備團的人收養了!」

王寶金「嘿嘿」一笑:「何團副,我怕你是共產黨,你們警備團憑麼事收養新四軍的伢兒?誰這麼大膽子?」

門口有人進來,並把話接了過去:「是我要收養這兩個孩子,王寶金,你說我膽子大?」進來的是個軍官,手持馬鞭,足蹬鋥亮的高腰皮靴,看上去威風凜凜,氣度不凡。

王寶金立刻軟了下來,點頭哈腰道:「馬……馬團長……您來了?這……這兩個小鬼……您……您不能收養……」

「啪」一記皮鞭劈面抽來,頓時,王寶金的左眼角流出了鮮血,他「啊啊」叫著,身子亂轉,手臂卻抬不起來,無法捂住流血的眼角。

馬團長怒喝道:「混帳東西,你不知道老子無兒無女嗎?連齋滕太君都同意我收養他們了,你敢阻攔?」

王寶金哭哭嘰嘰著:「不是的……你聽我說嘛……」

「啪」,馬團長又劈頭抽了他一鞭,王寶金右眼角也流出了血來。

馬團長罵道:「還敢多嘴?你他娘的把神醫親爹都殺死了,還怎麼勸降神醫夫婦?你這條瘋狗誤了大事,知道嗎?」

王寶金「唉呀天啊」的一通慘叫,馬團長也未理睬他,命令手下:「把神醫夫婦押回牢里,其他人送到警備團!找個好墳地,把老爺子葬掉。」

王寶金有如一條癩皮狗哼唧著:「莫把神醫夫婦帶走沙……我的胳膊沒人管啦……」馬團長雙眼一瞪,又沖王寶金揮起了鞭子,嚇得王寶金「哎喲」一聲,忙縮起脖子。馬團長輕蔑地一笑,鞭子並未落下來。

回到牢房後,丙夏便仰面躺在草鋪上,睜大了眼睛,眼中卻又空空蕩蕩,似乎什麼也沒想,又似乎滿腦子都是思緒。他無法接受父親的死。他知道父親是自己選擇去死的,為了念雲,為了禮紅,為了不使她們母子亂倫,父親挺身而出,慷慨赴死。

於是,丙夏心中的父親便高大起來,父親的身影閃爍著光芒。就在父親死前,他的陰莖還在禮紅陰道里抽插過,並且射了精。但丙夏絲毫不怪罪父親,更不怪罪禮紅。在敵人面前,無論父親還是禮紅,都是堅強不屈的英傑。

父親慷慨就義前說了什麼?丙夏當然不能忘記,因為父親的話依舊在耳邊回盪著:「……老子教你最後一招!」於是,丙夏原本空空蕩蕩的眼中便有了內容,無數次再現父親端掉王寶金雙臂的情景。

這一手丙夏還真沒見到過,因為父親一向只教他救人的本事,像這種整人的手段,丙夏還是第一次見識。然而,見識到了,他也就曉得了要領。他既然能將脫臼的關節復位,就能很快琢磨出如何讓人關節脫臼的手法。

父親將一切都給了他之後便走了,丙夏一一細數父親給他的一切,父親治病救人的醫術和藥理知識,原本屬於父親的堂客禮紅,父親的女兒念竹……還有父親今日又將最後一手教給了他。

懷念著父親,不知不覺便到了天明時分。丙夏剛吃完飯糰,何團副就領著兩個警備團的偽軍來提丙夏。

走出牢房時,天氣很好,是初秋那種很藍的天空,四處彌散花香,丙夏知道,秋天的花大多有毒,但卻香氣襲人。丙夏貪婪地嗅著花香,現在,他只有呼吸才是自由的。丙夏心想,今日警備團又將對他們採取何種淫蕩下流殘忍的手段呢?他盯著走在前面的何團副,思忖著:「我現在就可以端掉他的胳膊,然後去另一個世界尋找父親。」

但他不能那麼做,他並不怕死,而是放心不下禮紅和孩子們,也不曉得他們現在怎麼樣了。這個何團副看上去倒不像王寶金那麼壞,昨日和前日也多虧了他,好像他是專門來給丙夏一家解圍的。但他也是漢奸啊,鬼知道他心裡打什麼主意,玩的是什麼詭計。

丙夏仍被帶到了第二刑訊室,禮紅已經在那裡了。今天的禮紅,與往日大不相同,她身上竟然穿著軍衣,而不是像每日那樣赤身裸體!而且,她居然沒被捆綁。此時,她坐在一張椅子上,馬團長則坐在桌子後面。

看見禮紅,丙夏激動地叫了一聲:「禮紅……」便哽咽著說不出話了。禮紅也站起身來,不顧身旁有那麼多偽軍,直撲向丙夏。從被俘至今,歷經數月地獄折磨,夫妻終於相擁在了一起。丙夏又一次嗅到了愛妻身上的芳香,比外面的野花香氣更濃郁,更醉人。她那纖弱柔軟的身體在戰慄著,可想而知,她有多麼激動。

多少日夜,她的肉體受到了怎樣的摧殘?數不清的大大小小雞巴抽插在她身上每一個嬌小的洞眼裡,各種物件在她柔弱的陰道和肛門中捅來捅去,甚至親生兒女和公公也曾蹂躪了她的嬌穴……

想到這些,丙夏胸口便堵得慌,可卻更加心疼禮紅了。他緊緊摟住寵妻,聲音顫抖著說:「禮紅……你受苦了。」禮紅的回答是一陣呻吟。

奇怪的是,馬團長也好,何團副也罷,竟沒有一個偽軍阻止他們。只是,何團副輕輕咳了一聲,似乎在提醒他們什麼,然後說道:「注意,這裡是刑訊室,不是你們家床頭,我們是在審訊你們!」

丙夏和禮紅這才意識到,他們在敵人面前失態了。二人分開,禮紅盯著馬團長問:「你把我的孩子們弄到哪裡去了?」

馬團長答道:「這個你不必操心,只要你答應我們一件事,我保證你馬上就會見到孩子們。」

禮紅挺起胸,拉住丈夫的手說:「你們休想讓我們答應任何事情。」

何團副笑了起來:「這件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今天的刑訊官不同以往,他有辦法讓你們小兩口無條件地跟我們合作!」

禮紅「哼」了一聲,凜然道:「休想!」

何團副沖門外叫道:「有請刑訊官!」

門開了,刑訊官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將半張臉都遮掩住了。他手端托盤,上面有兩杯茶水。刑訊官先將托盤舉到禮紅眼前,說道:「請湯隊長用茶。」

聽聲音,倒是有些耳熟,卻想不起是誰。禮紅沒客氣,冷冷地說:「少來這套,有什麼招術只管使出來吧!」

刑訊官把托盤放到一邊,突然摘下帽子,叫道:「救命恩人,我敢對你使什麼招術啊?」

禮紅細看,不由得激動起來:「哎呀,小葉!你怎麼會在這裡?」也顧不得身邊一干眾人,也不在乎丙夏正看著自己,便一頭扎進了小葉懷中,淚水情不自禁就流了出來。

何團副也微笑著握住了丙夏的手:「楊大夫,你受苦了!」

丙夏早已驚呆,他無法相信和理解眼前的一切,見小葉正緊緊摟著禮紅,便用力將二人分開,佯怒道:「小葉,你眼裡還有我嗎,莫這樣沒完沒了擁抱你嫂子。你快將給我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葉忙請丙夏夫婦坐下,一五一十地講起來……

聽了小葉的講述,丙夏才知道,原來何團副是自己的同志,是望崗地下關係的負責人。馬團長則曾是國軍宋希濂部的一個團長。武漢會戰時,他奉命率兵在豫鄂交界的新縣沙窩白雲山,固守陣地,阻擊日寇,血戰十數日,消滅敵軍一千七百餘人。敵人狗急跳牆,使用了特種毒煙瓦斯,國軍損失過半,馬團長終因彈盡援絕,被迫放下武器,與日軍達成停火協議。

日軍森村旅團要求馬團長所部與他們合作,維持日占區的秩序。戰敗了的馬團長為了數百名倖存兄弟,被迫同意。武漢會戰結束後,森村旅團駐守皖江流域,馬團長所部改編為警備團,協助日軍「防共防敵」。馬團長乃堂堂軍人,豈甘就此成為敵寇走狗?

一九四一年,新四軍沿江支隊挺進皖江地區,何團副受黨指派,打入警備團,一方面搜集敵軍情報,一方面分化瓦解偽軍。經過長期工作,馬團長已被何團副爭取過來,成為了新四軍的「鐵哥們」……

近來,因森村率日軍主力赴常德增援橫山勇,沿江一帶日軍兵力空虛,新四軍已趁機控制了大片地區。何團副在望崗的工作也大見成效,許多偽軍頭目決定起義,棄暗投明,投靠新四軍,拔下日軍望崗據點的時機已經成熟。便在這時,受陳營長指派,在何團副幫助下,小葉率挺進團三營一個排的戰士潛入望崗,配合起義。

同時,挺進團也已做好了解放望崗的準備,只待鎮中起義槍聲響起,新四軍和各地方武裝便齊攻望崗。起義日期就在今天……

聽小葉講罷,丙夏、禮紅早已眼含淚花,他們情不自禁,再次擁抱到一起,多少恥辱,多少仇恨,終於可在今朝洗雪了!

