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滅我全家,覺醒被內射系統復仇。重寫版 第九卷 作者:Y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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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商業區·廢棄紡紗廠】時間:寅時末book18.org

  從鐵棘街出來的時候,艾琳娜就感覺到那道追蹤印記了。不是鬥氣,是魔法。極細的一縷魔力絲線纏在她左肩胛骨下方的衣料上,微弱到幾乎和帝都上空常年飄浮的煤煙塵混在一起,如果不是她在皇宮裡剛接觸過盧西安的感知結界殘留,可能到現在都察覺不到。book18.org

  她在暗巷裡停住,把短劍換到左手,右手伸到背後捻住那片衣料。指尖觸到魔力絲線的瞬間,絲線像活物一樣扭了一下,從她指縫裡滑走了。追獵魔法,專精級。施法者至少A級,能鎖定目標鬥氣痕跡,在一定範圍內持續追蹤。她在北境聽說過這種魔法,帝國法師團特殊行動隊的招牌技,專門用來追捕叛逃法師和殘黨高層。book18.org

  現在這東西纏在她身上。book18.org

  她沒慌。把斗篷領口翻起來遮住後頸,繼續往商業區東側走。不是回倉庫,回倉庫等於把追獵者直接引到鐵棘傭兵團的安全屋門口。她需要一片足夠大、足夠複雜、足夠安靜的地形來反制追獵者。商業區東側靠近外城牆的位置有一片廢棄工業區,二十年前是帝都紡織業的心臟,後來紡織行會搬去了南城新工業區,這片廠房就荒廢了。她在尼根的地圖上看到過標註:紡紗廠,五層磚結構,內部織機未拆除,地下有染缸房,正門封死,側巷有運貨通道。book18.org

  最適合打伏擊的地形。book18.org

  她加快腳步,暗影步穿過兩條暗巷之間的柵欄缺口,進入廢棄工業區。月光下,紡紗廠的輪廓像一具被剝了皮的巨型獸骨,五層磚樓的外牆爬滿了枯死的常春藤,窗戶玻璃碎了八成,剩下的兩成蒙著二十年的煤灰,月光照上去連反光都沒有。正門被鐵鏈和銹鎖封死,但她沒打算走正門。側巷裡的運貨通道還在,鐵皮捲簾門銹得只剩上半截,下半截被人撬開過一個半人高的豁口。她彎腰鑽進去,靴底踩在碎玻璃和乾涸的機油漬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book18.org

  紡紗廠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一層是鍋爐房和原棉倉庫,生鏽的鍋爐蹲在牆角像一頭死去的鐵象。鐵梯從一層中央通往二樓,踏板銹得鏤空了,每一步都發出尖銳的金屬呻吟。她往上走,鬥氣壓到最低,系統偽裝拉滿,在黑暗的廠房裡她的身形幾乎和牆壁陰影融為一體。book18.org

  追蹤印記還在。魔力絲線在她肩胛骨上微微發熱,追獵者在靠近。她走到三層,這裡以前是細紗車間,兩排走錠紡紗機從東牆排到西牆,織機上還掛著半成品的紗錠,紗線早就腐爛了,手指一碰就碎成灰。鐵質織機的齒輪和滾輪被銹粘在一起,但機身仍然龐大,每一台都有半人高,足夠藏一個成年人。book18.org

  她在一台紡紗機後面蹲下來,把短劍橫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等。book18.org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廠房正門方向傳來鐵鏈被切斷的悶響。不是撬,是魔力切割。切口乾凈利落,鐵鏈斷口在月光下泛著熔斷後的暗紅色。腳步聲從一層往上,兩個人。前面那個腳步極輕,靴底踩在碎玻璃上幾乎沒有聲音,鬥氣內斂到只有極淡的一絲波動。後面那個腳步更重,金屬護脛在鐵梯上刮出斷續的摩擦聲,鬥氣外放,是召喚系法師的標準特徵,在移動中維持召喚結界需要持續釋放魔力壓制周邊環境。book18.org

  她認出了後面那個人的鬥氣特徵。A級。不是追獵者本人,是追獵者的搭檔。尼根的人事調動清單上寫過:海因里希·瓦爾特,A級召喚系專精,帝國法師團特殊行動隊首席召喚師。而前面那個,追獵者本人,腳步更輕,鬥氣比她搭檔更凝練,等級更高。阿德勒的女兒。梅根·弗林。book18.org

  兩個A級對一個A級。正面打沒有勝算,但她在暗處他們在明處,這是她的主場。她在皇宮裡剛學會了怎麼在S級老法師的感知結界下移動,兩個A級的追蹤魔法在紡紗廠這種布滿金屬干擾源的環境里,精度會下降至少三成。book18.org

  她在黑暗中等,手指壓在短劍柄上。book18.org

  梅根和海因里希在一層分開了。海因里希往鍋爐房方向走,梅根一個人上了鐵梯。她會往織機之間投出一枚標記光彈,冷光在機器上方炸開然後飄浮著掃過每一排織機。艾琳娜壓低了身體,讓追蹤印記暴露在光彈掃射下,然後立刻發動暗影步從第一排織機後位移到最後一排。光彈追著她的殘影撲了個空,在織機上撞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你跑不掉的。追蹤印記已經鎖定了你的鬥氣痕跡。」梅根的聲音從三層入口方向傳來。女性。沙啞低沉。和薩拉那種獅鬃部族的獸人嗓門不同,梅根的聲音是長期在軍營里發號施令練出來的那種,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book18.org

  艾琳娜沒回答。她從織機縫隙里觀察梅根。阿德勒的女兒比想像中更高,肩膀和手臂有清晰的肌肉線條,膚色是常年戶外追獵曬出來的淺蜜色。深棕色頭髮編成緊貼頭皮的軍人辮盤在腦後,幾縷碎發從耳側垂下來貼在顴骨上。眼睛是灰綠色的,和父親一樣。她穿著一套輕量化魔法鎧甲,護胸和護肩用深藍色魔法合金鍛造,腰間佩著兩柄短柄魔杖,杖柄上嵌著用來追蹤和束縛的藍寶石。她的右手舉起,掌心凝聚著一團追蹤光彈,藍光照亮了她的臉。三十出頭,眼角已有細紋,嘴唇緊抿,整張臉的表情是職業追獵者特有的緊繃。不是兇狠,是專注。book18.org

  她把手裡的光彈射向第三排織機。艾琳娜暗影步躲開時故意撞翻了一架紡紗機。齒輪脫位,鐵鏽和碎紗線在黑暗中炸成一團塵霧。book18.org

  「你以為我看不清。塵霧對我沒用。」梅根的第二發光彈已經鎖定了她的位移軌跡彈射出來,精準地打在她剛移動到的那排織機側面直接炸開。藍光噴涌中隱藏了第二重魔法核心,眩暈術。艾琳娜的視野邊緣瞬間模糊了一瞬,不是被擊中,是被餘波擦到了。追獵魔法加戰鬥施法,阿德勒的女兒確實不是普通A級。book18.org

  她不能再被動躲避了。但她不需要先對付梅根。織機下方運貨滑槽的縫隙能讓她看到一層鍋爐房入口的情況。海因里希正站在鍋爐房和原棉倉庫之間的空地上,雙臂展開,掌心朝下。他腳下已經亮起了一圈淡黃色的召喚陣紋,陣紋正在向外擴張,每擴張一寸就把周圍空氣中的魔力往陣中心抽吸。他正在布置召喚結界,如果讓他完成,她在地下就會撞上從陣中衝出的召喚獸。必須先處理他。book18.org

  暗影步穿出三層,從廠房外牆的破窗翻下去。夜風灌進斗篷,落地時膝彎在石板地上滾了半圈卸掉衝擊力。海因里希正背對著她,雙手維持著陣紋,聽到破風聲時側頭只轉了半寸。她沒給時間讓他轉身就穿過空氣出現在他的正右側,短劍柄找准了耳後凹陷後頸上最容易致昏的迷走神經反射區精準落下。鬥氣壓到剛好夠震暈一個站樁施法的A級法師,他的召喚結界在失去魔力供給的瞬間潰散成發光的碎片,陣紋縮成小點然後熄滅。海因里希倒在她腳邊,嘴裡含混嘟囔了一聲然後不動了。book18.org

  她把他拖進鍋爐房用他的腰帶反剪綁在鍋爐鐵腿上,確認他的魔力迴路在昏迷狀態下無法自主運轉。然後沿著運貨滑槽回到三層。book18.org

  梅根沒下來。她站在三層正中央的走錠紡紗機之間,手裡握著兩把魔杖,一柄亮藍光,另一柄亮紫光。她沒有回頭,只是把兩柄魔杖交叉在胸前,聲音在三層空曠的廠房裡迴蕩。book18.org

  「你剛才打昏的是海因里希。一個A級召喚師在站樁施法時被你從背後偷襲打昏。你知道他的位置,也知道他的施法習慣。你來過這裡。」她把魔杖轉了一圈,藍光和紫光在黑暗中交叉成十字,「你不是普通殘黨。殘黨沒有這種戰鬥力,也不會這麼熟悉帝都的地形。你是誰。」book18.org

  艾琳娜從織機後面站起來,走出那片陰影。系統偽裝拉到半透明,在藍紫交錯的魔法光下映出一個模糊的女性輪廓,身形和站姿清晰可見,鬥氣等級也不再掩藏,明明白白露給她。book18.org

  「……A級巔峰。不,你身上有皇宮的檀香味。你最近進過皇宮。」book18.org

  「對。」book18.org

  「進皇宮幹什麼。」book18.org

  「見你父親。」book18.org

  梅根的瞳孔在灰綠色的虹膜中央收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放大。不是恐懼,是某種更複雜的、壓抑很久的東西浮上來了。「我父親……你見了他之後活著出來了。」book18.org

  「他不擋我。所以我活著。」book18.org

  「那他現在……」book18.org

  「退休了。在城外,一個烤黑麥麵包的女人那裡。」book18.org

  梅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把魔杖放下了。不是收起,是放下來,垂在身側。那套輕量化魔法鎧甲的護胸隨著她的呼吸緩慢起伏。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里那種發號施令的篤定出現了第一道裂縫。不是崩潰,是鬆動。book18.org

  「我去過那家麵包房。你父親每個月去買麵包的時候都穿便服,腳上穿一雙舊皮拖鞋。」她往前走了一步,從織機間穿過。「你父親有兩個女兒。他在宮裡守了皇帝大半輩子,很少回家,但每次回家都會給你們帶黑麥麵包。你說太硬,他說硬麵包蘸牛奶最好吃。他還把項鍊掛墜換成你母親的小畫像。你小時候在皇宮後花園摔過一跤,膝蓋上道疤現在還在不在。」book18.org

  梅根的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左膝蓋外側。魔法鎧甲擋著,摸不到疤。她抬起頭,眼眶沒有濕,聲線仍然穩著,但當她再次開口時破綻已經大到遮不住了。「他為什麼放你走。」book18.org

  「因為他還欠我一樣東西。我取回來了。」她沒告訴她是什麼,但阿德勒的女兒已經不需要答案了。她知道自己父親這輩子欠過誰的債。book18.org

  梅根把魔杖收回腰間鞘里,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抽出來時用的是另一隻手。左手紫光魔杖,右手短柄戰鬥魔刃。阿德勒的女兒不會因為一句話就投降。她把魔刃橫在身前,站姿從追獵者的鬆弛切換成了近戰法師的緊繃。book18.org

  「你放了我父親,我記你一次。但我是特殊行動隊副指揮,職責是追捕殘黨高層。你不是我職責範圍外的例外。今天我要把你帶回去。」book18.org

  「你帶不走。」book18.org

  艾琳娜讓系統偽裝全部解除。灰金色頭髮、灰眼睛、高顴骨、奧德里克家標誌性的薄嘴唇,整個容貌在魔法光下徹底顯露。她拔出父親的軍刀,然後把盧西安留下的那顆藍寶石也放在旁邊織機檯面上。她想讓阿德勒的女兒親眼確認最後一件事。book18.org

  梅根看著她的臉,看著那雙和她父親描述過的「眼距很像」的灰眼睛,看著那顆藍寶石上正在徹底消散的魔力光暈,呼吸終於停滯了片刻。然後她把魔刃收回去,重新抽出魔杖,語氣仍然是命令式的,但命令的內容變了。book18.org

  「……海因里希醒了嗎。」book18.org

  「綁在鍋爐後面。」book18.org

  「他是召喚師,醒來得快。以他的脾氣醒來以後會先找我的魔法標記。不等他找到,我把話問完。如果結果和你說的不一樣,我會重新切換到追獵模式。」她頓了頓,「你真是奧德里克家的老三。」book18.org

  「對。」book18.org

  「我父親跟我提過你。」她把紫光魔杖往旁邊織機上一擱,藍光魔杖也擱在機台上。兩手空了,然後在走錠紡紗機的生鏽鐵框上坐下。不是放鬆,是某種更接近認帳的姿態。「他說有個戰友的女兒還活著。他說她一定不會死在北境。他還說如果有一天我追獵殘黨時追到她,別下殺手。我問為什麼不逃出來投案,他說她不逃是因為她要把自己當成光。」book18.org

