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侬伴君 (9) 作者:大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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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侬伴君

作者:大钉子

第九章·与子偕老(一)

我与娇莺是在大学相识并相恋的。那天,我正在学校游泳池中游泳,一下子就被娇莺雪白的肌肤,诱人的身段给迷住了。她不会游泳,许多男生自告奋勇,要当她的教练,我也在其中,大概她被我娴熟的泳姿所吸引,使我在众多色男中胜出。后来她告诉我:“男人的魅力就是在运动场和歌坛上。”她说我曾在足球场和游泳池中吸引过许多女孩子的眼球。我对此却一概不知。

可惜,如今我早已和娇莺分手了,因为她又喜欢上了一个日本留学生,那个小日本叫清水江平。我曾心有不甘,问娇莺:“我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小日本?”

娇莺的话差点把我气死,她说:“你哪一点都比小日本强,可你是中国人,没有小日本值钱。”

现在的美女啊,爱的大概只是钱了。她家里并不缺钱,可是,越富有的人,偏偏越喜欢钱。我和她都相处很久了,相处时,每逢周末我都要去她家,看得出来,她父母对我也非常满意,就连她的爷爷奶奶也都成了我的忘年交。她爷爷耳朵不大好使,听说是文革期间被造反派打的。她奶奶则和我无话不谈。

我第一眼看到娇莺的奶奶时,便被老人家的美给震住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还有何美可言?然而,娇莺的奶奶却是真美。岁月也确实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她的年龄也已到了生命的枯季。可她的美不是在容颜上,而是一种难言之美,她的气度,她的言谈举止,她的一颦一笑,都会给人以美的感觉。那种美,有如一潭秋水,还有秋水畔经霜后的五彩树木,那是只属于晚秋时节的美。

有时,我与老奶奶闲谈,她的老伴就在一旁打岔,我们谈东,他偏偏说西;我们谈天,他又偏偏说起地了……那时,老奶奶就会轻轻揪住老爷子的耳朵,笑着对我说:“他聋了,说起来,这老头子也可怜……”

于是,我从老奶奶口中,听到了许多故事,也得知了两个老人度过的峥嵘岁月。

老人家叙述起那些坎坷往事时,显得十分平静安宁,就仿佛在讲述著别人的故事。但我却听得心潮起伏,激动不已。在奶奶的的故事中,我看到了六十年代,那个人们所说“火红的岁月”发生的故事,也有人称那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文革风暴刚刚掀起,爷爷和奶奶便双双被红小将们揪出,他们被头戴高帽,胸前挂牌,游街示众。爷爷胸前的牌子上写着“大叛徒杨丙夏”,奶奶胸前的牌子竟比老伴大出一倍,上面写的是“大叛徒、大婊子、大破鞋、走资派汤礼红”,不仅如此,奶奶脖子上还挂了一双臭烘烘的破鞋。对了,那个时候,还不能称他们为“老爷爷”和“老奶奶”,因为丙夏那一年是四十一岁。

游斗几日后,他们又被关进专政队。造反派鞭抽棍打,逼迫丙夏交代问题。但丙夏天性倔强,反复就是一句话:“我坐过牢,但没有叛变!”这句话换来的是更凶狠的鞭打。

挨了鞭打的丙夏咬紧牙关,再也不吭一声。起初,鞭子抽打在身上还火辣辣钻心疼痛,但无数次抽打之后,丙夏便只觉皮肉麻胀,其疼痛的感觉反倒不那么明显了。

丙夏心想:“当年礼红一个弱女子,被日寇那般凌辱折磨,都没有屈服,老子挨几鞭子难道还吃不消?”想起礼红,他不觉又揪起心来:“她怎么样了?这些小将能打她吗?她脖子上挂着破鞋,那是什么样的侮辱啊……”

礼红并没和丈夫关在一起,他们被隔离审查。造反派当然要逼迫她交待罪行,但是,他们也被礼红的美貌震住了,竟不忍心动手打她。那年,礼红已经四十九岁,但却美色不减。一直以来,丙夏都在依据中医药理,为她烹制食疗,还配了秘方,使她生理机能得到充分调整,由此,人便显得格外年轻漂亮。

当然,礼红的美,不仅仅是外在的漂亮,更在于她的内涵。她的气度令人难以抗拒,用“高贵”二字形容她,恐怕都不贴切,甚至贬低了她。

虽然礼红没挨打,但造反派对她的逼供还是令人无法忍受。他们问道:“你当过国民党军官的臭老婆吗?”

“你跟姓陈的走资派睡过觉吗?”

“你当过日本人的婊子?”

“……”他们问到这些时,便狠抠细节,虽然故意绷着脸,做作出一副革命派的样子,实则内心充满了肮脏污秽的东西。

对他们这种污辱性的审查,礼红的回应便是沉默。她知道,这其中许多事情是陈副书记向造反派交代出来的,他捱不住造反派的折磨,便交代了自己的“问题”,同时也将丙夏和礼红牵扯了进来。陈副书记是何许人也?便是当年的陈副团长,陈连长,小陈……他六十年代初转业后,便在大连的一所大学担任党委副书记。

文革爆发后,红卫兵小将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当权派,把他揪了出来。每逢被批斗之后,陈副书记回到家中,都要认真学习最高指示,在灵魂深处拼刺刀。于是,便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发现自己果然站到了阶级敌人的一边,着实犯了严重错误,背离了革命路线。其中最严重的当属历史问题。其一,自己参加过受国民党指挥的学生游击队;其二,与当过日本人慰安妇和国民党军官老婆的汤礼红睡过觉。

反省了这些问题,他意识到了自己所犯错误的严重性。解放以后,自己之所以贪图过安逸的日子,执行修正主义路线,正是受了国民党军官范云轩和他老婆汤礼红的毒害。于是,陈副书记连续几个通宵未眠,写出了一份深刻的思想检查,交给了造反派。思想检查中,也包括了对汤礼红的揭发。

造反派得到陈副书记的检查,如获至宝,当即跑到沈阳串联,与汤礼红所在单位造反派联合起来,揪出了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大叛徒”、“大婊子”、“大破鞋”、“走资派”汤礼红。那时,礼红刚从部队转业不久,在一家大医院担任院长。

造反派对礼红和丙夏实行了数月无产阶级专政后,各派之间便穷于相互武斗。那时,辽沈地区共有三大派造反组织,具体到礼红所在单位,便只有两个对立派了。两派之间水火不容,大打出手,各派皆伤兵满营。

于是,他们便想到了礼红和丙夏的高超医术,虽然他们夫妇不是一个单位的,可全被礼红所在单位的造反派控制了起来。造反派认为这对夫妇是可以监督使用的人员,便强迫他们表态,到底支持哪个派别。礼红和丙夏虽然被隔离了,但他们似乎心有灵犀,居然不约而同,都支持了掌握单位权力,势力较大的造反派。这其实也是权宜之计,为的是少吃苦头。

不久,造反派便将他们放了回家中,并要求他们为造反派伤员治疗。

回到家后,丙夏的耳朵却聋了,那是被造反派打的。他是一个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耳朵聋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能耳闻了!那还谈何治病救人?

丙夏沮丧到了极点,也悲观到了极点。回到家中那天,丙夏望着忙里忙外的礼红,吞吞吐吐说道:“礼红……我是废人了……不能再拖累你,我们……分手吧。”他看到礼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张口说着什么,可丙夏却听不清楚。

礼红的声音仿佛来自渺渺天涯,传到他耳中时,就像清风一样消失了。礼红一遍遍说着,丙夏便只是摇头,他一句也听不清,指著自己耳朵说:“我这里废了!”

于是,丙夏看到,礼红含着泪,从书桌抽屉里取出纸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丙夏看过那行字,顿时抱住礼红,四十一岁的爷们,哭得竟像个孩子,鼻涕眼泪都蹭到了礼红的衣襟上。好像他又回到了少年时期的武穴城。礼红在纸上写的什么,令他如此激动?纸上写的只有四个字:“伴君一生!”但这四个字,足以让丙夏刻骨铭心到永远了。

以后的日子,他们就用纸笔交流,礼红写道:“一定会治好你的耳朵,还可以为你配助听器,放心吧,有我呢。”那时,丙夏就会把脸贴在礼红柔软的胸脯上。礼红的胸脯是那么温暖,那不仅是妻子的胸怀,还有点像一个母亲的怀抱。

摆平了丙夏,礼红又领着十七岁的儿子和平,登上了前往大连的火车,她还要去搞定另一个男人。

和平是礼红和丙夏的儿子,生于一九五〇年。那个年月,革命干部子女取这种名字很时尚。

礼红母子为何要去大连呢,她们要搞定的男人又是谁?

原来,陈副书记写了检查之后,红小将并没有放过他,他们总算抓住了陈副书记的严重问题,对他的批斗更加猛烈。而陈副书记的夫人,得知丈夫竟和国民党军官的老婆睡过觉,一怒之下,精神分裂,成了疯婆子。陈副书记是在解放后结的婚,妻子是一个崇拜解放军的女大学生。

老婆发疯,自己挨批,陈副书记想到自己也曾出生入死,为革命事业流血流汗,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局,越想越觉得委屈,越委屈便越想不开,反不如死了清净,连反动派范云轩都说过:“人生自古谁无死。”他一个国民党都不怕死,老子堂堂的革命者,倒怕死了不成?于是,他趁上厕所之机,从三楼窗口跳下,想一死了之。

可他也像范云轩一样,想死也死不成,倒是摔断了胳膊腿,自己受苦。

礼红得知消息后,放心不下,便在儿子陪伴下,来到了大连。

陈副书记摔伤后,造反派将他送到学校医院,不再管他,而是忙于武斗去了。手脚不能动弹的陈副书记,思想却自由了,反倒轻松自在起来。

他躺在病床上,回首往事,想得最多的竟是他在老辉家的卧房里,与礼红缠绵的日子。一想到自己曾吮著礼红勃起的奶头,呷着她甘甜的奶水,粗大的肉棒抽插在礼红娇嫩的阴道中,陈副书记便激动不已,心中也充满丝丝甜意。于是,他竟觉无比内疚。后悔自己向红卫兵写了检查,不仅加重了自己的“罪行”,还把礼红也牵扯了进来,并害得自己老婆发了疯。

陈副书记认为这一生中,他的最大快乐就是来自礼红的肉体。他的老婆虽然比礼红年轻许多,并且嫁给他时还是处女,但陈副书记总觉得她没有礼红够味道,每当与老婆做爱时,眼前便会浮现礼红的面庞和身影。

礼红是阶级敌人吗?天下哪有这么好的阶级敌人?哪个阶级敌人肯将战友冻僵的臭脚丫子放在自己乳房上温暖?哪有在日寇淫刑下毫不动摇的阶级敌人……

可她确实给国民党反动军官范云轩当过老婆啊!国民党反动派不就是最大的阶级敌人吗?

陈副书记想不明白了,只是觉得对不住礼红,想必礼红也一定会恨他。

春天的大连,风刮得很猛。那也是个大风天,陈副书记听着窗外的风声,一如往日胡思乱想着,突然,病房的门开了,女儿爱军走进来。爱军是一九五三年出生的,那时,陈副书记还在部队,任师参谋长,因此,给女儿取名为爱军,其含义一目了然。

爱军对爸爸笑盈盈地说:“爸爸,有人来看望您了!”陈副书记大喜,自摔伤以后,除家人外,还不曾有人来看望过他。想到文革以前,自己就是跑个肚拉个稀,来看望他关心他的人都络绎不绝,可如今,自己差点丢了性命,却没人来看他一眼,好像他就是一条毒蛇,人们避之还唯恐不及呢。

是谁会来看他呢?陈副书记充满期待和好奇地向门口望去,并急切地问:“军军,到底是谁来了?”

没等爱军回答,门外已响起了令他熟悉声音:“除了我,还能有谁?”说话间,人已进来,陈副书记眼睛亮了,屋内顿时春光无限,连窗外的风声都停息了。

陈副书记惊喜道:“礼红,我不是在梦中吗?”

礼红嗔道:“你很喜欢大白天做梦吗?”这一刻,陈副书记才不管礼红是不是阶级敌人呢,更不在乎她是否当过国民党军官的“臭老婆”了。看见礼红,他心中的愁云早已一扫而光。

礼红让和平也跟陈副书记打了招呼,然后,她坐到了陈副书记床边,说道:“这么没用,竟然寻死!以后不许你再这样了!”陈副书记含泪点头,心里暖洋洋的。因担心有造反派监督他们谈话,二人便显得少言寡语,只是默默地相互望着。此时无声,却胜过千言。曾在硝烟中并肩战斗过的人,会读懂对方的心。

礼红打开一瓶她带来的水果罐头,用羹匙舀著水果喂他。春天的阳光透进窗子,洒落在他们身上,陈副书记身上暖暖的,口中充满甘甜。和平与爱军也被眼前的一幕感动了,和平悄声说:“牛鬼蛇神也扯这蛋啊。”

吃过水果罐头后,礼红让两个孩子去把医生找来,她要了解陈副书记的伤情。两个孩子出去不久,大夫来了,孩子们却一去不归。

医生告诉礼红,陈副书记两条腿都是粉碎性骨折,小臂是骨裂。其中一条腿接的并不好,准备穿骨钉,可是,学校医院没有那种能力和设备,而造反派又不许陈副书记转院。

礼红点点头,说道:“我是沈阳来的,也是搞医的。”接着便说出了自己所在医院的名称。

那医生惊叫道:“您就是汤院长?早听说过你们夫妻是了不起的神医。”

礼红要求允许她亲自看看陈副书记的伤情。那时医院管理混乱,处于无政府状态下,院长书记早就靠边站了,也没有责任人签字一说。这个年轻的男医生,本就是礼红的“粉丝”,今日得以亲睹礼红芳容,早已激动得找不到北了,他没想到自己崇拜的女神医这么漂亮,同时,他更想见识礼红的高超医术。于是,连连点头答应。

礼红解开陈副书记伤腿上的纱布,拆下夹板,看到乌黑肿胀的大腿,她心里不觉一酸,她按了按陈副书记的伤处,皱起眉头含泪道:“断骨根本没接上,幸亏我来了……”

在这个暮春时节,礼红为昔日的恋人治疗著伤肢。她嫁给丙夏二十多年了,丙夏待她极真诚,将自己所会的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妻子,加之礼红天资聪明,现在,她的医术只在丈夫之上。只是,她的力气太小,处理骨伤时,不像丙夏那般得心应手。

经过一番折腾,礼红将陈副书记的断骨全接上了。她也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礼红开了一副药方,交给医生说:“麻烦你帮个忙,尽快抓来这几味中药,熬成药汁,每天让他泡一泡伤处,这样会恢复得快一些。药钱我给你!”