何團副像是怕嚇到他們一般,輕聲說:「湯隊長、楊大夫,你們……自由了!」

丙夏轉過身緊緊握住何團副的手,激動道:「謝謝你,同志!」被俘以來,他第一次說出「同志」這兩個親切的字眼。

何團副笑道:「丙夏同志,真正應該感謝的人是馬團長啊!」

丙夏便又握住了馬團長的手,一時激動,竟半天說不出話來。馬團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楊大夫,放心吧,孩子們很安全。我剛才說過,你們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情,才可見到你們的兒女。」

丙夏痛快地說:「莫說一件事,哪怕一萬件事,我都答應!」

馬團長笑起來:「好,小伙子,我要的就是這句話。我們讓你答應的事情就是——你們夫妻立即投降!」

「什麼?」丙夏、禮紅齊聲驚問。卻見馬團長笑得更厲害了:「當然是假投降了……」

此刻,齋滕在他的指揮部里,心情正煩亂著。幾日來,他數次派兵出去修電話線,以求與縣城日軍取得聯繫,可是,派出去的鬼子都是一去不歸,想必是掛了。若是在過去,抗日武裝敢如此放肆,他早就派兵出去掃蕩了,最起碼也要殺死許多百姓,讓支那軍不敢造次。

可現在他不敢這樣,因為目前日軍兵力太少,而新四軍又聲勢浩大。望崗鎮已有如孤島,周邊新四軍據說已聚集了六七千人馬,將縣城和望崗鎮兩地切割圍困起來,就連長江水路的日軍船隻都時常被襲擊。形勢不妙啊!

齋滕急火攻心,其結果便是口腔潰爛,腚生痔瘡。正心煩意亂間,何團副來報,聲稱神醫夫婦已決定投降!

齋滕似乎被注入了強心劑,頓時興奮起來。命令何團副速將他們兩口子帶來,他要宴請神醫夫妻。一想到自己曾操過女神醫的小嫩穴,他的陰莖不覺硬了起來。

何團副卻搖頭嘆氣道:「不行啊,太君。那個姓楊的小鬼倔犟得很,昨天王寶金強姦了人家的老婆,殺死了人家的親爹,楊神醫一直惱怒。儘管他已經決定投順皇軍,但卻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要閣下您親自去為他解縛,並向他們夫妻表示慰問。我們也不敢擅自作主,特來向閣下報告,您看……」

被喜悅沖昏頭腦的齋滕毫不猶豫地一揮手:「開路!」

在第二刑訊室里,丙夏和禮紅又被捆綁在柱子上了,小葉和幾個化裝成打手模樣的新四軍戰士,分兩排列隊於刑訊室中,等待著齋滕的到來。

齋滕來了,在何團副的引導下,大步走進刑訊室,身後還跟著山下風雨、千秋姐妹以及三四個鬼子兵。齋滕一進來,便向丙夏夫婦各鞠一躬,裝模作樣道:「湯隊長、楊大夫,委屈你們了,大日本皇軍歡迎你們!」

丙夏也在作戲:「你當老子願意服軟?我兒女在你們手裡,堂客被你們折磨,老子也沒得辦法沙!不過,老子這可不是投降,你們也莫對外說老子怕了你們沙,我們之間只是合作關係!」

齋滕連連點頭:「當然當然,我們是合作。」

丙夏說:「那好,老子被捆得幾難受,你要是有誠意,就親自為我們解綁吧。」

齋滕應道:「本隊長來此,就是要親自為你們解綁,同時想請你們吃頓便飯,為你們壓驚。以往對二位神醫多有冒犯,還望諒解。」

說著,齋滕便來解捆綁丙夏的繩索。丙夏說道:「請你先為我堂客解綁!」

山下叫道:「你的,得寸進尺的不該,大隊長不能為女人解綁,我的去給你老婆解綁!」

齋滕罵了山下一句:「巴嘎!滾。」

便先解開了禮紅的繩索,輕聲說,「您受苦了,湯隊長。」然後,又來為丙夏解綁。

當繩扣被解開時,丙夏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報仇雪恥的時機到了!他向馬團長使了個眼色,一直等待著機會的馬團長會意,當即舉起了手中的馬鞭。

小葉等人看在眼裡,知道這是準備動手的信號,望崗鎮能否回到中國人民手中,就全看他們幾人出手的速度和力度了!馬團長手中鞭子落下,小葉和同志們果斷出手,拔出匕首的動作比閃電還快,「撲哧撲哧」,放倒鬼子比殺豬還痛快。眨眼之間,身旁幾個日本兵已魂飛東洋。

丙夏出手的動作也不比小葉慢,他回身便抓住了齋滕的雙腕,未及齋滕作出反應,丙夏已將他的雙臂向上端起,一招一式,全是按老輝的手段來的,真切地聽到「咯噔」一聲,齋滕慘叫聲比殺豬聲也好聽不到哪裡去,想必肩臂之間的關節已經脫臼。

丙夏大叫一聲:「爺,你看到了嗎?伢兒學會了沙!」接著便一腳踹在齋滕的肚子上。東洋武士齋滕因雙臂已失去作用,只能瞪眼被瘦小文弱的丙夏踹倒在地,不甘心也沒辦法。丙夏有如猛虎下山,撲了上去……

同一時刻,山下也來不及抽刀,他便徑直去抓何團副的衣領。何團副露個破綻,由他來抓。山下得手後,猛一扭腰撅胯,叫一聲:「柔道的幹活!」想給何團副來一記柔道的背負投,也就是中國玩野跤的人常說的「背口袋」。

何團副借著山下的力道,腳底一掃,這是一記「沾踢兒」,山下一下子立腳不穩,跌出好幾步,仰面倒在地上。

何團副冷冷一笑:「我以為柔道有多了不起呢,原來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也敢在我跟前賣弄?」

山下爬起來,倒是一副服輸模樣:「哈依,搜底斯嘎,我的是小孩子的玩意兒,我的刀可不是小孩子的玩意兒!」

說話間,便向腰間拔刀。何團副本想再跟他玩下去,但是小葉沒給他機會,「噗」一聲,明晃晃的匕首深深捅進了山下的後腰眼,外面只剩了一截刀柄……

千秋狗急跳牆時倒也機敏,她尋找的對手當然是湯禮紅。她一把摟住禮紅,臂肘緊勒住她的女俘脖子,並迅速掏出手槍,對準了禮紅的腦袋。她掩著身後的千鶴,一步步向門口退去。禮紅扭動著,衣襟下飽滿的大乳房在不停地顫動,飽受姦污摧殘的她哪裡還有力氣反抗,此時,已被勒得面色青紫,眼皮直翻。

眼見千秋姐妹挾持著禮紅已退到了門邊,突然,一道鞭影閃過,「啪」一聲,馬團長揮動的鞭子恰落在千秋持槍的手腕上,千秋手一抖,槍落在了地上。

千鶴「嗨」地叫了一聲,飛身一撲,想去揀槍,馬團長的鞭子再度抽來,將千鶴抽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個來回,小葉上前一腳踩在她肚子上,腳底猛一用力,聽得「撲哧」一聲,沖天臭氣從東瀛女子下身散發出來……

千秋眼見妹妹已經玩完,母獅般嚎叫起來,臂肘加力,想卡死禮紅。何團副衝上去,揮拳一擊,一記「眼罩」正捂到千秋的眼窩上,千秋只覺眼前星光亂閃,哼都未及哼一聲,便倒了下來……

禮紅的身子也一軟,癱倒下去,眼疾手快的何團副摟抱住了她……

方才還一個個神氣活現耀武揚威的日本軍人們,此刻已變做滿地橫屍,地上全是污血。齋滕就仰面倒在血污中,丙夏騎坐在他的肚子上。自知大勢已去的齋滕竟也想保住性命,全不見一點武士道精神了,他低聲說道:「楊大夫,我謹代表本人宣布,我退出戰爭,我們的之間的戰爭已經結束了,我情願做你的俘虜,你不可以傷害我。」

何團副在一旁說道:「楊大夫,他已經投降了……」

望著這個服軟了的鬼子,丙夏想起了那根曾插在禮紅屁眼裡的粗玻璃管,想起了捅在嬌妻尿道里的鋼筆桿,想起了千秋姐妹在禮紅大陰唇上留下的永遠洗刷不掉的「婊」、「子」二字,還有禮紅那光禿無毛的外陰……於是,耳畔響起了火燒腰山之夜,禮紅前夫范雲軒喊出的那句豪言……

面對向自己求饒的齋滕,丙夏萬丈豪情匯成一句千古不朽的壯語:「敢犯強漢者,雖遠必誅!」話音猶在屋中繞樑迴蕩,丙夏的兩指已深深摳進了齋滕的雙眼……

……

第八章·天翻地覆(三)

在遙遠的山海關外,松花江畔一座鬱鬱蔥蔥的城市,叫做吉林。不久前,一場小雨剛剛下過,天空放晴後,人們立刻感受到了與往日的不同。那令人窒息的蒸籠般的暑熱一掃而光,掠過的風有了清涼之意,關塞之外的秋天,就這般到來了。

這是個下午,沿江路旁,有一所小學,操場前並列著兩根旗杆,飄動著刺眼的膏藥旗和爛抹布一般的五色旗。一間教室里,音樂老師正在給二年級的學生上課。他教唱的是一首頌揚日中滿共榮親善的歌曲。僅從相貌上看,這個老師不像教音樂的,毫無秀氣和靈性。他頭大個矮,身長腿短,小眼睛高顴骨,眼距極寬,一看便是典型的旗人特徵。

他的先人曾騎著矮馬,挽著硬功,屢掠中原。來時鋪天蓋地,去時十室九空。後來,他們又趁中原內亂,皇帝自殺,萬民無主,奪取了中土,給漢人當了主子。二百六十餘年後,當他們最後一個皇帝被迫退位時,原本全世界最富足的中國,已變得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原本以禮儀為重的中國人,成了被世人蔑視的「東亞病夫」。數千年來,曾以生在中土為貴,身在中原為幸的漢人,竟羨慕起夷狄之邦了。甚至連一貫仰視中原,稱中國為上邦天朝的小日本都欺負起中國來了。

曾經已現資本主義萌芽的中國,直至崇禎皇帝自縊於景山的那一刻,國內GDP總量仍居世界第一。但是經過二百六十年閉關鎖國,近乎奴隸制的殘暴統治,一個才華橫溢的民族,變成了一群奴性十足,麻木不仁的國民,國家也變得滿目瘡痍……

「九。一八」後,那個早已退位的末代皇帝,又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投靠了東洋鬼子,當起了兒皇帝。

