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儂伴君 (5) 作者:大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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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長夜儂伴君

作者:大釘子

第五章·長夜難眠(一)

小陳幾日後就返回了游擊隊,他告訴雲軒,已通過地下關係,將老輝父子安排妥當。他們有地方住,醫藥鋪也快開張了。只是丙夏的病不見好轉,雖然燒得不那麼厲害了,可人卻發痴,整天不言不語,做事也不機靈,像個呆子差不多。雲軒聽了嘆道:「這孩子怪可憐的。」

禮紅眼圈也紅了起來,說道:「從打見到他那天起,我就覺得他和別的小孩不一樣,看上去總是心事重重的。」

小陳既然已經歸隊,游擊隊也不敢耽擱,立即出發前往馬口關渡口,準備從那裡渡江前往湖南。

雲軒率游擊隊日夜兼行,於十一月上旬某日,抵達馬口關。雲軒在小土坡上撥開竹叢,用望遠鏡觀察著。大江一如往日,滾滾東流。渡口處,有渡船三兩隻,艄公叼著竹煙管,正悠閒地躺在船板上抽菸。浩蕩的江面上,並無漁舟出沒在風波里。一派平靜景象,正是渡江西去的好時機。

雲軒迅速將游擊隊和女俘混合編隊,分成八組,要求每組乘一條船,全隊分四次渡江。安排罷,雲軒就要下令率眾下山。禮紅卻止住了他:「雲軒,別急,是不是先派人偵查一下,萬一敵人有埋伏怎麼辦?」

小陳笑道:「不像有埋伏沙,現今鬼子大部隊都在湖南準備打長沙呢,連梅川鎮都沒的日軍了。再說,江上這麼平靜,哪裡有伏兵?趕快過江吧。」

雲軒想了想說:「禮紅說得對,應該派人先去探一探。」於是叫來兩個隊員,吩咐一番,那兩個隊員便聽令下山了。雲軒又命令其他人隱蔽好,準備戰鬥。

那兩個兄弟下山不久,江邊就想起了槍聲,雲軒從望遠鏡中看到,渡船的船艙里鑽出不少鬼子來,艄公也丟下竹煙筒,從船板下取出了輕機槍。敵人跳下船,向岸邊追來。

不一時,兩個下山探情況的隊員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其中一個還掛了彩。他們說,江邊葦塘里鑽出許多鬼子,正向這邊衝來。

雲軒命令一部分隊員掩護,大隊人馬立刻撤退。禮紅看那受傷的兄弟,雖只傷了皮肉,卻流了許多血。禮紅在國軍救護隊處理過傷員,有救護經驗,她立刻為那隊員包紮上傷口。

小陳見狀說道:「要是老輝在就好了,這樣的傷他弄點草藥就可以止血止痛了。」禮紅也認為小陳說得有理。

游擊隊又經過張良祖、松楊橋、橫崗,退回到還江山。回到還江山後,雲軒誇讚禮紅道:「你可以當我的軍師了,如果不是你及時提醒,游擊隊就吃大虧了。你是怎麼想到渡口會有敵人伏兵呢?」

禮紅含笑道:「江上連一隻打魚船都沒有,你認為這正常嗎?」說這話時,他們夫妻正在自己的草棚里。

雲軒一把將禮紅緊緊摟抱住,激動道:「我老婆不僅人漂亮,還這麼有頭腦,才貌雙全啊,雲軒實在三生有幸。」

禮紅的臉緊貼在雲軒胸口,摟緊他的脖子,雲軒感受著她嬌軀的溫軟,隔著衣服,在禮紅身上摸起來,從脊背一直摸到小腰,又摸索到臀部,下身就又有了如潮般的奇妙快感。他一把將禮紅橫抱起來,一邊吻著她的香唇,一邊將她抱到竹床上。

禮紅仰面躺在床上,雲軒將她的衣扣一一解開,飽滿的乳房迫不及待地從衣襟里彈了出來。雲軒摸著那一對碩大鼓脹的果實,手上的力氣由輕到重。禮紅的乳房慢慢脹硬了,那一雙棗粒也在雲軒的撫摸下堅挺起來,顏色也更深了。似乎裡面充盈著滿滿兩大包奶水,時刻都會撐破那對熟透的果實,傾泄出來。

雲軒舔食著奶頭上的芳香,又舔向腹部,那裡是潔白肥沃的大平原,隨著軟和嫩肉的顫動,耀眼的肌膚上兩個青色的刺字也在抖動著。雲軒的嘴又吻向緩緩的山坡,山坡上一小叢青草正散發著芬芳。芳草下,是甘泉不斷的水簾洞……

禮紅撫摸著雲軒的頭髮呻吟起來:「噢……喔……喲……雲軒啊……來……快……進來啊……我身上每一個地方都是你的……哦……好哥哥……把我煮了吃吧……」

聽到禮紅的呻吟,雲軒更加難忍慾望,一把拉掉了禮紅的褲子,在她軟和的屁股上撫摸起來。一摸到禮紅的屁股,他的陽具立刻就像一匹無法駕馭的野獸,決意要掙脫囚籠。於是,雲軒也脫去了自己的褲子,陰莖一下子跳了出來,它早就在等待這一刻了!主人已無法控制它,它一頭就鑽進了汁水充盈的柔軟小穴里,仿佛那裡才是它窩巢。

禮紅的通道溫暖而滑潤,緊得像一隻嬰兒的小手,握住了雲軒的陽物。這要得益於老輝在腰山上給她用了大量的縮陰藥。禮紅用她小屄里的騷水沐浴著闖入的小野獸,興奮的浪潮同時拍擊著兩個年輕人。陰莖摩擦著通道里的每一塊癢肉,兩個人都情不自禁大叫起來。

雲軒不可抑制地噴發了,他已達到了興奮的頂峰,隨後滑到了難言的快樂之中。那是愛的快樂,而那愛又是無比純潔。他喘著粗氣,滿足地倒在他摯愛的妻子酥胸上,禮紅雙腿緊緊夾住了他的腰背,將他用力向自己的身子壓來,陰道陣陣緊縮,將雲軒射出的精液,全都貪婪地吸進了自己的谷底……

良久,禮紅才放開丈夫,她喘息了一會兒,然後抬起身子問:「下一步怎麼辦?我的隊長,我指的是游擊隊。」

是啊,游擊隊何去何從?不久,湖南方面傳來消息,為實行焦土抗戰之策,十一月十二日,國軍縱火長沙,大火燒了兩天連夜,一座名城化為灰燼。湖南已去不成,游擊隊暫時留在還江山。梅川雖已無日軍,但那裡距武穴不遠,一旦游擊隊離開山區前往梅川,鬼子必會出兵攻打游擊隊。

雲軒和禮紅商議,將女俘編入游擊隊,組成女子中隊,由禮紅任隊長。又說:「游擊隊遲早還是要聯繫上國軍,只有與國軍互相配合,才能站穩腳跟,否則,我們就太孤立了。」

禮紅同意,她又提議:「冬天就要到了,游擊隊應該做好在山裡過冬的準備。」然後嘆道,「天冷了,也不知丙夏那孩子的身體怎麼樣了。」

雲軒知道禮紅對丙夏一直心存感激,便說:「我也惦記這小鬼呢,他畢竟是你的小恩人。我想老輝那麼有經驗,一定能醫好自己兒子的。」

他們惦記著丙夏,豈不知丙夏更惦記著禮紅。老輝的醫藥鋪已經開張了,范雲軒送他的一百塊大洋解決了不少問題,柴米油鹽,衣服被褥,桌椅床鋪,鍋碗瓢盆……都不用愁了。老輝醫術高超,也漸漸小有了名聲。他只不放心丙夏,這伢兒成天愁眉不展,像個小老頭。醫好過無數疑難雜症的老輝,偏就對兒子束手無策。

那時沒有心理醫生,老輝哪裡曉得兒子患的其實是心理疾病?那是典型的憂鬱症。隨著冬天的到來,這種症狀只會越發嚴重。

在長江流域,人們冬季很容易患上憂鬱症。這是因為江南冬天雨雪不斷,天氣濕冷,屋裡又無取暖設施,人長久不見陽光,冷得毫無辦法,心情就格外愁悶。不像北國,冬季雖然寒冷,可屋裡有火爐火炕,外面怎麼冷,房間裡卻暖洋洋的。加上北方冬天氣候乾燥,晴天多,人總能見到陽光,就很少有患憂鬱症的。

丙夏不僅因為天氣的緣故而憂鬱,更是因為思念,思念那個與他毫無關係禮紅。

每逢颳風下雨,他總在想:「禮紅麼樣了?這麼冷的天,會凍死人沙!游擊隊也沒有個安逸住處,也沒有暖缽焐焐手腳。」

夜裡,丙夏鑽進冰冷的被窩,也會想起禮紅:「她有沒有厚被子蓋?這樣的夜晚沒的厚被蓋可怎麼捱?」

想到禮紅,他的小莫羅就又硬了。眼前出現的是禮紅那被塞進破襯衣的陰道和屎眼,耳畔也會想起她的嬌啼聲。這時,丙夏的心裡就痒痒的,他一遍遍擼著莫羅,心中卻千滋百味。中田、多津子、雅由江還有老金、熊本之流的,無數鬼子姦污禮紅的情景一一再現腦海中。羅呆子、紅狼將禮紅按倒在身下抽插的畫面,也在眼前揮之不去。村民們輪番挖她小穴的往事也會湧上心頭……

每當這時,丙夏的小莫羅就再也無法控制,「哧哧」濃漿一瀉千里,被褥都被弄得濕滑起來。泄過之後,他心裡更加空空蕩蕩,甚至會獨自落淚……

年關將近,天氣也越發刺骨。細雨綿綿,一下就是數日,也沒個晴天。丙夏坐在醫藥鋪里,捧著裝了炭火的暖缽,望著門窗外的雨絲髮痴,心中寂寥無比。直至北風呼嘯而起,霏霏細雨瞬間變成了紛紛雪花,這時,丙夏會沒頭沒腦來一句:「他們會麼樣?在雪地里嗎?」

老輝便問:「你在說麼事沙?麼人在雪地里?」丙夏卻又不作聲了。

常因腰酸腿痛來老輝醫藥鋪拔火罐的吳媽,看到丙夏呆呆的樣子,便悄聲問老輝:「這伢兒幾歲了?」

老輝答道:「十三了,過了年就十四了。」

吳媽說話聲就更小了:「你看他,幾多心事。這樣大的伢兒,是不是想找姐兒了?我那表弟屋裡有個姐兒,也一十五了,要不要說給你丙夏?伢兒小,就先留在你屋裡做個童養媳,幫你屋裡屋外做做活。待一二年,你丙夏大了,再成親。你看麼樣?」