医生早已对礼红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不,不用你拿钱。”

一番推让后,礼红还是把钱硬塞给了大夫。

陈副书记含泪道:“礼红……你……真是我的救星。”他轻轻活动着腿脚,下了床。受伤后,他一直躺着不能动,连大小便都得爱军伺候,现在,他竟可以下地走动了。

陈副书记声音颤抖得厉害,他说:“礼红……我该死沙……我对不住你……”他的乡音一直未改,可能是当了领导干部的缘故吧,大凡领导干部,都爱保留家乡口音。

礼红见他眼角已有泪痕,便用手绢帮他擦了擦,佯怒道:“烦人,不许哭!你是军人出身,怎能这么没出息?”一句话,说得陈副书记心头滚烫:对呀,老子是军人,不能哭哭啼啼像个老嫲娌。于是,他在地上站直了身子,郑重其事地向礼红敬了个军礼,尽管他头上并没戴军帽。

突然,门开了,闯进一个手持红宝书的红卫兵小将,看见礼红,他便厉声道:“你是干什么的?他是被隔离监督看管的走资派,不许探视!”

那个礼红的“粉丝”倒是机灵,忙说:“对不起,她是我请来会诊的医生。”

红小将一瞪眼睛,神情严肃道:“最高指示: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文质彬彬,从容不迫,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这家伙抗拒革命群众批斗,跳楼自杀未遂,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罪该万死,死有余辜!让他在这里住院就不错了,会个屁诊。”

礼红看了陈副书记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了出去,陈副书记一直目送她出门。

外面,春风已息,满园桃花开得无比灿烂。礼红用眼睛寻找著儿子。忽见一棵花开得最艳的桃树下,一枝低横的树杈上,坐着一对少男少女。他们肩靠肩,头碰头,正在合看一本小人书。那不正是和平与爱军吗?

霎时,礼红的心都融化了。她回望医院小楼,陈副书记正站在二楼窗前,向她招手,她也含笑向那个无缘陪伴她终生的旧恋人挥了挥手。

当她将目光再转向他们后代的身上时,一阵微风吹来,树上落英纷纷。几瓣桃花落在了两个孩子肩头上。礼红深吸了一口春天的空气,真的,那气息有些甜……

礼红是独自回沈阳的,她把和平留在了大连,叮嘱他照顾“陈叔叔”,也就是陈副书记。和平自然喜出望外,他哪里知道,母亲是有意这么安排的。

礼红放心不下丈夫,匆匆乘火车往沈阳赶。在火车上,望着窗外渐渐黑沉下去的天色,礼红越发归心似箭,她惦记着丙夏啊!怎样才能治好丈夫的耳朵?他们总不能靠纸笔交流一辈子啊。

礼红心中对丙夏充满怜意,在她眼中,丙夏既是丈夫,又是她的孩子。他太单纯,也太幼稚,正因为这样,他的经历才一直不顺。

全国解放后,他们夫妻双双到了沈阳,并同在一所部队医院工作。因为兰妈和小三带着念云兄妹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礼红一到沈阳,就把念云、念竹接到了身边。多年戎马生涯,她觉得亏欠孩子的实在太多太多。

两个孩子都很乖巧,丙夏也当他们是自己的孩子,疼爱至极。

那时的沈阳,许多大工厂刚刚拔地而起,全国各地工程技术人员和劳动者汇集在这座关塞之外最大的都市里,为建设工业基地而奋战。丙夏夫妇生活在这样一个意气风发奋发图强的年代,生活在这样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中,浑身上下也充满了干劲。其结果便是在一九五〇年,家中又新添了一个小生命,那就是和平。

解放后,丙夏曾回过家乡杨大洼,可惜,那里已没有他什么亲人。腰山大火之后,日本人曾血洗杨大洼,生存者逃难后,大多就没再返回家园。丙夏看到萧条的故园,眼睛又红了。从此,一去未再回来过。

那样的年代,丙夏正值年轻力壮,夜夜都要在礼红白嫩的玉体上奋战。抚著礼红光溜溜无毛肥屄,手感很特别,有一种难言的美妙。他用手指轻轻掐著肥软的大阴唇,看着上面两个刺字,便会想起妻子所承受过一切凌辱,想起各种东西和形形色色鸡巴在她阴道里、肛门中进进出出的情景,于是,他的物件竟会硬得出奇,有如钢枪,插得礼红狂叫不休。

礼红从来不敢去公共浴池洗澡,也不敢到游泳池游泳,日本鬼子在她肚皮和屄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耻辱印记。她平时只在家中用大盆洗澡,丙夏会在洗澡水中加入一些花瓣和香草,使她浴后通体芬芳,又不遭蚊咬。

五十年代,中苏关系正处于蜜月期,沈阳有许多苏联专家顾问,以至沈阳人的语言风格都受到了影响,口语中出现许多俄语词汇,诸如将连衣裙称为“普垃圾”,把下水道叫做“马葫芦”……便是在文化上也丢弃了自家传统,渐渐“斯拉夫化”起来。

如少先队活动中出队旗的仪式、呼号,无一不是模仿人家,看上去好像这里好像东欧某个城市,而不是中国。流行歌曲更是《喀秋莎》、《田野小河边》和《山楂树》、《三套车》什么的。唱得人们还如醉如痴,陶醉其中,自我感动着。那时沈阳的穿衣打扮,举止动作,甚至脸上表情都模仿著老毛子。并且也像苏联人那样,热衷于跳交际舞。

不错,苏联专家最喜欢跳舞,以至于在市中心建起了一座舞厅式俱乐部,名为“中苏友谊宫”,这是苏联专家的专用舞场。每逢周末,便有相关领导特意组织附近部队医院的女军医和护士,乘坐大客车前往“友谊宫”,陪伴“老大哥”们跳舞,以此增进伟大的中苏友谊。至于医院中的男医生,对不起,没份,该干啥干啥去吧,没人请他们。

礼红在众多女军医护士中,是十分出众的,她自然也要去陪老大哥跳舞,这是政治任务,不可以拒绝的。何况她身为党员和抗战老干部,更应该起到带头作用。

白种人虽辨别不出黄种人的美丑来,可那些苏联专家还是格外青睐礼红。尽管她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但依旧肤细如瓷,浑身溢着迷人的芳香。那时的中国军装,也模仿苏式风格,盖帽和肩章都是由捷克生产的。

礼红身着军衣,分外精神,看上去别具风韵。每次舞会上,礼红都要一曲接一曲地跳,舞伴换了一个又一个。老毛子们都想跟她跳上一曲,甚至一宿。毛乎乎的大手搂在她一把可盈的小腰上,拖着她在舞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俄罗斯人胆量大,且十分好色,把她搂得紧紧的,用他们壮实的胸脯,挤压揉蹭著中国女军官酥软的乳房,大鸡巴就隔着裤裆,揉蹭着她绵软的小腹,大毛爪子也由她的腰部移动到肥突的屁股上……

舞会结束后,礼红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丙夏那时并没有睡觉,他每回都会耐心地等待妻子。礼红一回来,未及脱下军衣,他就搂抱住爱妻,连吻带亲。有时便会发现,老婆后腰部位的军衣上有明显的汗渍手印,甚至屁股部位的裙子上也有汗手印。那手印大如熊掌,一看便知不属于中国人的。丙夏心中不由得会泛起酸来……

后来,每当有关人员来组织女军人去陪苏联人跳舞,丙夏都会当众发几句牢骚:“这些骚老毛子,到底是专家顾问还是流氓?”

只因说了这些话,丙夏便受到了严肃处理,级别都降了下来。他的话被上纲上线,罪名是“破坏了牢不可破的中苏友谊”。

随着沈阳工业建设的迅猛发展,地方医院纷纷建起。于是,部队支援地方,丙夏在部队受了委屈,级别比妻子礼红都低了许多,便主动要求转业,去了一所地方医院,那已是一九五四年了。

巧的是,小三也在那所地方医院,居然和丙夏同在中医门诊。

不久,医院要送部分医生到大学进修。考虑到丙夏是部队转业的,又是老革命,便将其中一个名额给了他。

丙夏不仅不领情,反而对院长大吼:“我去大学干什么?我的医术和能力,都可以给教授当师傅了!”院长不敢和老革命硬来,便把名额给了小三。

两年后,小三学成回来,手中便多了一纸文凭,由此竟提升为中医门诊的负责人,成了丙夏的上司。昔日,曾要拜丙夏为师的人,如今倒领导起丙夏来了,丙夏也觉别扭。可他天性倔强,又不善搞人际关系,不喜媚上,所以,尽管大家都知道他为人正直,可却很难成为他的朋友。更因他老婆漂亮,惹无数人忌妒,所以,丙夏也就只有干活挨累的命了,好事往往不沾他的边。

丙夏也曾想让念云或念竹继承他的医术,可人家兄妹对中医全然不敢冒。念云喜欢作画,丙夏虽不想让他搞美术,可孩子已大,不好强来,也就随他去了。

念云每到休息日便背了画夹,去北陵或东陵写生。这孩子倒也聪明,画的风景栩栩如生。念云有一本自制的画册,都是他凭想像画的一些小人,秘不示人。丙夏和礼红也不去碰他的东西。

一次,念云和几个同学去郊外写生。丙夏正在家中忙活什么,却见年幼的和平在翻弄著一本画册,丙夏一眼扫到画面,顿时震惊,他劈手夺下画册。这就是念云不肯示人的东西,丙夏翻著画册,气得手都颤抖了。

厚厚一本画册上,每一页画的都是一丝不挂的美女,画中所有的女人都是一个模样,大奶子大屁股细腰,且都是鹅蛋脸,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口……乍一看像礼红,再看,分明就是礼红!因为那女人阴部无毛,胖肚皮上一边一个小黑点,一看就代表了两个刺字……

丙夏看着那一幅幅画,心跳加剧,眼前阵阵发黑。他哪里晓得,其实礼红早就是儿子心中的意淫对象了。那时,念云已经十七岁,童年的经历并没有从记忆中消失,何况又是那样的往事——

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自己曾拍打过母亲的屁股,那屁股白得耀眼,大得出奇。他也不曾忘记,自己的小手曾抠在妈妈的屄里挖出糖块来吃,妈妈的屄水淋淋滑溜溜的。他同样没忘记,自己曾从母亲阴道里叼出芭蕉,母亲的肥屄颤抖缩动的样子,他会牢记一辈子……

现在,他已到了怀春的岁月,满脑子也该想着异性了,可他想得最多的居然是亲生妈妈!每夜手淫时,想的就是妈妈挨操时的情景。

丙夏合上画册,咬紧了牙齿。正巧礼红从外面回来,见丈夫脸色不好,便问他怎么了。丙夏把画册往她身上一摔:“看看我们的宝贝儿子吧,都画了什么东西?连老子的媳妇他都惦著!”

礼红嗔道:“你在胡说什么呀!”

及至她翻看画册后,脸色也变了,变得绯红。她轻声对丙夏说:“这孩子思想出了问题,我得帮助他。等他回来,我必须单独和他谈谈,你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吗?”说着,礼红轻轻摸著丙夏的手。

丙夏最疼礼红,也最崇拜妻子,更无比信赖她,妻子的话,一句顶一万句,他岂能不听?

念云回来后,吃过了饭,礼红便神情严肃地将他叫进了里屋。那时,礼红仍在部队医院工作,他们家的住房也是部队的,条件不错。

她和儿子谈了很久,念竹及和平几次要进去凑热闹,都被丙夏喝止了。十六岁的念竹噘起小嘴直嘟囔:“干什么嘛,今天家里是怎么啦?”

直到很晚,礼红才和儿子出来,那时念竹、和平已经熬不住睡着了。丙夏看到,念云眼睛红红的,礼红眼皮肿肿的,显然,母子俩都哭过。至于谈了什么,礼红没告诉丙夏,丙夏也没敢多问。

两年后,念云考取了南方一所美术院校。同是在那一年,念竹也当兵走了。家里顿时清静起来。

一九六一年,念云大学毕业,分到了武汉,在一个区群众艺术馆工作。那里就是他父母的故乡。

礼红是一九六四年复员的,因是抗战干部,行政级别较高,便担任一家大医院的院长。丙夏曾想调到礼红身边工作,礼红说:“还是免了吧,夫妻同在一个单位工作不好,你犯了错误,我怎么批评你呀?”丙夏一听有道理,只好作罢。

丙夏和礼红被批斗后,念云也受到牵连,好在群众组织并不知道他就是国民党军官范云轩的儿子,否则,他的日子将更难熬……

“呜——”列车在长鸣声中抵达沈阳,礼红的回忆也被打断。那时的火车速度很慢,宛如牛车,不晚点倒不正常了。礼红回到家中时,已是次日黎明时分。

丙夏并没有睡,他有预感,爱妻今夜一定会回来,他在等待礼红。礼红一进屋,他便立刻给礼红烧热水洗澡。并将一封信交给妻子:“念云来的,这孩子几懂事沙!”丙夏能说话,但耳朵听不见,他一急,又说起了家乡方言。

礼红接过信,念云在信中让他们保重身体,不要绝望,相信人民,相信党,党和人民肯定会还给他们一个公平,前方肯定会有曙光……

看着儿子的信,礼红泪眼模糊了。儿子说得对,前方肯定会有曙光的!天不会塌下来。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在武穴的日子,想起老辉被鬼子抓走后,是年少的丙夏撑起了一个家。礼红心头不禁一热,现在,她也要撑起一个家!尽管她的肩膀很柔弱。

从此,礼红迷上了针灸。家中的书都已在造反派抄家时抄光了,连医书也未能幸免。礼红就只能拿着小小银针,在没有任何参考书的情况下,自己琢磨了。据她的看法,丙夏的耳朵应属于暴聋,是受到了外力打击,加上风火上扰所致。礼红为丙夏把过脉,知道他的心火很旺。

丙夏发觉礼红近些时日举动有些反常,以往晚饭后,礼红都要陪伴他散步。可自打她从大连回来,两口子就不再一起溜达了。礼红饭后会劝丙夏独自出去走走,她则声称自己要留在家中干些活。丙夏说:“那我在家帮你干活吧。”

礼红便在纸条上写道:“你留在家中会很碍事的。”丙夏已养成了饭后百步的习惯,只好独自出去散步。

一次,丙夏散步回来,刚进家门,就见礼红慌慌张张地收起几根银针,且面红耳赤,额头还浸满汗水。丙夏心中不觉狐疑:她在干什么?可是,他相信礼红绝不会干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可她到底有什么事要隐瞒呢?