此刻,在這個教室里,面對數十個小孩子,一個旗人的後代,正扯開嗓子,謳歌著他的主子:「同學們,記住,唱這首歌時,要歡快地,爽朗地,熱情地……現在,我唱一句,你們跟著學一句。」他清了清喉嚨,唱了起來:「同文同種又同心那——大家一起唱!」

座下的同學跟著唱了起來:「同文同種……」可是,老師分明聽到了不和諧的聲音,且顯得格外刺耳,那聲音來自後排某個角落。不和諧之音便是有人將歌詞改動了一個字:「同文同種不同心那……」

老師發怒了,用力拍著講台,瞪著小眼睛,聲嘶力竭地吼道:「誰在搗亂?想反滿抗日嗎!我希望那個亂唱的人自動自覺站出來,否則,老師就不客氣了,把他送到警察局,以反滿抗日罪論處!」

他本以為小孩子容易唬,這麼一咋呼,那個搗亂分子必會嚇得站出來。可是,儘管他氣勢逼人,學生們卻無一人站起來。他當然還要繼續嚇唬他們:「其實,我已經知道是誰在搗亂了,為了不影響大家上課,我暫時不在課堂上處理你,希望你下課後主動去找我,也許我會考慮從輕發落的。好,我們繼續學唱歌曲。」

於是,他又放聲高歌:「同文同種又同心那——唱!」

「同文同不同心那……」依舊有人跟他作對!這番他更加震怒,他沒想到現在的孩子膽量如此之大,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老師背著手在教室座位間的過道上來回走著,眼睛掃視著每一個人,教室中鴉雀無聲,學生們都低著頭。他懷疑著每一個人,除了小廣之外,因為小廣的爸爸是日本人。

老師在一個女生桌面上拍了一巴掌:「你聽到是誰搗亂了嗎?」

女孩站了起來,沒等說話,先自嚇哭了:「我……嗚嗚……不知道……反正我沒亂唱……」

於是,老師又走到一個白凈秀氣的男生面前,聲音變得和悅起來,臉上也盡現笑容:「小廣同學,你是全校老師最喜歡的孩子,是日滿親善的楷模,告訴老師,是哪個小朋友在搗亂?」

小廣站起來說:「老師,我確實沒聽清。」

老師十分親切的拍著他肩膀:「老師相信小廣,請坐下吧。」

當他的目光再次掃向全體同學時,便又兇狠起來,他盯住了後排一個男生:「你給我站起來!」

那個男生戰戰兢兢站了起來。老師厲聲喝問:「是不是你?」嚇得那孩子一哆嗦,干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老師大步上前,劈手揪住了孩子的衣領,以雷鳴般的聲音吼道:「你跟我警察局走一趟!」

那男生嚇得已經尿了褲子,便在這時。校園外的大街上,突然響起了驚天動地的喧譁聲,還伴隨著鑼鼓嗩吶聲,那是從未有過的喜慶之聲,聽得人熱血沸騰。

同學們的目光像被牽引著,同時轉向窗外,卻什麼也看不見,因為有一道院牆相隔。

老師用教鞭敲擊著講台:「不許溜號,這是在上課!誰再敢往外面看,本先生就罰誰!」

然而,一切都由不得他了。已有成群結隊的青年湧進了校園,一看便知他們是來自相鄰的師範專科大學生。他們高呼著什麼口號,向教室走來,路經操場的旗杆時,他們還扯下了膏藥旗和五色旗,並放火點燃。然後,在旗杆上升起一面孩子們從未見過的旗幟,那旗幟在初秋的朗朗乾坤下,獵獵招展。

老師望著窗外,早已氣的渾身發抖,嘴唇蒼白:「反了反了,好大膽的抗日暴亂分子!天子腳下,竟敢目無王法。小廣,老師命令你趕快去報告小野副校長,有反滿抗日分子前來搗亂。」

小廣很聽話,答應一聲:「是!」起身便往門口走。但是來不及了,門已被撞開,十數個大學生抖著一面青天白日旗,欣喜若狂地闖了進來。老師剛想阻攔他們,早被大家搡到一邊。

一個梳著分頭的小伙子熱淚盈眶道:「親愛的小同學們,弟弟妹妹們,不要再上課了!上街慶祝去吧,從今天起,我們再也不用偽國號滿洲國了,我們是中華民國國民!從今以後,我們不必再用偽年號康德了,今天,一九四五年,也就是中華民國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已經向中、美、蘇、英四大強國投降了!小日本戰敗啦!中華民國國民政府中午十二點在重慶向全國廣播,中國抗戰勝利了!我們的領袖蔣介石委員長致書全國軍民和全世界人士:「正義必將戰勝強權的真理又一次得到證明!」同學們,慶祝吧!」

「啊——」教室里歡聲一片,無比沸騰。小分頭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他指著夥伴們手中抖動的旗幟說:「弟弟妹妹們,你們看清,並永遠記住,這就是我們中國的國旗!我們是中國人——」

「我們是中國人——」大家齊聲歡呼。小廣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旗幟,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大家不是滿洲人,而是中國人。就在一片歡騰之中,老師低垂著頭,縮著脖子,想偷偷溜走。卻不料「噼里啪啦」亂紛紛的書包、書本、文具盒劈頭蓋臉砸向了他,孩子們齊聲高唱:「同文同種不同心那……」並有人叫道:「狗漢奸,是我唱的,你來抓呀!」

此時此刻,小廣也不知自己是留下和大家一起慶祝,還是應該離開。突然,有人叫道:「小廣是小鬼子,消他!」許多同學跳出座位,撲向小廣。

小廣嚇得顧不得回座位取書包,撒腿便逃。在走廊里,他還是被追上了,飽嘗了一頓拳腳。不僅是他,還有幾個日籍和朝鮮籍老師也被大夥圍毆著。他們抱著腦袋,一掃往日的威風,鬼哭狼嚎向小孩子們求饒。

請讀者相信,這是「八一五」當日的實錄,絕無半點虛構。那些大專學生消息是如此靈通,日本天皇裕仁是在八月十四日發布《投降詔書》的,八月十五日中午十二時,中、蘇、美、英四大國領袖同時在各自國家首都通過廣播向全世界宣布,日本戰敗,世界大戰結束!而當天下午,遠在重慶千里之外的吉林師專學生們就上街遊行慶祝了。

小廣雖挨了一頓拳腳,但他還算機靈,到底逃出了校園。

小廣一直跑到大街上,他看到,街面更是一片歡騰的海洋。成百上千的人擁在江橋上,歡呼雀躍著,不時有人將頭上的禮帽摘下,順著風勢,拋到江中。四十年代的松花江水,聲勢浩大,風吹過時,還會「嘩嘩」地泛起白浪。不像如今,名聲遠揚的松花江,與一條排水溝相差無幾。

江面上,無數禮帽隨波逐流,起起伏伏,似乎也很快樂。

大街上,人們不知從何處弄來四個老頭的巨幅畫像,眾人一路抬著,振臂高呼:「一二三十五六七,中國人民真牛逼!」

「東北民眾三千萬,打倒溥儀大壞蛋!」

「……」

小廣並不知畫像上的四個老人是誰,也不知人們為何要抬著他們遊行。其實,那便是四大盟國的領袖蔣介石、羅斯福、邱吉爾和史達林。

路邊賣藥糖的老漢也在眉飛色舞地敲著快板,振振有詞:「買藥糖,賣藥糖,小日本咋就那麼強?八年抗戰未打亡,美國兵,來幫忙,飛機大炮都沒用上,原子炸彈先給他嘗嘗……」

民眾的遊行慶祝,很快就演變成了暴力,十四年的亡國之恨,這時如開了閘的洪水,噴瀉而出。人們只要見到日本人,便揪住痛打。小廣眼見幾個日本人被打得頭破血流,跪地磕頭求饒。

小廣看見流血,心便「突突」亂跳,腿直哆嗦。想到自己也有一半日本血統,而且還是父系血統,便害怕起來。他沒想到,滿洲國這樣一個鐵桶江山,說完就完了。他心中不由得又惦記起父親來,趕緊奔往家中……

正往家趕奔,忽見一個人背著個老太婆,驚慌失措地跑著,口中竟還催促自己:「呀呀,巴力卡扎(朝鮮語:快快,快跑)!」他的身後,有一群手持棍棒的人在追趕著。小廣認識這個背負老太太落荒而逃的人,他是朝鮮籍巡警老崔,人稱崔棒子。平時比日本人還凶,沒少欺凌百姓。

那群人很快就追上了崔棒子,崔棒子急忙跪下,磕頭如搗蒜,哭哭啼啼道:「你們要打就打死我吧,求你們高抬貴手,放過我阿媽妮。」一個大漢也不答話,一棒子就砸在崔棒子的頭上,鮮血「噗」一聲,竄出老高,濺出老遠。

大家罵道:「狗仗人勢的二鬼子,你不是很牛逼嗎?今天咋他媽的裝孫子了?你的日本親爹被咱中國打敗了,你們這些高麗棒子也成喪家犬了吧?不值得可憐的二鬼子,消死他!」這麼罵著,眾人的棍棒就紛紛落在崔棒子的身上。崔棒子鬼哭狼嚎,滿地打滾。

這時,一個老漢發話了:「我看大脖子拴線——拉雞巴倒吧,這小子還算孝順,不忘保護他家老太太,咱中國人不打孝子,看在他媽的份上,給他留一口氣吧。」

那大漢說道:「你老人家都發話了,就饒他一死,不過,也不能便宜他。這狗屄崽子平時沒少禍害中國女人,今兒個咱哥幾個把他閹了吧!」

眾人齊聲叫好,於是,七手八腳,就剝下了崔棒子的褲子。只見大漢抽出匕首,也沒看見他是如何下的手,就聽崔棒子「哎呀」一聲慘叫,兩顆血淋淋的睪丸已被大漢握在了掌心。

崔棒子號啕大哭:「天啊,我沒有卵子了……俺絕後啦!」大漢在手中掂著一對睪丸問大家:「哥們,聽說這東西大補,能壯陽,誰拿家當下酒菜去?」

也是巧得不能再巧,恰有一條狗從旁邊跑過,有人叫道:「大哥,把他那破玩意兒喂狗吧!」

大漢笑道:「正對路。」一揚手,兩顆血糊糊的卵子便拋給了小狗。

那狗愣了一下,低頭嗅了嗅,便「吧噠」一聲,將兩顆血球吞了進去,嚼動幾下落了肚。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嘴,竟興奮地叫了幾聲,立起身來,朝大漢作揖,逗得人們放聲大笑。