老輝問:「那姐兒好嗎?」

吳媽說:「幾能幹,幾善良,幾懂事,模樣又周正,皮肉白皙了。你屋裡也沒個女人,沒有女人的屋裡,哪有暖和氣?丙夏不呆倒成了怪事。」

他們的話,丙夏一一聽在耳中,他卻不作聲。跟父親都懶得說幾句話呢,何況吳媽這樣的外人。

待吳媽才邁出屋門,丙夏就氣哼哼地說:「爺,你莫要給我往屋裡說麼事童養媳,要是真把個姐兒說來了,我就離開家,一輩子不回來。」說得老輝還真心驚肉跳,他曉得丙夏既說得出,便能幹得出。

老輝嘆道:「可你不吃不喝,沒日沒夜發獃,我也沒得法子,只想說個姐兒來,哄你開開心,你不情願,讓我怎麼辦沙?」

丙夏應道:「你都這麼說了,今天過夜,我就吃給你看,看不吃下一大海碗,把你吃窮吃盡了呢,到時候你莫怪我。」

老輝笑了:「你能把老子吃窮,老子才快活呢。」

過夜時,老輝做了暖鍋,滿滿一砂鍋青菜豆腐,熱氣騰騰。丙夏果然大口吃喝。老輝看著,心情也好了些,便自斟了米酒,燙熱了獨飲。

可丙夏吃著喝著,竟又發起呆來。老輝忙問:「伢兒,又有心事了?」

丙夏問:「爺,你說,游擊隊有得暖鍋吃嗎?」

老輝說:「又說胡話了,他們能把米飯吃飽就不錯了,哪裡有暖鍋吃沙?」他飲了一口酒,又嘆道,「那個范雲軒是個好人沙,幾講義氣,給了我們這許多大洋,他們還有麼事錢買米買糧?」

丙夏借著話題,便往禮紅身上扯開來:「爺,你都說范隊長是好人了,那他和禮紅姐結了婚,要是看到禮紅姐肚皮上的那兩個字,你說他會不會發脾氣,打罵禮紅姐?」

老輝說:「你這伢兒問的事情好古怪,人家小夫妻的事,你操麼事心?」不過,老輝也許多喝了酒,話也多了起來,「話又說回來了,禮紅那姐兒的肚皮幾白幾嫩,摸上去幾滑幾軟,莫說有兩個字,就算有十個八個字,又如何?一樣招人喜愛。」

丙夏這才想起,父親也摸過禮紅肚子,還把手摳進過人家的屄里,丙夏心中便又不是滋味了。這個也捅過禮紅,那個也玩過禮紅,最不濟的也摸過她摳過她。只有自家,最捨不得禮紅,卻只是用羽毛掃過她下身。

越是這麼想,丙夏心裡就越發煩亂,越是煩亂,就越加思念禮紅。他有時都在自問:「操,老子該不會瘋掉吧?」

丙夏苦苦思念禮紅之時,禮紅正與雲軒並肩戰鬥著。在剛進入十二月,天氣尚未寒冷之時,游擊隊由橫崗經太平,進入了黃梅境內。並打算從那裡進軍安徽,向安徽境內的國軍靠攏。

抵達黃梅大河一帶時,游擊隊忽接到武穴地下關係發來的密電,有兩輛日軍汽車,駛離武穴,看樣子是開往黃梅了。雲軒當即決定,伏擊鬼子軍車。全隊包括收編的女俘在內,共二百四五十人,悉數出動,在公路兩側的山林中埋伏起來。

等待了多半日,眼見日頭偏西,有的人已經打起哈欠了,大家都以為情報有誤,鬼子根本沒往這邊來呢。紛紛說:「白等了,回去吧。」雲軒將他們一頓臭罵,大家才又老老實實潛伏下來。

鬼子汽車果真駛來了,一共兩輛,已經疲憊的弟兄們頓時打起了精神,躍躍欲試。當軍車駛進伏擊圈後,雲軒一聲令下,五六十顆手榴彈就亂紛紛甩了出去,在鬼子汽車前後左右頭頂車下,爆炸開來。敵人汽車停了下來,約二十來個鬼子從第一輛車上跳下應戰。

儘管敵人遭到突然襲擊,但他們的武器實在強大,小炮迅速架起,加上三四挺輕機槍,一陣狂掃猛射,就將游擊隊壓制住了,隊員們都抬不起頭來,更無法起身甩手榴彈。「噗噗噗」,一串子彈就鑽進禮紅面前的土堆里。

面對敵人強大的火力,雲軒一時也無計可施,禮紅說道:「打不過就撤吧,如果有人負傷甚至犧牲,可就不好辦了。」雲軒無奈地嘆著氣,瞪圓了眼睛,揮著手,準備下令撤退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日軍司機突然從駕駛室里跳了出來,端著一挺機槍,竟對準其他鬼子橫掃起來,鬼子遭此意外打擊,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撂倒八九個。他們也顧不得游擊隊了,紛紛將槍口轉向司機,一陣亂槍,司機抱著機槍,緩緩倒在地上,身上已被打成蜂窩。

游擊隊乘勢衝下山來,與敵人短兵相接,鬼子立刻招架不住了……

游擊隊將鬼子全殲後,查看車輛,見第二輛車蒙有篷布,篷布被打得全是洞眼,小陳一手持槍,加倍小心著,將篷布撩開。突然小陳驚叫起來,嚇得退出好幾步。雲軒訓道:「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哪像個偵察員?碰見鬼了嗎?」

小陳苦笑著:「碰見鬼我還不怕呢,你自家看吧。」雲軒看了一眼,不覺也吃了一驚。車廂里,有三個日本女人,七八個日本小孩,縮成一團。每個鬼子女人手中都持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刀尖直指懷中孩子的胸口。看樣子,隨時準備殺掉孩子,然後自殺。

其他隊員聽小陳說車裡有日本女人,便興奮起來,有人說道:「兄弟們好久沒碰女人了,把這幾個東洋女人分給大傢伙快活一番吧!」

小陳嘲笑道:「老母豬滿地跑,你們何不抓只老母豬快活呢?這幾個女鬼子丑得直吼,連老母豬都不如。」

弟兄們不信,便往車廂里細看,然後撇著嘴說:「操他屋裡八代的,鬼子女人怎麼這樣難看?還以為日本女人幾漂亮呢,以前看照片上的日本姐兒也沒有這麼丑的啊。」

雲軒笑了起來:「照片上那都是化了濃妝的,你根本看不出原本模樣了,加上穿著和服,看上去也就漂亮了。」

有人說:「這回看仔細了,反倒對這幾頭母豬沒興趣了,不如殺了她們吧?」

小陳叫道:「我同意,將這三個女人和那幾個鬼崽子全都殺掉,為死去的中國人報仇!」

「要得,但是莫一刀一個殺,變著花樣慢慢折騰死他們,那才叫解恨呢。」大家齊聲叫著。

禮紅突然說道:「放了他們,他們不是軍人,只是百姓。」

小陳一下子跳將起來:「麼事?放了他們?哪個說不是軍人就不能殺了?小鬼子殺的中國百姓還少嗎?」

禮紅說道:「小陳,我們把帳算在鬼子兵身上,不能算在女人和孩子頭上。」

小陳脖子上的筋都要爆開了,他抻著脖子沖禮紅吼叫著:「這些小豺狗子,長大了還不是要當鬼子兵殺中國人?你也是女人,鬼子是麼樣對你的……」突然,他看見禮紅捂著臉轉過身子抽泣起來,便知自己說錯話了,忙閉上了嘴。

這時,雲軒說道:「弟兄們,鬼子是禽獸,他們殺了成千上萬的無辜中國百姓,我也恨不得踏平東洋四島,將小日本斬盡殺絕。可是,禮紅說得對,有帳算在鬼子兵頭上,如果我們也拿平民百姓撒氣,那麼,我們豈不也成了禽獸?」

見大夥都不作聲了,雲軒對那幾個醜陋的日本女人說:「不殺你們了,滾下車來,我們要搜車!」

有能聽懂漢語的女人,立刻領著小孩下了車,對雲軒鞠躬:「奧哈喲,狗扎一碼事……」

在車廂里,居然裝有大量的餅乾、罐頭,還有日本軍大衣。雲軒喜出望外,這正是游擊隊所需要的物品。

雲軒命人清理物品後,便抱起那個日軍司機屍體,領著大家走到坡上,將死者掩埋,然後向日軍司機的墳墓默哀。幾個日本女人也領著小孩站立在墳前。雲軒說道:「你們要感謝他,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放過你們!」那些女鬼子立刻領著孩子們跪在了墳前……

游擊隊員們無從知道這位日軍的姓名,也無法曉得他為何要幫助中國人,寧死也要將槍口對準他的同伴,但大家都知道,他是朋友,是一個正直的日本人。夕陽的餘暉灑落在新墳上,山間松濤陣陣……

帶著繳獲物品回到營地,隊員們歡呼雀躍,這是少有的一次大勝仗,是一場漂亮的伏擊戰,大家有一萬個理由慶祝勝利。他們披上剛剛繳獲的軍大衣,抓起餅乾,打開罐頭,暖暖和和,大塊朵頤。

雲軒也啟開一瓶魚罐頭,遞給禮紅。禮紅用兩根洗凈的樹枝代替筷子,夾起一條小魚,剛吃了一口,便「呃」一聲,噁心起來,捂著嘴,跑到一棵大樹下嘔吐起來。雲軒跟過來,關切地問:「怎麼啦?」

禮紅嬌喘著說:「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噁心起來。」

雲軒說:「一定是太累了,另外,你可能不習慣日本罐頭的口味,好好休息一會兒吧。」

游擊隊因擔心鬼子會來報復,便再次回到還江山休整。由於繳獲了軍大衣和大量食物,他們熬過了山裡的冬天。只是,禮紅的身體在發生著變化。

起初,她的乳房越來越大,且脹痛騷癢,乳頭也比以前大了許多,乳暈顏色更深了。她並未在意,以為是被雲軒捏弄的,因為只要二人單獨在一起,雲軒就會不停把玩她身體各部位。

那次伏擊戰嘔吐之後,禮紅就經常嘔吐,而且情況加劇,月經也很久未來了。她猜到自己可能發生了什麼事,只是雲軒並不曉得,他看到禮紅的乳房漸漸鼓脹起來,還以為妻子胖了,時常摸著她又白又大的奶子,開著玩笑:「看你,住在山上,反倒越來越胖了,這大乳房都是吃什麼長的?」

禮紅也笑:「你說呢?」

後來,禮紅的肚子也鼓脹起來,雲軒揉著她的大白肚皮,就明白了,他長久地吻著禮紅,激動地說:「禮紅,你……你肚子裡有了一個游擊隊的後代啊!」

禮紅告訴他,自己已經難受很久了,害喜很重,只是怕拖累游擊隊的行動,才一直未說。雲軒心痛地抱緊了禮紅。

便在這個時候,游擊隊又接到國軍密電,令游擊隊東進安徽,接受皖南境內國軍統一指揮。

雲軒便準備轉移事宜,然而,望著禮紅大肚子,他心裡一陣抽動。禮紅懷的是他的根啊,一路跋山涉水,行軍打仗,她一個大肚婆哪裡吃得消?就在隊伍集合完畢,即將出發之際,雲軒將小陳叫到了身旁,說道:「小陳,安排你一個重要任務。」