于是,丙夏想探个明白。这天晚饭后,他一如往日,穿戴利索,声称要出去散步。丙夏看到,礼红脸上露出一丝喜悦,似乎就盼着他赶紧离开呢,真是难以琢磨。丙夏在出门之前,趁妻子没注意,将窗帘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屋外,天空有些阴沉,风也不小,一副春雨欲来的架势。丙夏并没有去散步,而是悄然来到楼院后面,扒著自家屋窗,透过窗帘缝隙,向屋里窥望。他这一生中,不知窥望过礼红多少次了。小时候,在腰山和武穴窥望过她,窥到的是她美丽的肉体被别人践踏和蹂躏。今日,他又能窥到什么呢?

他窥到,礼红从小铁盒里取出银针,用酒精棉球小心地消了毒,接着便将银针扎向自己的穴道……

丙夏惊出一身冷汗,险些叫出声来,难道礼红生了什么病?趁他不在屋时自行治疗?生了病也应该告诉他呀,除非病得很严重。丙夏一想到此,浑身不禁打个寒战。他宁愿自己生病,也绝不希望礼红身体有何不测。一滴冰冷的雨点,落在他的头上。

一条黑影无声无息靠近了丙夏,即使有什么动静,丙夏也根本听不见。丙夏正要转身回家,便被那人按倒在地。丙夏以为遇到了坏人,拚命反抗著,那人却喝问:“你是干什么的?敢扒别人家窗户,是小偷吗?”

那时,虽然处于无政府状态,但是人的道德品质还没有像当今这般差劲,小偷过街,也都人人喊打。丙夏哪里听得清那人在喊叫什么,他受到意外袭击,有些发蒙,便叫道:“放开我,你是什么人?”

那人听到丙夏的声音,倒是愣了,忙拉着丙夏站起来:“丙夏哥,是我,我是小三沙。”丙夏听不清小三在说什么,只是责备他不该将自己摔得那么狠。

小三本就是来丙夏家串门的,方才他想去后院看看丙夏家窗口是否有灯光,若是有灯光,那就意味着他家里有人。谁知到了后院,恰见一个人影扒在窗户上,于是,便果断出手,当场擒住“扒眼犯”,谁知却是丙夏。人家扒眼看自己的老婆,无任何罪过。

礼红在屋中两耳未闻窗外之事,一心用银针在自己身体各穴位探索著。她已经这般探索数日了,手脚都被针扎得麻木起来。今天,她又加针于外关、合谷等几个穴位。往日,一当扎错穴位,她身上就会感觉疼胀。

可今天,试着扎了这几个穴位后,竟感觉有些异常,仿佛有一股清风升起于五脏六腑,直冲头顶,天门豁然开朗,浑身轻松无比,连眼睛都比往日亮堂了。礼红喜极而泣:“成了……成了……”

便在这时,丙夏和小三进来了。礼红兴奋道:“丙夏,你回来得正好!”

丙夏听不清她在喊些什么,只觉得礼红没道理这般高兴。他疑惑道:“你没病吧?”

礼红也没对小三客气,吩咐他道:“小三,你力气大,把丙夏按到椅子上坐好。”小三便依礼红吩咐行事了。

丙夏坐好后,礼红拿起了银针,仔细消著毒。丙夏便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些时日,礼红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试针,为的是给他治伤啊!这是极危险的事,弄不好会出人命的!礼红这是豁出命来救他呀……

丙夏耳是聋的,心却是明的,尽管一起生活了已有二十多年,他仍被妻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当然,他也有些怀疑,礼红能行吗?

酒精棉球擦在丙夏的肌肤上,他感到丝丝凉意,礼红的动作那么温柔,针刺到了穴位上,他都没有感觉出来。不消一会,丙夏手足的少阳经穴便插满细细的银针。外关、合谷等穴已感到了一些酥麻……

礼红紧张地盯紧了丙夏,她脸上早已细汗密布。小三也紧张得不敢喘气,衣服早已被热汗浸透。屋里空气显得很憋闷,小三便打开了窗户,外面的雨已经下大,风从窗外毫不客气地一拥而入。

丙夏似乎被风吹着了,身体一抖,他只觉手足一阵发凉,接着头皮一麻。猛然间,有一股强风从耳膜间穿出去,接着,两耳灌满风声雨声,一个喧闹的世界撞入了两耳中……

丙夏喜不自禁地叫了声:“礼红……”

他真真切切听到了礼红的回应:“丙夏!”丙夏脸上,泪水已化做春雨……

……

第九章·与子偕老(二)

礼红用银针医好了丙夏的耳朵,创造了奇迹,消息不胫而走。造反派声称,这属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于是,恢复了礼红和丙夏的工作,让他们为聋哑人治病。

一九六八年,和平响应伟大号召,下乡到广阔天地接受再教育去了,他下乡地点是辽南盘锦垦区的一个农场。爱军曾去看过他,十五岁的爱军,已发育成一个娇美少女。盘锦的苇海一望无际,丹顶鹤在蓝天白云间飞翔。和平将爱军领到苇海深处,在那里与爱军长吻。相伴他们的是海潮般的苇涛声,还有长天的鹤舞。

当然,和平没有他父亲那两下子,他没敢对爱军发起真正的进攻。要知道,他爸爸十四岁时,就已经将他妈妈搞定了。文革时期的青年,还是相当单纯的。

一九七〇年,陈副书记被结合进了他所在学院的革委会中,又通过老上级樊政委的关系,将爱军、和平双双送进了部队。樊政委那时已是某军分区的政委了。

和平入伍那天,念云和念竹两家人也来了。他们兄妹都已各自成家,并有了自己的孩子。丙夏夫妇已当了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七十年代中期,国家再次特赦一批战犯,其中就包括了范云轩。范云轩在战犯监狱中属于顽固分子,始终不愿认罪,声称身为军人,服从上司乃是天职,自己并没杀过老百姓,所以不是战犯。他甚至认为自己是对民族有功之人,因为他杀过日本鬼子……

正因为如此,此前政府特赦几批战犯,也都没他的份。直至云轩年近花甲,才被特赦。

恢复了自由的云轩,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又没有一技之长。也亏了陈副书记,将他安排到了学院图书馆,做一个图书管理员,权当让他有个养老之处了。

那是一九七四的秋天,陈副书记突然把长途电话打到礼红的医院,约她一起去还江山,同去还有范云轩。礼红那时已五十七岁,但因是抗战时期老干部,又是针刺专家,所以仍留任在工作岗位上。

听到“范云轩”三个字,礼红心头一颤,将近四十年了,她要和云轩故地重游,回到那曾经战斗过的土地,去那白云生处的山间,去那他们曾度过新婚蜜月的地方……礼红胸中涌动着阵阵激流。

出发之日,礼红按约定,来到了沈阳南站苏军纪念塔下等待故人。只等了片刻,便听到有人召唤她。循声望去,陈副书记正伴着一个男人走来……

那就是他!自己曾深爱无比的人,那是她心中的一座巍峨的高山啊。他头发已经花白,像经了霜一般,在秋风中拂动着。面庞清瘦,双目依旧炯炯,腰身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那种气势和派头,只有在民国时期的旧军人身上才可看到。

从渡江战役至今,已时隔二十五年,礼红与云轩重逢了。本应有千言万语,然而,云轩只是礼节性地向前妻点了点头,礼红的回应也只能是点头而已了,她心中却泛起阵阵酸楚。

三人是在武汉下的火车。一路上,云轩很少说话,当年那个热血青年,已变成沉默寡言的老人。

到了武汉后,陈副书记曾悄悄问礼红:“要不要去看看念云?也好让他们亲父子相认。”

礼红毫不犹豫摇头道:“不可以,念云正要入党,我那小孙子也要入团,现在去认亲,孩子们的政治前途就完了。”

陈副书记点点头:“也对。”

从汉口乘船,他们向目的地进发。当年,一个年轻姑娘便是在这里独自登船,随抗战部队奔赴疆场的。如今,龟蛇依旧,但岁月已逝,昔日的小姑娘汤礼红,今天已成了奶奶。

云轩站在甲板上,迎著长风,怅望茫茫楚天,一言不发,神情冷峻,有如一尊雕像……

在一个秋日里,他们终于登上了还江山顶峰。阔别已久的故地啊,满山野菊依旧芬芳,但礼红身上,当年的通体馥郁早已不再。岁月悠悠,她青春已逝,体内雌性荷尔蒙也被流逝的岁月吸去了,因此便没了年轻时的醉人体香。

三个老游击队员,三个当年的反法西斯战士,站在高山之巅,回想着战斗岁月。他们身上已没了刀枪,山下也不再有炮声隆隆。朗朗乾坤中,一只苍鹰正在翱翔,云轩高高昂起头来,久久地注视著那只山鹰,眼中有泪光在闪动。

从还江山下来,云轩突然提议要去一趟腰山。礼红顿时变了脸色,甚至动了怒:“去那里干什么?我不去!”腰山是她的耻辱之地,伤心之处,她的肚皮上现在还留着在腰山刺下的屈辱字迹。一想到腰山,礼红心就会滴血。她认为云轩是在故意给她难堪,分明是用刀子剜她的心。

谁知云轩却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不愿去就不去吧,我一定要去,我在战犯监狱中几十年了,没有一刻不想着腰山,我要去那里了却一桩心事。”

陈副书记望了望礼红,又看了看云轩,左右为难。礼红心想:这个范云轩一定是疯了,我就不要和疯子一般见识了,反正他要了却的心事无非就是让我难堪,那就满足他这个心愿吧,谁让自己对不起人家了。

于是,她便同意大家一起去腰山了。

走近腰山,礼红的心狂跳起来。这就是腰山吗?为何如此陌生?山上树木寥寥,早已不似当年那般长满密林。山下的杨大洼呢?丙夏的故乡何在?为什么不见了,那里已变成了一片泽国,碧波轻轻荡漾著,湖水清且涟漪。

一个看林老人,扛着铁锹走过来,见他们准备上山,便说:“想上山吗?这里已经好多年冒有人来过了沙。”然后,便跟着他们一起往山上走,还口口声声说山顶闹鬼,说得人头皮发麻。

礼红问他:“山上的树木怎么这么少?我记得过去这里有许多树啊。”

老人说:“以前山上可不有许多树么,钻进去个把人,眨眼便连影子也看不到了沙。后来解放了,山林分给各家各户,大家就各自砍树。可是你晓得,长了几千年的树,不是那么容易砍光的。又后来,合作化了,说是山上的树木要归公了,各户人家担心以后树木不归自家了,便又疯砍。最后,大跃进,大炼钢铁也要伐薪烧炭的,上边动员大家一人带两把斧子上山,不砍光树木不许下山。从那以后,腰山就秃头了。剩下几棵毛树也不敢再砍了,还让我来看护。可是晚了沙,一九六〇年一场大水,把山石冲下来,堵住了山口,山水泻不出去,把个杨大洼全淹掉了,死了许多人沙,杨大洼也变成了湖泊。人那,莫跟天老子过不去沙!”

他们便这样与老乡攀谈著前行,少言寡语的云轩照例走在最前面,且走得很急,越是接近山顶,他的脚步便越急切,似乎那里有什么人在等待着他。礼红和陈副书记都比他年轻,却难以跟上他匆匆的步伐。只走了一半的路,礼红就已经心慌气短,腿脚沉重了。她觉得这趟出行,云轩表现得很反常,她心里暗自抱怨:“急着去见鬼吗?”

方才老乡说过,山顶闹鬼,礼红早已发毛,尽管她不信鬼神,但在这荒无人烟,山风瑟瑟的去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不由得人不心慌。

当迎面吹来一股强劲的山风时,他们已经登上了山顶。这就是腰山吗?这就是腰山!礼红曾在这里流下过多少耻辱的泪水?不堪回首的往事又历历在目。可眼前的腰山为何如此陌生?仅仅是因为山下的杨大洼变成了一片水泊?不,山顶的池塘也不再像当年那么丰满了,难道一塘池水也会衰老萎缩?塘底的一些青石都裸了出来,数不清的小甲鱼爬在青石上,抻长了脖子晒著太阳。到底是七十年代,全国只有八亿人民,还不像当今人口这般稠密拥挤。那时人的胃口也不像如今的人什么都敢往里填,也就是因为如此,池塘中小甲鱼才家族兴旺。

昔日木板房早已不在,三十六年前那个秋夜,便已被老辉父子放火烧掉了。那棵捆绑过礼红的樟树呢?为何不见了?她曾在树下洒过多少泪水和骚水啊。一想到这些,礼红的脸不由得红了。

看山老人已经不敢再往前走了,叨叨咕咕劝道:“莫往前去了,有鬼沙……”说得礼红和陈副书记都心怯起来,放慢了脚步。唯有云轩,依旧坚定不移大步走着。

他一直走到池塘边,走到昔日樟树生长的地方,曾经枝叶繁茂的大樟树,原来已经变成了一根朽木,横卧在地上。云轩在那里停了下了,他好像一下子愣住了,又好似当头挨了一棒,身体突然就摇晃一下。接着便瘫坐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悲叫:“我的天啊——”

礼红听到那样的叫声,心都颤了,同时也碎了。一个男人能发出这样凄厉的叫声,该是遇到了何等伤心之事?他可是范云轩啊,曾是她心中的山。礼红更有理由相信,这个人疯了,或是真的撞到了鬼。

她看到,云轩痛苦地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浑身颤抖著抽泣起来。当他抬起头来时,已用双手捧起一堆白花花的东西了,那是什么?是……几根枯骨!人类的枯骨。

礼红也仿佛挨了重重一击,她急急向云轩奔去,陈副书记叫道:“等等我!”紧随了过去。看山老人犹豫一番,也战战兢兢走了过去。

云轩所在的地方,正是当年埋葬牺牲在腰山战斗中的游击队员和国军女俘的土坟。三十六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腰山顶上,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浴血奋战的游击队员,将礼红和她的姐妹们从魔窟中救出,但却有两个游击队员永远留在了腰山顶上,同时牺牲还有刘瑶大姐和另一个女俘。她们死得那么惨烈,连女人最珍贵的性器官都被敌人捅穿捅烂了……

可是,战斗结束后,他们明明被掩埋在了樟树下,如今却为何扬骨于荒山,弃尸在天日下?那个看山老人说话了:“你们胆子几大哟,连死人骨头都敢碰?这些尸骨都是鬼沙!八年前,这里来了几多红卫兵,他们说这坟里埋的是国民党匪帮和日本窑子婆,就把坟掘了,连尸骨也扔了出来。他们原想烧掉这些死人骨头,可你们晓得发生了么事?突然晴空里就打了响雷,好好的大樟树一下子就倒了,当场砸死一个红卫兵,还有两个小鬼的腿也被砸断了沙……他们几害怕,吓得就往山下跑。你们说,这不是闹鬼又是么事?从那以后,就没的人再敢上腰山,这尸骨就更没人敢看一眼了,在这里一丢就是八年……”

范云轩的面部肌肉在抽动着,他默默地脱下外衣,铺平在地上,将那白骨一根根拣起来,好像害怕惊吓到那些枯骨一样,将它们轻轻放在衣服上。山上的风又硬又凉,他上身仅剩了一件衬衣,凉风早已将他吹透。礼红外衣里面还穿了毛衣,尚且冻得发抖,她赶紧脱下外衣想披到云轩身上,但他那宽肩膀又怎能披上女人的衣服?