小廣目睹這一切,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他知道無論日本人還是朝鮮人,對中國百姓犯下的罪行實在太多,中國人報仇的時候到了。他都不知自己應該算日本人還是中國人。兩年前,他剛上學時,是在日本人的滿鐵直屬小學,同學全是日本人。可人家視他為異類,日本同學總是欺負他,罵他是「小支那豬」。

於是,他回家跟父母哭鬧,不想再上學。父母無奈,只好給他轉學,去了一所中國孩子的學校。在中國學校里,校長是中國人,副校長則是日本人。無論校長還是老師,待小廣有如親爹,小廣很快便有了一種優越感。然而,一切都結束了,日本戰敗了,他不知明天還能不能再去學校。

小廣家所居的是日本滿鐵直屬住宅區,那裡清一色二層小樓。三年前,小廣一家從哈爾濱遷到吉林後,便一直住在這裡。

距這片住宅區不遠,便是一座日軍兵營。往昔,兵營門口必會有哨兵挺胸腆肚,持槍而立。還有牽著大狼狗的巡邏兵走來走去,與其說是巡邏,倒更像是溜狗。凡是中國人接近這裡,哨兵連一聲警告也沒有,便開槍射殺。然而,今日這里卻大門緊閉,連哨兵也撤了,整個軍營死氣沉沉,寂靜無聲。想必日軍已得到命令,不敢擅自妄動。

小廣走進住宅區,看到這裡還算安寧,不像大街上那麼喧囂。也許是因為靠近軍營吧,所以中國老百姓似乎有所顧忌。小廣所見到的日本鄰里們都面色陰沉,往來匆匆,沉默不語,人人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

小廣回到家時,父母都在。父親正在收拾東西,母親則坐在榻榻米上垂淚。見小廣回來,父親低沉地道了聲:「小廣回來了?」便繼續埋頭收拾東西。母親擦了擦眼淚說:「小廣,你爸爸要走了,回日本,不要媽媽了。你呢?是要爸爸還是要媽媽?」

父親不耐煩道:「巴嘎,我的說過,不是不要你的幹活,我的先回日本,安排好了再來接你去日本的幹活。小廣我的先帶走。」

母親哭出了聲來:「你以為到日本後,你還回得來嗎?現在這裡已經不是日本人的天下了!你不能把小廣帶走,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父親說:「我的也是你的親人。」

小廣耳聞他們嘮叨,心中越加煩亂。這時,忽聽窗外傳來喧鬧聲,小廣也顧不得愁眉苦臉的父母了,忙扒著窗玻璃向外張望。只見住宅區里湧進了成群結隊的中國人,他們叫嚷著,「砰砰」狠砸日本人家的屋門。小廣嚇得奔到母親身邊:「媽媽……太嚇人了。」

父親板臉道:「男人的害怕的不要!」

父親話音剛落,便傳來了劇烈的砸門聲,父親嚇得一抖,手中的青瓷瓶落到地上,摔個粉碎。細聽時,卻原來砸門聲來自隔壁。受到驚嚇的小廣竟又覺得父親好笑,他聲稱男人不許害怕,自己卻嚇成一副狗熊樣。

又響起了更劇烈的砸門聲,這回毫無疑問,砸的是小廣家的門,並且還伴有一陣喝叫:「小日本,快開門,要不咱爺們放火燒死你們這些王八犢子!」

父親不敢耽擱,打開了屋門。一群人不由分說便闖了進來。為首的一個拎著木棒,厲聲道:「聽著,你們這些鬼子立刻滾出這間屋子,現在這裡是我家了!」

父親向來人鞠了一躬,拉住母親的手說:「我們的開路。」

母親站起來叫道:「這裡是我的家,你們不能趕我們走!」

為首的男人一瞪眼:「放屁,你這個把屄賣給日本人的女漢奸,我們只是奪回屬於中國人的東西,你膽敢賴著不走,咱們就用大棒子把你們打走!」說著,那人果真舉起了木棒,嚇得母親捂起了腦袋。可那人木棒並沒真落下來。

父親低聲說:「走吧,開路一碼事。」

母親只好默默打開衣櫃,收拾行裝。那些人便又叫道:「不許帶走東西,人趕緊滾蛋!所有的物品都是你們剝削中國人的,我們沒收了!」

父親拿起幾本書,鞠躬道:「太君,這些書本我的要帶走,請太君的答應。」

小廣還是第一次看到,父親如此低三下四地跟中國人講話。為首那人劈手從父親手中奪過書本,翻了幾頁,見都是日文,便問:「這都是些啥雞巴書?」

父親低眉垂腰答道:「統統的醫書。」

那人不耐煩地將書丟給父親:「行了行了,帶走吧,趕緊滾蛋。」

被逐出家門後,小廣一家真的走投無路了,他們在吉林城舉目無親。過去,日本鬼子逼得無數中國人流離失所,有家難歸,今日,他們也嘗到了這般滋味。

父親勸母親領著小廣先找一戶中國人家借住幾日,她們母子畢竟不是日本人,想來不會有太大危險。母親卻不肯,說是這樣的時候,全家更應該在一起,有難同當。父親不由得感嘆:「中國女人的真堅強。」

父親思來想去,決定領全家人去他中國同事王大夫家碰碰運氣,因為王大夫心腸極好。

一路上,時常可見中國百姓在痛打日本僑民。小廣耳中傳來可怖的肉擊聲和日本人的哭號聲。有三個日本人,看樣子也是一家人,男的已被打得奄奄一息,小孩也挨了無數耳光,哭得都喘上不來氣了。

突然,那個女人大叫一聲,脫下褲子,露出毛乎乎的陰部,哭道:「操我吧,隨便操,只求你們放過我的親人!」她說的是漢語。那幾個揍他們的人頓時停了手,愣怔了片刻,竟然都捂著臉,「轟」一聲,像被猛獸追趕一樣,突然跑掉了。

「八。一五」之後,日本人挨揍的事比比發生,卻還真少見中國人姦污日本女人的情況。雖然日本女人並不像中國女性那樣重視貞操,許多情況下,日本女人還渴望被男人強姦,認為那是很刺激的事。

當日寇鐵蹄踏上中國大地後,不知多少中國婦女慘遭姦淫蹂躪。現在,鬼子戰敗了,正是中國人雪恥之時,多少日本女人為了保護她們的親人,竟主動脫下衣褲,叉開大腿,掰開大屄,等著中國人去姦污她們。然而,中國人卻對她們的騷屄視而不見,甚至遠遠地躲開。氣得她們的家人直罵:「你們這些醜陋的婆娘,掰開屄都沒人操,丟死人了!」

為何會這樣呢?日本女人固然醜陋,當然現在我們所見的漂亮女優,都是不知挨了幾百刀,整了又整的,修臉、隆胸、吸脂、墊臀……身上無一真實之處。可是,用東北人的話說,「是泔水缸,便能浸燒火棍」,再醜陋的女人,也有人想操她。為什麼強姦日本女人的事情極少發生呢?

因為那時的中國人雖然貧窮,並飽受壓迫,但道德尚在。他們視強姦婦女為禽獸行徑,為人所不齒。更何況那個年月,妓院比比皆是,嫖娼合法,價錢又合理,有誰願被千夫所指,去強姦女人呢?至少當時的東北人不會幹這種缺德事。

一九三八年文藝出版社出版的《敵寇暴行錄》這樣寫道:「一個民族和國家文明與野蠻的分野,從戰爭中也可充分表現出來。戰爭固然是一種殘酷的行為,然而「人」終究是有人情的動物,為什麼野蠻民族種種殘酷殺人行為,不再見之於二十世紀文明國家?這是一種文明程度優劣的判斷。從全面抗戰開始,敵軍在我國占領區域種種非人性舉動,中外各報不絕記載,其中有一特點引起世界人士注意,便是日軍除了肆行殺戮搶劫外,並普遍姦淫婦女,其兇橫狂暴恐怕翻遍世界野蠻民族鬥爭史,也少有其例……有人說日軍這種野蠻舉動,這種侮辱婦女的行為,是有歷史風俗原因的,因為日本素來男尊女卑,婦女地位很是低微,所以男子便不把女人同等看待,推而至於他們對中國婦女,更屬毫無顧忌了……還有一點原因,也是養成他們獸行的因素,就是日本淫風極勵,男女間性道德非常薄弱……」

由此可見,中日間的道德差距了。

倒是蘇聯紅軍進入中國東北後,姦淫之風盛行起來。日本女人又是主動叉開大腿勾引老毛子干她們,可誰知老毛子物件大得驚人,體格又強悍,操人也格外兇狠,往往把日本女人乾得爬都爬不起來了。

那時,日本人離境需先乘火車至大連,再由大連蹬船回國。蘇軍進駐東北後,各車站都由蘇軍管理,俄國騷韃子守在站台上,日本女人無論老幼,只有過了他們大雞巴那一關,方可上車。有的日本女人被狂操之後,根本就走不動了,只能手扶車廂,一點點挪動,下身還淅淅瀝瀝滴淌著精液……

老毛子畢竟也是畜類,他們在肆無忌憚地姦污日本女人之後,又大肆強姦中國婦女。以至很長一段時間內,中國的女人都要將長發剪短,裝扮成男子模樣,以躲過劫難。

這些都是閒話了,還是回到正題為好。

小廣跟著父母來到火車站附近,王大夫家就住在這裡。一路上還算平安,因為小廣的父親長了一張長瓜臉,四肢比例也還勻稱,日本人的特點不是很明顯,人們便把他當成了中國百姓。