  艾琳娜想起阿德勒在公主寢殿里講的那個石魔像故事。石魔像最後碎了,橋沒塌。她把軍刀也擱在織機上,和阿德勒女兒隔著一排紗錠對坐。book18.org

  「你父親跟你說過石魔像的故事嗎。」book18.org

  「說過。最後石魔像碎了,但橋沒塌。」梅根把一直拉到頸部的護頸搭扣咔一聲鬆開,把一直扎著的軍人辮拆掉。深棕色頭髮散在魔法鎧甲的肩章上,那些紋絲不亂的碎發里混著幾根早白的髮絲。她揉了揉被魔杖柄磨出薄繭的虎口,「我抓過你們騎兵團第三營的營長。帝國曆1245年。他在北境哨站投降之後被押到孤山,三年後死在牢里。被捕的時候他問我會不會殺他的副官。我說不會。他的副官是個女孩,十七歲。」她頓了頓,「……後來我查到那個副官死在追捕隊的一次清剿里。」book18.org

  「所以你抓了不該抓的人。」book18.org

  「我抓了太多不該抓的人。包括你在帝都暴露以後,尤利安派人查你查了兩周,今晚查到我這裡時我才意識到我追錯了方向。」她抬頭看著她。灰綠色眼睛在幽暗的廠房裡和父親的眼距一樣窄,但底色更淺。「你殺了我父親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我剛才說我把話問完。如果你和我父親交手,你用什麼。」book18.org

  「劍。還有他身上那時沒殺氣。」book18.org

  梅根沉默了比剛才任何一次都更久的時間。然後她把手按在自己的護胸甲上那顆魔法陣刻印上,將魔力鎧甲的核心激活鍵從胸口摘了下來放在機台上。殘餘魔力在空氣中散成一縷青煙。「那你今天要怎麼處置我。抓回北境審,還是在這裡殺。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會求你。」book18.org

  「你是復仇名單上的人。但你父親在我名單之前。他放我一馬,我不殺他女兒。」艾琳娜站起來,走到梅根面前。她比梅根矮半頭,但S級鬥氣在體內循環時那種壓迫感不是身高能補的。「不過你身上的魔力迴路需要被壓制到不能戰鬥。我會騎你。這是我能力的運轉要求。」book18.org

  梅根的表情變化極細微,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介於諷刺和認命之間的弧度。然後她把魔法鎧甲的最後一個搭扣解開,護胸甲從肩頭滑下靠在織機旁。裡面是一件深藍色緊身戰衣,被汗浸得出了鹽霜。book18.org

  「……騎完呢。」book18.org

  「看你自己。」book18.org

  艾琳娜看著她把戰衣從下擺往上提到腋窩,內衣也一併脫了,然後是褲子,深藍色軍褲褪到膝彎,露出常年曬不黑的腿根。然後把褲腿完全扯掉,靴子踢到織機下面。她的身體是長年追獵訓練出來的,沒有一塊多餘脂肪。鎖骨筆直,乳房的弧度和胸肌相融,深色乳尖在冷空氣中硬起來。腰腹上的肌肉線從肋下一直延伸到腹股溝,六年前那場摔傷,阿德勒說的膝蓋疤不在膝側,是在髖骨下側一道顏色比周圍皮膚更淺的擦傷癒合痕跡。book18.org

  艾琳娜自己脫得更快。斗篷早扔了,外衣敞開,褲子踢到牆角。赤裸時大腿內側被廢紡機漏的機油漬擦了兩道灰黑印子。她蹲下來,手指握住梅根腳踝往上推,把她平放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然後跨在她腰間,膝蓋夾緊梅根腰側,俯下身壓低呼吸。book18.org

  她從來沒和一個復仇對象的女兒做過這種事。book18.org

  手指按下她恥骨上修剪過的深色毛髮,分開了那兩道已經有些發潮的陰唇。內瓣是深粉色的,充血後湧出的滑液在織機漏下的冷藍光里反光。她拇指試了一下陰蒂硬度,壓上去時梅根身體彈了一下但沒出聲。然後用兩根手指按住她陰道口緩慢往裡推。肌肉緊,但潤滑夠快,第二指節能順利推進時內壁已經在自動吮她了。book18.org

  她在手指還在梅根體內的時候壓低腰,把自己陰唇壓上對方陰阜。滑液從她自己的陰道口滴下來拉成絲斷了落在梅根腹部。然後她調整角度,讓兩個人的陰蒂隔著濕滑的皮膚碾壓在一起。她沒有插進去,只是用身體壓住她,像之前騎那些男人一樣騎她,骨盆開始前後傾。book18.org

  梅根的呻吟從牙縫裡擠出來時壓得極低極啞。不是叫床,是比叫床更像某種不肯認輸的悶哼,下唇咬得發白。艾琳娜加快速度,陰戶壓住陰戶,滑液在兩個身體之間攪出黏膩的摩擦聲,陰蒂被她碾得從包皮翻出頭,她自己身體的快感也在從小腹往脊椎擴散。盆底肌群開始自動收縮,採集模式啟動,不是從陰道內部,是從兩個人交疊的整個陰戶區域共振,把滑液和腺體分泌物一起裹進採集循環里。book18.org

  「……你父親,」她在抽送間隙里俯在梅根耳邊說,聲音也沙了,「讓我告訴你一件事。他的劍格左邊比右邊長一寸。他說你是唯一不依附他的女兒。他希望你保持這樣。」book18.org

  梅根的呼吸在一瞬間碎了。不是哽咽,是呼吸節奏被這句話打亂之後短暫失控。然後她的身體跟著呼吸一起鬆開了緊繃的自己,雙腿從水泥地板上抬起來夾住她的腰。膝蓋內側肌肉在發抖,盆底肌群對著她的恥骨猛烈抽縮,喉嚨深處的呻吟終於從悶哼變成了連續的、被快感衝垮的嘶啞低喊。滑液在兩個身體之間的碾壓面上成片湧出,打濕了身下那片蹭滿機油印子的水泥地。book18.org

  她繼續加快速度,直到系統提示在心底閃了一下:採集完成。A+級復仇對象。梅根·弗林。內射等效點數:400點。book18.org

  她沒射,但採集程序從她的滑液和腺體分泌物共振中提取了等效能量。進度更新:5590/10000。book18.org

  她停下來,翻到一旁躺著。汗從腰側沿著水泥地紋路流向一台報廢織機的鐵腳。梅根在她旁邊喘得快虛脫了,斷斷續續地咳嗽,然後側過頭來看她。「……你不殺我。」book18.org

  「我告訴過你。你父親放我一次,我還他一次。」她把地上的軍褲撿起來扔在梅根腰上,然後自己也開始穿衣服。腰帶扣好,短劍重新掛回腰側。book18.org

  她蹲下來從腰包里拿出紙筆開始寫字。筆尖青澀地刮在紙面上,寫完把信折好放在梅根還軟綿綿的胸口。book18.org

  「你父親在石橋村等你。地址我寫在背面。海因里希在鍋爐後面,腰帶綁著。你恢復夠力氣之後去解他。桌上留了三天的口糧。」book18.org

  梅根把信從胸口拿起,沒有拆,只是手指按著摺疊處。過了很長時間,她才用低到織機漏風都蓋得過的聲音說:「石魔像的結局是什麼。」book18.org

  「碎了。橋沒塌。」book18.org

  她拉開運貨通道的捲簾門,鑽出那個豁口,廢舊工業區的月光灑在臉上,系統偽裝已重新拉滿。夜風灌進斗篷衣領內側,把胸口那兩枚軍徽和她新碰到的一封信吹得貼緊了皮膚。信是阿德勒在公主寢殿給她父親的遺書時夾進來的,她還沒拆。book18.org

  【帝都商業區·運河街地下集市】時間:午時初book18.org

  鐵牙在帝國曆1252年秋天的第一個星期四發現自己被人盯上了。不是追捕隊,追捕隊的人進地下集市從來不走正門,他們從舊河道閘口翻下來,靴底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斗篷領口別著銀鷹徽,誰見了都得低頭。盯上他的是一個女人。book18.org

  他在泵站辦公室的鑄鐵桌後面抽雪茄,雪茄灰掉在菲利普那份已經過期的借據存根上。存根上被他用紅墨水寫了一個大大的「已轉讓」,下面壓著艾琳娜上次來時留下的南境行動隊搜查名單。名單上的日期是下周,他還有時間把運河街另外三個高利貸商人的客戶全搶過來。但這筆生意有個前提:那個A級的女人還活著。如果她死了,搜查名單就是廢紙,追捕隊該抄誰抄誰。book18.org

  今天早上他在北門收費站的暗線遞進來一條消息:昨晚商業區廢棄紡紗廠方向有魔法戰鬥的痕跡,追捕隊凌晨封鎖了那片區域,拖走了幾台報廢織機,地上有血。血是誰的,沒說。鐵牙把雪茄按滅在存根上,煙頭在紅墨水字跡上燙出一個焦黑的洞。book18.org

  他需要確認她還活著。如果她死了,他得在追捕隊動手之前把資產轉移到南境。如果她沒死,他得想辦法從她嘴裡再撬出點東西來,關於那份搜查名單到底是哪裡來的,以及她和鐵棘傭兵團到底是什麼關係。雷娜的狼牙吊墜掛在那個女人脖子上,那條吊墜在運河街等於一張免死金牌,但他在這行混了二十年,知道免死金牌有時候也是催命符。book18.org

  辦公室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沒有敲門,沒有通報。兩個打手不在門口,他讓他們去北門盯著收費站了。鐵牙把手伸進抽屜里摸到左輪手槍的象牙柄,然後看到走進來的人是誰。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鐵棘傭兵團的深灰色潛行罩袍,兜帽放下,系統偽裝在油燈光里微微波動,鼻子和下巴的輪廓每一秒都微微不同。她身上沒有血跡,但罩袍袖口有一小塊被魔法灼燒過的焦痕。紡紗廠的戰鬥痕跡。book18.org

  「你活著。」鐵牙把手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在桌面上,十根戴著金戒指的粗短手指交叉疊在肚皮上。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雪茄被按滅了之後他又下意識地摸了一根新的出來咬在嘴裡沒點。book18.org

  「你很失望。」艾琳娜在鑄鐵桌對面的木椅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罩袍下擺滑開時露出腰側四把武器的握柄,比上次來時多了一把。阿德勒的佩劍。劍格左邊比右邊長一寸,鐵牙這種武器販子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個不對稱的設計,但他沒問。book18.org

  「不失望。擔心。」他把沒點的雪茄從嘴裡拿下來放在桌上,往前傾了傾身子。「今天早上北門派來的暗線說紡紗廠有魔法戰鬥痕跡。追捕隊封鎖了現場。我以為你被抓了。你要是被抓了,那份名單就白搭了。」book18.org

  「名單還有效。下周南境行動隊到帝都之後第一個搜查的就是運河街。但你得拿東西來換。」她從懷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放在桌上。不是名單,是一張空白的帝國商業銀行過戶單,右下角已經蓋了鐵棘傭兵團的財務章。book18.org

  「什麼東西。」book18.org

  「菲利普的藥材進貨渠道。上次你說這條渠道歸我了,但我沒拿到渠道另一頭的聯繫人名單。鐵牙老闆,你不老實。」book18.org

  鐵牙的表情變了。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接近羞惱的東西。一個在運河街混了二十年的高利貸商人,被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人當面說「不老實」,這比用劍架在脖子上更讓他難堪。他把金戒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扔給她。「聯繫人名單。南境魔獸腺體的供貨商,龍脊山魔晶粉的走私販子,還有三個在御醫院藥材倉庫里做內應的搬運工。渠道全在這裡。滿意了?」book18.org

  她抽出信封里的名單逐行掃過去。鐵牙這次沒做假。或者是做了假但不明顯。她要把這份名單帶回去給雷娜的人做交叉比對,但不急。「菲利普已經離開帝都了。他的債清了。這條渠道現在歸我,你以後拿不到藥材的差價了。」book18.org

  「我知道。菲利普跑了,盧西安的藥斷了,宮裡正在翻東配殿的配藥記錄查是誰做了手腳。」鐵牙說這話時眼神閃爍了一下。不是心虛,是試探。他在試探她對宮裡的事知道多少。book18.org

  她不接這個話茬。她把名單折好塞進懷裡,然後從腰間拔出阿德勒的佩劍放在桌上。劍鞘包銀的邊角在油燈下閃過一道冷光,劍格左邊比右邊長一寸的瑕疵在燈光下格外醒目。「今天早上紡紗廠發生的事你知道多少。」book18.org

  「只知道追捕隊封了現場。魔法戰鬥的痕跡。三層到一層的鐵梯被魔力切割燒斷了兩截。地上有血,量不大,不是致命傷。」鐵牙盯著桌上那把偏刃劍,喉結滾了一下。「追捕隊在現場撿到幾樣東西。一塊魔法鎧甲的護胸板碎片,深藍色魔法合金。還有一個被打昏的召喚師,綁在鍋爐後面。送到御醫院的時候剛醒。」book18.org

  梅根的護胸板碎片。海因里希被追捕隊找到了。這意味著梅根沒有回特殊行動隊報到。她把護胸板摘下來留在現場,要麼是主動脫隊,要麼是在撤離時故意留下了身份識別的證據給追捕隊看。不管哪種,追捕隊現在都知道特殊行動隊副指揮在紡紗廠被人打掉了護甲,而這個消息很快會傳到尤利安耳朵里。尤利安會加倍警戒。book18.org

  「追捕隊還撿到什麼。」她把劍收回腰側。book18.org

  「沒了。但他們查得很細。今天下午尤利安下令在帝都四門加裝反偽裝魔法陣升級版,說是針對殘黨滲透。新魔法陣能穿透A級以下的系統偽裝,連毛孔紋理都能掃出來。」鐵牙從抽屜最底層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帝國軍部採購單拍在桌上。採購單上列著四套「魔晶反偽裝掃描裝置·三型」,簽收單位是帝都四門守備隊,簽收日期是今天。墨水還沒幹透。「這東西是軍部直屬工廠造的,我之前只見過一型和二型。二型能掃出魔法易容,三型據說連繫統類的鬥氣偽裝都能穿透。除非你是S級的偽裝,但S級的人在帝國里不超過五個。」book18.org