礼红心惊肉跳地看着尸骨,四颗颅骨两大两小,显然分属于两男两女。头骨眼窝又大又空洞,显得阴森可怖。但云轩一点也不惧怕,他将枯骨小心地堆放在衣服上,包裹起来,牢牢系上。

地上还有风干的破碎皮带,陈副书记拾起一块,轻轻一掰便粉碎了。

礼红无言地看着云轩的一举一动,云轩精心整理好了遗骨,便跪了下来。他已不再哭泣,就像对活着的人说话一样,面对一包尸骨低声说道:“你们记得吗,我曾经说过,等赶走了日本鬼子,我要好好安葬你们,还要给你们竖起一座纪念碑,让后人永世记住你们!我姓范的对不起你们啊,我食言了……我的勇士们,你们不朽的英灵本该安息在这青山之上,长眠在你们流尽热血的地方,可为什么那些人不让?我今日来本想给你们扫墓祭坟,可是我看到了什么呀?你们的忠骨竟然被抛在了光天化日下!为什么不许我的兄弟姐妹有个长眠的好地方?为什么啊!他们还要胡说你们不灭的忠魂是鬼!你们本应该受到后人祭拜的啊,你们本应该受到万世的景仰啊!可是……我没想到,你们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了……我范云轩无能,只好在这里给你们磕头了……”

云轩说过这一番话后,便“咚咚咚”向那一包遗骸拚命磕头,连脑门都磕得青紫起来。他声泪俱下道:“云轩来晚了,你们不要怪我……”

陈副书记向礼红递了个眼色,礼红便去搀扶云轩,云轩一扭肩膀,甩开了礼红。陈副书记向看林老人借锹,准备将遗骨掩埋。老乡眼神中透出惊恐:“莫、莫跟我借锹挖坟坑,我几怕鬼沙。”

云轩站起身来,向老乡伸出手,厉声道:“把锹给我!”

老乡握紧锹把,向后退缩著,怯生生道:“不……莫要……我怕着哩……挖坟坑埋葬阶级敌人……要是让别个人晓得了,我就成现行反革命了……”

云轩将那通红的眼睛瞪得溜圆,发出雄狮猛虎般的吼叫:“他们是英烈,而不是鬼怪!一百个人也抵不上他们一个有价值,他们是中华之精华,是为民族尊严而战的勇士!”说罢,不由分说,劈手便去抢夺铁锹。老乡吓得浑身筛糠一般,铁锹轻易就被夺了过去……

坟坑挖好了,云轩早已累得浑身大汗,并不停地咳嗽起来,可能是被山风吹灌的,也可能是因为过于激动和劳累。

他小心翼翼地将包在外衣中的遗骸放入坑中,又调整了一下方向,轻声说道:“你们好好睡吧,这里虽然冷清,但无论春夏秋,都有鲜花与你们相伴……”几滴热泪洒在了遗骸上。

礼红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从云轩身后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瘦骨嶙嶙的脊背上抽泣起来。陈副书记挖起一锹泥土,撒在了遗骸上,那是红色的泥土,有如被碧血浸染过……

一座小小的新坟,再度出现在腰山顶上。三个人几乎将山上的野菊采遍,撕下花瓣,撒满坟头。

山风中弥漫着芬芳,陪伴寂寞英灵的,是那分外香浓的野菊……

下山的路上,礼红含泪凝望云轩的背影,她猛然发现,只这一日间,云轩的腰背竟然弯了!再不似上山前那般挺拔。他的头发也像新下过的雪一般,完全白了,而不是先前那样的花白。他一下子就衰老了!

礼红的心在打颤,揪扯般疼痛。与激荡著血性的云轩相比,自己该是多么庸俗世故。在云轩提议上腰山时,自己竟然以为云轩的目的是要让她难堪呢,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几十年的风雨过后,礼红觉得自己已不能像当年那样与云轩心心相印了。云轩尚未丢掉那一身侠骨豪情,一如当年那个跃马横枪,气血方刚的游击队长。可她呢?还是从前的礼红吗?“不。”礼红摇首再三,她承认,自己在这二十多年间的历次运动中,早已被磨砺得失去了棱角,变成麻木不仁的市井小人了。

云轩的背影是那么清瘦,可礼红再一次发现,他仍是一座山,一座永远屹立的雄浑大山!这时,云轩突然回过头来,声调依然冰冷:“汤院长,我老了,怕是没几天活头了。我请求你,让我的儿子有时间能来这里,在他的前辈坟头添一捧新土。”

这是来到腰山后,云轩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他居然称礼红为“汤院长”,如此客气的称呼,一下子就拉远了二人的距离,在云轩眼中,礼红显然已成了陌路人。

礼红的心早已被云轩冰冷的神情和话语揉得粉碎。

他们一行三人于下午在武穴登上的客轮,他们的卧舱是六人间。按礼红和陈副书记的级别,他们本可以买高级卧舱的票,但是为了陪伴云轩,便都乘坐了普通卧舱。

一声笛响,船起锚了,破浪而行,当红日西沉后,江上的渔舟亮起点点渔火,江枫渔火遥遥相对,三个人便无语地睡在了卧舱的床上。陈副书记自认身体倍棒,睡了上铺。云轩和礼红则是下铺,隔了一条过道正好相对。

礼红怎好意思与云轩相对而眠?她怕极了云轩那双刀子般锐利的眼睛。前夫的目光中似乎含着怨恨、轻蔑甚至其它什么内容。于是,礼红背转过身去,面壁而睡。连日来旅途疲劳,加上行船的颠簸,隆隆的马达声也起到了催眠的作用,不消多久,礼红便进入了梦乡。

一声声呼唤来自远方:“礼红……礼红……”好像是丙夏在呼唤她,更好像是云轩的声音,礼红便在这呼声中醒转过来。回想着梦中听到的呼唤声,礼红惭愧地笑了,心想:自己到如今还不知更喜欢丙夏还是云轩呢。

呼叫声再度传来,原来,那呼声并非来之梦境,真真切切就是在船舱里,是云轩!云轩正躺在床铺上轻声叫着:“礼红……我的礼红……”

礼红猜想他在说梦话,便有些生气:“哼,白天对我横眉立目的,在梦里倒惦记起我了,才不理你呢。”她用被子蒙住头,不想再听到云轩的声音。

然而,越是不想听,云轩的呼声就越往她耳朵里钻,且一声声越发急切起来。

陈副书记白天也走累了,临睡前又喝了半瓶白酒,平时就很能睡的他,此时更是睡得深沉,鼾声竟压住了轮船的马达声。

云轩的呼叫声持续不断,礼红心里乱了起来,临铺的旅客也被吵醒,抱怨道:“做么事沙,大呼小叫的,又不是你自家的地方,莫非有病了?”

听到“有病”二字,礼红猛一激灵,想起白天时,云轩只穿了一件衬衣,被山风吹打那么久,他一个花甲之人,若是不生病,倒也奇怪了。自己一直穿着毛衣,在山上尚且冻得发抖,直流清鼻涕呢。

想到此,礼红早已不安,忙下了床铺,悄声来到云轩床前。昏暗的灯光下,礼红看到,云轩的面颊果然通红,好似在燃烧一般。他睁大了眼睛望着礼红,轻声说:“你……总算过来了……不要生我的气,礼红。”

礼红嗔道:“不生气才怪呢,你跟人家一点好脸色也没有。”

她摸了摸云轩的脑门,不禁一惊,滚烫烫的似火炉一般。礼红又摸住云轩的脉,乱得可怕。难怪他一直在召唤自己,这样的钢铁男人,如果不是痛苦到了极点,是决不会那般吵闹别人的。

云轩的声音在颤抖,像是极冷的样子:“礼红……我的头很晕很痛,让我……在你身上靠一会儿吧……”礼红心里痛楚著,她坐到云轩的床上,抱住云轩的头,搂在了自己的怀抱中。云轩闭上了眼睛,脑袋紧紧贴靠在礼红的怀里,并握住了礼红的手。

云轩深深出了一口气,脸上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说道:“这样……真好……如果我们从来就没分开过……如果我能这样躺在你怀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那该……”话还没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巴,头一歪,滑落到了礼红的大腿上,同时,他的手也冷了下来,接着一软,放开了礼红的手,唯有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他脸上的血色渐渐散尽,越来越白,最后,变得苍白如纸了。

礼红摸著云轩的脉,几滴热泪流下,落在云轩含笑的面庞上。

陈副书记的鼾声戛然而止,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揉着睡眼问:“礼红,出什么事了?”

礼红的声音十分柔弱:“他……去了。”

孤苦伶仃飘泊一生的云轩,在客轮即将驶近黄鹤楼时,却驾鹤去了。他面带微笑,死在了今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怀里,他死前应该是幸福的,因为正如他所愿,他是在礼红怀抱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夜深沉,江岸灯火却渐渐稠密,“当——当——”耸立在汉口江边的武汉关钟楼响起,说明此刻正是下半夜,客轮已抵达了云轩和礼红的故乡——武汉了。

江风从没关好的舱门涌入,吹拂著云轩满头如雪的白发。礼红像是害怕惊醒云轩,极温柔地说:“轩……我们到家了。”

……

第九章·与子偕老(三)

云轩在客轮上突发脑溢血而死,他的骨灰被葬在了故乡的江畔,那里常有白云在天空飘浮。少壮离家,四海征战,归来时,却是一副空空的肉壳。

礼红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和云轩的儿子念云。她原以为念云会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击蒙,会难以理解前辈们的当年所为。出乎礼红意料的是,念云竟很平静,他还劝慰母亲不必难过和自责。

念云说:“没想到,我还有一个抗日军人的父亲。放心吧,妈妈,我会完成父亲的遗愿,去腰山给死去的前辈扫墓的,我也会照顾好葬在武汉的爸爸。”在那样一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云轩能说出这番话,已是难得可贵了,尽管他年已三十五岁。

一九七五年,和平、爱军双双被部队选送进了大学,成为“工农兵”学员。他们正是就读于陈副书记所在的学院。

粉碎“四人帮”后,陈副书记升任院长兼党委书记,成了学院一把手。那时,革命老干部都被落实了政策,并受到重用,礼红也当上了厅领导。

和平与爱军毕业后,被分配到省城,和平进入某机关,爱军则通过礼红的一些关系,分到某事业单位搞行政工作。这一对青年是在一九七九年结的婚,第二年,他们的女儿就出生了,礼红给她的小孙女取名为娇莺。

那时,礼红已经离休,就在家帮助孩子们照看娇莺,尽享天伦之乐。离休后,时间也充裕起来,礼红便时常给报刊撰写一些有关中医治疗常见小病的文章。其中一篇以针刺疗法治疗落枕的文章见报后,被香港的报纸转载,不仅如此,香港报纸还对文章作者礼红作了一些介绍,诸如她原籍是武汉,在部队医院从医数十年,现今居住沈阳……

那是一九八二年的夏天,一位香港来的客人手持那份报纸,登门拜访礼红。刚刚改革开放的年月,来大陆的香港客人并不多见,这位港客居然上门来访,礼红万分惊讶。她不是惊讶于自己家中来了港客,而是惊讶于这个港客相貌,她险些以为是父亲复活了呢。

港客进门便问:“汤医生,请问您原籍是汉口吗?”

礼红眼中已闪出了泪花,她就知道港客一定会问这句话,礼红点了点头。港客又问:“你父亲是否曾任袍泽中学的校长?”

礼红哽咽道:“不要问了,你……一定是小弟!”

港客当即给礼红鞠了一躬,哭道:“姐姐,我正是小弟啊……”

是的,他正是礼红同父异母的弟弟。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礼红想起了数十年前自己离开家园,奔赴国难之日,姨妈怀抱小弟,在江岸为她遥遥送行情景,不觉落下泪来。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个亲人寻上门来。

小弟告诉礼红,他长期患有习惯性落枕,大概是因喜欢使用高枕所致,一直难以治愈。后来从报纸上看到礼红的文章,便如获至宝,待看到作者简介,先是疑惑,之后便激动无比,天下竟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让他找到了亲姐姐……

礼红还从他口中得知,武汉陷落之前,姨妈就带着小弟逃出了汉口,辗转来到香港。姨妈后来一生未嫁,将小弟抚养成人。十年前,她才无疾而终。她一直未忘记礼红,时常告诉小弟,声称自己对不起礼红,丈夫在世时,她经常给礼红气受。后来丈夫死于非命,她想对礼红好,却又没有机会了,因为礼红为了国家,奔赴前线参战去了,且一去再无音讯……

小弟最后说:“母亲最感到遗憾的是,至死也没能听到您叫她一声妈妈。”

礼红握住小弟的手,早已泣不成声:“姐姐不好,姐姐那时候太年轻,太任性。”

丙夏下班回来,看到礼红姐弟团聚,不禁感慨:“几十年了,还能姐弟重逢,真不容易。”他竟比礼红还要快活,张罗著去了沈阳最具风味的老边饺子馆,与小弟同饮。

那日,丙夏喝高了,回家后对礼红说起酒话来:“你们姐弟团圆了,我倒也想有个亲弟弟,可惜不可能了。有个亲妹妹,却又只能当闺女待。”吓得礼红差点想拿破抹布堵他的嘴。幸好念竹不在,否则,岂不惹出麻烦?