拐過一條胡同,便看見王大夫家的青磚房了。門口懸了一面青天白日旗,父親見狀,面色更顯陰沉起來,悄聲對母親說:「王桑的會不會拒絕我們?」

忐忑不安地敲開王大夫家的門,母親便拉著小廣「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父親也一聲不吭深深鞠著躬。王大夫先是一愣,隨即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忙拉起小廣和他母親,說道:「快請進,你們還沒吃飯吧?別嫌咱家飯菜不好,一起吃吧!」

就這樣,好心的王大夫收留了小廣一家。

王大夫有一兒一女,兒子在新京(長春)商專讀書,女兒與小廣年齡相仿,小廣就叫她為「小妹」。王大夫家屋裡是一南一北兩鋪炕,他就將北炕收拾出來,在南北炕之間拉上一道屏風,安排小廣一家住在北炕上。

王大夫讓小廣的父親放心,說中日雖是敵國,但他和小廣父親卻是朋友,中國有句俗話,叫做「冤有頭,債有主」,中國人民會把帳算在軍國主義分子身上,而不是日本百姓身上。小廣父親便又向王大夫鞠躬,說是大國人的胸懷是世界上最寬闊的。

次日,小廣無法上學了,因為學校已停課。他便和小妹去車站玩。卻見車站早已人山人海,好不壯觀,那情景,絕不亞於當今的春運。然而,人們匯聚在車站並非是為了乘車遠行,而是因為車站旁的貨場大門被百姓砸開了。

小廣見到熱鬧場面就格外興奮,渾身沸騰著熱血,他連喊帶叫,拉著小妹,隨著人流擠進了貨場。貨場中的景象更令他瞪大了眼睛,那裡的物質堆積如山,且不止一座山,而是山連山,峰連峰。主要的便是大豆。人們正蜂擁著,搶搬那一袋袋大豆。

這些物質是日本在各地掠奪來的,尚未來得及運到日本。不用看別的,只看那大豆,就足夠吉林全城百姓敞開懷吃上三年五載的了。日寇占領東北十四年,每天每月每年,都這般往日本發運貨物,可見他們曾在東北掠奪了多少物質。

大家拼了命地往家搬運大豆,力氣大的爺們,一個人便背起整整一麻袋豆子,力氣小也三兩人搬一袋,還有人推著自行車或手推車馱運大豆……

小廣望著金燦燦堆積如山的豆粒,激情橫溢,與小妹一商量,兩個孩子一致認為,這豆子是不搶白不搶,搶了也白搶,白搶誰不搶?那時的孩子很能幹,只是他們人小力薄,兩個人合力也搬不動一麻袋豆子。小廣說一聲:「我有辦法。」他脫下褲子,紮上兩隻褲腳,便把滾滾豆粒往褲腿中劃拉。

無數豆粒如成千上萬的珍珠,珍珠裝滿了兩隻褲腿,他們便背回家中。回家後,他們索性找出空面袋子和菜籃子,又跑到貨場去搶「珍珠」。好在王家距貨場極近,往返一趟也只需幾分鐘,他們就一趟趟往來奔波。

反正那珍珠有的是,任你全城百姓都來搶都來搬,也還是搶不完搬不盡。人們發揚了愚公移山的精神,貨山雖然很高很大,但是大家挖山不止,拖兒帶女,齊心搬山。小廣和小妹也有如螞蟻一般,勤奮忙碌一整天,直至天黑,發現家裡再也裝不下珍珠了,方才罷手。

這時,王家屋中院裡,早堆起了數座不算矮的豆山。小妹的媽媽王姨嘆氣道:「我的媽呀,真讓人愁得慌,這麼多豆子,哪輩子才吃的完?」

想吃完這麼多大豆,當然不是件容易的事。那年冬天,王大夫家就用大豆燒爐子,成千上萬的珍珠被當成煤使用了,飽含油脂的東北優質大豆在爐中燃燒,滿屋都瀰漫著豆香味。可惜,小廣的父母聞不到這氣息了。

就在全城百姓瘋搶貨場之時,貨場卻被封住了,誰這麼大膽量,敢在全城民眾面前封了貨場?說來好笑,一個軍官,率領一支隊伍,占據了車站,不僅僅是車站,整個吉林城都被他的隊伍控制住了。無人知道這軍官的來路,也不知他姓甚名誰,他便大張聲勢,在站前廣場召集了市民大會。

這個軍官站在一張桌子上,聲音洪亮,大聲喊道:「兄弟我率隊伍在熱河抗戰八年,這支隊伍是我自己的,要問我屬於哪個黨哪個派,兄弟我還真說不清。反正這八年來,國府也給我提供彈藥糧餉,共黨也對我發號施令。但不管怎麼說,我們是抗日的兵!現在抗戰勝利了,吉林屬於我們大家了!既然屬於大家,就要有人管這個家,否則豈不亂套?從今天起,這吉林城就由在下維持,任何人等不許亂搶公共財務和他人家產,敢違令者,格殺勿論!」

也是怪事,自從這次市民大會開過之後,吉林全城便秩序井然,再也不見前幾日的瘋狂了。

這個軍官也曾與日軍交涉過,要求日軍向他繳械,但日軍以未得到命令為由,拒絕了他。不久,蘇軍開進吉林,此人和他的隊伍便不知了去向。

蘇軍一進入吉林,便著手遣返日本僑民。小廣的父母再起爭執,父親要帶小廣回日本,母親卻要留下小廣。爭吵幾回,父親便現出了日本人大男子主義的本色,他發火了:「巴嘎,蘇聯人會把吉林交給中國軍隊的幹活,小廣在中國上學的不能,受欺負的有!」見父親發怒,母親便摟住小廣,默默流淚。

母親的淚珠滾落到小廣的臉上,小廣覺得這淚珠像他搶回來的豆粒,他伸出舌頭,舔掉那豆粒,原來母親的豆粒是苦澀的。

便在父親準備帶著小廣離開吉林的前一天,母親卻失蹤了。全家人包括王大夫一家人,四處尋找,也不見她蹤影。父親急得嗓子都啞了,說不出話來。

傍晚,王大夫家一個鄰居從外邊回來,說是在小北山看見一個女人在徘徊,那身影好像是小廣的母親。

父親讓小廣留在家中,他獨自前往小北山。為防意外,父親還特意帶了一把匕首。其實,他主要是擔心妻子被老毛子糟蹋了。

小北山在解放後被闢為公園,但那時的小北山,林木繁密,人跡罕至,呈原始狀態。山上好像葬著滿族的什麼先人,偽滿時期,每逢清明時節,內閣總理張景惠都要代表溥儀來此祭拜。

小廣的母親沿著一條細長的林間小土路,登上了山頂,回首山下,松花江似玉帶,繞城流過。悵望遠方,幾重關山,阻斷天涯路,望不到故土家園。家鄉太遙遠了,遠方的家鄉還有她的一個兒子,十多年沒見,也不知那個兒子是生是死。如果他活著,也該長大成人,娶妻生子了。

思來想去,路是自己走的,卻走了一條錯路,居然跟日本人結了婚。雖然風光了幾年,誰知世事難料,滿洲國鐵桶江山,一朝破碎。明日,她的丈夫就要帶著兒子小廣回日本了,這一去,她料定父子二人再也不會回來了,那分明是一條不歸之路啊……

小廣母親擦去眼淚,將一條繩子搭繞在樹杈上,又搬了幾塊磚頭墊到腳下,將繩圈套在自己脖子上,用力蹬開腳下的磚頭……

她的身體像被狂風吹起一般晃動起來,忽聽一聲喊叫在山林間迴蕩:「水娥,水娥——」她看見了,沿著細長山路匆匆奔來的是她的丈夫高橋潤一。

她想喊一聲「高橋君」,但是卻喊不出來,一朵白雲飄到腳下,她身不由己,便踩到了軟綿綿的白雲上,耳旁迴響起一首詩句:自顧家計隨彼去,黑魚亭上送君行,小徑吹衣影漸遠,一程更一程。笑語隱隱不再繼,今成別。天涯行色十萬夢,露從今夜重。竹搖月影醒。白雲載著她,在詩中飄向一個無邊無際的去處……

高橋抱著水娥的屍體泣不成聲:「水娥,你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日本戰敗了,我就不想活了,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不要這條命了。現在,我就去找你,我的死啦死啦地有……」

當王大夫領著小廣趕到小北山時,看到的是高橋和水娥的屍體。水娥脖頸上有一道繩痕,高橋的肚子上,插著一柄匕首……

從此以後,小廣就沒再哭過,他的淚水已在那一天流乾了。他知道,自己的淚水和母親的一樣,都是苦澀的。

王大夫收養了小廣,學校複課後,王大夫為小廣轉了學,小廣便和小妹在同一所學校讀書。開學前一天,小廣獨自收拾書包,發現書包里有一封信,竟是母親寫給他遺書!讀著母親的絕筆信,小廣方知,自己的老家是在長江岸邊的廣濟縣,正因為如此,母親才給他取名為小廣。同時,小廣也知道了,在遙遠的故鄉,他還有個同母異父的兄長,名叫楊丙夏……

在那個冬天裡,小廣就守在爐火邊,與小妹一起看書寫作業,爐火中豆粒燒得「噼啪」作響,那是黃豆粒嗎?不,是珍珠粒,是母親的眼淚!那時,屋中正瀰漫著燒豆的香味,可惜母親聞不到了,母親的淚珠已化成了爐中的火焰……

……

第八章·天翻地覆(四)

一年一度春風柔柔,吹到了大江兩岸。小城中,開來了浩浩蕩蕩一支大軍,紅旗漫捲在大街小巷。干戈指處,正是揚子江南!一條天險,豈能阻擋住滾滾洪流?這是翻天覆地的歲月,這一年,是一九四九年。

這座小城給丙夏夫婦留下了永遠無法磨滅的回憶,仍是當年的那條青石板小路,一對男女走在上面,但卻不是當年那個瘦小少年和那個美貌孕婦了,而是一對男女軍人。黃色的軍裝,紅色的五星帽徽,腰系皮帶,扎著綁腿,黑色布鞋,女的秀美而又英姿颯爽,男的雖瘦削,卻精神抖擻。武穴,就在春光中,迎回了離家多年的故人。