  她在系統偽裝下不動聲色地把採購單上的技術參數默記了一遍。系統偽裝在突破S級之前確實只有A級水平,三型掃描裝置如果真如鐵牙所說能穿透A級以下的所有偽裝,那她現在的這張臉在北門是過不了關的。但S級突破之後系統偽裝已經升級為「完全偽裝,可繞過任何已知魔法檢測」,如果系統面板上的描述屬實,三型掃描裝置應該也攔不住她。不過她不能靠賭。萬一三型掃描裝置有她沒有預料到的針對性機制,在城門洞裡被當場識破就是瓮中捉鱉。book18.org

  「四門都裝?」book18.org

  「都在裝。北門最晚,今晚亥時裝完。南門已經裝好了,東門和西門正在布線。」鐵牙把雪茄重新咬在嘴裡,劃了一根火柴點上,抽了一口。煙霧在他油光光的圓臉前飄散。「你要是想趕在魔法陣裝完之前出城,今晚亥時之前走北門是最後的機會。」book18.org

  她沒打算出城。至少今天不出。奧托·馮·克萊因從南境來的路線是南門,她需要在帝都等他,而不是出去追他。但從鐵牙的話里她捕捉到了另一個信息:北門的魔法陣安裝順序排在最後,說明北門的守備副官有操作空間。雷娜之前提過鐵棘傭兵團在北門有一個策反的守備副官,可以在升級版魔法陣安裝前通宵給她留一個窗口。現在這個窗口的時限明確了,今晚亥時。book18.org

  「還有一個問題。」她從懷裡取出尼根之前提供的那份追捕總局人事調動清單,在桌上攤開。清單上尤利安的名字被她用紅墨水圈了,旁邊標註了法務省檔案館。他用手指點著尤利安的名字。「這個人在檔案館裡跟我交過手。他手下有個新行動隊長叫埃里希,被我盤問過,今晚還在商業區帝國劇院包廂里癱著。尤利安本人今天下午除了下令裝魔法陣,還做了什麼。」book18.org

  「你跟他交過手?」鐵牙的雪茄差點從嘴裡掉下來。他穩住雪茄,用缺了無名指和小指的左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金戒指在油燈下晃得刺眼。「尤利安·瓦爾特是新上任的總局長。你連他都碰過了,為什麼不直接殺。」book18.org

  「碰他不是為了殺他。」她從懷裡掏出來自法務省檔案館地下保險庫的那份泛黃卷宗,奧德里克家族叛國案的完整審判記錄。她把卷宗攤在鐵牙面前,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一排密密麻麻的簽名欄。「他的簽名在這裡。滅門處決令的法務審核是他簽的,沒有他的簽名處決令在帝國法律上無法生效。克萊德動手,尤利安合法化。這兩個人缺一不可。我殺克萊德在先,尤利安在後。他排在名單靠前的位置,但不是最急的那個。」book18.org

  她把卷宗翻到他簽字的那一頁給他看,然後收回去。鐵牙沉默了很久,雪茄被他咬在嘴角忘了彈煙灰,煙灰掉進他手指的金戒指縫裡。他把煙灰從戒指縫裡吹掉,聲音終於沒有了之前那種油滑的試探。book18.org

  「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問藥材渠道和魔法陣,你是要我幫你追南境分部過來的人。」book18.org

  「對。你剛才說你今天早上從北門派來的暗線,那個暗線是誰。」她把鑄鐵桌上的左輪手槍拿起來退掉子彈,把空槍放在兩人之間。一個姿態。book18.org

  鐵牙盯著空槍看了三秒,然後把雪茄按滅在槍管上。焦煙味熏得他眯起眼睛。「……北門守備隊的副官叫霍斯特。B級。今天早上他的正隊長去軍部開會了,現在北門值白班的人全聽霍斯特調遣。他欠我一筆賭債,數目不大,一千克朗,利息滾了兩個月沒還。今天早上他主動派人來遞消息不是我主動去找他的,是他想用紡紗廠的情報抵利息。」book18.org

  「他能把北門的魔法陣安裝拖多久。」book18.org

  「他說今晚亥時之前能拖住。裝魔法陣的軍部技術員下午到,霍斯特負責給他們安排布線位置。他可以安排他們先從城牆外側的線槽開始布線,那個線槽有一截是壞的,修好至少要兩個時辰。完工時間就能拖到明天凌晨。」鐵牙把空槍推到一邊,「但拖過今晚之後魔法陣還是會裝好。你如果要長期在帝都進出,靠霍斯特一個人不夠。」book18.org

  「不需要長期。再拖一個星期就夠了。」book18.org

  「一個星期不可能。軍部技術員不是傻子,線槽拖兩天還行,拖一個星期他們會直接上報軍部換人。」鐵牙站起來,從檔案櫃里翻出一卷帝都下水道管網圖攤在桌上。圖紙泛黃,邊角被老鼠咬出了鋸齒狀的缺口,但管網線路標註得極詳細,每一條支線都用紅藍鉛筆標了編號。「地面走不了可以走地下。這些下水道連接商業區和貴族區,有幾條支線直接通到內城河。追捕隊在四門裝了魔法陣,但他們沒在下水道里裝掃描裝置。你要是能鑽下水道,連城門都不用過。」book18.org

  她把管網圖拿起來對著油燈的光仔細看。鐵牙這次沒有做假,圖紙上的管網編號和尼根之前提供的部分下水道路線完全吻合。她把圖紙卷好塞進罩袍內側,和換班表、魔法陣採購單複印件放在一起。book18.org

  「最後一個問題。奧托·馮·克萊因。南境追捕分部長,克萊德的遠房表弟。他現在到哪了。」book18.org

  鐵牙愣了一下,然後從抽屜最深處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驛站傳訊單。傳訊單的蠟封已經被拆了,收件人是運河街地下集市鐵牙,發件地址是帝國中部灰橋鎮驛站,發件日期是兩天前。book18.org

  「你怎麼有南境驛站的傳訊。」book18.org

  「我在灰橋鎮也有收帳的人。今天早上到的。奧托路過灰橋鎮的時候在那換過馬,帶了一支十二人的精兵。」鐵牙把傳訊單遞給她。「換馬的時間是昨天午時。按南境驛馬的腳程算,他應該最遲後天入夜前到帝都。」book18.org

  後天。她還有兩天時間。奧托·馮·克萊因,A級南境追捕分部長,滅門之夜負責在帝都南郊攔截逃出城的奧德里克家旁系親屬。親手截殺三人。克萊德名冊第三百二十七頁最後一個名字。殺了他,她的進度可以從5590推進到6890。book18.org

  她需要在他入城之前在南郊截住他,不能讓他和帝都分部的殘餘力量匯合。南郊的地形她不熟,但雷娜應該有南郊驛道沿線的哨卡分布圖。她把傳訊單收好,站起來,把空槍推回去。「霍斯特的賭債清零。你在運河街另外三個高利貸商人的客戶名單三天之內寫完送到鐵棘街。作為交換,下周南境行動隊搜查名單上的優先目標不是你。」book18.org

  「你又不是追捕隊的人,你怎麼保證我不被搜查。」book18.org

  「我不是追捕隊的人。但我知道搜查令長什麼樣。」她從懷裡取出尤利安的銀質身份令牌,這是她從他的法務省官邸暗格里順來的,上面蓋著總局局長的私人印章和魔法簽名。她把令牌放在鑄鐵桌上。鐵牙低頭看著那枚銀質令牌的鷹徽,嘴張開又合上,雪茄從嘴裡滑下來掉在借據存根堆上燙穿了另一個焦黑的洞。book18.org

  他把令牌推回去,聲音干啞。「……你是他直屬的人。」book18.org

  「不是。我是他不直屬的人。」book18.org

  鐵牙在這行混了二十年,知道什麼時候該停止問問題。他把雪茄從桌上撿起來重新塞進嘴裡,沒點。然後從抽屜櫃底拿出一瓶沒開過的走私威士忌和兩個粗陶杯,倒了半杯推給她,給自己也倒了半杯。她沒接酒杯就走了,他一個人對著兩個滿杯和一桌散落的借據存根坐了很久。空槍管上殘留的焦煙味在房間裡慢慢飄散。book18.org

  泵站鐵門外那兩個打手已經回來了,正在門口蹲著分一包烤栗子。他們看見她出來時栗子殼從手裡掉了一地。禿頭站起來擋住門,她只是把阿德勒的偏刃劍柄從斗篷下露給他看了一眼,他就讓開了。絡腮鬍還在猶豫,禿頭拽了他一把讓他也坐下。運河街的規矩,老闆沒出聲的時候,打手什麼也沒看見。book18.org

  【帝都貴族區·法務省檔案館】時間:申時末book18.org

  法務省檔案館在貴族區偏西的位置,夾在帝國法院和法務省主樓之間,是一棟不起眼的二層石砌建築。和商業區市政廳檔案館不同,這棟樓沒有花崗岩門楣,沒有雙頭鷹徽,門口甚至沒有掛牌。帝國法務系統不喜歡把自己的檔案庫放在顯眼的地方,審判記錄、處決令、沒收令、赦免狀,每一份都是見不得光的秘密,越不顯眼越安全。book18.org

  艾琳娜在檔案館對面的小巷裡蹲了半個時辰。她從鐵棘街出發前讓雷娜通過傭兵團在法務省的內線確認過,尤利安的秘書今天下午三點會去貴族區煙斗店取修好的煙斗,這是他每周四雷打不動的習慣。尤利安本人會在四點左右獨自進入檔案館地下室,一個人查閱舊案卷,持續大約一個時辰。沒有護衛。三十年前他還是見習法官時養成的習慣,當了總局長也沒改。book18.org

  四點過一刻,她看見尤利安從法務省主樓側門出來。灰呢子大衣換成了更輕便的深藍色風衣,手杖還是那根烏木嵌魔晶的,銀邊眼鏡在午後的陽光下反著光。他穿過法院與檔案館之間的石板小徑,步伐不快,手杖點在石板縫裡發出節奏均勻的叩擊聲。快到檔案館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窗口那盆枯死的盆栽。那盆花是他妻子生前養的,三年沒澆水了,枯枝還留在窗台上沒人敢扔。他看了一息,然後推門進去。book18.org

  她從巷子裡出來,系統偽裝推到一個四十歲出頭的女書記官形象,灰色套裝,金邊眼鏡,懷裡抱著一疊空白案卷夾,正是檔案館前台秘書標準的下午取件裝扮。門沒鎖。檔案館一樓是個逼仄的前廳,一張接待桌後坐著一個年輕的女秘書,C級鬥氣,正低頭抄錄一份庭審記錄。她抬頭時推了推眼鏡剛要開口問「你是誰」,就被艾琳娜按在椅背上。book18.org

  三息之後她昏過去了,不是打昏,是鬥氣壓制加頸側動脈按壓。艾琳娜把她攤在椅背上擺成午睡的樣子,把她手裡還攥著的蘸水筆抽走擱在墨水瓶上,然後拿起她桌上的鑰匙盤和提燈往地下室走。book18.org

  通往地下室的石階比商業區檔案館的更深更窄,每一級都磨得中間凹陷,法務省幾代法官的皮鞋跟踩出來的。地下室的防火門是鋼質的,門框上嵌著魔法封印陣,陣紋還在運行。但門沒鎖。封印陣的觸發需要尤利安的私人令牌,他不在這裡的時候鎖就是虛掛的。book18.org

  她推門進去。book18.org

  地下室比想像中更大。四面牆從地板到天花板全是鐵質檔案架,架上的牛皮紙案卷泛著陳年紙張的酸味和防蟲樟腦的刺鼻氣味。靠最里側那面牆有一張舊書桌,桌上鋪著綠呢子桌布,桌布邊緣磨出了線頭。一盞帶綠色玻璃罩的銅質檯燈亮著,燈下攤著幾份翻開的舊案卷。尤利安站在書桌前,背對門口,手杖靠在桌沿,右手正翻著一份泛黃的羊皮紙庭審記錄。他翻頁時手指極其輕柔,像在觸碰快要碎掉的蝴蝶翅膀。book18.org

  「你上來之前應該把門鎖上。」他把羊皮紙翻了一頁。「那個秘書每次睡午覺都睡得很沉。」book18.org

  艾琳娜沒說話。她把防火門在身後合上,門閂滑進卡槽的悶響在隔音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然後她點著了手裡的提燈掛在檔案架上,光線照亮兩人之間堆得密密麻麻的鐵架。book18.org

  尤利安沒有回頭。他把銀邊眼鏡摘下來放在案卷上,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樑。嘴角往下撇的法令紋在檯燈光里看起來比上次在商業區檔案館交手時更深,但聲音仍然平穩。book18.org

  「你從商業區檔案館追到法務省檔案館。上次你在那裡查拆遷記錄,我差點抓到你了。晚了一步。」他把羊皮紙案卷合上,轉過身來面對她。和她預想的緊張或憤怒不同,他臉上的表情是某種接近職業習慣的平靜,一個審了幾十年案子的人,面對各種嫌犯和各種結局都已經不太容易驚慌了。「你剛才把我秘書打昏了還是殺了。」book18.org

  「打昏。」book18.org

  「她的午睡時間是一個小時,還有四十分鐘才換班。」尤利安把手杖拿起來拄在身前,不是要戰鬥,是一個老法官在庭上站久了需要借力的姿態。「你現在可以動手了。上次在商業區檔案館你拿了哈根的暗格就跑了,這次我人在這裡,你不需要再翻架子上那些舊檔案。那些檔案里沒有你想要的東西,你想要的東西在這個桌子裡。」book18.org