礼红责备丈夫道:“以后不许乱讲话,你说念竹是你妹妹,那我成你什么了?”

丙夏嘻笑着:“你忘了,在武穴城的时候,你不是一直让我叫你妈妈吗?”

小弟在沈阳治愈了落枕,又与姐夫游玩几日,便返回了香港。在这期间,小弟与丙夏处得竟比礼红还亲,分手时,二人依依难舍,都流了泪。

两年后的一个春天,丙夏到南京参加全国医疗会议。在宾馆大厅里,会务组工作人员请与会代表签到,丙夏在签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并领取了房间钥匙。

与他同住一个房间的也是来自辽宁的代表,可那位代表是乘火车来的,目前还在途中。八十年代中期,乘飞机也是有级别要求的,丙夏虽不是领导干部,但他的级别却不低,因为丙夏毕竟是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干部。

丙夏进了房间,一个人待着便觉冷清,正在洗洗涮涮时,突然响起敲门声,他以为是服务人员,便说了声:“请进!”

门开时,进来的是一个中年人,丙夏觉得此人有些面善,却分明没见过。那人冲丙夏一笑,十分客气道:“请问杨丙夏大夫是住在这里吗?”

丙夏也不知此人为何要找他,便应道:“我就是杨丙夏,您是哪位?”

那人便自我介绍道:“我是长春来的会议代表,在会务组签到簿上看到了您的大名,知道您住在这个房间,我就找来了。”

丙夏只当他是来认老乡的,便与那人热情握手,笑道:“噢,咱们都是东北那疙瘩来的,请问您贵姓,是哪个医院的?”

那人却问丙夏:“杨大夫,您老家是东北的吗?”

丙夏答道:“那倒不是,我是湖北人。”

那人眼睛便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杨大夫,您可知道杨大洼这个地方?您可知道苏水娥这个人?”

丙夏被他问蒙了,张口结舌道:“你……你么样晓得我屋里的事?”他情急之下,竟然说起了家乡方言。

那人眼中已噙满泪花,轻声叫道:“丙夏哥哥,我……我是你弟弟呀!我叫王小广,我们是同一个母亲生的……”

丙夏去南京之后,礼红也没闲着,她参加老年舞蹈班和老年书法班,健身之后,便是陶冶情操,晚上又有乖孙女娇莺相伴,倒也不觉孤独。

几天后,丙夏打来长途电话,说是他很快就会回来了,而且还要带一个重要客人来。那个年代,够级别的干部才有家庭电话,礼红当然是够级别的离休干部,所以家里有电话。

丙夏果然如期归来,正是去时一个人,回来却成双。礼红没想到丙夏去南京一趟,竟带回来个亲弟弟!这才知道,当年老辉对他们说了谎,丙夏的母亲并没被鬼子杀害,而是她抛弃了老辉,改嫁了日本医生高桥,并生下了这个叫小广的弟弟。

东北光复后,丙夏的母亲在吉林小北山上吊自杀,高桥也为她殉情,小广被王大夫收养。后来小广考上长春医学院,毕业后留在了长春,与王大夫的女儿王小妹结婚。

礼红听了丙夏和小广的叙述,既惊又喜又悲,含泪道:“想不到丙夏还有这么一个弟弟,经历又这么坎坷,从小就没了父母。”

那时,有一句话刚刚流行,就是“血浓于水”。礼红对丙夏感慨道:“我们家在东北又多了一门亲戚,真是太好了。这些年的巧事都被我们赶上了,我在两年前找到了弟弟,如今,你们也兄弟团聚,应该好好庆贺!”

好好庆贺的结果便是,丙夏又喝高了。这回喝多,就出了事,丙夏早已被礼红治愈的耳疾竟又发作,虽不似当年那般严重,但听力还是下降很多。连礼红的针刺疗法都不起作用了,其它疗法和药物更是无济于事……

就这样,丙夏爷爷耳朵至今也不好使,跟人说话时经常打岔。这不,礼红奶奶在对我这个晚辈追忆似水年华时,丙夏爷爷就在一边笑着,他其实什么也没听清,只是时不时打岔捣乱,笑着说礼红奶奶是“傻老太婆”,奶奶也不搭理他。

礼红奶奶那时已经八十多岁了,人生之路即将走到尽头,她的故事似乎也该结束了。可是,我与她家的故事恰好刚刚开始。

那是本世纪初,我正与她的宝贝孙女娇莺热恋着。在汤奶奶家里,看着她端庄慈祥的笑容,倾听她讲述逝去的风云,我多么渴望成为老杨家的一员啊。我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实现愿望,成为礼红奶奶的孙女婿呢。然而,我与这个家庭的故事刚刚开了个头,便不得不结束了,因为半路杀出个小日本,他居然夺走了娇莺。

我是在大四那年与娇莺相恋的,她当时正在读大二。我们交往了两三个月后,她便把我领到了奶奶家。娇莺声称她跟奶奶最亲,至于父母呢,那就差远了。她告诉我:“奶奶都八十多岁了,真不知道,要是没了奶奶,我还有什么兴趣活在这个世界上。”也不知她是开玩笑,还是在说正经话。

初次到汤奶奶家时,两位老人都不在家。一进门,我便看到了大厅墙壁上的几张黑白照片。每一张照片中都有一个美轮美奂的女军人。以娇莺的模样,在我们学校即便不是数一数二,至少也能数到三了,决不会从前五名掉下去。可她与照片上的女军人相比,还是逊色不少。不,是根本没法与人家相比。每张照片中,女军人都穿着不同时期的军装。如解放战争时期的,五十年代苏式的,六十年代的……

我指著照片问娇莺:“莺,这个美女是谁呀?”

娇莺自豪道:“除了我奶奶,还能有谁?别人敢长得这么漂亮吗?”

我说:“她可不仅仅是漂亮,而是美。”

我和娇莺正说着话,奶奶就回来了,手中还拎着一把剑,显然是刚健身回来。尽管她白发如雪,但我仍被她的美貌震惊了,真难以想像,老人竟然也可以美成这样。娇莺嗲声嗲气叫了声:“奶奶……”我和奶奶家的故事就这样开了头。

从此,每到休息日,我必到汤奶奶家来。不为别的,我喜欢和这个美丽善良的老奶奶交往,我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吃她做的辣到心口窝的湖北菜……

看得出来,她对我这个未来的孙女婿也很满意,常夸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而且人也长得够派。我身高一米八四,啥也不差,说得上是个好男儿了。

然而,就在我已经毕业,并参加了工作后,却形势突变,娇莺闪电般和那个叫做江平的小日本杂种好上了。她还绝情地对我说:“我们之间应该画上句号了。”

可是,我却装了满脑袋问号,我说:“怎么,我哪点不如那个小日本?”

她的回答便是:“你哪都比他强,可你没人家日本人值钱。”

听听,龙的传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气得我大叫:“我他妈的消死那个小鬼子!”

娇莺冷笑道:“你相信不,小日本消死你啥事也没有,你敢消死小日本试试?无论政府还是我人民警察,都轻饶不了你,要不怎么就说你没日本人值钱呢?”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言以对,人家说的居然都是实情。

我只好抛出第二个问号:“你奶奶那么喜欢我,你就这么跟我分手,她能同意吗?你可考虑过老人家的感受?”

娇莺也不必说出三言两语,只一句话就把我噎回去了:“我自己的事与奶奶无关。”听听,以往她说什么来着?她可说过,一旦没了奶奶,她都没兴趣活下去了,可是为了这个小倭奴,她连奶奶都不要了。

我本想抛出第三个问号,谁知她一瞪杏眼,板脸道:“怎么,我是在答记者问吗?我没那个义务,你少粘粘乎乎没完没了,哪像个男人!”我那时在一家小报当记者,所以她才这么说的。

娇莺这句话把我伤得不轻,妈的,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娇莺既然毫无爱国之情,铁了心跟定小日本,我也就不再破裤子缠腿。于是,胸中千万个问号化成铿锵有力的一句话:“滚你妈个臭屄吧!”然后丢下面红耳赤的她,昂首挺胸,从容离去。

身后,传来她娇滴滴带着哭音的骂声:“混蛋,你真讨厌!”

我与汤奶奶家的故事,到这里,想必也应该画上句号了。

……

第九章·与子偕老(四)

然而,事情并不像我想得那么简单。分手后,我越发想念娇莺了,尽管我在心中列举她种种差劲之处,以此证明她不值得我去怀念。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想她。

无数夜晚,我梦中都会出现她的音容笑貌。梦醒后,我会忍不住溜到她家所居的小区门外,为的就是看上她一眼,重温往日的美好感觉。

好在我们小报社作息制度并不严格,跟主任打声招呼,声称采访去了,便可以不到单位了。

我接连数日,徘徊在娇莺家小区的院外,却只看到过她一次,而且距离很远。她当然没发现我,因为她的身边跟着那个叫江平的小日本鬼子,娇莺似乎正沉浸在幸福之中。那个日本畜生的手无耻地揽在娇莺的柳腰上,有一度还滑到了她浑圆饱满的屁股上。气得我七窍生烟,阴茎却不争气地坚硬起来。

那个小日本一看便是百分之百整过的假货,因为倭狗根本就不可能长出那种相貌来。看他的鼻梁,酷似于欧洲人,又高又直;一双眼睛有如卡通画中的美少年,又大又圆,与窄小的面庞都不成比例了。难怪娇莺会为了他而抛弃我,这丫头从小就爱看日本卡通读物。鬼才相信这是他的真实面目呢。

看来,中国文化界的“汉奸们”已取得了初步成功,使我国不少无知少女对日本充满了好感。

我本想过去消那个日本假货一顿,怎奈不远处,有个警察叔叔正在学雷锋做好事,扶一位老大娘过马路。想起娇莺曾说过“你要是敢消死日本人,政府和人民警察轻饶不了你”,只好作罢,谁让老外在咱的国土上高人一等了。

那天回家后,心情格外郁闷,主要表现在一口接一口地喝闷酒,一声接一声地嚎叫着郑智化的歌曲:“……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正应了那句俗话:“男愁唱,女愁浪,老太太发愁上不去炕。”

梦也没啥好梦,尽梦见小日本江平在狂操娇莺,梦醒时,我自己的老二倒硬得都要折断了。遗憾的是,我跟娇莺相处好几个月了,至今都没干过她,最多就是隔着内裤摸过她的屄,我的同学们都骂我瘾大胆小,憋死拉倒。

记得我和娇莺交往一个多月后,正是九月初的一个周末,我们到大连她外公家去玩,她外公是谁?就是陈书记啊,不过现在也早离休了。

见过外公后,我们又去金石滩玩海,金石滩距大连市区较远,而且已是九月了,海水渐凉,游人就不太多。我为娇莺租了一顶小帐篷,她在里面换泳装,让我在外面把门望风。我在外面守了一会儿,便忍耐不住了,心想:我又不是小狗,守什么门?我宁可当馋猫去偷腥。

于是,我心一横,钻进了帐篷,可惜,她已经换完泳装了。娇莺身着泳装真是迷人,肌肤雪白光滑,腰身纤细柔弱,乳房饱满,屁股肥大……

我被撩得心中冒火,一把就抱住了她,她用力推着我,说道:“不……不要啦……”我还是第一次拥抱她呢,我隔着薄软滑溜的泳装摸她的乳房,后来又把手探进泳装里摸索她的奶子,那手感真好,又软又滑又有弹性,还有难以形容的香气,十分醉人,这也正是我至今仍想念她的原因之一……

当我放开手时,娇莺竟瘫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浑身战栗不休。我以为她哭了,忙把她拥在怀里说:“莺,对不起,我实在太喜欢你了。”

她依旧捂著脸,却并没有哭腔:“你真放肆,人家可还是个黄花姑娘呢!”原来,她根本没哭。不过,像她这样纯洁的女孩真是不多了。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一直没操她,只想把那种神秘美妙之感保留到结婚之时。我竟然自信到已经发傻了,还以为我们永远也不会分手了呢,谁能预料到我们的结局竟会是这样?

这么想着娇莺,我不由自主就手淫起来。

在一个雷雨过后的下午,我又去了娇莺家门外。刚到小区门口,就见江平从她家所在的门洞里出来了,一副得意神情,牛逼哄哄地在路边打了一辆计程车离开了。我的心突然很乱,只想探个究竟,那小鬼子在娇莺家到底做了什么,娇莺是否已被他摧残。

于是,我快步走进小区,门卫扫了我一眼,见我气宇轩昂,一副坦然样子,也没敢对我发问。我在娇莺家的门洞口按响了对讲机,那熟悉的娇语声传来:“谁呀?”

我故意勒细嗓音,模仿著娘娘腔类男人的说话声:“是我,娇莺,我是江平,我还有件事没跟你说呢,快给人家开门啦呀……”

我的心“咚咚”跳着,生怕被她识破我的声音,拒绝我没关系,倘若遭到她的奚落,那就太没面子了。还好,这臭丫头,可能早被小日本操昏了头,居然毫不怀疑便开了门。我上了楼,来到她家门外时,她已经将门开了一条缝,大概在迫不及待等著江平进来吧?

我果断地推门而入,听到她拿腔作调,嗲着声问:“哎呀,我的小乖宝宝,我的老公,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呀,这么急着又回来了。”骚货,她跟我谈恋爱时可从没这么贱过。

及至她回转身来,看到来人是我时,脸色顿时变了,什么叫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是她现在这样:“怎么会是你?你来干嘛!”