小陳聽說有任務,便精神抖擻:「聽隊長吩咐!」然後小聲問,「是不是去偵察敵情?」

雲軒說:「是個比偵察敵情更重要的任務。」

什麼任務會比偵察敵情更重要呢?小陳急於想知道……

……

第五章·長夜難眠(二)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隨著時光的推移,丙夏對禮紅的思念也不再那麼強烈了。大年過後,天氣漸暖,天日漸長,丙夏心情也不再愁悶。這個時節,大江南北已恢復了生機。可能對北方人來說,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然而,對南方人來說,卻是一個美好的季節。熬過了潮濕陰冷的冬季,人和萬物都復甦了,人的心境也爽快起來。

孩子的天性又回到了丙夏的身上,他每日除了幫父親作些事情,學些本事,便到江邊湖畔瘋玩。長江兩岸,天色越來越明朗,空中也有了北飛的雁陣,竹外桃花開了三兩枝,用不了多久,江對岸青山上的映山紅就會遍野怒放了。

丙夏這就忙了起來,比如下水摸魚,上樹掏鳥,晚上也在父親指點下讀些醫書,高興了還要給家裡摟草打柴……有這麼許多事情要做,就少有閒暇想念禮紅了。當然,他是不會忘記禮紅的,夜晚躺在被窩裡困不著覺時,還是會憶起她的。睡夢中,也常見她身影。不過,想她也好,夢她也罷,自己的小莫羅已是可硬可不硬了。不像從前,一想起禮紅,那裡就硬得像要爆炸。

這日,丙夏又踏著春光,到城外盪邊玩耍,主要目的還是要摸些小魚。只三兩日未出城,卻見川外已是一片綠意交加。

尚未摸到魚,卻在葦盪里拾到一隻野鴨,當然是死的,活野鴨還能讓他拾到?野鴨翅膀下有一處槍傷,看樣子似鬼子打獵擊中了它,飛到這裡落下身亡的。

丙夏好不快活,正好拎回家打牙祭去。過完年後,他就一直未沾肉星了。家裡雖然有一塊過年剩下的臘肉,他幾次想燒菜吃,父親卻說:「不年不節的,又沒得客人來,還是莫吃了吧。」吃不到臘肉的丙夏,只消看見街上跑的狗,院裡逛的雞,就會流口水,心中想的是如何將它們變做席間的美味。

眼下,拾得的這隻野鴨,有五六近重,足夠解饞的了。那個年月,沒有禽流感之類的莫名其妙的傳染病,人也不怕吃水禽會吃出是非來,何況天上飛的東西味道最美。

丙夏匆匆趕著回家,想給父親一個驚喜,連一泡尿都顧不上渦了。才到巷口,就嗅到了撲鼻的肉香,不知哪戶人家在蒸米粉肉,饞得丙夏口水不斷。不過,他也很快就能吃到肉了,因為手裡拎著野鴨嘛。

越是臨近家門,肉香味就越濃烈。那個時代的豬都是吃糠咽菜長大的,沒有垃圾豬,肉味純正,一家燒肉,整條街都會飄香。

待丙夏邁進自家院門,才發覺肉香味竟來自他家灶房!今天什麼日子?莫非有貴客到來?否則父親是不會做米粉肉的。

進院後,丙夏再也憋不住尿了,一手拎著鴨,一手掏著襠,急急跑向茅廁。剛到茅廁旁,忽聽裡面有人輕咳一聲,似在提醒他莫要貿然闖入。

丙夏以為是哪個路人跑到他家茅廁方便來了,加之自己正被尿憋得心焦,就沒好氣地嘰咕道:「操,蹲在茅坑上渦個沒完,乾脆揀把稻草把你屁眼塞上多好,免得站著別人家的茅廁渦臭屎。」一邊罵著,一邊就在牆角渦了尿。

當丙夏拎著野鴨走進堂屋兼藥鋪時,頓時驚喜起來,桌旁,除了父親之外,還坐著一個人,竟是小陳!難怪父親要蒸米粉肉呢,果真有貴客。小陳沖丙夏笑道:「嘿,丙夏,你回來了?病好了嗎?你都不知道我有幾想你!」

丙夏還是很喜歡小陳的,說是小陳來得正好,大家一起吃野鴨。看見小陳,又勾起了他對禮紅的思念,有心打聽她的情況,卻又不好意思啟齒。

大家正說著話,背對大門口的丙夏,就聽到身後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未等他回頭,已有人走進了屋。丙夏的心狂烈地跳動起來,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不用回頭看,他就已經曉得是誰了,那氣息,那腳步聲,那種心底里的感覺……

丙夏在暗罵自己:你個該死的,剛才蹲在茅廁里是她啊,自己竟然亂罵了一氣……

丙夏回過頭來,屋外的陽光從大門口射進來,落在這個人身上,外面一陣春風吹進門來,夾帶著撲鼻的花香。禮紅莫非從天而降?就在自己以為永世見不到她了,甚至要淡忘她了的時候,她卻突然出現在這裡。丙夏悄悄掐一把大腿,疼得直咧嘴,分明不是夢境,卻多少次在夢中出現過這樣的情景……

丙夏張口結舌,竟說不出話來。禮紅對他甜甜地笑著:「啊呀,這不是丙夏弟弟嗎?出去玩回來啦?快讓我好好看看,個子怎麼沒長起來?是不是心思太多,把你墜住了?」

丙夏曾在夢中對禮紅說過許多動聽的話語,幾乎在每個有禮紅的夢中,他都口若懸河,而禮紅卻只是笑著做他的聽客。可是現在,真的面對禮紅了,他卻臉紅心跳,說不出話來,也許把該說的話都在夢裡說光了吧?他憋了半天,好容易憋出一句話來,卻是悶悶的一句:「不長個就不長唄。」聽上去倒仿佛在跟人家抬槓一般,說得大家都樂了起來。

小陳說:「這伢兒還是那麼悶。」

禮紅說:「他其實還是很有內秀的。」

聽到別人的議論,丙夏更羞得不敢抬眼看人,趕緊跑到灶房收拾野鴨去了……

吃午飯時,丙夏聽著大人的議論,才曉得禮紅懷孕了,難怪看她好像胖了不少,肚子胸脯和屁股,都比以前更大了,也更誘人了,饞得丙夏真想在她胸上擰一把。小陳告訴老輝,禮紅目前跟游擊隊活動不方便,范隊長安排他護送禮紅來這裡,暫時在老輝家落腳,也是為了保住胎兒,待孩子生下後,再去找游擊隊……

小陳握住老輝的手說道:「輝爺,范隊長將你看成是自家人了,他最信得過你,才將湯隊長託付給你。」

老輝說:「好叫范隊長放心,我老輝最重友情,何況他是個抗日好漢,他的事就是我自家的事,湯隊長在我這裡,一百個安全。」

丙夏聽了,早已喜出望外,禮紅今後就住在這裡了,他們可以天天一個房門出入,一張桌子吃飯,甚至一間屋子睏覺了,因為他家裡只有一間臥室。同時,他也在驚訝:「麼事,禮紅姐也當隊長了,一定是好大的官,莫非跟范隊長平起平坐了?」他哪裡知道,禮紅當的是女子中隊的隊長。

別人說著話,禮紅就將菜碗里的肉夾到丙夏飯碗里,還勸他說:「丙夏,多吃肉,快長個。」倒好像靦腆的丙夏成了客人,而漂亮的禮紅成了主人。

吃過午飯,小陳就要告辭。儘管老輝一再挽留他多住些時日,可小陳卻執意要馬上走,說是儘快趕上隊伍,他不放心范隊長。

禮紅眼圈紅了,再三囑咐小陳,回到游擊隊,一定要照顧好雲軒。禮紅如此關心雲軒,丙夏心裡卻不是滋味,好像人家夫妻間的親密關係影響到他什麼了似的。

小陳對禮紅說:「禮紅姐,你放心,我小陳會用自家性命保護范隊長的。」他又告訴禮紅,武穴的地下關係一直只與他單線聯繫,禮紅來武穴的事這裡地下關係並不曉得,他們也不認識老輝,這樣對禮紅來說更安全。

依依惜別小陳之後,游擊隊中隊長湯禮紅就暫時中斷了與隊伍上的一切聯繫。那些與她朝夕相處的兄弟姐妹,還有海誓山盟的丈夫,他們如今在哪裡?是在征途上,還是正在與兇惡的敵寇廝殺?他們是凶是吉,是安是危,一切都無法得知。

一想到這些,禮紅不由得一陣心酸,伏在桌子上抽泣起來。丙夏束手無策,只能呆立一旁,看美人哭泣。老輝勸道:「莫難過了,把這裡當成自家屋裡吧,范隊長他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你哭多了,對肚子裡的伢兒沒好處沙。」

禮紅肩膀一抖一抖的,哽咽著說:「我就是心理不舒服,堵得慌,哭出來就會好了。」

丙夏盯著禮紅壓在凳子上的屁股,才發現,她一坐下來,屁股更顯得出奇的肥大。想像著無數人摸到這個飽滿的大屁股時的感受,又想起她那被自己用羽毛刮掃過的肥陰和肛門,小莫羅不覺又硬了。

這時,禮紅已停止了哭泣,她掏出手絹擦了擦眼淚,將隨身攜帶的包袱打開,然後招呼丙夏:「小弟,過來。」丙夏走近前來,貪婪地嗅著禮紅身上的芬芳氣息。

禮紅先拿出了餅乾和罐頭,交給丙夏說:「你一定沒吃過這些東西,送給你當點心吃吧。」

丙夏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卻客氣著說:「我不要。」

禮紅一板臉:「小孩子,不聽話嗎?」丙夏就收下了食物。

禮紅又解開一個更小的包裹,裡面竟是幾十塊閃閃發光的銀圓。她對丙夏說:「丙夏弟,把這些錢拿去給你爸爸。」

老輝忙說:「要不得要不得,你是我們的貴客,那裡能要你的錢?上次范隊長已經給了我們許多錢了,現在還冒花光呢。再說,我這醫藥鋪生計也好得很。這些錢你留下,將來回遊擊隊時帶走。」

禮紅說:「輝爺,你們一定要收下這筆錢,要不,我就走了!」見禮紅這般說了,老輝只得收下了大洋。禮紅又交代老輝,說自己需要幾身城裡女人的衣裝,如旗袍、呢子大衣什麼的,還需要洗臉盆、香皂、毛巾、牙具、手紙、雪花膏和胭粉什麼的女性用品。