  他把手杖換到左手,右手拉開書桌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放在桌面上。文件夾封面上用紅墨水寫著:奧德里克家族叛國案·法務審核卷宗。他的手始終很穩,翻封面時指尖壓得極輕。book18.org

  「滅門處決令的法務審核是我簽的。沒有我的簽名,克萊德的逮捕令在帝國法律上只是一張沒有執行效力的建議書。我知道你為什麼來。你在找參與者,找每一個讓那天晚上變成合法屠殺的人。克萊德是刀,我是刀鞘。刀刺死的人算殺,刀鞘不算。但這個邏輯你不可能接受。」book18.org

  「你連刀鞘都不配。克萊德在你面前。」她把懷裡那份從皇家法師塔保險柜取出的預審記錄副本扔在他桌上,翻到最後一頁。盧西安的筆跡和皇帝的圈閱下,他那行簽名清晰可見。「你對每個死在你手下的人都有定類。你簽了三百多份處決審核。你手上沾的人命比我殺過的人更多。它們不是建議書上的墨水。」book18.org

  尤利安低頭看著自己簽名的副本。他把銀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摘下眼鏡放在案卷旁邊。book18.org

  「……克萊德是軍人。帝國法律說皇帝的命令高於一切,所以他服從。我是做法務的,我知道那套所謂高等法不過是為皇帝意志事後找理由。」他把手杖靠在檔案架上,把空著的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那雙眼睛比哈根更平靜,比阿爾布雷希特更深陷,和法伯那種被內疚碾碎的失眠者也不一樣。尤利安不失眠。他簽完字就能睡著,他審完案就能吃早餐。他把良心和審判分得比案卷隔頁還清楚。「今天你來這裡,我把命還給你們家。清單在文件夾第三頁,我只對你一個人說。」book18.org

  她把文件夾打開。第三頁是一份手寫的清單,用黑色墨水列著十二個名字、日期和事件摘要。每一個名字旁邊都用紅筆標註了「可追責」。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那張清單。book18.org

  十二個名字,每一個旁邊都用紅筆標註了日期和事件摘要,字跡工整得如同庭審記錄。第一個名字是「奧德里克,康拉德」,大哥,旁邊標註:逮捕令簽發日,建議流放,被駁回。第二個是「奧德里克,弗里德里希」,二哥,旁邊標註:同一逮捕令,同上。第三個是「奧德里克,維羅妮卡」,二姐,旁邊標註:逃跑中被擊殺,事後審核,未阻止。第四個是「奧德里克,伊莎貝爾」,母親,旁邊標註:未列入逮捕令,死於現場混亂,負有連帶責任。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母親的名字上停住,然後繼續往下掃。僕役、門客、騎兵團派駐府邸的聯絡官,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跟著尤利安手寫的審核意見,哪些是他試圖從名單上劃掉的,哪些是他沒能劃掉的,哪些是他簽字時知道必死但無法阻止的。清單末尾,他用藍墨水寫了一行小字:「以上十二人,本人負有法務審核失職之責。餘下三百一十五人,責任在皇帝與克萊德,本人不推卸連帶責任。」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把銀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手指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不是握筆時的那種穩。他把手杖靠在檔案架上,把手伸向自己領口,解開風衣最上面那顆扣子,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動作緩慢而有條不紊,像一個即將接受體檢的病人。book18.org

  「我這一生簽過的處決令加起來是一千二百零四份。軍事法庭的、刑事法庭的、特別審判庭的。絕大多數被告人的臉我從沒見過,罪證從沒翻過。你說得對,不失眠不代表良心還在。是證明良心早就被磨成墨了。」他把風衣脫下疊好放在檔案架上,然後開始解襯衫袖扣,「三百二十七個人的名字,我每晚睡前數。和法伯不一樣,法伯是因為負罪感失眠。我數名字是因為我需要記住,它們是我的案子,我的牢籠。」book18.org

  她把那份清單折好塞進懷裡,壓在軍徽和母親的信之間。然後她從檔案架上取下提燈放在書桌邊緣,讓光線從側面打在他臉上。他老了。比尼根情報里描述的六十二歲看起來更老。法令紋從鼻翼延伸到下頜,像兩道被刻進皮膚的刀痕。但他的脊背仍然挺著,站姿仍然是四十年前那個年輕法官第一次走進最高法院時的站姿,雙手自然下垂,肩膀平直,下巴微揚。book18.org

  她把父親的軍刀解下來放在檔案架上,然後開始脫衣服。不是戰鬥前的準備,是某種更接近儀式的東西。短劍、刺劍、匕首,一件一件擺在軍刀旁邊。然後是腰帶,然後是外衣。尤利安站在那裡看著她,沒有後退,沒有移開視線。他把手杖靠在檔案架邊,背對堆積如山的案卷,伸手把檯燈的綠色玻璃罩擺正,燈芯剪短,地板上的光影不再晃動了。book18.org

  「你父親在最後一次庭審上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尤利安,你把自己的名字簽在錯誤的法律上。我當時回答他,法律本身沒有對錯,錯的是制定法律的人。他又說,那你把名字簽在願意制定法律的人那裡了。」他把老花鏡摘下放在案卷上,「他說的對。我簽了不該簽的名字。」book18.org

  她沒回答。她把最後一件內襯脫下,全身赤裸站在地下室冰冷的空氣里。提燈光在她皮膚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暈,鎖骨下方的舊疤和腹側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她身上的傷疤多到數不清,每一道都是一個復仇對象留下的。而這個人,他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疤,他的刀不在外面,在裡面。book18.org

  「你還有一個問題沒回答。」她走近他,手指按在他領結上。領結是絲質的,深藍色,打著標準的溫莎結。她解開他的領結,然後是襯衫扣子,然後是褲帶,然後是內襯。他赤裸了上身,和她父親一樣的年紀該有的樣子,皮膚開始鬆弛,鎖骨突出,胸口的灰色胸毛從鎖骨蔓延到肚臍。她的手指壓進他心臟位置,能感覺到他心率突然從沉穩的六十跳飆到了失控的一百二。一個審了一千二百零四份死刑案的老法官在被人觸摸時會心跳加速,這種反應讓他自己都困惑地皺了皺眉。book18.org

  「你不可能不問問題就簽。三百二十七個人裡面,你有沒有私下放走過誰。」她把他推倒在綠呢子桌布上,他後腦勺碰翻了那盞檯燈,銅質燈罩在地板上滾了一圈停在檔案架腳邊。book18.org

  「……兩個人。你父親的副官,軍法顧問科爾貝。還有一個是府里的女家庭教師,叫塞西莉亞。他們在逮捕令簽發前三小時接到警告逃掉了。警告是我派法務書記員私下送出去的。」他躺在自己審過的舊案卷上,仰面看著地下室天花板上布滿裂縫的灰泥頂,「兩個。我放了兩個,簽了三百二十五個。這是我欠你們家的。」book18.org

  她把他的腰帶從褲環里抽出來。他的下體已經半硬了,灰色內褲被撐得微微鼓脹。她把內褲往下拉,他的陰莖彈出來貼在小腹上,不算長但筆直,龜頭從包皮里完全翻出來,馬眼已滲出極細的前液。一個A級巔峰的老法官、法務總長,卻在被一個赤裸的仇家女兒按在自己辦公室桌上時勃起了,不是因為慾望,是某種更本能的反應支配了他的身體,心跳、血壓、海綿體的充血。他抿緊嘴唇別開視線,像是想為這個反應道歉。book18.org

  她跨上他的腰,右手按住他右肩的鎖骨窩把他固定住。她的手指從自己嘴唇上蘸了唾液,抹在龜頭上,然後握住他陰莖對準陰道口,身體往下沉。龜頭冠擠進環形肌的瞬間他發出一聲壓得極低的悶哼,雙手不自覺地抓住桌沿。陰道裹住莖身往下坐,滑液從宮頸口被擠壓出來和龜頭前液混成細滑的水膜。她坐到底時他的骨盆自動往上頂了一下,龜頭撞在宮頸口外,酸脹感從子宮底湧進後腰。然後她開始動,幅度大,頻率快,盆底肌群啟動採集模式,陰道內壁從宮頸口到陰道口一層接一層往龜頭冠上套絞。他的陰莖在內壁包裹下劇烈搏動,輸精管末端蓄滿精液時整條莖身都在膨脹。他的呼吸完全碎了,一個在法庭上從未失態的人,被快感沖刷全身時只能抓著桌沿發出沙啞的嗚咽。book18.org

  「你父親……說我玷污了……我宣過的誓。」他在高潮前最後說了這幾個字,然後精液噴涌。第一股打在宮頸口正中,滾燙得她子宮底猛地一縮。採集程序全速運轉,盆底肌群有節律地收絞,把他的精液從尿道球部一路往子宮裡吸。他整個人在桌面上彈了好幾次,最後癱在綠呢子桌布上,襯衫敞著,陰莖還浸在精液和她的滑液摻成的濕滑中慢慢軟下去。精液從陰莖與陰道口的縫隙里滲出來,沿著他的大腿根往下淌,浸濕了桌布邊緣磨出的線頭。book18.org

  她保持最深的體位讓採集完成,系統提示在心底亮起:A級巔峰復仇對象,法務省大法官,滅門處決令法務審核簽署人,確認採集有效。內射點數:460點。進度更新:6050/10000。book18.org

  然後她從桌沿拔出短劍。尤利安癱在桌面上看著她,嘴唇翕動但沒有求饒。他把視線從她的臉移到她背後那整牆被幾十年的判例和裁決堆滿的檔案架上,然後閉上眼睛。book18.org

  「那兩個人是我放走的。剩下的三百二十五,我的簽名在每一份處決令上。你現在殺我,帝國法律意義上,奧德里克家的滅門案最後一個責任人,正式歸案。」他閉著眼說這句話時嘴角甚至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個老法官對自己最後一場審判的判決表示認可。book18.org

  她把短劍刺進他喉嚨。他不是復仇名單上最可恨的那個,但他的簽名在每一份處決令上。沒有他的簽名,克萊德在下手時至少會有第二次猶豫。劍尖穿過喉結上方時精準避開了他的主要血管,讓他走得更快。動脈血噴出的聲音在地下室里被隔音牆吸得很輕,濺在她赤裸的小腹上,熱得燙人。book18.org

  系統提示:復仇目標確認,尤利安·瓦爾特,A級巔峰,法務省大法官,追捕總局現任局長,滅門處決令法務審核簽署人,負有三百二十五份致命審核的直接責任。擊殺掉落:920點。收納。第二十九具屍體。全屬性加成更新:+14.5%。book18.org

  進度更新:6970/10000。book18.org

  她把短劍抽出來擦乾淨插回腰側,從他書桌抽屜里取出局長令牌的備用件和密碼函。然後拿起他桌上那份奧德里克案的牛皮紙文件夾,連同他用藍墨水標註的十二人清單一起塞進懷裡。他寫的清單末尾那句話她記在心裡:「連帶責任。」這詞她懂,法伯說過,阿德勒也說過,塞巴斯蒂安說過,連法伯在東門寫編號,也對母親哭過。他們都不是元兇,但每個人都在元兇畫筆畫的時候遞上了自己的墨。book18.org

  她在他的屍體旁站了片刻,把他那雙半睜的眼合上。然後從地上撿起羊皮紙庭審記錄放回他手邊,翻到他最後一次簽名那頁,把他手裡滑落的鋼筆放回筆座。book18.org

  做完這些之後她從檔案架上取下一卷帝國法務省官方封條,紅色蠟封上壓著正義女神的刻印。她把這卷封條塞進腰包,然後退到防火門前,最後掃了這間擺滿死亡簽字的地下室一眼。尤利安的綠色玻璃檯燈還在地上亮著,光照著他那隻歪倒在桌角的老花鏡。她推門出去,沿石階往上走時雙腿之間他的精液還在往下淌。book18.org

  回鐵棘街的路上她把補充採集數值的消息在心裡默記了一遍,然後在走進倉庫之前把這些數據連同尤利安那張清單上的十二個名字一起,用炭條記在了自己名冊最後一頁。book18.org

  【帝都南郊·廢棄驛站】時間:亥時初book18.org

  從法務省檔案館出來之後她沒有直接回鐵棘街。尤利安的血還黏在她指甲縫裡,怎麼洗都洗不掉,索性不洗了。她在運河街暗巷的公共水龍頭下沖了沖手,冷水把血沖淡成粉紅色流進下水道鐵柵欄,然後她把短劍拔出來在水柱下翻了個面,衝掉劍刃上殘留的血漬,用袖口擦乾,插回腰側。book18.org

  今晚還有一件事沒做完。book18.org

  尤利安在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求饒,是一個名字。「奧托·馮·克萊因明天入夜前到帝都。他帶了十二個人。南境追捕分部的精銳,不是北境那些巡邏隊能比的。你要是想在他和帝都分部匯合之前截住他,南郊驛站是他必經之路。」book18.org

  她當時已經把短劍刺進他喉嚨了。他在血沫里把這句話擠完,像一個法官在宣判最後一條補充條款。她不知道尤利安為什麼要幫她。也許是因為她放過了他的秘書。也許是因為他在最後那幾分鐘里被她騎在桌上時想起了自己曾經放走的那兩個人。也許什麼都不因為,只是一個人臨死前想把沒說完的話說完。book18.org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奧托·馮·克萊因明天入夜前到,而她今晚就要去南郊驛站踩點。book18.org