我盯着眼前的娇莺,早已火冒三丈,他妈的,这丫头看上去不是妓女,胜似妓女。她上身只穿了一件能露出肚皮的吊带小背心,下身几乎是透明的白色丝质内裤,十分窄小,都勒进了屁股的肉缝里……

她的大乳房在背心里依稀可见,乳头将背心顶起。肥嫩的肚皮露在外面,肚脐眼深陷如酒盅。下身隔着内裤,可清晰地看见浓密的黑草,且内裤都湿透了。滚圆雪白的大腿,挑逗得人充满了欲望。而她穿这一身并不是为了迎接我,却是穿给那个小日本的,这怎能不令我光火?

我问道:“刚才那个小鬼子都对你做了什么?”

她都不屑瞅我一眼,小脸一绷:“你管呢,谁给你权力干涉我们的事了?请你出去,我不认识你!”

我咬牙切齿道:“贱货,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呢,杨娇莺小姐!”话一出口,一股怒火便夹杂着欲火从我心头猛窜至头顶。

见我步步逼近她,娇莺吓坏了,连连后退,眼神中透出恐惧,可她的嘴倒挺硬:“滚开,我要喊人了!”

我骂道:“喊个屁,这楼门洞里,哪个邻居不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夫?”

娇莺吓得语无伦次了:“那……告诉你,臭流氓,我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了,我让他打死你……”

我都被她的胡言乱语逗笑了,我威胁道:“操,就算你父母同时回来,你们全家三口捆到一起,也不是我的个,我连你爸你妈一起消。”

娇莺连害怕带着急,都快哭了,拿起手机吓唬我:“那我打电话……叫爷爷来消你。”嘿嘿,我可是怕她爷爷呢,他爷爷是神医,都能把日本鬼子的膀子卸掉,多厉害呀。不过,娇莺的话实在太气人,我好歹也是她前男友啊,她竟视我如洪水猛兽,想为日本鬼子保住贞操。

我怒吼道:“闭嘴,骚货!不许侮辱你爷爷,他是抗日老前辈,你不配做他老人家的孙女。”说话间,我已经抱住了近乎于赤身裸体的她。

“不,不要……”她叫起来:“你越是这样,我对你就越没兴趣……”

“你错了,小娇莺。”我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看你像个可耻的婊子,任何对你有想法的男人都能得到你,现在你的身体归我了,我不能白白便宜那个整过容的日本鬼子。”

她悲愤地叫了一声,在我怀里挣扎扭动起来,可根本没用。我隔着内裤,探索她的屄缝,那里湿得一塌糊涂。我毫不客气地将她的背心和裤衩统统扯掉了,天啊,她洞开的嫩屄里,果然向外溢着乳白色又臊又热的精液!

这个贱货,方才真的被江平操了。数月前,我摸她一下,她都要捂住脸委屈得不行,还说自己是“黄花闺女”,可她才跟江平交往几日?就向人家献身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娇莺还想喊叫,已被激怒的我一把就将她按跪在地毯上,并将她的背心和内裤胡乱抓成一团,掰开她的嘴,塞了进去。

我来过娇莺家多次,对她家那叫相当熟悉,知道她家里屋衣柜里有几根绳子,是她父母当兵时捆背包的军用行李绳。她妈妈爱军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常把那行李绳拿出来,拴在楼下的路灯柱上,晾晒被褥。有好几次,都是我帮爱军阿姨拴的绳子。

于是,我把娇莺挟在腋下,抱着她走向里屋。她踢蹬著双腿,用小拳头捶打我,我根本不在乎。上大学时,我曾是校足球队的正选门神,通常情况下,两个普通男人如果不动用家什,也很难对付得了我,何况娇莺这样一个弱女子,她长得又那般娇嫩。

来到里屋后,我就把她掼在地上,一只脚轻轻踩住她软扑扑的肚子,即使这样,她也挣扎不起来了。我打开柜门,取出行李绳,这期间,娇莺一直在敲打我的腿,见我没理会她,就又用手指甲抠我,可我的皮肉粗硬,她那两下子只好像是给我挠痒了。

我的脚在她肚子上稍稍加了些力,喝道:“给我老实点,破货!”就这样,她也难以承受了,脸都紫胀起来,眼泪汪汪的,两腿在地上乱蹬。

若是过去,我看到她流泪,一定会万分心疼的。如今,想到她刚被日本人操过,我就毫无怜悯之心了。

我弯下身来,将她的玉体翻过来,先将行李绳系在她的小细腰上,又在她乳房周围狠狠勒过。她肯定极不舒服,却喊叫不出声来。我在她白嫩的大腿上,甚至肥大的屁股蛋子上也都绑上了行李绳。

她那粉红湿润的屄是那么神妙,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她裸露的阴部呢。只可惜,处女之身已遭日本鬼子破坏,屄洞口依旧在流淌着白色的精浆。

更令我痛惜和激愤的是,她那琥珀色皱起的肛门,也尚未闭紧,同样往外溢着精液,这个小鬼子一连干了她几次啊?连她的屁眼也没放过!可即便这样,她那粪门在我眼中仍然赏心悦目。

我手握住绳头,在她身边转悠着,权且将她看成是我的一匹小马。她那白如凝脂的乳房,因周围被勒捆着,便更显饱满,就像两只大椰子,垂挂下来,在我心里激荡起阵阵欲流。

她拚命想夹紧双股,似乎要掩饰骚屄中的什么宝藏,但双股并不听命与她,依然张开着,那是因绳子所勒的结果。眼下,她在我面前,哪里还有什么隐秘可言?

我看到床上有一只玉质抓挠,那还是我第一次到娇莺家时,送给她父母的见面礼呢。那次我送给她父母的是一对玉枕和这根玉抓挠,都是产于辽宁的岫岩玉制成。我操起玉抓挠,权充马鞭。然后,我分开双腿,半蹲半骑在她身上。我可不敢彻底坐下去,因为那样一来,我全身的重量会压死这个柔弱的尤物。我举起“鞭子”,给了她雪白的大屁股一下子。

“驾!”我驱赶着这匹高傲的小“母马”,“鞭子”抽打在可爱的少女臀部。她“呜呜”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一定是我这一下子击中了要害,但这个被娇宠坏了的小公主却倔强地一动不动。

我勃然大怒,又狠狠给了她一下子。这次下手的确太重了,而且正抽在屄缝上。我命令道:“快点走,要不你会更痛苦,臭货!”

这一次无论她情愿与否,还是屈服了,在地板上手脚并用,慢腾腾向外屋爬去。

“好啊,我高贵的坐骑,咱们再兜一圈。”看到她被我欺凌的样子,我乐不可支。有时,她爬著爬著,便会瘫倒,我就用鞭子让她又大又白又软和的屁股受到惩罚。那时她会很害怕,想叫出声来,但口中塞著背心内裤,外面还勒著绳子,又怎能喊得出来呢?

可怜的小娇莺,她的大屁股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她粗喘著,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的表示了。这个小美人对自己的肉体完全被我所控制而产生了一种快感。

我骑乘着她,从里屋到客厅。我对这匹“母马”慢慢的信步感到腻歪了,便调转过身去,依旧骑在她后背上,面对她美丽洁白诱人的屁股蛋子。

我当初怎么就想起送她父母这根玉石抓挠了呢?此时真是个理想的工具。我用抓挠柄拨弄著娇莺屁眼两侧最娇嫩柔软的肌肤。在这有些温存的折磨中,她快速地扭动着娇躯。我把抓挠玉柄顶端放到她的粪门,轻轻一按,就像刀切奶油,很轻易就按进了屁眼中。这时,她扭动得更加剧烈了。

我赏玩着她的屁股,自娱自乐了半天,玉石柄在她屎眼里深入著,转动着,她那里面便淌出了混有精液的黄屎,臭烘烘的,但并不令人作呕,反使我欲火更旺。

我拔出沾满臭粪的“鞭子”,又细看她玫瑰色阴户,正在滴淌著骚水和精液,它是如此热切地需要爱抚的,实在令我激动。

现在,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完全听命与我了。为了给小日本戴一顶沉重的绿帽子,我认为不能心慈手软。

我仍叉腿坐在这匹世界上最美丽坐骑上,抚弄着她下身肥美的双唇,还有芳草地上的卷毛。她对我的举动回之以一连串娇滴滴的呻吟。这臭丫头真是妙不可言,她虽然倔犟,但却在我鼓捣下越来越湿润了。

我的手指接近了洞口,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玩弄女人屄啊,而且是我那么心仪的姑娘,我激动得心脏都要爆开了。指尖触碰之处,湿滑得令人难以置信。我的鸡巴已将裤裆高高撑起,我知道,只要一掏出这家伙,靠近娇莺的大白屁股上,就可以满足我的生理需求了。我曾经意淫过她多久了?为了她我白白浪费了多少生命之精啊!但是,我还想多耍弄她一会儿,以此做为对这个美丽负心女郎的惩罚。

我的手指滑到了紧而湿漉的缝隙里,寻觅着我从未探索过的风光。我那接惯了足球的大手,手指又粗又长,半个指头尚未伸进去,她的屁股便猛然一绷,并向后缩去。我心想:“妈的,那个叫江平的小日本鸡巴到底有多小?我才伸进半个指头,她就感到了这么痛苦。”

我从她身上下来,只见她身体僵直,瑟瑟发抖。我拉她起来,好好欣赏着她,真是个赏心悦目的美人。由于屁股被行李绳紧勒著,她站立时不得不稍稍分开双腿,这使她屄门和后庭门暴露无遗。再看上身,勃起的粉红色奶头坚硬著,如果实的花梗,令人垂涎。真想咬进那雪白的乳房中,让我干涸饥渴的舌头浸润在她的乳汁中,尽享甘甜。

我的眼睛扫向了餐厅中的饭桌,她家客厅是与餐厅相连的,餐桌是椭圆形,我突然为自己疯狂的想像力而感到激动。于是,我又拿起一根行李绳,揽住她的腰,将她挟抱到餐桌旁。

娇莺预感到了我的企图,对我投来畏惧的目光。我先把行李绳分为几股,横挂在餐桌上,并做好套子。然后强迫她钻进餐桌底下俯卧,她尽管不情愿,但一是怕我动粗撒野,二来她似乎也对即将开始的新惩罚感到好奇,所以还是按我的意思办了。

我用绳子套住她的脚踝和手腕,又在她腰腹拦上几道绳子,不断拉紧绳套,她那无助的身体就被横著慢慢吊离了地面,脸朝下,被绑在了桌子底下。由于她的整个身体比桌子长,因此脸和双脚都露在了桌外。

娇莺就那么被绑在桌下,不能说话,一动不动。她的双腿被我用绳子分开,大张著,两只美妙的乳峰垂挂下来,不停地乱颤。她面有惧色,因为她知道目前已完全身不由己,全看我怎么玩她了。而她的美目中,却还流露出另一种眼神,一种渴盼的欲望。

我跪在她下面,欣赏著昔日在我面前趾高气扬如皇后般的小娇莺。她双乳圆润光滑,软软地垂下来,顶端是粉红坚挺的奶头。这么娇美的肉体,已折磨过我多少夜晚了?我从她乳房开始,轻轻抚摸揉弄,双手捧着它们掂量。它们在我的大手中软软无力地滑动,激起了我吻它们,舔它们,吸吮它们的欲望。

我钻到桌下,躺在地上,仰起上身,把一只乳头放进嘴里,轻轻咬动着,手指则捏着她的另一只乳头。

娇莺的呼吸声越来越短促粗重,从她被堵的口中发出呻吟,口水已浸透塞在嘴里的那团背心裤衩,流淌下来,当我想歇口气,把脸露出桌外时,她的口水就全滴落在了我的脸上。

正因如此,我的注意力才转向了她的嘴唇。她的唇红润、小巧、丰满。我曾在多少个不眠之夜想像过,这么小的樱唇,含住我特大号的鸡巴,将会是怎样的感觉?

于是,我把勒在她嘴外的绳子拉到她下巴上,手指伸进她口中,掏出了那团湿透的背心裤衩。

她粗声大喘起来,并怒骂道:“快给我松绑,放我下来!你这个暴君、法西斯分子、恶棍、臭流氓、萨达姆!你算什么男子汉?一点也不绅士!”瞧她那愤怒的样子,就好像压根没被日本鬼子操过,却如同一个冰清玉洁的圣女,竟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受害处女的样子,拿自己当什么了?看起来,她似乎把自己当成女英了。

我却在她眼里看到另一种内容,一副欲火难忍的娇羞模样。当我摸她红唇时,她一口咬住了我的大拇指。但是一点也不狠,她根本就没用力。我知道,这只是她象征性的反抗而已。

我吓唬她:“你咬,使劲咬啊,我要让你受到比屁股挨抽更难受的惩罚。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女汉奸,荡妇!你给我乖一点,要不,我明天把所有的哥们都叫来操你,他们中不少人比我还野呢,操死你,臭娘们!”