故人相見也還相識,操著熟悉的鄉音招呼道:「莫不是丙夏、禮紅麼?長這麼大了,出息了沙,當了大官了吧?」

這一對男女軍人,正是跟隨解放大軍回到故園的丙夏夫婦。他們一回到武穴,便去尋找故居,可是,故居已成廢墟,早在一九四三年,便被日軍給燒掉了。他們徘徊在焦土上,回想著何處曾是他們同眠過的臥房,哪裡是他們曾經共餐的堂屋……

夫妻又一次眺望長江對岸,映山紅正在怒放,染紅了江水。當年他們也曾遙看對岸青山,感慨萬千。如今,青山依舊在,但是換了人間。

長江北岸,百萬雄師枕戈待旦,只等一聲令下,便要橫渡天塹,解放全中國。

誰能想到古老的中國會發生如此巨變?蔣介石沒想到,他的盟友美國人更沒有想到。美國從參戰之日起,便撥打起對中國的如意算盤了。早在一九四三年,羅斯福總統就曾設想,戰後的世界安全應由中、美、蘇、英四大國組織國際警察來維持。

也是在那一年,美國國會通過議案,決定戰後繼續援助中國,直到中國成為真正的世界強國。使之東壓日本,北拒蘇俄,成為美國在遠東的最強大盟友,並利用中國穩定東亞局面。在美國人看來,溫和而有教養的中國人更可靠,更值得幫助。而蘇俄和日本野心太大,國民好戰,充滿了危險。

至於中國共產黨人,美國人並不太在意,一些美國人士曾去過延安,走馬觀花流連幾日,得出的印象是:中共絕不同於蘇共。史達林是個暴戾的獨裁者,而中共的創建者和領導者,則是一些無害的小知識分子,遠比蘇共溫和,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他們只是為了尋找一條救國救民之路,一旦中國強大了,他們定會放棄武裝奪取政權的主張。

同樣是在這一年,中、美、英三大國首腦舉行了開羅會議,羅斯福表示經濟援華使中國成為四強之一,恢復中國的國際地位,廢除美國在中國的一切特權。他極力說服邱吉爾也這麼做,經過討價還價,邱吉爾接受了羅斯福的大部分提議,但拒絕歸還香港……

三大國首腦還討論了日本的戰後賠償、天皇制度的廢立以及朝鮮、越南等國家的前途……

如果真的按羅斯福設計的路子走下去,當今亞洲也許會是另外一種局面。然而,中國人是不會任由美國來為自己選擇道路的,中國人民的命運只能由中國人自己把握。

抗戰勝利後,和平之門也曾向中國人開啟過,但很快就關閉了,為了一個國家的命運,同室操戈,一戰便是三年。丙夏夫妻也投入到了這場戰爭中,一九四三年,他們在望崗獲救,便一直跟隨部隊轉戰南北,念雲、念竹兄妹由蘭媽和小三帶到了解放區,如今,兄妹二人和蘭媽母子已被安排到了東北瀋陽,因為那裡早已解放。夫婦二人為了一個崇高的理想,只能暫時放棄家庭和子女。

在他們被俘期間,禮紅身心飽受摧殘。雖然得救後,丙夏用各種偏方將禮紅調養得依然青春美貌,但她大陰唇上卻留下了一生都無法磨滅的恥辱字跡。不過,丙夏深愛禮紅之心卻永遠也不會變,在他心中,禮紅是光芒四射的女英雄,敵人使出那麼多淫蕩下流而又殘酷的手段,禮紅也從未屈服過。她的肉體是那麼脆弱,可意志卻無比剛強,丙夏在深愛妻子的同時,更對她充滿了崇拜。

望崗獲救後,夫婦二人被調入了主力部隊。抗戰勝利後,這支部隊改編為野戰軍,禮紅任野戰醫院院長。丙夏卻因為曾殺死已經投降的齋滕而觸犯了部隊紀律,受到過處分,這便影響了他的提拔,現在他只是禮紅手下一個衛生連的連長。好在丙夏也不在乎職位高低,只要能與禮紅在一起,夫妻形影不離,他便是當牛做馬,也心甘情願,幸福無比。

一九四九年,映山紅盛開時節,夫妻倆竟又雙雙回到了野花芬芳的武穴。在僻靜的小巷裡,他們回憶著曾經發生的每一個故事,他們覺得每個故事都很動人。丙夏說:「禮紅,還記得嗎?十年前,就是在這裡,突然下了一場暴雨,我就背著你趟水走在這條小街上。」

禮紅笑了起來:「那時候,你說話都會臉紅。」

丙夏說:「還不是因為你太好看了,我在你面前自卑嘛。」

參軍多年,南征北戰,丙夏早已改了鄉音,他對禮紅說的是國語。此刻,丙夏蹲了下來,小聲說:「禮紅,今天再讓我背你一回吧。」

禮紅四處張望一番,見沒有行人,便微微一笑:「背就背,只當大人再欺負小孩一次!累了就趕緊放我下來呀。」

丙夏說:「背著你,一輩也不會累。」

於是,禮紅伏到了丙夏的後背上,丙夏背著禮紅走在故園的小街上。禮紅胸前兩坨肥肉依然又大又軟和,蹭得他渾身癢酥酥的。禮紅的氣息依然有如蘭花芬芳,丙夏仿佛又回到了花樣年華。然而,幸福之路依舊短暫,看,迎面走來了兩個軍人。丙夏尚未來得及放下妻子,對面的人就笑了起來:「喲,我們的神醫背著堂客在這裡逛呢!」

丙夏臉紅了起來,笑道:「陳副團長,你別那麼大聲喊嘛,想把全城的人都喊過來看熱鬧嗎?」陳副團長是何人?就是從前的陳營長,更早以前是陳連長,更早更早之前是小陳。跟在他身旁的是已經當了副連長的小葉。

這兩個男人都曾經觸碰過禮紅美妙的肉體,並對她又軟又香的溫暖玉體充滿了美好回憶。當然,他們現在的關係是戰友和同志,他們和禮紅之間是純潔的階級情誼。

說過笑過之後,丙夏問道:「陳副團長,我們什麼時候打過江去啊?」

陳副團長道:「怎麼,著急了沙?是啊,同志們都急著呢,蔣介石的軍隊已經不夠我們打的了,哈哈。可是,我們要等待命令啊!」

是的,部隊在等待最後的命令。因為直到這時,許多人還對和平解決中國問題抱有幻想。

一九四九年一月,毛澤東曾提出了八項和談條件。四月一日,國民政府和談代表團抵達北平,國共雙方代表在故宮開始了和談。便在這時,解放大軍壓到了長江北岸,上萬門大炮直指江南。

國共雙方磋商達半個月之久,雙方各自闡明立場。共軍方面以八項和談條件為依據,將《國內和平協定(最後修正案)》八條二十四款交付給公民黨代表團,內容為懲治戰犯,廢除國民政府憲法及一切法統,民主改革國民黨軍隊,沒收官僚資本,實行土地改革等等。

國民黨代表張治中接過協定時,雙手在顫抖。周恩來說道:「本月二十日是最後期限,希望南京方面在此之前表明態度。」

儘管中共方面的語氣是平和的,但張治中還是感到了咄咄逼人的氣勢。他嘆了一口氣,搖頭道:「鄙人實難在這樣的協定上簽字。」

於是,四月十六日,國民政府代表黃紹竑,顧問屈武返回南京,並連夜趕到奉化。將協定文本交給正在那裡隱居的蔣介石。

蔣介石看過協定後,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眼中已有淚花在閃動:「任何人在若是同意在這樣的協定上簽字,都將愧對重建中華的國父,愧對慘死在日寇屠刀下的上千萬同胞,愧對犧牲在抗日疆場的上百萬國軍將士,愧對子孫後代!」說罷,大步走出房間,並將屋門重重地摔上。這就意味著,國共和談之門最後關閉了,中國和平之路也就此堵死。

四月二十日,國民黨中常委在廣州發表聲明,要求中共停止內戰,並拒絕在《國內和平協定》上簽字。

國府聲明發表幾個小時後,隆隆炮聲便震憾了中原大地。徐向前、彭德懷接到北平命令,即刻指揮三十二萬大軍向太原城發動總攻。一千三百門大炮發出怒吼,猛轟太原。

在解放軍摧枯拉朽的攻勢下,太原守軍大部被殲,共軍從各個缺口潮水般湧入城中。經過五個多小時激烈巷戰,解放大軍占領全城,太原解放。

國軍總指揮部門前,殘餘國軍在做最後的頑抗。指揮部里,聚齊了山西全省文武官員共五百人,以往任何會議,人員也從未到得如此齊整。屋內充滿了刺鼻的煤油味,因為地面和桌子上,都被煤油浸透了。

山西省代理主席梁敦厚面對眾官員,摘下眼鏡,輕輕放在桌子上,一字一句緩緩說道:「諸位,太原城破,梁某已回天無力,敦厚寧死不做匪軍俘虜,甚至不能讓他們侮辱我的屍體。現在,已是梁某為黨國盡忠之時了,敦厚這就隨我們總理去了。」言罷,他面對懸在牆壁上的青天白日旗,敬了一個軍禮。

指揮部內,五百官員齊刷刷地向那面旗幟致敬,異口同聲道:「願為黨國盡忠,寧死不做俘虜!」

梁敦厚便又向眾官員行禮:「我等同行,諸位,上路吧。」

外面槍聲已經逼近,梁敦厚從煙盒中取出一隻香菸,叼在嘴上。五百官員也都各自叼上了菸捲,有的人一生未碰過香菸,此時也向身邊人要來了菸捲。

梁敦厚面無表情,點燃了打火機,眾官員也同時划著火柴……

瀰漫著嗆人煤油氣息的指揮部里,發出「轟」的一聲,氣浪將門窗玻璃全部擊碎,五百官員在熊熊烈焰中集體自焚。

至此,山西全境解放,閻錫山在山西的三十八年統治划上了句號。

便在解放軍總攻太原的同一天夜晚,渡江部隊終於接到命令,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

信號彈划過夜空,照亮了那片山川,萬炮齊轟,軍號嘹亮,長江南岸,頓成一片火海。

丙夏夫婦望著空中划過的曳光彈,激動地相互挽住了對方的手。他們終於盼到了這一天,一個全新的中國即將在戰火中誕生,而他們都是為了新中國而戰鬥過的人,他們為此而自豪。丙夏家住長江邊,卻從未去過大江南,現在,他要過江了!以一個勝利者的身份渡過長江,與他同行的是妻子,還有成千上萬的戰友們。