老輝頻頻點頭,說道:「這樣好嗎?明日讓丙夏領你上街轉轉,武穴地方很小,你了解一下街里的情況,散散心,需要麼事東西,就買了讓丙夏給拎著。」

禮紅說:「這樣最好,只是有勞丙夏了。」

她哪裡知道,此時丙夏早已心花怒放了。

然後,他們又商議今後怎樣安排禮紅。禮紅說:「輝爺,我就給你當女徒弟,學一學醫術,將來回遊擊隊也用得上。」

老輝說:「你住在我這裡,在外人面前,需有個名堂。」什麼名堂呢?老輝聲稱,為避人猜疑,今後在外人面前,他就稱禮紅是自己的堂客,是從關東娶回來的。禮紅臉雖然紅了起來,但還是很認可地點了頭。

丙夏心裡卻好大不快活,只把白眼翻愣著老輝,父親讓他幹什麼,他也拗著不肯動彈,即使拗不過,也要噘著嘴,摔摔打打給父親臉色看。禮紅見了,就捂嘴直笑。

禮紅有孕在身,胎兒壓迫膀胱,因此尿急尿頻尿不凈,時不時就要跑一趟茅廁。趁禮紅又去茅廁渦尿的當口,老輝訓起丙夏來:「做麼事?你當我冒看出來嗎?你個細鬼,你不滿意禮紅做我堂客,你發麼事臭脾氣,讓禮紅笑話?我這是為了她安全,也是為我父子平安沙。」

丙夏心服口不服:「你多大,禮紅姐多大?你們差了十八歲,說她是你堂客,鬼才信。」

老輝就敲了丙夏一板栗,說道:「差二十歲又麼樣?老漢娶細女子的不多得是?她不是我堂客,難道說是你堂客?你才多大,今年將好十四歲,哪裡娶得到那麼大的堂客?」

丙夏揉著嗡嗡作響的腦袋心想:「她要是作我堂客,我還巴不得呢。」

過夜之後,便要睏覺了。老輝家只有一間臥房,老輝說:「我們爺倆就去堂屋困吧。」

禮紅說:「堂屋夜裡會很冷的。」

看起來老輝就想聽禮紅這麼說,他也不想去堂屋睡。於是,就在臥房中間扯起一條繩子,搭上布單,將臥房一分為二,讓禮紅睡在床上。舊時南方的木床十分講究,除了雕的鏤的各種花飾圖形外,床也很大很寬,平日老輝父子就睡在這同一張床上。

眼下,床讓給了禮紅,老輝便在臥房的那道布單外面搭起了板鋪,他和丙夏就睡在板鋪上。老輝說:「今夜湯隊長先將就了,明日我請木匠來,在這屋裡打上間壁牆。」

禮紅說:「今後在外人面前,千萬不可叫我湯隊長。」

老輝點頭道:「曉得了,堂客。」他們笑了起來,只丙夏無法笑得出來。

一床布單,便將一對父子和一個美女隔開了。那一夜,丙夏莫名興奮,又無比緊張。躺在板鋪上,大氣也不敢出,手捂在堅硬的莫羅上,想像著如果將手捂在禮紅的陰部會是怎樣的感覺。細聽布單那邊的哪怕一點聲響,心中想入非非著。偶爾,傳來禮紅翻身的動靜,丙夏的心都會狂跳一陣。

禮紅可能也不習慣這陌生的環境,沒躺在雲軒身邊,定有一種不安全感覺,她一直在輾轉反側。

外面時有蒼鷺傳來的怪叫聲:「啊——」叫過之後,夜便更顯沉寂。丙夏身邊,老輝也顯然毫無睡意,他也在屏住氣息傾聽名義上的堂客禮紅的聲音。老輝是剛剛四十歲的漢子,雖然每日要為生計奔波,還要為兒子操勞,心力難免憔悴,可他身邊畢竟很久沒有女人了。眼下,一個迷人的青春美女就在他睡榻之旁,他若毫無非分之想,那除非是個傻子,或者生理有毛病。

一屋子人就這樣,各懷心事,久久難眠。而那一夜,又顯得格外漫長。

直到天色已蒙蒙發亮,丙夏才漸入夢境。好像只困著了不一會兒,就被叫聲驚醒了,他猛地睜開眼睛,聽到叫聲來自布單那側的禮紅。禮紅正喘息著,斷斷續續說著夢話:「雲軒……噢……我……我要你……喔……快來呀……雲軒……」

此時,天已大亮了,丙夏看到父親似乎早已醒了,或者壓根未睡,他睜著眼睛,嘴角露出奇怪的笑容。見兒子正看著自己,老輝有幾分不好意思了,他對丙夏作了個手勢,示意兒子不要出聲。

白天,老輝找來了木匠,在臥室里打上了間壁牆,因為木料太少,木板牆上的縫隙就很大。老輝讓丙夏找些舊畫紙,把牆糊上。丙夏糊壁牆時,就回想起了在腰山上時,曾透過板牆上的小孔,窺視禮紅被中田、雅由江和多津子凌辱玩弄的情景來,他特意沒把畫紙糊得很結實。

忙完了屋裡的,下午老輝去給禮紅辦戶口,他給一些偽警察甚至鬼子看過病,辦個戶口還是很容易的。丙夏就領著禮紅去街上逛,那時武穴也只有兩三條街。

禮紅扯了些布料,找了裁縫,量了身段,要做幾件旗袍。又買了其它衣裳,還有日用品。丙夏就一一拎著。在沒人的地方,禮紅對丙夏開著玩笑說:「丙夏弟弟,以後在外人面前,你就不可以叫我姐姐了。」

丙夏悶悶地問:「那我叫你麼事沙?」

禮紅笑了起來:「你得叫我媽媽,要不就用你們本地話,叫我嬑。」

丙夏已經跟禮紅混熟了,不再似昨日那般靦腆,他搖頭道:「我不嘛,你才幾多大?我憑麼事叫你嬑?」

禮紅說:「因為今后街坊鄰居都會知道,我是你父親的堂客呢。」

丙夏就不高興了,他只要不高興,在臉上就能流露出來,那就是悶悶不樂,對人挭著脖子,愛答不理。

禮紅見丙夏生氣了,覺得這孩子蠻有趣,就逗他:「丙夏,你怎麼了?不願意我做你爸爸的堂客嗎?」

丙夏說:「麼事願不願意的,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堂客嘛,你是范隊長的堂客沙。」

禮紅「咯咯」笑出聲來:「那還用你說?可我和你爸爸是假扮的夫妻啊,你不願意這樣嗎?在外人看來,我們就像一家人似的。」

丙夏說:「我們就是一家人嘛,可你不是我爺的堂客,你才多大,就扮我老子的堂客,我都不好意思沙。」

禮紅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她問:「丙夏,你看我扮你堂客行嗎?」丙夏臉都紅到脖頸了,可他心裡卻溫暖起來,這話都說到他心窩裡去了。

禮紅說:「丙夏,將來你和我一起回遊擊隊吧,我們跟你爸爸好好學本事,到游擊隊給兄弟們看病療傷,讓他們狠狠打日本鬼子。」丙夏點點頭,只要能和禮紅在一起,到哪裡都行。

拐過一條小街,長江豁然出現在眼前,禮紅指著江對岸,興奮地叫起來:「丙夏,快看啊,那山多美!」丙夏抬眼看去,頓時也覺心曠神怡。但見漫山紅遍,滿江碧透。只一夜間,映山紅竟然爭相怒放起來。那時的山上,植被繁茂,又沒有建築物,因此,當山花爛漫時,景色如詩如畫。

禮紅問:「小弟,對岸是什麼地方?這麼美麗。」

丙夏說:「那是江西的瑞昌了。」兩個人就站在那裡,望著大江群山。

禮紅嘆道:「錦繡河山應猶在,何日收復大江南……」

江面上,一艘日軍艦艇鳴著笛,耀武揚威駛過。這是一個黑暗的歲月,但春天還是來了……

……

第五章·長夜難眠(三)

間壁板牆打起來後,禮紅就敢放心大膽地睏覺了。老輝父子也畢竟是老實人,聽著禮紅極輕的鼾聲,他們也會進入夢鄉。丙夏在夢中還會見到禮紅,夢中的他們是同寢在一床被裡。夢醒後,聽著禮紅的輕鼾,回味著甜蜜的夢境,心中倍覺溫馨,倘若那不是夢該幾好。

這日,老輝要去別人家給人看病,臨行時囑咐丙夏照看藥鋪,丙夏滿口答應。

老輝走後,丙夏起初還規規矩矩坐在堂屋裡,有來抓藥的,他也能答對。不久,禮紅從臥房裡出來了,她問丙夏有沒有大盆,她想洗個澡。丙夏便找來大木盆,還幫禮紅燒了水,說道:「大姐,我幫你把水拎屋裡去。」

禮紅笑道:「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要叫我媽媽或者嬑。」

丙夏說:「我就是叫不出口。」

禮紅說:「那你就叫我姨媽吧。」

丙夏說:「現在也沒的外人,我偏叫你禮紅姐。」

禮紅「咯咯」笑著:「隨便你,真犟。」

丙夏幫禮紅將熱水倒進木盆里,禮紅說:「丙夏,我要洗澡了,你出去吧。」

丙夏出去後,禮紅就關上了板壁的門,並順手插上。

丙夏記起在腰山上窺望禮紅被中田等男女鬼子蹂躪的情景,不由得一陣心慌,他猶豫再三,終於用手指蘸了口水,將板壁上糊的畫紙洇濕,屏住氣息,慢慢啟開畫紙,耳畔迴響著禮紅「嘩啦嘩啦」弄水的聲音,他將眼睛貼在了板牆的縫隙上……

頓時,丙夏心跳加劇,渾身顫抖起來。他看到禮紅已經脫光了衣服,正小心翼翼地抬腳進入木盆。還是那對乳房,只是更大更飽滿了,乳頭也更加突出,乳暈顏色更深了。雪白的肚皮鼓脹得像皮球,肚皮上有少許花紋,那就是孕婦的妊娠紋。腹下兩個青色的刺字更加醒目了。

禮紅慢慢坐進水裡,大乳房顫動著,丙夏的莫羅也隨之跳動起來。他看見禮紅用毛巾撩起水來,先是洗著臉。又將水撩向圓潤光滑的臂膀,接著便輕輕揉洗一對碩大的乳房。丙夏真希望此時自己能進去幫她洗澡,幫禮紅洗澡一定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范雲軒幫她洗過澡嗎?