说完,我钻出桌子,拉开裤门的拉链,拨开三角内裤,掏出了急不可待的鸡巴,龟头直抵她的红唇。

她虽然紧闭小嘴,但我那老二实在太硬了,很快就戳了进去。我一米八四的身材,肌肉男,屌当然大于常人,足有一尺左右,插入她口中,差点呛到她,她咳嗽起来,但又不敢用力咳,好像怕不留神咬伤我。这一刻,我感动得差点流泪,心都醉了。多好的姑娘啊,我这其实是在奸污她,可她却没有一丁点要伤害我的意思,心地实在太善良了。她似乎天生就有这种技巧,居然津津有味地享受着,吸吮我坚挺的肉箭。

我兴奋无比,本来,我是做好了她咬我阴茎的准备,我是拚死也想享受她的樱唇啊。

娇莺的双唇如丝绒般柔和,她轻舔着我,我想忍也忍不住了,满满一肚子精液,像一股股火辣辣的激流,奔涌到她的喉咙里。她想吐出来,可我不许她吐,那可是我成千上万的子女啊1

“咽下去,我的好老婆!”我对她轻声下令,“这是生命之精华,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的浇灌。”真没想到,娇莺很听话,尽管被呛到了,但还是把精液强咽了下去,甚至把流淌到嘴边的精液也用舌尖舔进口中。啊,这个曾在我面前刁蛮任性的姑娘,面对肉欲竟是如此顺从,能有这样的女人陪伴一生,该是多么幸运啊!可惜,她现在心已另有所属。

我把巨屌从她嘴里抽离出来,让她喘几口气。但她的目光中依然闪动着欲火,真是个骚丫头。我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这场战斗。

我把她从桌子下解脱出来,又将她俯放到桌面上,然后低下头,靠近她洪水泛滥的蜜壶口,并吸吮起来。我的舌头四处横扫,碰到了她坚硬的阴蒂,她快活地叫了起来:“啊……坏蛋……小流氓……黑社会……没想到……我……哦……被你搞得……这么爽……”

我舔得越发用力了,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啊……噢……”她的高潮已经到来,我却继续舔著,直到她肥屄一阵哆嗦,穴里喷溅出一股香气四溢的阴精。

“天啊……”她为那突然而至的心醉神迷的感觉而大叫出声。我决定在她缓过神来之前,彻底攻破她的最后防线。令人满意的是,我的钢枪竟然又自动填满了子弹,随时准备投入新的战斗。我把钢枪顶端顶在了她湿润柔软的洞口,双手抓住她大腿,把她紧紧抱住。

打死我也不信,刚被江平操过的娇莺,竟会痛苦地哭出声来,而我的第一次努力也以她的哭声而告终。怎么回事?难道江平的鸡巴不是鸡巴,而是火柴棍?她那刚被小日本操过的洞口竟那般窄小紧实,难以攻破。但这激起了我更坚决的冲锋意识,我用力一插,“咯噔”一声,进入了她隐秘之处。

我的阳物兴冲冲急切切闯入通向她宝藏的快乐之门时,感觉到了撕裂肉体的声音。她高声叫着,扭动着身体,似乎想逃脱我所向披靡的肉矛,但却徒劳无功。

“不……啊……不……你不能……妈呀……”她叫起来。不过晚了,我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击着她的城堡。我如饥似渴地抽插著,她的屄洞柔软光滑,火热地裹住了我饥俄的大鸡巴。我知道这一次还是坚持不了太久,因为我已经感觉到阴茎根部聚集了千军万马,可以喷射到娇莺姑娘湿润的小骚屄里了。

“噢……你又来了……”她阴道一阵紧缩,浑身战栗起来。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是她做为女人,第一次达到高潮。

我和她同享著快乐的时刻,忘情地大叫着,让精液涌了出来,射进了她娇美的肉体里。

当我从她身上下来时,既惊讶,又高兴,因为我看到,鲜血混著精液,不断从她屄里涌出。我简直是在开垦处女地啊!谁能相信,她此前已被小日本干过N次?

但我还没完,她还有另外一个更迷人的通道等待我去征服呢。

我又玩起了娇莺姑娘的屁眼,全然不顾她的哀求:“你还没够吗?大钉子……人家寒假就要和江平去日本了……你就给我……留下最后一点……庄重和尊严吧,我知道你是有教养的人。”“大钉子”就是我的绰号。

我才不听她的恳求呢,她现在不是我的未婚妻,只是我的玩物,我泄欲的工具而已。

娇莺琥珀色的屁眼正在收拢,外面江平留下的精液已经干了。我便沾了一点她的骚水,抹在起皱的菊花瓣上。我先伸进去一根手指,然后将两根手塞了进去,她疼得向一旁缩了一下身体。但这并没能阻止我,我发现玩别人的女朋友或老婆就是爽,可以毫不在乎弄疼她弄坏她,反正是别人的“东西”,自己没必要珍惜。试想,如果现在娇莺依旧是我的未婚妻,我哪里舍得这么践踏她祸害她?百般呵护她还来不及呢。

当我在她肛门中塞进三根手指时,我猜测她今天能够第三次接受我的大鸡巴了。我为自己的战斗力感到骄傲,我下身的斗士竟然又挺直了,随时可以冲锋陷阵。当然,这也是因为娇莺的身体实在太有魅力了,能够刺激任何一个男人一硬再硬。看到她被行李绳勒绑下的阴户和屎眼这么赤裸地展现在眼前,我的鸡巴激动得乱颤。

于是,我抓住她那被抽打得红肿的大屁股,猛地将自己超长超粗的阴茎撞了进去。她只是在我插进去时不由自主地“唉呀”叫了一声,随即就低声呻吟起来。我已经不像方才插她阴道时那样快速狂顶了,而是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尽情享受着她美妙的屁眼。

对于我的鸡巴而言,她的屎眼实在太紧太小,就像一只握紧的拳头,牢牢套住了我的大阳物。我双手抱住她肥白的大腿,将她捧著抱起,一路抱着她,一路抽插她的屁眼,直将她抱到沙发旁,然后把她俯按在沙发上,继续干她。这期间,我的阴茎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她的粪门。

我看到了她扔在茶几上的手机,便拿起来,调成震动。我继续抽插着她的肛门,并准备将手机塞进她的阴道里。娇莺慌恐地叫起来:“别……不要……大钉子,你是一个有教养的人……你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呀……”但是,我只一用力,手机就被她湿润滑溜的骚屄吞了进去。她猛烈地扭动起屁股来,并发出了母兽般的嚎叫。

我按下她家电话座机的免提键,拨通了她蜜穴中的手机号码。“吐噜噜”,手机在她骚水四溢的肥屄里发出沉闷的振动声,娇莺身体也随之战栗起来。我插在她直肠里的阴茎隔着那层柔软的嫩肉,感受着手机振荡带来的快感,真是太美妙了!

我紧紧抱住她,抽送得越来越急,最后随着一声兴奋、圆满的大叫,我和娇莺一起达到了高潮。

我把娇莺身上的行李绳解开后,她已处于昏厥状态。我将她抱到床上,无论如何也弄不醒她。这令我极其惶恐,心慌的结果,便是我方寸大乱,不知所措。我竟然丢下了昏迷的小娇莺,像个可耻的败军之将,匆匆逃离了弥散著娇莺屎臭味和骚水汽息的房间,连塞在她屄里的手机都忘记掏出来了。

出门后,我急忙打了一辆车,一溜烟地回了家。到家后,喘息方定,细细回想着在娇莺身上所作的一切,我不禁汗颜。回忆著蹂躏娇莺的每一个细节,我突然发觉自己就是一个罪犯,简直连禽兽都不如。我凌辱了娇莺,可真正应该感到耻辱的却是我自己。女友跟你分手了,你就去强奸人家,还用各种卑劣下流手段折磨这个毫无还手能力的弱女子……

我成什么了?不错,娇莺是被小日本操了,我应该愤怒,但这就是我犯罪的理由吗?我痛恨日本鬼子当年在中国女性身上所犯的罪行,然而,我的所作所为又比那些兽兵强多少?我可是在自己同胞身上施暴的啊!娇莺会怎样看待我?她会去报案吗?那样一来,我可就身败名裂了。想必这件事情发生后,娇莺会恨我一辈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丫头可真好,实在够味。

第二天,娇莺那里毫无动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看起来,她是放了我一马。然而,人家越是这样宽宏,我就越发内疚。娇莺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她曾有机会报复和伤害我,但她没那么做。今后,我是无颜再见她了。不仅如此,我也再没有脸面见她的家人了。

想到她的家人,我就想起了慈祥的礼红奶奶,我强奸了奶奶的小孙女,真是恶劣的兽行。我想成为礼红奶奶家庭成员的梦想,算是彻底破灭了。

反省了整整一天,也没有去上班。主任来了数次电话,让我去社科院,采访一个什么文化界老同志学习我省某位大官关于什么方面讲话的座谈会,我也懒得去。后来主任来电话发怒了,问我:“你还想在报社继续干下去不了?”

当时我心中正烦乱著,听到主任这般不客气,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便全在这一刻喷发了出去,我冲着手机骂道:“我操你妈,主任!”

电话那端立刻没了动静,我还以为主任气得挂机了呢,正想关掉手机,不料主任又出声了:“你……你骂我?”

“骂你咋的?没准我还揍你呢。”既然已经骂过他了,我就再也不怕什么了,我是活驴我怕谁?

谁知主任在电话中竟然“扑哧”乐出了声来:“你……你骂我,那我不会也骂你呀。”我知道,他是对我的活驴态度感到无奈了,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以挽回面子。

可我的驴脾气既然已被撩起,就偏不给他台阶下,我说:“你敢骂我一句试试?看我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呢!”

这回主任真的挂机了,大概他也知道我会踢球,脚头子老狠了。

这么闹过之后,我知道自己在报社呆不下去了。不仅如此,沈阳这个伤心地我也不想再呆下去了,这个城市原本就不是我的家园,我是吉林四平人,考上大学后才到沈阳的。既然娇莺已不再属于我,甜蜜的爱情已离我远去,我还有继续留在举目无亲的沈阳之必要吗?

当我登上南下广州的列车时,汤礼红奶奶的电话打进了我的手机。

……

第九章·与子偕老(五)

一听到礼红奶奶的声音,我的心就觉得暖暖的,软软的,好像被春风揉拂著。与娇莺相识后,我已经把奶奶当成自己的亲人了。我也担心奶奶会向我兴师问罪,毕竟我在几天前刚刚强奸了她老人家的乖孙女。还好,奶奶根本没提起那事,只是问我:“孩子,你和娇莺之间出什么问题了?为什么我一提起你,她就满脸不高兴?”

我回答说:“奶奶,我们分手了,娇莺她喜欢上了别人。”

奶奶沉吟了片刻,问我:“是那个叫清水江平的日本小男孩吗?”

我回答说:“正是他。”

那时火车刚刚驶出沈阳城不久,正跨过风沙漫卷的辽河大桥,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关东原野上。奶奶的话语伴着列车的隆隆声,传入我耳中:“大钉子,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没法过问,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要记恨我们的小娇莺,好吗?另外,有时间常来看看奶奶,好多日子没看到你了,奶奶怪想你的。”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我也舍不得奶奶啊!我想了又想,才没告诉她,我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甚至有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见到她老人家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在我强奸娇莺那天,她的父母并不在沈阳,他们双双去成都旅游了。娇莺被我操昏之后,直到第二天才醒来。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男朋友清水江平。

娇莺曾送给过江平一副她家的房门钥匙,可见二人关系早已非同一般。因为在我和娇莺相处数月里,她从来都没考虑过送我一副她家的钥匙。

江平用这副钥匙打开娇莺家屋门,一进门便吓坏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赤裸著身体横卧在床的娇莺,阴道和肛门都在溢淌著稠稠的精液;屋内一片狼藉,地毯上残留着娇莺的臭屎。江平乍起胆子,用颤抖的手摸了摸娇莺的鼻孔,见她气息正常,才松了口气。突然,娇莺的阴道里发出了“嘟噜噜”奇异的震颤声,她的外阴都随之颤抖起来,江平吓得腿都软了。

正是这手机的振动,才使娇莺醒转过来,那是她妈妈爱军阿姨从成都打来的电话……

江平一看娇莺的样子,就知道她被别的男人糟蹋了,小日本又不是傻子。然而,江平什么也没问,只是紧紧搂住娇莺……从此后,他竟越发难舍娇莺,操起这个中国女孩时也更来劲了。日本人普遍有这样一种情结,喜欢看到自己喜爱的女人被凌辱,他们就是这般变态。

不说小日本了,还是说说我自己吧。来到广州后,通过朋友帮忙,我在一家杂志社谋到一份工作。在广东谋生可不像在东北时那么轻松,这里同事同行间竞争激烈,工作压力很大,人活得过分紧张。好在我文笔还可以,脑袋里总能涌出稀奇古怪的想法,眼中经常能捕捉到新鲜东西,因此,累是累些,混得也还可以。

远离了娇莺,哪能不想她呢?尤其难忘我那特大号鸡巴在她娇美肉体中抽插时的感觉,这个姑娘,实在太迷人了!

可是,想她又有何用?我听到了太多关于她的信息,且都是我不愿听到,却又不得不听的。这年月,哪怕相距万里,远隔天涯,信息也是相通的。我在沈阳的同学、朋友经常打电话和我联系,有的还通过互联网和我沟通。那几年,内地正时兴组团赴新、马、泰、港旅游,我沈阳的一些老熟人,到东南亚旅游往来途径广州时,也必会来找我一叙,喝几杯小酒。话里话外,不可能不提及我昔日的女友娇莺。

于是,我对娇莺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娇莺是在二〇〇一年寒假随江平去的日本,他们一起住在江平的外公外婆家。江平的外公外婆最疼这个外孙子,正是在两位老人的一再动员下,江平才来中国留学的。他的外公外婆年轻时都曾来过中国,目睹过日本侵略者对中国人民所犯下的罪恶行径,也都感受过战后中国人民的博大胸怀。因此,他们深刻反省了自己的罪恶,成了和平人士,致力于日中友好活动。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国大陆派出了文革期间第一支体育代表团——桌球队,赴日本名古屋参加世乒赛。当时中国的乒坛名将庄则栋、张燮林、李景光以及后起之秀梁戈亮都是队中主力。球队抵达日本后,日本右翼分子企图在中国队驻地举行反华活动。而和平友好人士则守在中国运动员下榻的酒店门外,保护中国运动员。江平的外公外婆几乎每天都来与右翼分子进行斗争。他们夜里就在酒店门外,铺盖着报纸休息,以防右翼分子捣乱。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友好人士,才压住了右翼分子的气焰。小小的桌球不仅打开了中美交往局面,也促进了一衣带水的邻邦关系。此后不久,中日便恢复了正常化邦交。

这老两口还经常对江平说:“日本和中国间的和平关系来之不易,应该格外珍惜,世代友好下去。”有一时期,但凡日本政要参拜靖国神社,老两口必会举著写有“反对”字样的标语,一路颠颠小跑着,前去靖国神社抗议。

一九八七年,中国足球队抵达东京,在国立竞技场与日本足球队争夺汉城奥运会出线权。在此之前,日本队刚在中国广州以一比〇小胜中国。两队二度交手,日本队只要打平,便可获得参加奥运会的资格。那天,竞技场看台上人山人海,太阳旗挥舞如海。可是在万众之中偏偏有两面与周围膏药旗格格不入的五星红旗,两个老人就挥舞著红旗,为中国队加油助威。不用问,他们就是江平的外公外婆。

那时,日本足球基本上患有恐华症。尽管日本队拚命想守住平局,尽管裁判员偏袒东道主。可中华健儿还是反客为主,攻势如潮,频频撕破日本队防线,屡次威胁日本队城池。最终,凭借柳海光和唐尧东上下半场的入球,以二比〇干净利落,完胜日本。