一夜激戰後,次日拂曉,大軍突破長江防線,登陸江南。紅旗招展在江南的青山綠水間,國軍迅速崩潰瓦解,解放軍向東南方向急進。丙夏哪裡顧及欣賞江南的秀美風光?一日便要隨大軍前進上百華里,降敵成群結隊,安置他們都成了問題。

一路追擊窮寇,直到紅溪壩,野戰部隊醫院才設立了臨時救護站,處理傷病員。丙夏忙得腳打後腦勺,因為每一個傷員,也不管傷勢輕重,都一般性急地催他:「快快,上點藥包紮一下就算了,別耽誤我去追蔣介石!」

這是四月二十二日下午,丙夏正在為幾個傷員敷止血止痛藥,葉副連長和幾個戰士匆匆跑來了,他們告訴丙夏和禮紅,有一個被俘的敵軍旅長,在被押送前往團部途中,竟一拳擊昏身邊的我軍小戰士,又一腳踢中另一個戰士的私處,然後趁機脫身,跳崖自殺。

小葉說道:「可這個王八蛋偏偏沒摔死,落到了一顆老松樹的枝葉上。不過,也真他媽的摔夠嗆,胳膊腿全腫了,人也不能動彈,估計骨頭摔壞了。這不,我們把他送過來了,就在一號病房,湯院長,你看是不是讓楊隊長過去瞧瞧,這可是個大官呀,陳副團長也說過一會兒要來看看這傢伙呢。」

丙夏說:「我不管他大傢伙小傢伙,就讓他先痛一會兒吧,誰讓他不老實了,自找苦吃。等我處理了這幾個傷員再過去。」

禮紅見葉副連長現出為難之色,便說:「丙夏,我先去看看,等你忙完了,就抓緊時間過去吧。」

禮紅趕到了一號病房,所謂病房,其實就是臨時支起的軍用帳篷。禮紅進來時,看到一個三十幾歲的國軍青年軍官,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咬緊嘴唇,輕聲呻吟著,看起來十分痛苦。

禮紅示意別人不要出聲驚動他,輕輕走到床邊。猛然間,禮紅便覺腦袋「轟」地一響,心都跳到了喉嚨里,情不自禁就「啊」地叫出了聲來。

那個國軍軍官聽到了禮紅的叫聲,便輕輕睜開眼睛。突然,他的雙眸放出異樣的光彩,淚珠瞬間便泉水一般湧出,他失聲驚叫道:「你?真的是你?禮紅……」

他想起身,但卻痛苦地皺起了眉頭。這一刻,禮紅眼睛也濕潤了,她在心中默默說:「不要哭,不要哭,該死的湯禮紅,你不能哭呀!」可是她的聲音還是哽咽起來:「雲……軒……」禮紅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她怎能想到,他還活著!她更想不到,二人竟是在這種情形下重逢。她是人民解放軍的女軍官,而他卻是俘虜。范雲軒是什麼人?不僅僅曾是她的丈夫,也不僅僅是念雲的爸爸,雲軒是禮紅心中的一座山啊!一座屹立不倒的雄偉大山。

即便她和丙夏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一起出生入死,南征北戰,可是,丙夏卻無法取代雲軒在她心中的位置。她懷念雲軒,就是在懷念她一生中最激情的歲月,懷念那燃燒的青春時光,懷念她最幸福的日子。可如今……

禮紅心潮在翻滾著,她細看雲軒,渾身上下已不再見絲毫書卷氣,取而代之是一副堂堂軍人的陽剛氣質。他瘦了,黑了,卻被戰火硝煙燻染的更加威武。雲軒低聲道:「禮紅……十年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禮紅咬緊嘴唇,沒有作聲,她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掏出手絹,擦去淚水。那手絹是幾天前,丈夫丙夏在武穴給他買的。禮紅又俯下身,用那條手絹為雲軒擦去臉上的淚水和汗水。

雲軒嗅到了手絹上那熟悉的香味,那是只屬於禮紅的芬芳氣息,比任何鮮花都更香。他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臂,一把攬住了禮紅的腰,將她摟到自己身前,手在禮紅纖腰肥臀上摩娑起來。他抽泣著說:「禮紅,十年來……我為你而活著,為你而戰鬥著……「

旁邊一個戰士喝道:「住手,放規矩點,你好大膽子,竟敢對我們湯院長動手動腳。」

禮紅看了身邊的其他人一眼,說道:「你們先出去吧,把楊大夫叫過來。」

那戰士出去時,還瞪了雲軒一眼:「給我老實點!」

然後又不放心地對禮紅說:「湯院長,有什麼情況立刻喊我們,我們在門外安排人了。」

所有的人都出去後,禮紅查看了雲軒的傷情,見他一條小腿已經腫得發亮,青得發黑,便知道是骨折了。還有一條手臂也是如此。禮紅不會處理骨傷,只能等丙夏過來。她為雲軒敷上了止痛藥汁,雲軒才緩過勁來。在禮紅處理他的傷時,他那隻沒受傷的手,就一直在禮紅屁股上摸著。這是他多麼熟悉而又懷念的美妙肉體啊。

禮紅並沒阻止他,她問道:「你……不是在松梅嶺……」

雲軒輕聲說:「我的紅……我不是說過嗎,死,我也要死在你的溫暖懷中……在我愛人的懷裡流盡最後……一滴血……」

他不能死,因為心中裝著他的女神湯禮紅!一九三九年春天的松梅嶺一戰,他硬從死神那裡爬了出來。當時,東進安徽,尋找國軍主力的學生游擊隊,在松梅嶺下遭遇敵人伏兵突襲。面對撲上來的敵人,范雲軒果斷下令,大隊人馬保護女子中隊向長嶺浦一帶突圍,他親自率五十弟兄留下掩護。

他和留下來的弟兄們打退了敵人一次次進攻,許多次都進行了慘烈的肉搏戰。他的大刀已被碧血染透,刀刃翻卷,幾乎成了廢鐵片。當敵人又一次衝上來時,他掄起大刀,砍在一個鬼子肩上,可惜,刀已無刃,竟沒能要了那鬼子的性命,不過鬼子在他有力的一擊下,還是倒在了地上。當敵人試圖爬起來時,雲軒一個餓虎撲食,撲到了那個鬼子身上……

翻滾搏鬥中,他的一隻布鞋陷進了深深的泥潭裡。那是生死較量,雲軒哪裡顧得上鞋子?他甩掉了沾滿爛泥的沉重鞋子,與敵人殊死廝打。兩個人翻來滾去,一直滾落到湖汊子裡。這時,雲軒已經騎在了鬼子身上,將那傢伙的腦袋按進泥水中。猛地,他覺得腹部好像漏了風,將他的熱血和力氣全抽了出去。

原來,那鬼子在困獸猶鬥中,拔出了匕首,在雲軒肚子上捅了一下子。雲軒拼盡最後的力氣,把鬼子的腦袋死死按進稀泥里,就見泥水中「撲嚕嚕」冒出一串氣泡,鬼子的手鬆開,再也不動了。雲軒也覺眼前一黑……

醒來時,雲軒看到前邊烈焰騰空,映紅天際,弟兄們在發出最後的吼聲:「抗戰必勝——」聲音迴蕩在松梅嶺的夜空中,震撼著大地山川。雲軒一陣頭暈目眩,又昏迷了過去。

再度醒來時,硝煙猶在,但已無人影。雲軒在泥水中掙扎爬動,腸子都流了出來,他把腸子塞回去,一手捂著傷口,另一隻手支撐著身體,爬上岸去。他一直向前爬行著,向著月亮升起的地方爬去。他不能死去,他根本沒想過死,因為他心裡還有禮紅,他的最後一滴血一定要在禮紅柔軟的懷抱中流盡。

其實,就在他爬出湖汊子半個時辰之後,小陳就趕到了松梅嶺下。也許小陳再往東尋上幾百米,就可找到雲軒了。雲軒甚至聽到了小陳呼喚聲,可惜他無力回應。他一次次昏迷,又一次次醒來,動力就來自對禮紅的思念。也不知爬行了多久,他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腳步聲。這時,他又昏了過去……

醒來時,他看到眼前晃動的是國軍士兵的面孔,還有他所認識的女子中隊副隊長張小巧。原來,突圍出去的游擊隊在長嶺浦遇到了國軍的一支搜索部隊。張小巧帶領搜索隊員趕來欲接應范雲軒和擔任掩護的游擊隊員,卻在途中意外發現已身負重傷的雲軒……

雲軒的生命力是如此頑強,當然,也虧了張小巧為他輸血,他的血型竟與張小巧的相一致。

雲軒療傷期間,女子中隊被國軍護送到了江西國統區,張小巧卻自願留下照料雲軒。期間,小巧數次向雲軒表露愛慕之心,雖然小巧也是美貌女子,但云軒心中只有一人,那就是禮紅。

傷愈後,雲軒當了國軍的一個營長,後來又升任團長。連年征戰,走遍萬水千山,他的足跡無論印在哪裡,那裡便會留下他對禮紅的思念。他不知在大江南北,長河上下的多少樹幹上刻下了「禮紅」二字。

他曾參加過贛西北保衛戰,也曾經歷了豫西、鄂北大會戰。一九四五年的秋天,那個勝利之夜,擔任團長的他縱馬率兵,行進到了盧溝橋畔!