禮紅又輕輕搓洗起肚子來,動作十分小心,一定是擔心著肚子裡的小寶貝。接著,她便洗著陰部,小小一撮陰毛在水中漂動著,她的手指在柔軟的陰唇上慢慢揉著,喘息聲逐漸加劇,並且輕輕呻吟兩聲。丙夏將莫羅緊壓在板壁上,以減輕自己的慾望。

禮紅開始洗屁股了,她的手指似乎在揉洗著屁眼,丙夏緊緊咬住下唇,想像著那屁眼的美妙和芬芳。

當禮紅用毛巾搓洗後背的時候,丙夏聽到外屋傳來「咔嚓咣噹」一陣聲響,好像什麼東西遭到了破壞。禮紅喊道:「丙夏,出什麼事啦?」

丙夏哪敢回應?又急欲出去看個究竟,他掂著腳尖,躡手躡腳走出臥房,眼前的情形令他不由得大發雷霆。不知誰家的一條黃狗,將灶房裡昨日吃剩的一隻野鴨翅膀偷叼到堂屋,正在地上有滋有味啃著呢。

丙夏咆哮起來:「滾,瘟災!我操你嬑的。」黃狗嚇得丟下鴨翅,驚叫著落荒而逃。

丙夏怒吼著:「死狗,看老子打不死你!」說著,從地上拾起一件東西,就向黃狗砸去。

狗倒是沒砸到,正在逃跑的黃狗卻停了下來,回過頭,嗅了嗅丙夏扔來的東西,竟歡叫一聲,叼在嘴裡……

丙夏這才醒悟,剛才情急之下,自己竟是用鴨翅砸的狗,氣得丙夏跳腳亂罵。進灶屋一看,放在灶台上裝鴨翅的大碗也已落地摔爛。這鴨翅自己昨日都沒捨得吃,特意留給禮紅今夜吃的。

丙夏正氣得亂罵著,禮紅已經出來了。洗過澡的她滿臉紅撲撲粉嘟嘟的,更加漂亮迷人了,有如貴妃出浴。她問:「丙夏,出什麼事了?」

丙夏一見到禮紅,氣就消了。他收拾著地上的碎碗片說:「一條野狗,偷吃了野鴨肉,該死的。」

禮紅說:「算了,何必跟狗生氣。」又說,「丙夏,我端不動那盆水,你幫我把洗澡水倒掉吧。」

丙夏突然靈機一動:「禮紅姐,燒一次水不容易,要挑好多桶水,費好多柴,我就用你洗剩的水也洗一洗吧。」

未等禮紅回話,他就已經跑進臥房,關上門,趕緊脫下衣服,坐進了木盆里。禮紅洗過的水雖有些渾濁,但卻散發著香氣。他看到了禮紅換下的內衣內褲,全丟在板凳上呢。丙夏不覺大喜,忙拿起禮紅的褲衩,湊近鼻前聞了起來。

禮紅在山裡打游擊,難得洗澡,且又是孕婦,褲衩上氣味就十分濃郁。丙夏鼻子蹭著內褲,身體一時失控,不由得抽搐起來,人幾乎昏迷過去。

晚上,禮紅要跟老輝學正骨術,老輝卻說:「那著麼事急?來日方長嘛,待過些日子,有骨傷病人來,我做給你看,那樣學得更明白沙。現在,我要看看你的胎氣,也好叫你曉得以後注意哪些事情。」

於是,老輝就給禮紅把脈,問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停經的,是否經常感到疲倦……然後又讓禮紅去臥房,禮紅不解,有些疑惑而又警覺地問:「去臥房?幹什麼?」

老輝笑道:「看你駭怕的,我是郎中,我要聽聽你的胎音,我老輝是麼樣的人,你還不放心嗎?」說得禮紅不好意思了,便與老輝去了臥房。

丙夏也要跟進去,老輝板臉問:「你進來做麼事?」

禮紅說:「不,讓他進來吧。」禮紅心裡想的是,丙夏如果在這裡,老輝就不會做出什麼非分之舉了。

老輝說:「我聽胎音時,你要掀開衣襟的,他看到了不好沙。」

禮紅笑道:「他只是一個孩子嘛,讓他也跟你學點本事吧。」

於是,丙夏就留了下來。他坐在床旁邊的凳子上,比禮紅更加警惕地注視著父親的一舉一動。

老輝讓禮紅掀起衣襟,禮紅的肚子就露了出來,又白又大。禮紅當著父子面暴露著肚皮,臉就紅了起來。儘管這父子二人在腰山早已見識過赤身裸體的她了,可是在這種場合下,亮著肚皮的禮紅還是十分難為情。

老輝摸著禮紅雪白的肚子,又把一張粗糙的臉貼在禮紅細膩光滑的肚子上,臉皮和肚皮的反差就格外強烈。老輝在禮紅肚子上聽了很久,丙夏心裡火燒火燎的,又分外酸楚,他真希望此時給禮紅聽胎音的是自己,而不是父親。

父親仿佛在禮紅肚皮上聽了足有一百年,而且大有繼續聽下去,永遠聽下去的意思。丙夏忍受不住了,嘀咕道:「你給別個女人也從來冒聽過這麼久嘛。」聲音雖小,但足以使屋裡每個人都能夠聽清了。

老輝不好意思了,抬起身子說:「鬼伢兒,別個女人能跟禮紅一樣嗎?禮紅是自家人,當然要聽得更仔細沙!」

禮紅放下衣襟說:「好了,你們父子不要為了我鬧不和氣。否則,我都沒法在這裡住下去了。」

老輝說:「禮紅,你莫多心。剛才我聽到你胎動了,估計你是在去年新曆十一月懷上的伢兒,現在至少四五個月了。你要多注意休息,少動彈,萬不可傷了腎氣。腎氣是母之真氣,子所系也。腎氣虧損,就不得固攝胎元,容易流產。腎為先天之本,主生殖,脾是後天之本,主氣血。我已經給你準備了壽胎丸,每日的定時按量服用,就可益腎健脾,保住胎兒。」然後拿出藥丸,囑咐一日服幾次,何時服。

禮紅道了謝,又對丙夏說:「要跟你爸爸多學著點。」

經歷了這樣的一天,丙夏夜裡若是不失眠,倒奇怪了。他躺在板鋪上,鼻息中回味著禮紅褲衩的芳香,心中陣陣激動。腦海里長久閃現著父親鼓搗禮紅雪白肚子的情景,他心中有一種既溫暖又酸痛的滋味。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槍聲打破了夜的寧靜。槍聲好像是從遠處傳來的,還很密集,應該是哪裡發生了戰鬥。丙夏心慌起來,「騰」一聲,坐了起來,老輝也同時坐起。父子互相望著,都聽到了對方驚恐的喘息聲。

老輝聲音壓得很低,並且顫抖著:「是在打仗吧?應該把禮紅喊起來,要是發生意外,我們也好趕緊逃命!」

丙夏早已沒了主見,只是點著頭。父親就敲了幾下板壁,焦急地叫著:「禮紅!」

禮紅在隔壁問:「輝爺,有事嗎?」

老輝說:「禮紅,你沒聽到槍聲嗎?趕緊起身,收拾好東西,我們準備避一避去吧!」

禮紅打了個哈欠說:「輝爺,槍聲聽上去遠得很,這裡不會有事情的。放心吧,有我在呢,睡覺吧。」禮紅畢竟當過國軍,又是游擊隊的中隊長,經歷過戰斗考驗,對這種槍聲早就習以為常了。

見禮紅如此從容鎮定,老輝也覺自己過於膽怯,一個男人,竟不如弱女子有膽略,他對丙夏說:「睏覺,沒事的。」

丙夏哪裡還有睡意?心中充滿了對禮紅的敬佩。一個柔弱女子,比兩個男人還勇敢,她那一句「放心吧,有我在呢」,簡直就像個女中豪傑。

次日,有來醫藥鋪抓藥問醫的,就傳言道:昨夜新四軍游擊隊在武山湖跟日本人打了一仗。丙夏還是第一次聽說新四軍,他問:「新四軍是做麼事的?」

來人就說:「聽說是共產黨的隊伍,好像就是過去的紅軍。」丙夏心想,那他們可是厲害得很沙。

下午,來了一夥偽警察,說是搜查抗日分子。一個瘦高個,看樣子是當官的,見到禮紅,眼睛便盯盯地看個沒完,吞咽著口水,恨不得把她吞進肚去。禮紅忙微笑著給他端上茶,說道:「長官,請吃茶。」

瘦高個這才回過神來,問老輝:「老輝,這姐兒就是你從關東說回的堂客?聽口音倒是北方人。」因為禮紅說的是國語,而瘦高個也根本分不清國語和東北話的區別。

他眼饞地又看了禮紅幾眼,對老輝說,「你堂客幾漂亮,簡直就是仙女,在武穴城也數得著了。老輝你真是好福氣。這些天讓她少上街,皇軍要是聽到說北方話的人,會當成新四軍抓起來的。」

老輝忙點頭表示感謝。瘦高個又低聲對老輝說了幾句什麼,老輝連忙包了鹿鞭揣進瘦高個的口袋裡。瘦高個一揮手,領著幾個警察走了。

禮紅說:「他們不讓我上街,我偏要去。」

老輝急了:「要不得,要不得,鬼子真抓你怎麼辦?」

禮紅說:「下午我還真得去裁縫鋪,取回定做的旗袍。」

老輝說道:「讓丙夏跑一趟嘛,不要說你的口音容易讓鬼子懷疑,就是你這麼漂亮,小矮子也要找你彆扭的。」

禮紅說:「我多加小心就是了,我必須去試試是否合身,作工有沒有毛病。」

老輝說道:「你肚子都大了,麼樣試旗袍沙。」

說得禮紅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肚子就真的那麼大?連旗袍都不能試了?」

最後,老輝同意禮紅下午去裁縫鋪,但讓丙夏陪她同去。

下午,天色竟陰沉下來。禮紅拿了一把油紙傘,招呼著丙夏一起出門。老輝望著陰雲密布的天空說:「這天,陰得像要塌掉,怕是有大雨,要不,等雨停歇了再去吧。」

禮紅說:「不要緊,裁縫鋪不是很遠,再說,春天的雨不會下得很大,我們還帶了傘。」

禮紅和丙夏到了裁縫鋪,兩件旗袍都已做好,禮紅分別試穿了,很合身。雖然禮紅肚子有些鼓脹,但並非十分突起,旗袍稍緊一些,考慮到生產以後肚子還會收回去,也就無所謂了。

裁縫鋪老闆娘對禮紅讚不絕口:「這姐兒好模樣,好身材,穿上旗袍真像仙女沙,幾美喲!」

禮紅付了手工費,將旗袍包好,放在丙夏挎著的竹籃里,向老闆娘道了謝。老闆娘挽留他們喝茶,禮紅說:「不啦,眼看就要下雨了,我們要趕緊回家呢。」

才走出裁縫鋪不遠,雨點就落下來了。他們本想在雨下大之前趕回家,可禮紅有孕在身,又不敢疾走,很快,雨點就變成了如注大雨。這是春天裡少見的暴雨,雲壓得很低,幾乎就壓在地面上,似乎都要把武穴這座小城壓塌了。長江對岸的山峰也隱在了雲霧中,不見蹤影。