  從運河街到南門,她沒有走地面。鐵牙給的下水道管網圖派上了用場。她在商業區舊河道閘口附近找到一個廢棄的排水井蓋,撬開井蓋鑽進去,順著鐵梯往下爬了大約兩丈,踩進一條半人高的磚砌暗渠。暗渠里的水只有腳踝深,是運河滲透過來的地下水,混著爛菜葉和煤渣,臭得能把死人都熏醒。她蹲在暗渠里把管網圖攤在膝蓋上,用螢光石照著看。鐵牙的圖標註得很清楚:這條暗渠往南延伸大約三里,在城牆下方穿過南門衛所的地基,出口在南郊驛道西側一條幹涸的灌溉渠里。追捕隊在四門裝了反偽裝魔法陣,但他們沒在下水道里裝掃描裝置。鐵牙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還不完全信他,現在她信了。暗渠的磚壁上爬滿了濕漉漉的苔蘚,除了老鼠和蟑螂,沒有任何魔法感應的痕跡。book18.org

  三里路她走了一個時辰。在暗渠里行走不能站直,只能弓著腰踩著磚縫裡的凸起一步一步往前挪。靴底在水裡泡得發脹,腳趾頭凍得發麻,但她的鬥氣感知始終保持在最大範圍。頭頂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馬車輪碾過井蓋的悶響,那是地面上的驛道。南門衛所的地基在暗渠上方時,她能聽到頭頂守軍的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和模糊的換班口令。鐵牙說的沒錯,城牆下方的暗渠沒有任何掃描裝置,連老鼠都懶得往這段走,因為上面是衛所的茅廁,滲下來的糞水把這段暗渠變成了生物無法生存的死區。她屏住呼吸快速通過,然後在出口附近找到向上的鐵梯,井蓋被野草和碎石壓著,推開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銹鐵摩擦聲。book18.org

  南郊的空氣比城裡冷得多。帝都的熱島效應被城牆截斷,城外是純粹的荒野,月光把驛道兩側的麥茬田和乾草垛照得一片銀白。她趴在灌溉渠的斜坡上,單筒望遠鏡對準驛道盡頭。book18.org

  南郊廢棄驛站在驛道南段,離南門大約五里。驛站本身是一棟早已廢置的石砌建築,屋頂塌了三分之一,馬廄的圍欄被附近農民拆去當柴燒了,只剩幾根歪斜的木樁。驛道從驛站門前穿過,路面的石板被南境來的貨運馬車碾得坑坑窪窪,月光下能看清每一道車轍里的積水反光。book18.org

  奧托·馮·克萊因。這個名字她在克萊德的黑皮名冊上見過無數次。第三百二十七頁最後一個條目,不是按罪行輕重排序而是按字母排序的,他的姓氏F開頭,排在所有條目里靠前幾頁。但克萊德在條目邊緣用紅墨水多寫了一行小字:「親手截殺三人。莫妮卡姑媽與兩個表妹。」父親同宗的旁系分支,住在南境交界處一座叫貝格海姆的小鎮上,平時和帝都主支往來極少。book18.org

  奧托截殺的三人名單是:莫妮卡·馮·奧德里克,時年五十四歲,父親的一個遠房姑媽。伊爾莎·穆勒,三十一歲,莫妮卡的表侄女。克拉拉·穆勒,九歲,伊爾莎的女兒。南境追捕分部長在南郊官道上攔住了她們的馬車。三個女人,最大的五十四歲,最小的九歲。沒有武器,沒有鬥氣,沒有護衛。她們的罪名是姓奧德里克。奧托把人從馬車裡揪出來,讓她們跪在驛道旁邊的排水溝里,然後從莫妮卡開始,一個一個割了喉。事後他把三具屍體裝進馬車,讓車夫趕著車穿過帝都南門,送到府門外和其他屍體堆在一起。法伯在清點屍體時給莫妮卡編號二百八十一,伊爾莎編號二百八十二,克拉拉編號二百八十三。法伯說那夜他寫到克拉拉時筆頭斷了,換了一支新筆寫完了數字和名字。book18.org

  她把望遠鏡對準驛站廢墟,在廢墟南側大約半里處有一片密集馬蹄印,是新鮮的馬糞和帳篷樁留下的孔洞。一支小隊過去兩三天內在這扎過營,帳篷樁的間距是軍規標準,每頂帳篷之間七尺。灰橋鎮的傳訊單上說他帶了十二人,這支小隊的營盤正好是四頂帳篷加一個指揮官帳篷的位置。營盤被拆了,但孔洞還在。說明奧托已經離開了這片區域,他沒有直接進城,而是往後退了一些。book18.org

  她用望遠鏡往更遠處掃。在南郊驛道再往南三里處有一片矮松林。往年那是商隊進城前的最後集結地,現在松林邊緣隱約能看到火光,不是篝火,是軍用魔法照明石的冷光。她把望遠鏡倍數調到最大,看到矮松林里駐紮著一支隊伍。十二個南境追捕隊精銳,制服比北境更深更暗近乎黑色。他們的武器配比明顯比北境更強,除了常規佩劍每個士兵腰間還插著短柄魔杖。南境追捕隊兼修戰鬥魔法,這是他們和克萊德手下那些純鬥氣軍人最大的不同。一個隊長模樣的B級法師正在營地邊緣布置警戒結界,淡藍色的魔力絲線從他的魔杖頭延展出去纏繞在松樹之間。book18.org

  營地正中央站著一個軍官,手裡提著一盞魔法提燈,冷白光照亮了他的側臉。五十出頭,瘦長臉,顴骨削窄,下頜方正,嘴唇極薄,和克萊德有七分相似的輪廓。但沒有克萊德那股裝出來的溫雅,奧托的站姿是純戰鬥式的,雙腳微開,重心前壓,即使站在營地里也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劍。他的左手始終搭在腰間一把彎刀刀柄上,彎刀的弧度和大姐抽屜里那把南境軍官佩飾的草圖完全吻合。科爾溫當年親口說過,南境軍官的彎刀是割喉專用,不用轉腕。book18.org

  她把望遠鏡收起來。今晚她帶著進度6970,距離S級還差3030點。殺奧托至少能拿到採集四百多點加擊殺八百多點,合計約一千二百點。殺完還需要近兩千點才能升級。她需要的不只是奧托的命,還有他那十二個精銳部下的投降或撤退,否則就算殺了他也會被剩下的人拖住。正面打十二個追捕隊員加一個A級指揮官,即使她是A級巔峰也沒有勝算。但如果是先單獨處理奧托本人,然後用他的令牌命令剩下的人撤退,那就另當別論。book18.org

  她沿著灌溉渠退回城牆下方的暗渠入口,把井蓋原樣壓回去。回城的路上她腦子裡一直想著那三個名字,莫妮卡,伊爾莎,克拉拉。九歲的克拉拉,被割喉時可能還抱著一個布娃娃。明天她會在奧託身上找到那個布娃娃的痕跡,或者找不到。但不管怎樣,他會跪在驛道旁邊的同一條排水溝里,從喉嚨里流出來的血會灌進同樣的車轍積水。她會把三具屍體從系統空間裡釋放出來放在他面前,然後讓他看著她們,在同一個位置被同一把短劍割開喉嚨。book18.org

  【帝都南郊·廢棄驛站】時間:申時末book18.org

  她在驛站廢墟里蹲了一整天。book18.org

  從黎明前鑽出暗渠到現在,太陽從麥茬田東邊挪到西邊,把她的影子從一條拉成一團。她趴在驛站二層半塌的石牆後面,斗篷上蓋了一層碎石灰和枯草屑,單筒望遠鏡架在兩塊鬆動的牆磚之間,鏡頭對準南郊驛道盡頭。身上被秋蚊子咬了至少二十個包,大腿內側從昨晚在法務省檔案館地下室里磨出的擦傷結了痂,褲縫蹭過時又癢又疼。她沒動。北境苔原上的伏擊教會了她一件事:等待比戰鬥更消耗意志,但等待從不辜負。book18.org

  驛道盡頭的煙塵在申時末終於出現了。book18.org

  先是灰黃色的浮塵,被南風吹散在矮松林上方。然後是馬蹄聲,整齊劃一,十二匹軍馬的鐵掌踩在驛道石板上的節奏和鼓點一樣均勻。南境追捕隊的軍紀比北境嚴明,連馬步都訓練過。她從望遠鏡里看到隊伍從矮松林里魚貫而出,分成兩列,每列六騎,中間夾著一輛補給馬車,車頂蓋著防雨油布。騎手的斗篷是南境分部的墨綠色,比北境的深藍更深,在暮光里幾乎和松林陰影融為一體。book18.org

  隊伍最前面那匹灰斑馬上坐著奧托·馮·克萊因。book18.org

  他比灰橋鎮的傳訊單上描述的更瘦。南境追捕分部幾年待下來,把一個人從軍人熬成了獵犬。臉型瘦長,顴骨削窄,眼眶凹陷,嘴唇薄得像是用刀在臉上劃了一道縫。他的坐姿不是克萊德那種高階軍官的端正筆挺,反而是前傾的、弓著背的,右手始終搭在腰間彎刀刀柄上,左手鬆松地握著韁繩。那種坐姿不是疲憊,是一個長年追獵的人在馬背上養成的習慣,隨時可以從馬鞍上彈起來砍人。book18.org

  他身後那十二個南境追捕隊員每一個都比他年輕,但裝備比北境精良得多。常規佩劍之外每人腰間還插著一柄短柄魔杖,南境追捕隊兼修戰鬥魔法,這是他們和克萊德手下那些純鬥氣軍人最大的不同。隊伍末尾有個三十多歲的副官騎在馬上打哈欠。倒數第三匹馬上是一個穿法師袍的人,兜帽遮住半張臉,但魔杖頭從袖口露出來,杖頭嵌著暗綠色魔晶。A級魔力波動,比北境追捕隊的隨隊法師高至少兩個檔次。奧托這次北上不只是換防,他帶了一支小型軍隊。book18.org

  她原本的估算里沒有A級法師。加上奧托本人,兩個A級加十二個精銳,正面打沒有勝算,連暗影步突襲的成功率都不高。book18.org

  她把望遠鏡往下移,掃過隊伍後方的補給馬車。車輪壓過石板縫時顛了一下,防雨油布被掀開一角,露出底下的鐵籠欄。不是補給車,是囚車。車裡蜷著幾個人影,看不清臉。她的手指在望遠鏡筒上收緊了一下,繼續觀察。book18.org

  奧托在驛站廢墟前面大約十步處勒住了馬。他舉起右手,整支隊伍停下,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他翻身下馬,左腿先著地時膝蓋彎了一下,長時間騎乘後關節僵硬的反應。然後把韁繩扔給身後的副官,獨自走向驛站門前那口石井。南郊驛道上唯一的水源。所有南境來的軍官路過這裡都會停下來飲馬,這個習慣三十年沒變過,鐵牙說的沒錯。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從石牆後面無聲地滑下來。book18.org

  昨晚她在井水裡倒了一整袋魔晶粉。鐵牙從菲利普的老庫存里找到的礦渣次級魔晶,研磨後呈極細的淡紫色粉末,乾燥時惰性,遇水則釋放儲存的原始魔力。雷娜事先測過反應速度:從粉末入水到魔力爆發的間隔大約是十五息。奧托正往井邊走,井裡的水從昨晚到現在已經浸了將近十個時辰,魔力飽和到了極限。book18.org

  她把父親留給她的戰劍綁在右肩斜背上,另一柄刃劍插在左腰側,鞋底碾碎腳下的碎石子,無聲無息地沿著廢墟殘垣往井口方向移動。奧托已經走到井欄前,彎腰去拿掛在井架上的水桶。井底的水面在暮光下泛起第一圈淡紫色的漣漪。book18.org

  第一聲爆炸把井欄炸上了天。book18.org

  衝擊波把奧托整個人掀翻出去,後背撞在驛道石板地上滑了五尺。井口的碎石像霰彈一樣四散飛濺,打在他剛才站的位置上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彈坑。他臉上的血從一道髮際線的裂口裡湧出來糊住了半張臉。護體鬥氣在爆炸瞬間自動激活,淡金色的鬥氣罩抵消了大部分衝擊力,但爆炸的原始魔力侵蝕性極強,鬥氣罩在抵抗了兩息之後裂開了一道橫貫胸口的縫。book18.org

  鬥氣冷卻期。一個S級守門員蹲在廢墟上等了一整天,等的就是這五息。book18.org

  她從廢墟殘牆後躍出,暗影步穿過爆炸的煙塵。book18.org

  鬥氣冷卻期中,奧托的護體鬥氣已經崩了,十二個精銳里有四個被衝擊波掀翻在地上還沒爬起來,但她沒管他們。她的第一個目標不是奧托,是隊伍末尾那個A級法師。法師剛舉起魔杖,杖頭的暗綠色魔晶正在凝聚一團拳頭大的酸液球。她右手的戰劍已經出鞘了,阿德勒贈送的那柄家傳偏刃劍,左邊比右邊長一寸的劍格在她掌心撞出一股極凌厲的殺氣。她穿過兩匹受驚揚蹄的馬腹下,一劍斜著削斷了他魔杖杖頭。魔晶炸成碎片,酸液球在他自己手裡爆開。他慘叫一聲捂住被腐蝕的右手,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下去。book18.org

  她轉身,第二個南境隊員的劍已經劈到她面門前。戰劍從他劍刃下方挑上去,兩劍相格,他的精鐵劍刃被偏刃的劍格斜面卸掉了大半力道,趁他劍身反彈的空隙,她左手的刃劍刺進他腋下護甲的縫隙。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book18.org