当终场哨声吹响的时刻,竞技场上哭声一片,大屏幕打出“二十年梦破”几个字。因为六十年代,日本足球队曾凭借东道主的优势,获得过东京奥运会足球比赛的铜牌。日本人希望这一次他们的足球队能重返奥运赛场,再创辉煌,可却被铜墙铁壁般的中国队给挡了回去。

当看台上一片鬼哭狼嚎之时,江平的外公外婆也哭了,他们心里格外矛盾,既要为中国队加油,又不忍看到日本队的失败。

后来,娇莺来到日本并住到老人家中后,江平的外婆还拿出保存已久的那张中日比赛的球场门票,让娇莺看。那是印制得十分精美的球票,球票上的画面是东京国立竞技场看台,还有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头像,江平外婆告诉娇莺,他就是当时日本最著名的球星奥寺康宏。

外婆不停地回忆着他们老两口为中日友好所做的事情。其实,娇莺之所以能够甘心与江平相处,除了江平的美貌之外,还因为他的外公外婆是亲华分子。江平经常对娇莺提起这对老人,每当说起他们如何为中日友好事业而奔波时,娇莺都会流下激动的泪水,并把自己甜甜的吻献给日本整容美少年。

娇莺来到日本后,两个老人被娇莺的美貌所震惊,他们同时叹道:“腰西,真漂亮!中国女孩子就是美丽。”他们看到娇莺不仅美丽,而且表现得还很懂事,更是心花怒放。

当代的日本青年,已与老一辈日本人大不相同。年轻男子多是一帮自恋狂,也不像他们的前辈那般彬彬有礼了。而女青年则像一群太妹,骑着铃木大摩托在马路上狂奔,被称之为女“暴走族”。

娇莺与外公外婆同住,每天都推著坐在轮椅中的外公出去散步。江平的外公年轻时腿部受过伤,并落下残疾,如今年事已高,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了。像娇莺这样心地善良的女孩,在如今日本已不常见,所以,江平的外公外婆就格外喜欢这个看上去很有大家闺秀样的娇莺。

外婆家的邻居见了娇莺,也不停地赞叹:“这女孩真漂亮,一点不像中国人,像我们日本人。”这些老欧巴桑分明是在贬低中国人。江平的外婆也不动怒,而是心平气和地反驳她们说:“你们这样讲话不对,在中国,人们凡是看到丑陋的女人,都要说她长得像日本人。凡是看到漂亮的,就说她才像真正的中国人。你们明知道中国人漂亮,还故意歪曲事实,这样好吗?”那些老欧巴桑张口结舌,灰溜溜地走了。

多数日本人有一个非常顽固的意识,那就是日本人不应该娶其他民族的女人,因为这样一是会搞乱日本的血统,二是认为这样很令日本人没面子。日本人娶别国女子,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日本女人相貌难看呗!小日本最不能容忍别人说日本女子丑陋了,尽管这是事实。日本人最感自豪的是,国际上流行这样的说法:“娶日本老婆,雇中国厨子……”

当江平领着他的中国未婚妻回到日本后,自然受到了众多相识人的责备:“像你这种有身份的人,怎么可以娶一个中国女人?你不觉得给我们大日本丢人吗?”江平便正色道:“你们这种狭隘的岛民意识,才真正给日本丢人!”

江平一家人所表现出的对中国人民的友好情意,令娇莺感动,她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她的选择肯定是正确的,这个叫清水江平的日本青年,远比那个叫“大钉子”中国愣头青更值得爱恋。于是,在日本期间,一对不同国度的青年男女便格外恩爱,夜夜缠绵。

江平尽管阴茎很小,但日本是A片国度,年轻人深受影响,江平的手法花样就很多,搞得娇莺欲死欲活,夜夜颠狂,如醉如痴。娇莺那柔嫩水灵的小屄里,除了插进过江平的鸡巴、手指和舌头外,还曾被江平往里面塞进过各种瓜果和椭圆形的菜蔬、鸡蛋、灯泡、她自己的内裤……

娇莺在日本时,每逢江平的亲戚朋友宴请他们,娇莺都会穿上一件粉色缎面旗袍。旗袍勾勒着她的丰胸肥臀细腰,格外妖娆。那些日本女人便会发出由衷的赞叹,而男人们则拚命吞咽口水。娇莺为江平的妈妈以及姑姑阿姨和姐姐妹妹们也带来了几件旗袍,这些日本女人见娇莺穿着旗袍风采无限,于是,接到娇莺赠送的旗袍后,便迫不及待跑到洗手间里换上。可当她们身着旗袍出现在男人们面前时,大家便抑制不住放声大笑,甚至会笑得晕过去。

日本女人可能是因为每日数十次几百次鞠躬的缘故,她们的腰身普遍弯曲,穿上旗袍后,就身形毕露,呈现出一副弯腰撅腚的大虾状,要多可笑又多可笑。这时,那些日本人,也无论男女,才叹服道:“还是中国人身材美,你们看娇莺小姐穿着旗袍该是多么好看!”于是,他们一致认定:“这种对身材要求严格的服装,不适合我们日本女人穿。”

娇莺也曾与江平同逛银座,那时江平会用手臂轻轻挽著美人的细腰,显得格外自豪。娇莺面对东京街头满目脸大眼小,身长腿短的怪坯,更是骄傲得高高挺起饱满的胸脯,尽情扭动浑圆的臀部。

不过,有时看到人流中没一个顺眼的日本人,娇莺心中也会不平衡,甚至产生几分悲哀:凭什么盛产这些短腿长腰怪物的国度会如此发达富足?而相貌身材都优于日本的中国人却要受穷?却要被人歧视?

寒假之后,娇莺和江平双双回到沈阳。一趟日本之行,使他们的关系更紧密了,相处得如胶似漆……

唉,既然江平是个亲华人士,既然娇莺自己觉得幸福,我也就放心了。可是不,为什么我对她的思念越来越强烈了?明明自己已经没戏了,还想人家干什么?然而,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娇莺的身影就越发频频的出现我的梦中。

时光已经流逝到了二〇〇三年,我从那些来广州旅游的朋友口中得知了娇莺最新消息。这一年,娇莺已毕业一年有余,她的父亲和平为女儿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江平也决定毕业后在沈阳发展。毕竟沈阳那个地方与日本合作的项目很多,日本人找一份工作十分容易。他们还决定,将尽快结婚,以结束未婚同居的尴尬局面。

于是,以江平外婆为首的江平家人,组成了日本代表团,前来中国拜会亲家。其成员还包括了江平的父母。他外公也渴望来中国,怎奈腿脚不便,只好委托老伴替他问候中国亲家。

这个小规模的“友好”访问团原打算住到宾馆里,礼红奶奶坚决不同意,她说:“我们家又不是没地方,哪有让客人出去住的道理?”

奶奶是抗战老干部,级别待遇都很高,家中住房有二百余平米,却只有她和丙夏爷爷以及一个小保姆居住。我这样的人即使奋斗三辈子,恐怕也买不起这么宽敞居所。但愿有一日,能得广厦千万间,大庇我辈等苦寒之人。

就在日本亲戚到来前一天,礼红奶奶亲自带兵,率丙夏爷爷和保姆大动干戈,打扫房间。其实,她家本已十分干净了,可奶奶还是要大干一番,她说:“不能丢中国人的脸面。”

丙夏爷爷负责收拾卫生间,这是奶奶分派给他的任务。别小看了这活计,奶奶家有一主一客两个卫生间,主卫生间就达十平米。丙夏爷爷忙得满头大汗,将马桶刷洗得洁白耀眼,浴盆也擦拭得晶莹剔透,光可鉴人。

他气喘吁吁地让奶奶验收:“怎么样,老汤,够意思了吧?”自从奶奶离休后,爷爷就将过去对奶奶的“礼红”、“小红”、“红”、“姐姐”等称呼,一改而为“老汤”、“老伴”、“奶奶”……

奶奶仔细查看一干二净的卫生间,又摸了摸壁上的瓷砖,然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望着爷爷。这就意味着,验收没合格!爷爷必须继续努力干活。爷爷一时焦躁,小声发起牢骚来:“操,不就是来几个小矮子吗?又不是卫生检查团,何必挨累,自己受罪?”

奶奶也不搭理他,即便说他什么,爷爷也听不清楚。

日本团队如期而至,一进门就点头哈腰,口口声声:“昆班哇!”然后又用汉语再来一遍:“你好!”奶奶满面慈祥的笑容,将外籍客人们礼让进屋……

还真被丙夏爷爷所言中,小日本们果然如同检查团,她们并不急于喝茶吃水果,而是带着挑剔的目光观察房屋,屋内参观一遭后,一致发出惊叹:“好大的房间!”日本人恐怕工作一辈子,也难得买上一套六十来平米的住房,那里对土地资源格外珍惜,开发也十分慎重。

江平的父母还真就各自去了一趟卫生间,并非去拉屎撒尿,他们用手指四处乱抹,然后细看手指尖上有无泥垢。丙夏爷爷暗叹:“还是老汤有主意,矮子可不就是来检查卫生的嘛。”

江平的外婆倒是讲究礼节,将两件她用手针细细密密缝制的棉和服分别赠送给爷爷奶奶,以此做为见面礼。奶奶接过后,向她道谢。这时,江平的外婆才开始在屋内扫视。

当她的目光落到墙壁上的照片时,便猛然间愣住了。墙壁上照片,是礼红奶奶青春岁月时身着戎装的英姿。江平的外婆瞪大眼睛,望着照片,面部肌肉剧烈地抽动起来,双唇也在颤抖,竟脱口吐出两个字:“加代……”

奶奶看到了江平外婆的表情,也听清了她的话语,于是,奶奶也愣住了。两个不同国籍的老人互相打量著对方,这才发觉面前的人很眼熟。奶奶嘴唇便也颤抖了:“你……多津子?”

那是个晴天,奶奶却觉得满天都是霹雳声。这个慈眉善目,白发苍苍的日本老太太,竟是六十五年前在腰山上对她百般凌辱,并几乎掐死她的日本女医官!这个女人没死!

奶奶望着爷爷,冲动地叫着:“丙夏,你知道她是谁吗?”丙夏爷爷听不清奶奶在说什么,他也没认出多津子来,可他从奶奶的表情中看出了,奶奶现在很激动,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爷爷握住了奶奶的手,朗声道:“怎么了?别怕,有我呢!”

多津子又是一愣,自语道:“丙夏?是丙夏桑……”

多津子哪里想得到,那个美丽可爱的小娇莺,自己的未婚外孙媳妇,竟会是“加代”的孙女!她流着泪,向奶奶深鞠著躬,抽泣著说:“加代,我……我有罪,我忏悔,我恳求你的宽恕。”

奶奶也流出老泪来:“请你不要叫我加代,我受不了这种称呼,我叫汤礼红。”

突然,多津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周围的人,无论来自中国还是日本,全都惊呆了,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也无人敢上前扶起多津子。多津子抓住奶奶的手,哽咽著:“这几十年来,一想起在你和那些中国女俘身上犯下的罪恶,我就不安和后悔,我永远不会忘记对你伤害,那对我来说,也是恶梦啊……”

何止她没忘记,难道礼红奶奶就会忘记吗?一个女人身心受到那样的摧残,其耻辱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更是永世难忘的。就是这个日本老太婆,当年曾把撕破的衬衣,恶狠狠地塞进礼红奶奶的阴道和肛门中,还扛着奶奶,掰开奶奶雪白的屁股,向众人展示;就是这个老太婆,曾用毛掸蘸满蜂蜜,涂遍奶奶身体上的每一处;这个老太婆也曾无情地挥舞皮鞭,狠抽奶奶,并把鞭柄捅进奶奶的阴道,使奶奶耻辱地在大庭广众面前泄身;这个老太婆还曾在腰山顶上大火熊熊的夜晚,把奶奶摔倒在地,骑坐在奶奶绵软的肚子上,双手死死卡著奶奶纤细的玉颈,如果当时丙夏爷爷再晚来哪怕一秒钟,奶奶就可能活不到今日了……

如今,这个罪行累累的日本老太太,就跪在奶奶脚下,哭得如同泪人,恳求着受害者的宽恕。她说战后中国人民的博大胸怀感化了她,她一直在悔罪,并奔走于中日友好事业。她也一直在学习汉语,为的就是有一天到中国来,跪在中国人民面前,用汉语向中国人民道歉……

谁能想得到,丙夏爷爷当年拼足力气,一脚将她踢下断崖,竟没能摔死她!世界上的巧事为何这般多?又为何偏偏让礼红奶奶遇到?

奶奶将多津子扶起来,递给她一张纸巾,绷着脸缓缓地说:“事情都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我们也老了。为了娇莺和江平他们这一代年轻人,我希望中日之间不要再发生不愉快的事。你能悔罪,我感到欣慰,我们都能活下来,很不容易,希望你用亲身经历,去教育日本的青少年,让他们牢记历史教训……”

奶奶到底当过领导干部,八十多岁的人了,思路还如此清晰,一番大道理,讲得多津子心服口服。她连连点头:“哈依,哈依!我希望过去发生的事情不要影响晚辈的幸福,娇莺是个好女孩,江平非常喜欢她,我们全家人都心疼娇莺,你的孙女像你一样优秀。江平的外公也很疼娇莺这孩子,他还让我向你们全家人问好。”

奶奶问:“听说江平的外公腿脚不便?”

多津子点头道:“哈依,他今年八十七岁了,他也十分向往中国,可惜由于身体的原因,不能来了。他从来都没忘记过你,几十年来,总是提起你,每当提起你时,就会非常激动。他在你身上犯下的罪恶实在难以宽恕,他要反省一生……”

礼红奶奶惊问:“难道江平的外公认识我?”

“他就是中田浩,我的丈夫。”多津子深深地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了。

“我的天啊!”奶奶悲叫一声,她再次受到了意外一击,身体猛地摇晃起来,向后倒去。爷爷手疾眼快,像年轻人一般,抱住了奶奶。并牢牢挽住奶奶的手臂。

他们曾这样携手从烽烟四起的战斗岁月走来,并还将携手走过一生。爷爷耳聋心明,他知道今日是非同寻常的一天,他必须与奶奶共同面对。奶奶对他大声说:“丙夏,你听到了吗?腰山魔头中田浩还活着!”

爷爷什么也没听清,但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他用力向奶奶点了点头……

我想,什么都该结束了,因为这个故事已经很长很长,长得就像爷爷奶奶走过的路途一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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