猛然間,天地間划過一道耀眼的閃電,接著便是令人心驚肉跳的一聲炸雷,連大地都顫動起來。驟然間,大雨就變成了傾盆之勢。

禮紅和丙夏同撐一把傘,怎能抵住如此疾雨?前方,離回家的路還遠,身後,想回裁縫鋪也不近。二人身上已經淋濕了一些,只好躲到街旁人家的屋檐下,暫時避一避。禮紅焦躁地望著天空,滿天烏雲沒有一點縫隙,這就意味著雨一時半會停不下來。丙夏倒不著急,只要能在禮紅身邊,就是下刀子,他也覺得幸福。

長江兩岸春季雖然多雨,但一般都是小雨,下這樣的暴雨,丙夏還是第一次見到。只不一會兒,街上便溝滿壕平,連路面上的積水都深及膝蓋了。

禮紅撐著傘站在屋檐下,身子儘量貼在牆壁上,以免屋檐淌下的瀑布般的雨水淋到自己。丙夏起初還離她挺遠,他不好意思靠近禮紅,擔心禮紅會煩他不規矩。但禮紅卻一把將他摟了過來,手搭在他肩上聲音顯得很柔和,聽上去讓人感到暖意融融的:「看你,為什麼不躲在雨傘下邊?淋濕了你爸爸會罵我不照顧你的。」

丙夏就靠在了禮紅身上。這是他們身體第一次緊密接觸,丙夏渾身顫抖起來,禮紅的身體柔軟而溫暖,依偎在她身上是如此舒坦。撲鼻而來的還有她身上的溫馨芬芳氣息,丙夏頭暈暈的,耳邊又回想起禮紅昨夜鎮定勇敢的話語「放心吧,有我在呢」,他頓時好像完全融化了,就想這麼與禮紅依偎一輩子。

過了一會兒,雨有些小了,但依然在下,因方才雨下得太急,街面上的積水不僅未退,反而漲得更深了。眼見天色漸黑,禮紅焦急起來:「我們怎麼回家呢?」她腳上穿的是布鞋白襪,倘若赤腳涉水回家也並非不可,但她是孕婦,即便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肚子裡的小寶寶著想。

丙夏見禮紅那麼著急,不覺心疼起來,他脫下鞋子,掖在褲帶上,然後說:「大姐,我背你!」

禮紅看著丙夏,搖頭說:「丙夏,那可不行,我會壓壞你的。你還是個孩子呀,個子又瘦小,我又懷了孕,很沉的。」

丙夏眼睛瞪了起來:「麼事,你說我背不動你?」他擼起衣袖,屈起臂肘,上臂擠出小小一塊肌肉,「禮紅姐,你莫要小瞧我,看看我有幾結實沙!比你再重的我也背得動,去年我就能挑百十斤的擔子從梅川走回腰山了。你沒聽說過嗎?筋骨皮,力無敵,就是說結實的瘦人要比胖子有勁沙。」

禮紅想了想,也只好這樣了,就大人欺負小孩一回吧。於是,禮紅一手擎傘,另一隻手挎了竹籃,摟在丙夏胸前,丙夏一彎腰,就將禮紅背了起來。

他倒沒覺得禮紅有多重,她的乳房緊緊擠壓在丙夏的脊背上,丙夏覺得那兩坨肉軟綿綿的,把他身上蹭得癢酥酥的,那是一對被狼狗舔過,被羅呆子抓過,被日本鬼子蹂躪過的大乳房,貼在他背上,竟有一種難言的美妙感覺。

丙夏認為應該感謝上天,下了這樣一場及時雨,在別人眼中,這樣的暴雨會是災難,但在他丙夏看來,這是幸福的甘霖。

禮紅的嘴就貼在他的耳畔,呵氣如蘭,滿口香津,她在問丙夏:「丙夏,你累嗎?我很重吧?」

丙夏回答道:「一點也不重,能天天背你才好呢。」

禮紅被逗笑了:「你還想背我一輩子嗎?」

丙夏心想:就怕你不願意,只要你願意,我就背你一輩子。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背著他暗戀的孕婦,走在長江畔積水的石板路上。在雨中,他的莫羅硬了起來……

這段幸福之路實在太短太短,他還未及品足這美妙的滋味,老輝已迎了過來,他身上披著蓑衣,手裡提著馬燈……

……

第五章·長夜難眠(四)

一九三九年八月中旬某一天,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迴蕩在長江岸邊的小城中,驚飛了落在屋脊上斑鳩,禮紅的小寶貝出世了!是個男孩,一個正宗的小范雲軒。望著孩子粉嘟嘟的臉蛋,還有咧開笑的無牙小嘴,禮紅流下了淚。不知是因為幸福,還是激動,或是思念。已近半年了,丈夫毫無音訊,他在何方呢?他可知道,他們的孩子已經出世了。

「孩子,我的小寶貝,你爸爸正在戰鬥中,為了民族的尊嚴,他正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打日本人啊,你知道嗎?」禮紅對小寶貝說著。

此時,一個骨瘦如柴,破衣爛衫的青年,正一路行乞,走在前往武穴城的途中……

產後的禮紅,將寶寶喂養得白胖健康,自家也粉嫩肥白,更添丰韻。因為她很年輕,身體恢復得快,當然更得益於老輝和丙夏的呵護。丙夏早已成了摸魚高手,只要跳進水溝或盪子裡,只消一兩個時辰,必會弄個兩三斤河鮮上來。

這些河鮮連湯帶肉多數落入禮紅腹中了,因為老輝會依據中醫藥理,給禮紅烹調催乳湯菜,如鯽魚加黃豆芽或通草熬湯,既補中虛,又可通乳;鯉魚與大米或小米煮粥,開胃健脾;絲瓜仁燒鰱魚湯,活血通乳……

有時,寶寶都吃不完禮紅的奶水,她只好白白擠掉,免得形成回乳,使奶子脹痛。丙夏便會想:擠掉幾可惜沙,我要是能吃上兩口幾好。

老輝父子把禮紅的寶寶喚作「細伢兒」,其實就是「小孩兒」的意思。他們曾勸禮紅給細伢兒取個名字,禮紅說:「還是等著雲軒給他取名吧,他是孩子的爸爸啊!」

丙夏極喜歡細伢兒,有時輕撫他白嫩的小臉蛋,摸著嬰兒滑溜屁股,心裡就想到細伢兒母親的嫩臉和肥臀了。他也時常盯著細伢兒看,直到細伢兒沖他咧嘴一笑,他便十分開心。在他眼中,細伢兒簡直成了最可愛的寵物。

禮紅時不時懷抱細伢兒對丙夏開玩笑:「細伢兒,看,那是你小哥哥,丙夏哥哥。」

丙夏便說:「麼事哥哥,我是他舅舅嘛。」

禮紅便笑起來:「丙夏,我是你媽媽呢,至少也是你姨媽吧?細伢兒不是你小弟是什麼?」

丙夏回答:「是我小外甥唄。」這幾個月來,丙夏與禮紅混熟了,他們已經可以開各種玩笑了,同時,丙夏受禮紅影響,也學了些國語,他和禮紅說話,有時用國語,有時用方言,有時又夾雜著說。

在老輝父子無微不至的照料下,禮紅母子健康平安,禮紅對他們充滿了感恩之心。如果有一天,真要離開他們,心裡還真捨不得。但是,她更思念丈夫雲軒,尤其是當細伢兒睡著時,她總會望著兒子發獃,漸漸地,細伢兒的臉在她眼中就變成了雲軒的面龐……

吃過滿月酒之後,禮紅也時常抱著孩子到堂屋來,看老輝給別人醫病抓藥,自己也跟著學一些醫藥知識。丙夏見禮紅這樣,也深受影響,認真跟父親學起來。有時客人見了,會笑著說:「這母子倆處得不錯,真不容易。」他們還當禮紅真的是丙夏的繼母呢。

這日,禮紅在臥房裡給細伢兒喂奶,老輝送走顧客,閒來無事,就坐到椅子上,讓丙夏給他按摩肩背,他對丙夏的手法進行指點,並向丙夏講解肩背上的各個穴位,這就是邊干邊學,實踐出真知。

正在這時,有個乞丐,似乎路過這裡,站在門口向屋中探頭探腦張望。乞丐長發已經垂頸,髒得打了綹,衣衫破爛不堪,骨瘦如柴,赤著腳,身上的臭氣引來無數蒼蠅。

老輝見花子一個勁向他父子巴望,便轟趕他:「去、去,我們也是剛討完飯回來的,哪裡有麼事把給你?」

花子突然顫抖著聲音叫道:「輝爺,是我沙……你不認得我了?」

聽聲音倒是耳熟,可他哪會有熟人去做花子呢?老輝讓丙夏停了手,二人走出門來,那花子哽咽起來:「輝爺,丙夏弟,你們……還冒認出來?」

丙夏這時便認出來了,他驚叫道:「小陳哥!」小陳腿一軟,癱倒在了堂屋門口。

父子將小陳攙進灶房裡,丙夏說:「我去告訴禮紅,小陳回來了。」

老輝止住了他:「莫讓禮紅看到小陳這般模樣。」

老輝見小陳獨自回來,且弄成這副樣子,便知一定出了事。那麼英俊強壯的伢苗,變這了這等模樣,不知吃了幾多苦呢。小陳狼吞虎咽吃了一大碗粥,丙夏又燒水讓他洗了澡,換上了老輝的衣服,小陳這才緩過氣來,也有了幾分人模樣。

小陳望著老輝,剛一開口,便先自落淚了:「輝爺,游擊隊……還有范隊長……全都……」

老輝覺得晴天響起了霹靂,丙夏的心也「咚咚」亂跳。那麼多人的一支隊伍,一個個生龍活虎的,無論如何他們也不敢相信。

老輝說:「小陳,你莫嚇唬人,禮紅剛生了伢兒,你可不能胡說沙!」

小陳聽了這話,更加泣不成聲了:「范隊長……你可聽到了?湯隊長……她……她給你生了……」

老輝父子在小陳的哭訴中,得知了游擊隊慘烈悲壯的歷程——

小陳告別禮紅,離開老輝家,便一路潛行,追趕游擊隊。經過龍平,到了黃梅縣境內,聽說游擊隊往東去了,便繼續尋找。一個月後,他到達了安徽宿松龍感湖畔。那是一個清晨,他聽到了遠處的槍炮聲,是從松梅嶺方向傳來的,想必那裡正在激戰。

於是,他穿葦盪,鑽樹叢,專找無人行走的小徑趕往松梅嶺。黃昏時分,槍聲停了,他猜測戰鬥已經結束。夜幕降臨時,他終於抵達了黃梅嶺,然而,他看到了什麼?