  第三個人拔魔杖想放束縛咒。她旋身一腳踩碎他魔杖柄上的觸發晶石,反手用劍脊拍在他脖子上,他倒下去時咒語剛念到一半。第四個人是B級,鬥氣比她低兩個小階,她直接用左肩撞進他胸口把他撞飛出去撞斷了驛站門前一根枯木樁。八息之內撂倒了四個追捕精銳。但第五個和第六個同時拔劍了,左右夾擊。book18.org

  她閃開第五個的劍鋒時第六個的劍刺進了她的左肩胛骨。痛感不像在灰石鎮被追捕隊長強暴時那種羞辱,而是極純粹的戰鬥疼痛,刀刃穿透皮膚、刮過肩胛骨內側、擦過肩關節囊時那種尖銳的骨擦感。左手瞬間失去握力,刃劍從指縫裡滑出去掉在石板地上撞出噹啷一聲。她咬住牙沒有喊出聲,右手的戰劍回身劈在第五個的劍上把對方劈退三步,然後肩膀上的肌肉主動收緊夾住刺入體內的劍刃不讓對方再往深處推,同時右手棄劍的身體在半息內拔出腰後另一柄備用的短刀,返身一刀扎進第六個人的大腿根。動脈血噴了她半身。book18.org

  九息。奧托的鬥氣冷卻還剩一息。book18.org

  她渾身是血地從第六個人身上拔出短刀,喘著粗氣站起來時左肩的劍還插在肉里。眼角的餘光掃過那個被腐蝕右手的法師,他正在用左手從腰間摸出一支備用魔杖。同時第七個和第八個追捕隊員重新排成半弧形包圍圈朝她逼近。馬車裡忽然傳出驚叫聲和鐵鏈的碰撞聲,是囚犯。book18.org

  不能再拖了。book18.org

  她咬牙用右手把左肩里的劍拔出來。刀刃從骨縫裡退出的痛感讓她整個人劇烈痙攣了半下,膝蓋彎幾乎要跪下去,但她在跪之前把暗影步發動了。從包圍圈的縫隙里穿過,擦著地上那個法師剛摸出的備用魔杖杖頭滑過去,然後把拔出來的那柄南境制式劍直接插進他左胸。劍尖穿透心臟時魔力反噬把他的身體炸成一片淡綠色碎光,血化成蒸汽噴在她臉上。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在最後一息冷卻結束時正面面對已經站起來的奧托·馮·克萊因。book18.org

  「……一個人劫一支押送隊。」奧托從碎石堆里爬起來,用袖子抹掉臉上的血污。他的鬥氣重新激活了,淡金色的氣場在他身體周圍重新凝聚,比剛才更亮也更銳利。她從血污和碎灰里站起來,把右手的戰劍重新握緊,左手暫時握不住劍,只能把短刀反握在手當防禦。她的左肩胛骨上那道貫穿傷還在往外冒血,斗篷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半。book18.org

  「你知道我是誰。」她拔掉左肩上的碎劍刃。book18.org

  「知道。灰橋鎮那個文書官死前給南境發了最後一封魔法傳訊。他說有個女人,奧德里克家的老三,從北境一路南下,專找滅門名單上的人。」他把彎刀挽了個弧光,月光照在彎弧刀身上反射出一道慘白的鋒芒,彎刀弧度和大姐抽屜里那柄南境軍官佩飾的草圖分毫不差。科爾溫當年隨手畫的素描在關鍵細節上從來不會出錯。他把彎刀橫在身前,擺出了南境彎刀術的起手式,「你姑媽死前也說了差不多的話。她說她的侄女會來找我。我當時笑了她,現在看看是我笑得早了。她在貝格海姆鎮外跪在排水溝里,頭上有個銀質發卡。我割她喉嚨時發卡掉進溝里,我彎腰撿起來留了紀念。」book18.org

  他把刀尖擱在膝蓋上,嘴角的弧度和克萊德在糧庫莊園地下看著她時一模一樣。「她最後的樣子比你狼狽得多。你沒結婚沒孩子,老三是吧。你們家那年最不值錢的就是女人。」book18.org

  她沒回答。她把戰劍從右手換到左手,握住,不握穩,只是搭著。然後她從背後慢慢拔出了那把舊短劍,纏布劍柄被北境的風、塵泥渡的血和法務省地下室的精液浸成了深褐色。奧托以為她左手廢了,但她不需要左手握劍,只需要左手把劍拋給右手。book18.org

  兩把劍在月光下泛著不同的寒光,舊劍擱在右手是新淬火的老刃,戰劍回到重新接穩的左手則包了一層鐵砧鎮的藍紫色淬火紋。她和奧托同時動了。book18.org

  彎刀弧劈從左上斜切她頸側,南境彎刀術第一式,割喉專用,不用轉腕,弧刀的曲度彌補了直劍需要抬肘的軌跡。她右手短劍從側面截住彎刀刃口,劍刃對劍刃撞出一串火星。奧托借勢旋身繞到她左後側的盲區再劈第二刀,她左手戰劍同時橫削,偏刃的劍格下側斜面在彎刀弧線上劈出一個致命的缺口。三年來沒人能在南境彎刀上切出這個角度,阿德勒的良心被打磨成的這件利器今天用她父親所不容的左手證明了他的悔改。book18.org

  「我殺出北境不是靠話多。」她用戰劍猛地別進他彎刀的缺痕往下一壓,壓得他彎刀脫手飛出去插進石板縫裡。然後右手舊劍拋給左手用殘掌夾住之後騰出來從腰間拔出匕首,扎進他右膝窩。奧托慘叫同時跪在驛道石板地上,膝蓋砸進碎石的聲音脆得讓人牙酸。book18.org

  她把他壓在排水溝里,用膝蓋釘住他後腰。左肩的貫通傷口在壓制中被撕得更開,血滴在他後頸上混進他髮際線裂口裡的血污。她用牙齒咬住綁帶把自己手腕和他手腕纏在一起,然後左手拔出匕首插進他右肩胛骨的縫隙。他慘叫了一聲,彎刀從手裡滑落。book18.org

  「克拉拉·穆勒。九歲。你殺她的時候她哭了嗎。」book18.org

  他的喉結在劍刃下滾了一輪,然後笑了。血從嘴角湧出來順著脖子流進衣領,薄嘴唇翻起來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齦。「那個小丫頭不用我殺。我還沒割下去她自己就嚇死了。莫妮卡還罵我把九歲小孩拖進溝里太狠,然後跪著求我放掉她。我割她頸側時她還喊了一聲你。她說你們家嫁出去的旁支也是奧德里克。對,克拉拉嚇死前也叫了你。問你是北境的哪個叔叔的女兒。」他歪過頭,把左邊臉貼在被自己血潤濕的石板地面上,彎刀還掉在溝里金燦燦映著他眼裡的餘燼,「……你找到貝格海姆就是你的本事。但克拉拉的布娃娃沒了。被我扔進南境沼澤了。」book18.org

  她把匕首從他肩胛骨里猛地拔出來。刀尖帶出骨屑和肌腱碎片,他全身痙攣暴起的大肌肉群把壓制著他的她整個人顛起來半寸。但她用膝蓋骨碾進他腰椎側翼把他重新砸回石板地。然後她撕開他被鬥氣燒得半碎的制服後襟,和上次面對克萊德時一樣用牙齒咬住他褲腰往下撕,南境軍用皮帶銅扣崩飛進排水溝濺起水花。他的內褲被血浸成了暗紅色,陰莖在瀕死的劇烈應激中勃起貼著小腹抖動。龜頭從包皮里完全翻出來,精索在陰囊內抽搐般持續收縮。一個追獵者面對性時身體的反應比手更快,不是慾望,是下丘腦對死亡的誤判把快感神經和求生本能攪成一鍋爛泥。book18.org

  她騎上去。沒有前戲,沒有唾液潤滑,直接把龜頭塞進陰道口。黏膜擦傷的痛感從盆底尖銳地扎進後腰。血從他嘴裡湧出來流進她踩過的車轍積水裡,然後她開始動,盆底肌群收絞的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狠,不是為了採集,是因為憤怒讓她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收緊。陰莖在乾燥緊縮的陰道內壁里被強行拖過每一道黏膜褶,他在她身下慘叫了一聲然後變成了持續的低吼。陰道深處的擦傷裂口滲出血絲和她身體被迫分泌的滑液混在一起,抽送時帶出來順著騎跨面淌進他腹股溝堆積的血污里。book18.org

  「她在哪。」她把他的頭髮揪起來撞在石板地上,「克拉拉的布娃娃在哪。」book18.org

  「……沼澤西岸老磨坊後……她母親懷裡,三個人埋一起……」他的聲音在高潮前徹底破碎了。精液噴出來時量極少,被之前流失的血量榨乾了精囊里的體液。第一股噴在宮頸口上幾乎只是溫熱的幾滴,然後莖身在她體內抽搐著射出殘餘的液體。她收絞了最後一下,把採集程序轉滿。系統提示在心底閃了一下:採集完成。A級復仇對象,南境分部長。內射等效點數:460點。book18.org

  她把短劍從他大腿內側拔出來,換到左手,摁住他後頸把臉按進排水溝里那些混著自己血的積水中,然後劍刃橫著貼上他喉嚨。奧托最後的表情倒映在車轍水面上,不是恐懼,是困惑。一個以割喉為殺人標誌的人,最後死在同一種方式里,他大概覺得太過對稱了。book18.org

  「這是還給伊爾莎。」她說了第一刀。「這是克拉拉。」第二刀。第三刀不用說了。動脈血噴在石板縫裡的乾苔蘚上,濺進車轍積水把那灘淺水染成了純粹的暗紅。book18.org

  系統提示再次響起:復仇目標確認,奧托·馮·克萊因,A級,南境追捕分部長,滅門之夜負責南郊攔截,親手截殺三人。擊殺掉落:八百八十點。收納。第二十八具屍體。全屬性加成更新。book18.org

  進度更新:八千三百一十/一萬。book18.org

  她把奧托的屍體納入系統空間,用他斗篷上的破布擦乾淨短劍刃上的血。然後從他腰帶夾層里翻出了一份押送名單,撕開浸血的封泥,上面寫著明天在帝都正法場公開處決的四名北境殘黨俘虜,三個是北境追捕隊別動隊從苔原邊緣搜出來的散兵,第四個讓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康拉德·弗里曼。罪名:包庇並協助奧德里克家族餘孽逃亡。落款是尤利安簽字那行熟悉的細瘦字體。他在臨死前沒有停止簽發這種名單。book18.org

  奧托在路過灰橋鎮時臨時接收了這批囚犯押往帝都。康拉德從塵泥渡牢房轉移到枯骨峽谷後沒有隨殘黨撤往北境,而是選擇留下來引開追兵。他從她接走他的那一刻就想好了這種結局。book18.org

  她站不起來。左肩的貫通傷還在滲血,右腿在剛才壓制中撞在排水溝沿上磕出一道從膝蓋到小腿的青腫。她蹲在驛道邊殘餘井欄的碎石上用水桶里還剩下的半桶井水沖洗手上沾的血和精液,血水順著指縫往下流,在月光和井底魔晶粉殘餘的淡紫色冷光里泛出奇異的銀灰。她把那份名單折好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進度條還差不到一千七百點,但此刻那個數字在康拉德的名字面前無限地縮小了。book18.org

  【帝都北門·暗渠出口】時間:寅時初book18.org

  從南郊驛站回城的路上,左肩的貫通傷一直在滲血。暗渠里的髒水淹過腳踝,每走一步傷口就被污水浸一次,灼痛從肩胛骨一路竄到指尖。她把奧托的押送名單折成小方塊塞在腰帶最裡層,貼著小腹,體溫把紙烘得發燙。名單上的墨水被井水和血洇開了大半,但第四個人的名字還看得清:康拉德·弗里曼。罪名是包庇並協助奧德里克家族餘孽逃亡。處決時間,明天正午。正法場。book18.org

  她在暗渠里停了一下,背靠潮濕的磚壁,把單筒望遠鏡摸出來對著出口方向的井蓋縫隙往外看。北門衛所的換班剛結束,新上崗的哨兵正在城牆上抽煙,煙頭的紅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滅。她收起望遠鏡繼續走,腳步比來時更快。左肩的傷已經不做痛了,不是癒合,是麻木。灰石鎮之後她學會了一件事:身體在極限狀態下會自動關掉痛覺,把能量留給更重要的東西。現在更重要的東西是懷裡那份名單,以及天亮之前必須送到鐵棘街的消息。book18.org

  從北門暗渠出口爬出來時,天邊已經開始泛出魚肚白。她在暗巷裡把浸了血的斗篷翻了個面披上,系統偽裝重新拉滿,穿過還在沉睡的商業區街道往鐵棘街走。路過運河街口時聞到烤麵包房第一爐黑麥麵包的焦香,胃裡翻了一下。她兩天沒吃東西了。但她沒停。book18.org

  鐵棘街十九號三樓窗口亮著燈。雷娜又沒睡。book18.org

  她翻進窗口時靴底在窗台上磕出一聲悶響。雷娜正坐在沙發上翻一份傭兵團調動報表,抬頭看到她左肩上的貫通傷和半身乾涸的血污,把報表往茶几上一扔站起來,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掛在嘴角。book18.org

  「你中劍了。」book18.org

  「不深。骨頭沒斷。」艾琳娜把短劍解下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從腰帶最裡層抽出那份被血洇濕的押送名單攤在雷娜面前。「奧托死了。但他帶了一批囚犯來帝都。明天正午正法場處決。四個人,第四個是康拉德。」book18.org

  雷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把眼鏡推回鼻樑上,低頭看名單,看了很久。然後她合上帳本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拉開最底層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卷帝都正法場周邊下水道管網圖,和一張手寫的正法場典禮排程。筆跡極細,是尼根的字體。book18.org