八年前,這裡響起了民族解放的第一槍,今天,他來到了這記載著太多民族血淚的地方。雲軒下令,部隊停下,在這裡紮營。

興奮的官兵們徹夜不眠,在篝火旁歡歌起舞,他們有千萬個理由狂歡。因為那一天的上午,南京陸軍大學禮堂舉行了日本投降儀式。中國自近代以來,第一次取得了反侵略戰爭的勝利,這次勝利是那麼徹底,中國土地上,再也沒有了侵略者的足跡!

中國受降代表何應欽向全世界發表廣播講話:「敬告全國同胞及全世界人士,中國戰區日本投降簽字儀式已於9日上午9時在南京順利完成,這是中國歷史上最有意義的一個日子,這是八年抗戰艱苦奮鬥的結果,這對東亞及全世界人類和平與繁榮從此開一新的紀元。」

雲軒站在橋頭,仰望長空,心中想的是,從此,中國人民將為建設一個富強的,不再受人欺凌的國家而奮鬥了。他要和禮紅生許多孩子。這麼多年了,一個英俊的年輕軍官,總少不了異性的目光,可他對任何女人的追求都無動於衷。

他站在盧溝橋頭,心已飛越關山萬重,飛到了長江岸邊的武穴,飛到了禮紅身邊。是的,他以為禮紅仍在武穴。今後,他就要永遠和禮紅在一起,生許多孩子,那將是最幸福的事了。

憧憬著美好的明天,雲軒無數次一五一十地數著橋欄杆上的石獅子,眺望天空那一輪破曉時分的明月。回想數年征戰,八千里路雲和月,征衣上是洗不盡的硝煙味,心中是磨不滅的思念,一時豪情激盪,脫口吟詠起明代抗倭名將戚繼光的不朽詩句《馬上作》來:「南北驅馳報主情,江花邊草笑生平。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橫戈馬上行。」

范雲軒沒能盼到他所嚮往的美好生活。抗戰勝利不久,他曾去過武穴,同樣走在青石板小路上,卻未能覓到愛人的芳蹤。他在城中四處打聽,但無人知曉禮紅的下落。有人告訴他,老輝和禮紅育有一兒一女,民國三十二年,老輝和那兩個細伢兒被漢奸帶走了,從此下落不明,他們住過的房屋也被鬼子放火燒了。

雲軒心中生出團團疑雲,他如同墮在雲里霧裡。根據當地人的說法,那個男孩該是生於民國二十八年,想必是他和禮紅的兒子了,可那個女孩又是誰?禮紅為何會沒了下落?他深信禮紅決不會背叛自己,但是這一切又都是怎麼回事?未能尋到愛妻的雲軒,心都碎了,他就懷著那顆破碎的心,離開了武穴。

不久,戰事又起,雲軒重返戰場,這一回,他的槍口對準的竟是自己同胞……

雲軒就這樣講述著,禮紅的淚便灑落在他的被單上。雲軒那隻沒受傷的手依然揉動著禮紅的屁股,心中漾起別樣滋味。屁股還是那麼綿軟肉感,面容還是姣好美麗,身上還是充滿馥郁芬芳,可她還是從前的禮紅嗎?她還屬於自己嗎?雲軒問道:「紅……我們的兒子,他應該有十歲了吧?」

禮紅不知該如何回答雲軒,這時,帳外走進一個人來,雲軒一下子愣住了……

……

第八章·天翻地覆(五)

來人是丙夏。走進帳篷時,目光首先便落到了禮紅的屁股上,不僅僅是因為妻子的屁股肥美,而是有一隻手正在那肥美的屁股上揉動。那隻手來自躺在床上的敵軍俘虜。

丙夏胸中的怒火猛然間就竄到了腦門上,心想:好大膽的色鬼,當了俘虜還敢摸解放軍的屁股!

禮紅見丙夏來了,忙擺脫了雲軒的手。雲軒與丙夏四目相對,二人都大吃一驚,丙夏脫口便叫:「范隊長?你……」

雲軒也同時叫出聲來:「丙夏,小英雄?都長成大小伙子啦!」

此時,禮紅低下了頭去,她不知該如何同時面對兩個屬於過她的男人,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的一切。命運跟她開了這麼大的玩笑,她和昔日的愛人在戰火中重逢,卻又分屬於兩個敵對的陣營!而她的丙夏就在身邊。

丙夏理解禮紅此時此刻的心情,他也很有職業道德,便決定先給雲軒醫傷,他用命令的口吻對自己的情敵說:「躺好,不要亂動,讓我看看你的傷情,真沒想到,原來你還活著。」

雲軒哪知丙夏目前的身份會是禮紅的丈夫?他說:「我心裡放不下的事情太多,哪能輕易死去?」他看了禮紅一眼,「現在倒是想死也死不成了。丙夏,你也會看傷?」

丙夏不客氣地說:「躺好,別廢話,真沒想到,他們說的那個尋死跳崖的大官會是你!」他看了雲軒的傷情,摸過傷處,知道雲軒小臂和大腿骨折了,這種傷對丙夏來說,也不是什麼難醫的傷。他端起雲軒的傷臂,只聽「咯噔」一聲,斷骨已接上。雲軒都未來得及叫出聲來,傷臂便可活動了。丙夏又為他敷些草藥,用繃帶纏住傷處。

雲軒讚嘆道:「神醫啊!不亞於你的父親,對了,輝爺呢?他現在怎麼樣了?」

丙夏轉過臉去,他不想讓范雲軒看到自己的淚眼:「你少說兩句,我還要給你接斷腿呢!」

禮紅在一旁輕聲說:「輝爺……犧牲了。」

雲軒剛問一句:「什麼……」丙夏已將他斷腿接好。

丙夏頭上滲出了汗珠,禮紅用手絹為他擦去汗水,雲軒吃驚地看著禮紅親昵的舉動。丙夏順勢摟住了禮紅的細腰,以高傲的神情對雲軒說:「范隊長,不,現在應該叫你范旅長了,介紹一下吧,湯禮紅,解放軍野戰醫院院長,也是我楊丙夏的愛人。」「你說什麼?」范雲軒驚叫起來,他一股激勁,居然坐起身來。當然,也虧丙夏接好了他的斷骨,否則,他再激勁也坐不起來。

雲軒被晴天霹靂擊中,他渾身顫抖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禮紅……你……真的嫁給這個小娃娃了?」

禮紅點點頭,淚水再也止不住了:「雲軒,我們永遠結束了!忘記我吧,我們已經不是同路人了……丙夏他不僅是我相濡以沫的愛人,也是我的戰友和同志……」

雲軒痛苦至極,他抓住了自己的頭髮,放聲慟哭:「紅啊……為什麼會是這樣……我想念你十年,等待你十年,到頭來……卻這樣分開……你沒良心啊!不……不會的……你是那麼善良……你忘了?我們都是為了救國救民,共同走進了戰鬥隊伍……我們並肩在游擊隊打鬼子……我們在還江山舉行婚禮,多少弟兄可以為我們作證……天啊……」范雲軒再也說不下去了。

禮紅也抽泣起來,丙夏無言地撫揉著她的肩膀。禮紅心中正亂,她的那座山倒塌了,倒塌的是她深情懷念的雲軒。幾番春夢,曾見他的英姿,誰料想,今朝重逢,卻徒留傷悲。一對為了共同的理想,走到一起的熱血青年,他們當初是那麼般配,如今卻成了兩個不同階級隊伍的人,這是水火不容的兩個隊伍啊!曾經的愛人,再相會時,竟成了敵人,儘管十年來,他們都在思念著對方……

雲軒的聲音傳入禮紅的耳中:「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傷痛欲絕的雲軒又一次問禮紅,「紅,我們的孩子呢?」

禮紅欲言又止,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忽聽帳外響起腳步聲,外面的人尚未進來,聲音倒先進來了:「怎麼樣沙,那個自殺的俘虜傷得嚴重嗎?」

雲軒聽到了這熟悉的聲音,再度驚訝起來:「難道是小陳?」

說話間,陳副團長已經大步流星走了進來,他一眼便認出了雲軒。陳副團長先是一愣,繼而便是一個立正,鄭重其事敬了個軍禮:「范隊長,小陳前來報到!」

雲軒苦笑搖頭道:「少來這套,范某現在是任你處置的戰俘。」

陳副團長說:「當了俘虜也莫要想不開沙,你永遠是我們的抗日英雄,連日本鬼子都打不死你,當了解放軍俘虜,怎麼就要自殺?」

雲軒瞪眼喝道:「小陳,你少奚落我,你應該知道我范某人的秉性,身為軍人,只能效死疆場,馬革裹屍,豈能當俘虜?有句詩想必你都沒聽過,那就是「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小陳笑道:「我也不跟你說那麼許多,看起來你頑固得很,我只曉得打仗,不會說大道理,我們好容易見面,莫要爭吵沙!」

現在,帳內三個男人,都和禮紅髮生過肉體關係,也都深愛著她。禮紅低頭沉默著,可她的心卻決不會平靜。丙夏看出了妻子的心事,便說道:「范隊長的傷已經醫好,沒什麼問題了。陳副團長,還有許多傷員等著我和禮紅去處理,你們先敘著,我們要去工作了。」

當他們走到門口時,雲軒突然叫了聲:「禮紅……」

禮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雲軒望著她,眼中依舊深情款款:「你為了這個小孩崽子傷透了我的心,我和你……解除婚姻!」

陳副團長笑了起來:「我的范隊長,十年了,你們都十年冒見面了,麼事婚姻也都有名無實了嘛。」禮紅咬緊嘴唇,拉住丙夏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帳外,是江南四月明朗的天空,明媚的陽光照耀著田野,百花正香。禮紅和丙夏就一直牽著手,走在春色中。她永遠失去了雲軒,卻得到了丙夏。這是個和她一起經歷過風雨的男人,他們也將共同去看那天邊的彩虹。共同度過艱苦歲月的愛人,才能攜手面對未來的一切,無論前程中是明媚的春光,還是疾風驟雨。

夫妻二人拉著手,一直走上一座小山崗,他們遠望著籠在薄紗般江霧中的北岸,看到了他們曾在風雨中走過的小城——武穴……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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