硝煙尚未散盡,眼前一片焦土,遍地是被燒焦的無法辯認的屍體,還有豺狗放著綠光的眼睛,它們正在撕咬屍體上的焦肉。小陳只覺眼前陣陣發黑,這簡直有如世界末日啊。他顧不得駭怕,在屍堆上翻找。他找到了未被火燒盡的大刀,上面的血跡已被烤成了焦黑色,他翻到了燒焦的挎包,裡面是已被烤成炭狀的干糧……

這些不正是弟兄們的東西嗎?小陳的心在往下沉,突然,他在湖汊旁,拾到了一隻破布鞋,那時,他已經癱坐在了地上。這鞋是他送給范隊長的,當然,他送的是一雙。他記得那是還江山一個老嫲娌送他的,可是他穿著擠腳,就送給了范隊長,禮紅還為范隊長作了一副鞋墊。

小陳在鞋中掏著,真的掏出了那磨爛的鞋墊,但上面的針腳他認得,正是禮紅繡上的「萬」字!小陳捧著布鞋,朝遍野屍骨高喊起來:「范隊長……」

「噗啦啦」幾隻貓頭鷹被他的喊聲驚飛了。

小陳跌跌撞撞摸到湖邊,因絕望和勞累,他暈倒在了泥地里。醒來時,卻在船艙上,一個打魚人正照料著他。見他醒來,打魚人鬆了口氣,問道:「老弟,你也是游擊隊的?」

小陳因不知此人底細,便說:「我是……來找游擊隊的……可是……」

打魚人長嘆一口氣:「莫提了,慘啊!」他向小陳描述了那場戰鬥……

鬼子和偽軍一共有七八百人,將游擊隊包圍在了松梅嶺下,游擊隊將衝上來的敵人一次次擊退,其中幾次是格外慘烈的肉搏戰。打魚人說,他當時就躲在山頭上,看得真切,最後,游擊隊只剩下十幾人了,但仍然頑強抗擊著數十倍於己的鬼子。

鬼子漢奸高喊著:「消滅游擊隊,活捉范雲軒!」又一次衝上來,一個相貌英俊的瘦削青年,揮舞大刀,一連砍倒了五六個敵人。

當日軍退去後,游擊隊只剩了六七個人,且都傷痕累累。敵人又一次進攻了,似乎想活捉他們,但是,誰也不敢相信,那幾個游擊隊員竟抱作一團,點火自焚了。頃刻,戰場就變成了火海,連衝上前來逼近他們的鬼子也都被烈焰燒死了。漁夫說,在熊熊烈火中,他聽到了游擊隊員最後的呼喊:「抗戰必勝!」

小陳仰天長嘯,驚飛了湖畔棲息的大雁。一輪冷月映在湖面上,正是龍感湖畔沙似雪,松梅嶺外月如霜。

小陳在龍感湖呆了幾日,儘管漁夫想留下他,可小陳執意要回武穴,一是為了找到地下關係,尋找國軍。更是要來看看湯隊長,儘管將帶給她一個噩耗。

行到黃梅,小陳卻被偽軍抓住,他們只當小陳是流浪漢,便捉了他去給日本鬼子當挑夫,小陳一直尋找機會想逃跑,但鬼子看押極嚴,他只好等待機會。這挑夫一干就是四個月,半月前,敵人將他和別的挑夫押到小池口,從那裡上了船,往東行去。挑夫們議論說:「這怕是要把老子們弄到關東當勞工呢,那可是死路一條沙。」

船行至雙鍾(湖口),突然一聲轟響,船頭被炸爆了。只聽船上漢奸尖叫著:「不好了,船觸雷了,快逃命吧!」

「國民黨潯鄂布雷隊打來啦!」

「……」船眼見迅速下沉,偽軍們紛紛跳下江去,可那些毫無人性的鬼子卻端起槍來,向挑夫們射擊。

小陳高喊:「弟兄們,反正也是死,老子們和鬼子拼啦!」

於是,大家一擁而上,儘管被打倒十幾個,但他們終於沖了上去……

船沉之前,小陳跳到江里,他奮力游上了岸。身無分文的他一路行乞,風吹雨打,回到武穴。他本想先去找地下關係,可是,當他來到地下關係家門前時,卻遠遠看到,房前屋後,街頭巷尾,有好幾個鬼鬼祟祟的人。

聯想到游擊隊會吃那麼大的虧,定然是地下關係遭到了破壞,甚至也可能已經叛變。好在小陳一副叫化子相,也沒引起那些人的懷疑,他趕緊迴轉身來,見無人跟蹤,才來到老輝這裡……

聽罷小陳述說,大家一陣沉默,忽聽灶房門口有人抽泣,老輝一回頭,不由得心都揪了起來,他問道:「禮紅,你怎麼出來了?」

小陳也站了起來,吞吞吐吐道:「湯隊長……禮紅姐……我……」

禮紅「嗚嗚」哭了起來:「什麼也不要……說了……我一直在門外……全聽到了……他不會的……不會的……細伢兒不會沒爸爸的……」說完,禮紅便轉身臥房,此後再無聲息。

老輝去了一趟,想安慰她,禮紅卻已將間壁板牆的門關上了,老輝不敢冒然進去,在門外小心著問:「禮紅……你……沒的事吧?」

禮紅沉默了一會兒,才應到:「輝爺,沒事,您忙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老輝出來後,小陳也進去一趟,他同樣是站在間壁板牆的門外,輕聲說:「禮紅姐,你一定要想開沙。」禮紅回應他的卻是一陣低泣。

最後,丙夏也進去了,他在間壁牆門外站了好久,才怯怯地說:「禮紅姐,你莫難過了……」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禮紅竟輕聲道:「是丙夏嗎?你進來吧。」

丙夏心中忐忑著,輕輕推開門。見禮紅正坐在床上,懷抱著細伢兒,雙眼已經紅腫,臉上淚水橫流。丙夏不由得心痛起來,自家的淚水也差點湧出來,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禮紅拍了拍身邊的床:「丙夏,來,坐到姐姐身邊。」

丙夏就坐到了禮紅身旁,他嗅到了禮紅身上甜甜的奶香味,令他怦然心動。禮紅望著熟睡的嬰兒問道:「丙夏,你能相信嗎?細伢兒真的沒有爸爸了,他連見都沒見過爸爸一眼。他爸爸說過,死也要死在我懷裡的……」這麼說著,禮紅又傷心地哭了。

丙夏鼻頭也一酸,眼淚已流了出來,可他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不會哄勸人,只是說:「不要哭了,不要哭了……」說的竟是國語。

禮紅哭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說:「丙夏,你走吧,姐沒事了。」

丙夏身子雖然站起來,卻猶豫著不想離去,他擔憂地看著禮紅,怕她再哭,更怕她會出別的什麼事。禮紅說:「走吧,我沒事的,去幫你爸爸幹活。」

丙夏本想再安慰禮紅幾句,卻著實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話來,便低著頭出去了。後來,他跑到路邊一棵小桑樹下,「嗚嗚」痛哭起來,哭得似乎比禮紅還難過。

老輝特意殺了一隻雞,熬了一鍋雞湯。吃晚飯時,他去招呼禮紅:「禮紅,出來過夜吧。」

禮紅回答說:「你們吃吧,我不餓,不想吃。」老輝隔著板牆的門哄勸幾句,見她仍不出來,便搖著頭出來了。

小陳也起身去叫禮紅,同樣站在門外:「禮紅姐,為了伢兒你也要吃飯嘛,莫傷了身體沙。」禮紅回答他的是一聲長長的哀嘆。

小陳無奈,也只好出來,他向丙夏求援道:「丙夏弟,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你去叫她。」

於是,丙夏進去了,也是站在門外相勸道:「禮紅姐,我們都等你吃飯呢,飯要涼了。」

禮紅輕聲說:「丙夏,你們先吃吧,不用管我。」

老輝見禮紅實在不願出來,只好說:「不等了,小陳一定餓壞了,來,我們先吃吧。」

大家吃了一會兒,禮紅竟抱著細伢兒出來了,她坐到了丙夏身邊,丙夏就又嗅到了那股令他心動的奶香味。他側臉看著禮紅坐在凳子上的大屁股,心裡火燒火燎的。丙夏給禮紅盛了一碗飯,禮紅就一聲不響地吃起來。其他人也都默不作聲地吃著,空氣似乎凝住了。

吃了一會兒,禮紅放下碗筷,低聲說:「我給細伢兒取了個名字,你們都是他的長輩,聽聽是否合適,他叫念雲,因為他是雲軒的骨血。」

大家靜了片刻,小陳夾起雞腿,放到禮紅飯碗里:「好名字,范隊長在天有靈的話,也應該感到欣慰了。」

老輝也點頭道:「這名字好,人死不能復生,禮紅,只要你想開了就好,我們都不會忘記范隊長的。」

當夜,老輝在堂屋裡搭起了板鋪,安置小陳睡在那裡。這是無風無月的夏夜,一屋子的人都睡不著覺,他們全聽到了禮紅在輕輕哼唱搖籃曲,哄她的小寶寶念雲睡覺:「晚上好,夜裡好,玫瑰花、丁香花都已閉上眼,你也快睡覺。到明天,大清早,又是會說會跳。晚上好,夜裡好,天使在守衛你,睡吧,聖嬰樹會在夢里出現。睡得香,睡得甜,你會夢見樂園……」聽著禮紅的歌聲,丙夏的淚灑滿被窩。

……

第五章·長夜難眠(五)

白天,有客人來到藥鋪,見堂屋裡搭起了板鋪,問老輝莫非有客人來。老輝不敢告訴別人自己家來了外人,就說:「哪有麼事客人?搭板鋪還不是為了給人按摩?」如此一來,找老輝按摩的人竟多了起來,畢竟趴在床上讓人按摩是極舒坦的事,很容易使人上癮,何況南方潮濕多雨,腰酸腿痛的人極多。

白天,為避人耳目,小陳就躲在臥房裡,有時睡在老輝父子的板鋪上,有時也會到禮紅屋裡,逗逗念雲,陪禮紅說話。禮紅在小陳的陪伴哄勸下,不再愁眉不展,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可是,丙夏心中卻不安了,小陳雖只來了不多幾日,丙夏卻明顯感到,這傢伙與禮紅越貼越近了。那種關係,與他們父子和禮紅間的關係絕不一樣。而老輝,似乎也在鼓勵小陳多靠近禮紅,這就更令丙夏憂心忡忡了。

這日,丙夏在河溝里摸到一條半斤多重的大鲶魚回來,藥鋪里恰好沒什麼客人,他把鲶魚放在盛了水的木盆里將養著,打算過夜時給禮紅燉湯喝。丙夏忙完了,便往臥房裡去,說著:「我去看看細伢兒。」

老輝忙說:「你莫進去沙,你進去做麼事?」丙夏也沒理他,正好有客人來找老輝按摩,老輝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丙夏來到臥房,卻見間壁門關著,裡面傳來禮紅的笑聲和小陳的喘息聲。丙夏的心不禁「咯噔」一聲,頓時想到了剛才在堂屋時父親臉上的古怪表情。他預感到禮紅屋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丙夏就不敢進屋了。他輕輕揭開間壁牆上的畫紙,扒著木板縫向里窺望。那是丙夏絕不願看到,卻又不得不看的一幕——