  「正法場在貴族區與商業區交界,四周建築密集。處決日正午的警戒布防按帝國軍法規定至少布置一個分隊的追捕隊外加皇家衛隊外圍封路。」她把管網圖攤在茶几上,手指沿著正法場下方的排水總渠往下劃。「下面這條總渠直通正法場刑台正下方的舊排水井。井蓋被封了,但封磚是二十年前砌的,砂漿早鬆了。如果你從井道上去,可以衝到刑台下方。」book18.org

  「處決時間。」book18.org

  「正午。鐘樓敲十二下時行刑官宣讀罪名,十二下敲完揮刀。這是標準流程。」雷娜從抽屜里抽出一張正法場周邊建築分布圖,指著刑台東側一棟三層商行。「這棟樓頂樓有個鐘樓維修梯直通地面。如果正午之前你能把刑台下面的暗門撬開,我可以安排一個鐵棘傭兵團的神射手在商行頂樓待命,一旦場面失控,他負責製造煙霧掩護撤退。但康拉德……」她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了。「康拉德是騎兵團退役少校,比你父親還老。在塵泥渡地牢里關了那麼久。他的腿在孤山礦道里被砸斷過,走路都勉強,翻井蓋、鑽暗渠,他跟不上你的速度。」book18.org

  「那就不讓他鑽。我帶他走地面。」艾琳娜蹲在茶几前,用手指在管網圖上沿著正法場往北劃出一條直線。「正法場北側是商業區紡織行會的倉庫。倉庫後巷有個廢棄的運貨升降梯,直通地下暗渠。如果我把刑台下的排水井封磚撬開,接他下井道,然後從升降梯上到倉庫後巷,全程不用跑超過一百步。你安排一輛運布匹的馬車在倉庫門口等著,車廂底板拆掉換成夾層。追捕隊封路封的是正法場周圍的十字街口,封不到紡織行會的倉庫後巷。」book18.org

  雷娜用蘸水筆在地圖上的倉庫位置畫了個圈,筆尖在紙上頓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看著她。「今天下午你讓我準備馬車夾層的時候,你已經知道他會在囚車裡了。」book18.org

  「我不確定。但奧托從南境北上,路過灰橋鎮時一定會接收新囚犯。灰橋鎮最近的囚犯來源是北境殘黨搜捕網。康拉德在塵泥渡之後就沒跟殘黨主力撤往北境,他留在枯骨峽谷引開追兵。如果他被抓,最可能出現在奧托的囚車裡。」她從茶几上拿起雷娜的冷茶灌了一口,茶水苦得發澀。「我賭對了。」book18.org

  雷娜沒再問。她把管網圖折好推給她,然後從抽屜里取出一把短柄鐵錘和一支扁鑿。封磚是二十年前的舊砂漿,用鑿子撬開不需要鬥氣,但需要時間。正午之前她得把封磚撬開、把人從井道接下去、在追捕隊反應過來之前撤出地下。book18.org

  茶几上的油燈跳了一下,窗外晨光已經開始漫過商業區的屋頂。鐘樓敲了五下。距離正午還有七個時辰。book18.org

  她在雷娜的沙發上躺了片刻,閉眼但沒睡。左肩的傷口被雷娜用燒酒衝過之後重新包紮了,繃帶纏得極緊,限制肩關節的活動範圍但止住了滲血。包紮時雷娜說了一句話:薩拉應該快到了。她的信鴿昨天從北境哨站起飛,腳環上綁的是紅色優先標記。book18.org

  她沒睜眼。只是把右手搭在胸口那枚狼牙吊墜上,拇指沿著狼牙的弧度慢慢摩挲。薩拉,康拉德,正法場。七個時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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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陽光直射在正法場灰白色的石板上,把刑台中央那一圈暗紅色的舊血漬曬得發亮。正法場四角的鐘樓同時敲響第一下鐘聲。行刑官走上刑台,手裡展開了處決令,蠟印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book18.org

  艾琳娜蹲在刑台正下方舊排水井的井道里,鐵錘和扁鑿別在腰間,頭頂三尺處就是封死井口的那塊青石板。封磚的舊砂漿已經被她撬掉了大半,最後三塊磚鬆動了,手指一推就能頂開。她透過磚縫往外看,能看到刑台邊緣四個囚犯被反綁著跪成一排。前面三個她不認識,是北境追捕隊從苔原邊緣搜出來的散兵,臉上有凍傷和拷打的淤痕,但脊背挺著。騎兵團的人跪著的時候脊背也是直的。第四個是康拉德。book18.org

  他的頭髮全白了。在鴉棲鎮教堂看守聖壇時還只是花白,現在白得像北境苔原上的初雪。左眼眶下方多了一道新疤,從顴骨一直拉到下頜,縫合得很粗糙,追捕隊的軍醫不會在一個死刑犯臉上浪費羊腸線。他的右腿拖在身後,膝蓋腫得把褲管撐變了形。但他跪著的時候脊背比前面三個年輕人都直。book18.org

  鐘樓敲第五下。行刑官開始宣讀罪名。前面三個俘虜的罪名是一樣的:北境殘黨,持械反抗帝國軍。每人宣讀了大約一分鐘。鐘聲敲到第八下時,行刑官展開第四份處決令,清了清嗓子,把蠟封印舉高。book18.org

  「康拉德·弗里曼,帝國騎兵團退役少校。罪名:包庇並協助奧德里克家族餘孽逃亡,為叛國者提供庇護與軍事情報。依帝國軍法第七條第四款,判處斬首。」book18.org

  圍觀的平民里有人竊竊私語。站在最前排的一個老婦人把手裡攥著的爛菜葉扔向刑台,菜葉砸在康拉德肩膀上碎成幾片,他連眼睛都沒眨。book18.org

  艾琳娜用扁鑿撬開最後一塊封磚。book18.org

  青石板被她用後背頂起來挪開一條縫,陽光從縫隙里刺進來照在她臉上。她把鐵錘放在井道角落,雙手撐住井口邊緣,身體無聲地翻上刑台後方。正法場四角的追捕隊員全部面朝刑台前方,沒人注意到一個灰頭土臉的女人從地底下鑽出來。她蹲在刑台後方邊緣,系統偽裝拉滿,短劍握在右手。鐘樓敲第十下。行刑官把處決令放下,朝劊子手點了下頭。劊子手提起斬首斧,斧刃在正午陽光下反射出一道慘白的弧光。不能再等了。她發動暗影步。book18.org

  從刑台後方穿過圍觀群眾的視線盲區,直接出現在刑台正中央。左手拔出阿德勒的偏刃劍從側面劈進行刑官宣讀台,木台連用處決令一起被劈成兩半,行刑官往後摔了個四仰八叉。右手短劍在同一瞬間橫削出去,斬首斧的長柄被削斷,斧頭砸在石板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人群。劊子手捂著被劍脊震麻的手腕跌坐在地。book18.org

  圍觀的平民尖叫著四散奔逃。前排那個扔菜葉的老婦人被擠倒在地。正法場四角的追捕隊員拔劍衝上來,一共四個,全是B級。艾琳娜沒有跟他們纏鬥,她轉身用短劍割斷康拉德手腕上的麻繩,把他從地上拽起來。book18.org

  「能走嗎。」book18.org

  「走不了多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粗石互相碾磨,右腿拖在地上的時候膝蓋骨發出極細微的錯位聲響。但他沒有問你怎麼來了,也沒有說你不該來。他只是用手撐住她的肩膀把自己拉起來,然後把重心移到那條還能動的左腿上,右手從她腰間劍鞘里借了一把她備用的短匕,反握在手。book18.org

  四個追捕隊員從正面衝來。她從腰帶後面抽出最後一顆備用的魔晶粉炸藥,鐵牙用菲利普舊庫存配的次級魔晶殘渣,威力不大但煙霧極大,往地上一摔。淡紫色的濃煙瞬間炸開遮住了整個刑台。追捕隊員被嗆得捂住眼睛咳嗽不止。book18.org

  她一手架著康拉德的腰一手用短劍在煙霧邊緣劈開刑台後方的木欄杆,把他拖到排水井口。「先下去。下面有水,踩住井壁突出來的磚牙。」康拉德沒有猶豫,那條還能動的左腿先探進井口,然後用匕首當滑索控制著下落速度,整個人無聲地滑進井道深處。book18.org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刑台上剩下那三個騎兵團的散兵。他們的手還被綁著,但已經在煙霧中站了起來。其中一個用肩膀撞翻了一個被嗆得睜不開眼的追捕隊員,另一個正試圖用靴底去夠掉在地上的斬首斧碎片。她彎腰割斷了他們的繩索,然後翻身跳進排水井,把青石板原樣拉回原位。黑暗吞沒了一切。book18.org

  她在井道底部踩進齊踝深的污水時康拉德已經用匕首撬開了井道側面那條通往紡織倉庫暗渠的銹鐵柵欄。他從塵泥渡地牢到枯骨峽谷再到今天,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當作戰友來依靠了。但他撬柵欄的動作仍然像一個騎兵團老校官在指揮一次突圍,每一下都精準到位,沒有浪費一絲肌肉力量。手在抖,但攥匕首的指節是白的。book18.org

  馬車在暗渠出口等著。雷娜親自坐在車夫位上,手裡攥著韁繩,看到渾身沾滿暗渠污泥和正法場舊血漬的康拉德從暗渠里被扶出來時,她只是把韁繩在手掌上多纏了一圈,沒有多餘的表情。康拉德說了一句極輕的話,艾琳娜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她把車廂底板夾層掀開讓他躺進去,然後自己也翻進了車廂,反手關上車廂後擋板。追捕隊在正法場方向吹起了搜捕哨,哨聲被商業區午後的市聲吞噬。book18.org

  馬車在鐵棘街十九號後巷停下時,康拉德已經在車廂夾層里昏過去了。不是失血,是脫水加高燒。雷娜掀開夾層蓋板,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手指縮回來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拍。book18.org

  「他在發燙。傷口感染了。」book18.org

  艾琳娜把他從夾層里拖出來扛上肩。退役騎兵少校的體重比她預想的輕得多,塵泥渡地牢和孤山礦道把他身上每一塊多餘的肌肉都熬乾了,只剩一副被舊軍裝裹著的硬骨頭。他的右腿拖在地上,膝蓋腫得把褲管撐變了形,靴子早就沒了,赤腳上全是凍瘡和水泡。她扛著他走上鐵棘街十九號後樓梯時,他的呼吸在她頸側時斷時續,每一次呼氣都燙得像剛從爐膛里噴出來的蒸汽。book18.org

  雷娜先一步上樓推開了三樓會客廳的門,把沙發上的帳本和地圖全掃到地上,鋪了兩條幹凈的軍毯。「放這兒。我去拿急救箱。」book18.org

  她把康拉德平放在沙發上。他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睜開一條縫。灰藍色的眼珠在油燈光里花了片刻焦距才定在她臉上,嘴唇翕動著擠出幾個乾澀的音節。book18.org

  「……丫頭。」book18.org

  「別說話。」她蹲在沙發邊,用匕首割開他右腿的褲管。膝蓋腫得發紫,皮膚被膿液撐得發亮,一道從髕骨上方斜拉到脛骨的舊刀傷已經感染化膿,傷口邊緣的肉變成了灰綠色,散發著腐敗的甜腥味。她在北境苔原上見過這種傷,追捕隊的軍刀上塗過抗凝血劑,傷口不縫合就會持續滲血,滲到感染為止。book18.org

  雷娜提著急救箱過來,打開蓋子,裡面是傭兵團標配的戰場清創工具。她把一瓶燒酒遞給艾琳娜,自己開始撕繃帶。「他需要清創。感染已經擴散到筋膜了,再拖一天腿就保不住。」book18.org

  「保腿優先。」艾琳娜把燒酒倒在康拉德膝蓋上。酒精衝進化膿的傷口時他的整個身體在沙發上彈了一下,後腦勺撞在沙發扶手上發出悶響。但他沒叫。騎兵團退役少校在塵泥渡地牢里被蝰蛇審了三個月都沒開口,一瓶燒酒燙不碎他的骨頭。book18.org

  她用沸水煮過的匕首尖挑開傷口邊緣的壞死筋膜,灰綠色的膿液混著血水從切口湧出來,氣味沖得雷娜偏過頭去。她的手沒抖。在北境苔原上她給薩拉縫過手臂,在灰石鎮她給自己縫過肋側,每一次針腳都比上一次更密更齊。她把壞死組織刮乾淨,用燒酒反覆沖洗,直到傷口底部露出健康的紅色肌肉,然後開始縫合。針尖穿過皮膚時康拉德的呼吸終於變了節奏,從克制的屏息變成了粗重的喘息。book18.org

  「……你在灰石鎮的時候,」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粗石互相碾磨,「也是這樣給你自己縫的。」book18.org

  「對。」book18.org

  「那時候你連D級都不到。一個人在暴雨里,渾身是血。」他閉著眼,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接近疼愛的弧度。「你父親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他會跟你喝一杯。」book18.org

  她沒有接話。縫合最後一針,剪斷羊腸線,把繃帶纏緊。然後把他那條還能動的左腿也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骨折,只是扭傷。她把他從塵泥渡救出來的時候他還能走,現在兩條腿都走不了了。但他活著。只要活著,腿可以慢慢養。book18.org

  她把繃帶結打好,站起來。會客廳窗口外的晨光正從灰白色轉成淡金,商業區的早市已經開始喧嚷,樓下鐵匠鋪的風箱聲和賣麵包的小販吆喝聲混在一起湧進窗口。她把沾滿血污的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然後彎下腰把茶几上昨晚那杯冷茶端起來遞給康拉德。book18.org