禮紅屋裡,小陳正坐在床沿上,禮紅站在他面前,光著上身,溫柔地解著小陳的衣扣。那是丙夏既羨慕,又無比忌妒的溫馨情景。生育後的禮紅,由於為念雲哺乳,乳房更加碩大,甚至墜得有些下沉了。乳頭很長,像小手指一樣。乳暈也很大,向外凸起。

在她解小陳衣扣的時候,小陳並沒有閒著,他的手指也在對禮紅的行為進行大膽回報,隔著薄紗褲,摸索著她的隱私處,盡情地揉弄著。

看到這些,丙夏的腦袋都脹大了,腦海中一片空白。一股慾望從腹下升騰而起,他竟那麼渴望看下去。

當禮紅為小陳脫去小褂時,小陳的雙手落到了那一對令人垂涎欲滴的飽滿乳房上,禮紅玫瑰色的乳頭滴出了乳汁,似乎在期盼著有人吮吸。小陳掂了掂手中的雙乳,發出「呱唧呱唧」的響聲來,充盈的乳汁將乳房脹得像個特大果實,好像一碰就會爆炸。小陳將禮紅往前一拉,臉埋在了柔軟的大乳房中。

禮紅「嗯」了一聲,似乎很受用。小陳雙手按壓住禮紅的大屁股,不停地揉著,嘴叼住一隻乳頭,將擠出小孔的一滴奶汁舔掉。他先是吮著禮紅的奶頭,吮去了本屬於念雲的乳汁,然後又輕輕咬齧,牙齒輕輕磕碰著柔軟的肌膚。

禮紅的屁股扭動起來,發出了嬌滴滴的低吟聲。小陳狂熱地解開她的褲帶,剛把禮紅的紗褲褪下來,禮紅就撲倒在小陳身上,坐到他大腿上。

小陳肩膀很結實,胸膛也非常寬闊,顯然比范雲軒要強壯得多。他捧住禮紅綿軟的屁股,「騰」一下子就抱著禮紅站了起來。他把禮紅又往上抱了抱,就這麼端抱著她,禮紅兩腿夾在小陳腰上,小陳將一隻手的手掌邊緣塞進了令丙夏眼饞的隱秘深溝中。丙夏看到那裡面濕淋淋的,水正在往下滴淌。

小陳的手在禮紅溝壑里恣意撫弄,禮紅雙臂緊緊摟住他,嬌嫩的臉蛋在小陳結實的肩上蹭起來。

小陳就這樣捧抱著禮紅,手指一下子迷失在她下身兩個香噴噴的洞眼裡,一個很緊,是乾爽的,另一個卻是能無限制伸縮的濕乎乎的池塘。他的拇指鑽進禮紅的池塘中,食指則挖進了枯井。禮紅一陣痙攣,抑制不住,興奮地叫了起來:「啊……哦……好……」

丙夏的莫羅早已經堅硬了。小陳的感覺更比丙夏強烈百倍,此刻,在濕滑的洞口摸索著,碰到了他意想不到的東西,小陳歡呼了一聲,這是一塊肉蕾!伴隨著慾望的脈搏,那肉蕾正在振蕩起伏。小陳將五指全都用上了,一邊揉著禮紅的陰蒂,一邊用拇指和食指在兩個洞眼裡抽送,禮紅很快就進入了飄然欲仙的境地。

「噢……喔……小陳,我的……好兄弟……」禮紅叫著:「我現在很想……我什麼都願意……給你……」

小陳將她放了下來,她解開了小陳的褲子。小陳的陽具像個勝利者似的高傲翹起,揚揚得意地展示在禮紅面前。他的器具要比雲軒的大不少,念雲的母親將它握在手中輕輕擼著,眼中閃出了淚花。

「雲軒,我相信你會同意我這麼做的!小陳……是你的兄弟……他就要奔赴戰場為你報仇去了……」

禮紅聲音有些哽咽了。小陳激動地將她緊緊摟住,吸盡禮紅眼中的淚水,手伸入她濕潤的花瓣里,加快了插送的速度,並在她陰蒂上施加壓力。禮紅的臉色紅漲起來,快感像波浪一樣在她周身奔涌。

「禮紅姐,我發誓,我會疼你的。等打跑了日本鬼子,我們就在長江邊蓋上屋子,每年春天看映山紅開……」

當小陳放開禮紅時,念雲的媽媽已經癱軟如泥,她一下子歪倒在床上,喘著粗氣,幾乎昏厥過去。這畢竟是從春天至今,她第一次重新和男人做愛。

小陳的手指散發著禮紅愛液的濃香,他深深嗅著那氣味,看著仰面倒在床上的禮紅,「撲通」一聲,小陳跪在了她面前,聲音顫抖起來:「姐姐……我幾想做念雲的父親沙,你要答應我。」說完,他就壓在了禮紅綿軟的身軀上,龜頭直抵禮紅的陰戶。

禮紅儘管生過孩子,但恢復得不錯,收得很緊。當小陳插入時,她輕輕哼了一聲。小陳以為插痛了她,忙輕輕撫著禮紅的秀髮,停止了動作。禮紅摟住小陳,扭動著屁股嬌喘道:「快……快嘛……嗯……」小陳使勁一衝,便直頂到底,再拔出來,禮紅叫出聲來。

小陳騎著禮紅,有如騎著戰馬,禮紅也挺著身子積極配合他的動作。嬌嫩的陰道緊緊吸著裹著對方的陰莖,小陳加強了抽插的力量,身體將禮紅的嬌軀都拖帶了起來。

他們同時達到了高潮,當小陳射精時,禮紅渾身哆嗦著,亢奮地叫起來,她緊緊抱住小陳,好像不願意讓任何一滴精液從她那陣陣緊縮的奇妙的通道里溜走。

看到這一切,丙夏的腿都軟了,可那話卻硬著,他扭頭跑出門去,正在堂屋給人按摩的老輝問:「你怎麼啦,伢兒?」

丙夏也沒應,他一直跑到曠野里,朝著遠處大罵道:「啊——我操你祖宗——」罵的是誰,他也沒數,反正心裡亂糟糟的,就想發脾氣。他明知道自己與禮紅之間不可能有什麼,可他卻又無法忍受禮紅與別的男人發生那種事情,然而,那種事情偏偏就要發生。

更令丙夏倍覺煎熬的是,從那天開始,小陳竟睡了在禮紅的屋裡,每夜都與她干數回那樣的事。父親老輝似乎也很願意讓他們如此。

丙夏不願再搭理小陳了,見到小陳就梗著脖子,像頭犟牛。小陳跟他說話,他也不理人家,他實在不知該怎麼面對禮紅和小陳。晚上,他搬到堂屋去睡了,因為聽到小陳和禮紅髮出的那種聲音,他會發瘋。

白天,他也不願留在屋裡,總是在外面閒逛。想到去年就是這個時候,自己和父親被逼到了腰山,不知不覺間,竟然認識禮紅一年有餘了。眼見又是一秋,那令人愁悶悽苦的冬天緊接著就會來臨了。

這天,丙夏在外面無所事事閒逛了一日,日影偏西時,他才不情願地往家裡走去,不回家也不行,外面畢竟沒人管他飯吃。

正走在街上,忽聽轟然一聲巨響,差點將他的心震碎,扭頭看時,長江上,一艘日本炮艇冒著滾滾濃煙,將日影都遮蔽了。炮艇正在下沉,艇上的鬼子「噼哩撲通」,狼狽地跳入水中棄船逃命。

丙夏心花怒放,早已忘卻了煩惱,只覺得過癮。是何人這般神勇,竟炸了鬼子的炮艇?丙夏回到自家的巷口時,聽見有人悄聲議論:「鬼子炮艇又觸雷了,一定是國軍潯鄂布雷游擊隊乾的……」

丙夏將心中的煩悶拋到了九霄雲外,竟一步三跳地往家趕奔,他要告訴屋裡每個人,自己目睹了鬼子炮艇被炸過程,他要繪聲繪色地描述給禮紅,還要讓那個整天迷戀在溫柔鄉里的所謂游擊隊員小陳也聽一聽,看看別人是怎麼打鬼子的。丙夏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就仿佛是他親手炸了鬼子的炮艇。

丙夏興沖沖地踏進家門,見到所有的人都在堂屋裡,連念雲也在他媽媽的懷中。這就正好了,他可以向所有的人吹噓親眼見鬼子炮艦挨炸的事了。丙夏挑釁般衝著小陳叫道:「小陳,你曉得嗎,我正走在街上,就聽『轟』一聲,好大的動靜沙,你道發生了麼事?鬼子炮艇著火了,那大火把半條江都染紅了,是布雷游擊隊乾的,真了不起……」

他居然直呼「小陳」,而不是通常所叫的「小陳哥」。

丙夏還想接著說下去,小陳卻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嚴肅地說:「丙夏,我馬上就要走了!」

這下,竟使丙夏怔住了,小陳要走了?而且是馬上!怪不得他身上挎著包袱呢。他睡夠了禮紅就要走?這叫什麼人?他又把禮紅當成了什麼人?

丙夏急了,問道:「你做麼事走得這麼急?禮紅姐麼樣辦沙?」

小陳說:「別個人都在戰鬥,我不能整天躲在屋裡,我要去找抗日的隊伍,打鬼子,為范隊長報仇。丙夏,你一定要照顧好禮紅姐和念雲。」

小陳又摸著念雲的小胖臉蛋,對他媽媽說:「禮紅姐,記住,念雲有父親,那就是我!等打跑了鬼子,我就來接你們。」

念雲竟傻乎乎地沖小陳咧開無牙小嘴笑了,小陳也笑了。禮紅溫柔地為小陳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包袱,含淚道:「打仗時要小心。」

小陳說:「放心,子彈是長眼睛,躲著我飛。」

小陳又向老輝深鞠一躬:「輝爺,我走了,等打完仗再回來跟你說客氣話。」

老輝道:「一路保重!」

小陳點點頭:「你們也保重。」說罷,他便走出門去,那時,夕陽的餘輝正映在他身上,使他更顯高大。小陳一路也沒有回頭,丙夏卻看到,他一直在用衣袖擦著眼睛……

小陳幸好下午就走了,因為當晚就出事了。

這一夜,丙夏仍睡在堂屋裡,老輝招呼他進臥房去困他也不肯,他一進臥房,就會想起小陳和禮紅間發生的那種事情,心裡便會堵得慌。

夜裡,丙夏正昏昏沉沉地睡著,卻被急急的砸門聲驚醒,那聲音很大,幾乎將門都要砸破了。丙夏的心吐吐跳著,想到自己也差不多是個大男人了,便硬著頭皮,乍著膽子問:「麼人?」

外面的人粗魯地叫道:「巴嘎,快快的開門!皇軍的搜查!」

鬼子竟然深更半夜來搜屋,莫非發生了什麼事?丙夏不得已,打開了屋門,幾把明晃晃的刺刀就逼住了他……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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