  他接過去灌了一口,嗆得咳了兩聲,然後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抬起眼來看她。「你在正法場救我的時候說了三個字,『能走嗎。』我在塵泥渡地牢里關了那麼久,你是第一個問我能不能走的人。其他人都在問,殘黨在哪,名單在哪,有多少人。」他把茶杯放在沙發扶手上,灰藍色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窩裡閃了一下,「丫頭。我在塵泥渡的時候沒告訴他們任何東西。但我在孤山礦道里,聽到押送的人說了一件事。你還記得我們在鴉棲鎮教堂見面的那天嗎。你拿濕袖子擦那把短劍,我在旁邊說,北境不會從你的劍刃上流走。」book18.org

  「記得。」book18.org

  「那你還應該記得另一個人。那個當年把我從騎兵團調去守教堂的調令,簽名的人不是你父親,是你父親的參謀長約瑟夫·卡爾森。後來我聽說他調令簽完沒多久就從北境調去了帝都,在帝國軍部後勤司當副司長。孤山礦道里押送的人說,卡爾森還活著,沒被清洗。」book18.org

  她停住了。約瑟夫·卡爾森。這個名字在黑皮名冊上出現過,不是參與者名單,是克萊德在附錄裏手寫的一份灰色名單,標註為「已調離、未參與清洗但仍需監視」。卡爾森在滅門前半年調離北境,去了帝都。他在軍部負責戰後退伍檔案,把所有老兵返鄉的派令全簽完了才離開北境。如果他還活著,還在帝都軍部後勤司,他的檔案櫃里會有所有北境殘黨軍官在戰前的詳細人事記錄,包括那些還沒被她找到的、散落在帝國各地的騎兵團舊部。book18.org

  「他調去帝都之後在軍部後勤司管檔案,管的是北境。所有北境殘黨的人事記錄、退伍安置、還有你父親在戰前簽過但沒來得及執行的人事令,全在他手裡。如果他還活著,他可能還有路線把你父親的最後一批遺物送到它們該去的地方。」book18.org

  「他住在哪。」book18.org

  「不知道。但他常去一個地方。」康拉德頓了頓,扯開自己領口最上面那顆舊軍裝紐扣,從內袋抽出一條褪色的絲帶。絲帶的一端繡著極細的麥穗紋,黏著早已干透的蠟淚。「他退伍後每周天晚上去聖瑪格麗特教堂點一根蠟燭。他說為北境舊部祈福。安德烈亞斯神父認得他,但他從來不在祈禱簿上留本名,只寫三個字母。」他把絲帶拉平,乾裂的指尖指著麥穗紋下兩行已淡到幾乎不可辨認的鉛筆字:J.V.K.,約瑟夫·V·卡爾森。book18.org

  艾琳娜把絲帶接過來,對著晨光看了很久。book18.org

  「你說他想把最後的遺物送完。」book18.org

  「他在部隊里管了一輩子檔案,最怕的就是人事令變成遺書。」康拉德的聲音沉下去。「他每點一根蠟燭,就在為一份他當年沒來得及發出的人事令道歉。現在方舟毀了,他大概在等著有人告訴他,那些紙上的人還有活著的。」book18.org

  【帝都貴族區·軍部後勤司檔案庫】時間:午時初book18.org

  軍部後勤司的檔案庫在貴族區東側,夾在帝國軍部主樓和皇家軍械庫之間,是一棟不起眼的灰色花崗岩建築。沒有窗戶,沒有門楣雕飾,只有一扇鐵皮門和門楣上方一行用銅釘釘在石牆上的銘文:帝國軍部後勤司·人事檔案處。銅釘銹成了暗綠色,銘文被帝都的煤煙燻得發灰。book18.org

  艾琳娜站在街對面,背靠一家已經關了門的舊書店櫥窗。系統偽裝把她變成了一張四十歲出頭的軍部女文官面孔,灰色套裝,金邊眼鏡,懷裡抱著一疊空白檔案夾,和她在法務省檔案館用過的那套形象差不多。軍部後勤司的檔案管理員大多是退役傷殘軍官,文官制服和法務省的款式相近,換一套就夠了。她穿過街道推開鐵皮門,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嘎聲,門廳里一股陳年紙灰和樟腦的氣味撲面而來。book18.org

  門廳值班桌前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軍士長,左臂袖管空蕩蕩地別在肩章下,右手指節粗大,正在用一根手指慢慢敲著打字機鍵盤。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軍部文官制服和那疊空白檔案夾上停留了半秒,然後低下頭繼續敲鍵盤。book18.org

  「新來的?」book18.org

  「從法務省調來的。借調核對北境戰區退役軍官名單。」她把事先準備好的借調函放在桌上。借調函是雷娜昨天下午用鐵棘傭兵團在軍部的老關係搞來的,印章是真的,簽名是偽造的,但軍部後勤司的檔案管理員不會去核實一個法務省借調員的簽名真偽。老軍士長拿起借調函對著打字機旁的檯燈看了一眼,然後把函件還給她,用拇指朝走廊盡頭指了指。「北境戰區人事檔案在地下二層,編號B-7至B-12架。鑰匙在走廊盡頭的鑰匙櫃里,自己拿。地下室的燈不太亮,你要是怕黑就把提燈帶上。」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從鑰匙櫃里取出B區地下室鑰匙,從值班桌旁拎了一盞提燈,沿著走廊往深處走。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歷任軍部後勤司司長的油畫肖像,從帝國開國到現在的,每一個都穿著筆挺的軍禮服,勳章掛滿左胸。走廊盡頭是通往地下室的石階,石階被無數軍靴底磨得中間凹陷,每一級都泛著濕漉漉的反光。她往下走到底,推開B區防火門,煤氣燈在頭頂嗡嗡響,光線昏暗但還算穩定。B-7到B-12架在檔案庫最深處,靠西牆排成一排。鐵架上堆滿了牛皮紙檔案夾,有些封面上別著墨跡褪色的標籤,有些乾脆沒有標籤,只用麻繩捆著。空氣里瀰漫著更濃的樟腦味和黴菌孢子,她提燈的光照在鐵架上,能看到灰塵在光束里緩慢翻滾。book18.org

  她在B-9架前停下來。康拉德說的那個名字在父親黑皮名冊附錄的灰色名單里出現過:約瑟夫·卡爾森,父親的參謀長約瑟夫·卡爾森,滅門前半年調離北境,在帝都軍部後勤司管人事檔案。每周天晚上去聖瑪格麗特教堂點一根蠟燭,為北境舊部祈福,從來不在祈禱簿上留本名,只寫三個字母。她把提燈掛在檔案架邊緣的鉤子上,從B-9架第三層抽出一疊人事調令檔案開始逐頁翻。卡爾森的調令應該在滅門前半年的檔案里,父親親筆簽署,調離北境到帝都軍部後勤司。她要找的不是他本人的檔案,是他經手過的文件。他在後勤司管了這麼久的檔案,所有北境殘黨軍官在戰前的詳細人事記錄、退伍安置、還有父親在戰前簽過但沒來得及執行的人事令,全在他手裡。book18.org

  翻到第十二份檔案時,她找到了。book18.org

  一份泛黃的牛皮紙檔案夾,封面上用褪色的藍墨水寫著:北境戰區·機密人事調令·帝國曆1249年第三季度。封口被拆過,紙質封條已經酥了,手指一碰就碎成細屑掉在鐵架隔板上。她抽出裡面的文件逐頁翻。第三頁是一份調令副本,調離人姓名欄寫著約瑟夫·V·卡爾森,軍銜上校,調出單位北境戰區參謀部,調入單位帝都軍部後勤司人事檔案處。調令簽發人簽名欄是父親的筆跡,筆鋒利落,每個字母都寫得極用力,炭條寫的,有些筆畫因為用力過度在紙背上留下了凸痕。調令最底部有一行父親手寫的備註:該軍官在戰時表現出色,檔案管理經驗豐富,建議優先安置。下面是軍部後勤司的接收章,日期是帝國曆1249年9月,滅門之前整整半年。book18.org

  父親把他調走了。在皇帝動手之前半年,父親把參謀長約瑟夫·卡爾森從北境調到了帝都。不是流放,是保護。一個遠離北境前線的人不會被當作北境殘黨清洗,進了軍部後勤司這種冷衙門之後更不會被皇帝盯上。父親預感到滅門可能發生,但他不能把所有人都調走,他只能一個一個地、在幾個月的時間裡,用各種合法的調令把那些他最想保護的人送出北境。book18.org

  她把這份調令副本折好塞進懷裡,壓在康拉德給的那條褪色絲帶下面。然後繼續翻檔案。在B-10架最底層,她找到了另一份更厚的檔案夾,標籤寫著北境戰區·未執行人事令·已封存。封面上蓋著軍部後勤司的最高機密紅蠟印,蠟印已經開裂,但封條還沒拆過。她用匕首尖挑開封條,翻開檔案夾。book18.org

  裡面是十幾份父親簽署過但從未發出的人事調令。每一份調令上的日期都在滅門前一周到滅門前一天之間。調離目標包括騎兵團第三營副營長、北境防線左翼的炮兵指揮官、兩個在前線屢立戰功的校級軍官,還有三個騎兵團直屬偵察隊的隊長。每一份調令的調入單位都遠在帝國邊疆,南境、東境,甚至有一份是調往海外殖民地駐軍。父親在最後一周里簽署了這些調令,但調令沒有發出。不是來不及,是有人故意攔截了。book18.org

  她翻到檔案夾最後一頁,看到了一張釘在封底內側的手寫便條。便條上的字跡不是父親的,是另一個人的筆跡,克萊德·魯道夫。便條上只寫了一行字:以上調令全部凍結。理由:奧德里克家族涉嫌叛國,相關軍官需留在北境接受審查。克萊德在父親簽發調令的同一天就把它們全部攔截了。那些被父親簽了調令的人,沒有一個離開北境,全部被捕。book18.org

  她把便條撕下來塞進腰帶暗袋。克萊德已經死了,但她需要這份便條作為證據,將來有一天當帝國試圖篡改這段歷史的時候,她會把這份便條和父親的其他遺物一起放在世人面前。然後她繼續往檔案庫更深處走。B-11和B-12架之間有一條極窄的過道,過道盡頭是一張舊書桌,桌上堆滿了還沒歸檔的零散人事卡片。桌後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他背對著過道,正在整理一卷泛黃的人事檔案。穿的是帝國軍部後勤司的灰色制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肩章上的銀星已經氧化成了暗灰色。頭髮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後頸上有一道極細的舊刀疤從耳根延伸到領口邊緣。左手無名指缺了一截,斷面齊整,是劍傷。他的左手正拿著檔案夾,右手在卡片索引盒裡翻找,動作極慢極仔細。約瑟夫·V·卡爾森。book18.org

  「卡爾森上校。」book18.org

  他的手指停在檔案上方。脊背僵了半拍,然後慢慢轉過身來。提燈光照在他臉上,她第一次看清了這個被父親用一份調令送出北境的參謀長的面容。他比康拉德更老,比赫伯特更老,比父親麾下任何一個還活著的軍官都老。眼窩深陷,顴骨凸出,皮膚呈現出長期在地下室工作的那種缺乏日照的蒼白。但他的眼睛是灰藍色的,那種父親麾下所有騎兵團老軍官共同的眼色,和康拉德一樣,和赫伯特一樣,和每一個在北境苔原上打過仗的騎兵團老兵一樣。book18.org

  他看著她。眉頭皺了一下,然後鬆開。右手從檔案架上滑下來,握住了桌邊的拐杖把柄。嘴唇翕動,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盯了她很久,然後他慢慢地、用不同於方才講檔案編號的極低極啞的聲音吐出她的名字。像是在叫一個人的母親,而不是女兒本人。book18.org

  「我父親死了。」她的語氣平穩得像個報喪的老兵。book18.org

  「我知道。」他把拐杖靠著桌邊放穩,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很慢,左膝打不了彎,站起來時用手撐著桌沿穩了片刻。「每年今天我都點一根蠟燭。」book18.org

  他轉過身從書桌後繞到前面的檔案架邊。她跟過去。他從檔案架上取下一隻積滿灰塵的鐵箱,箱蓋上噴著北境戰區機密人事已封存的字樣。封條被撕開了,不是他撕的,紙質封條在帝都地下室幾十年的濕氣里已經酥了。鐵箱裡整整齊齊疊著幾十份牛皮紙檔案夾。book18.org

  他把最上面三份拿出來攤在桌上。三份人事令,每一份的簽發日期都是滅門當天。簽發人簽名欄是父親親筆,調入單位是天南地北三個不同的帝國邊疆軍區。調令內容是調走三個營級指揮官和他們的整支下屬部隊。軍部後勤司的接收章蓋在每份調令第四頁,日期也是同一天。他把三份調令在自己面前攤平,用拳背壓在角上。book18.org

  「這些是戰後我試著重新歸檔時補簽的副署,正本被克萊德截了。但副署只要蓋過軍部接收章,在現行法規里也算有效激活。這三個指揮官如果被調走之後還活著,應該散落在帝國邊疆三個駐軍區。」他停了一下,指著名單底下幾個她用不上幾秒就數清的B級、A級和一串下級軍官。「如果你要重新激活這些檔案,需要密碼。密碼不在我這裡。」book18.org

  「在哪。」book18.org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銅鑰匙放在檔案上。鑰匙柄上用極細的鐵絲拴著一截蠟燭頭。「聖瑪格麗特教堂懺悔室的地磚下。安德烈亞斯神父知道具體位置。密碼埋在當年聖瑪格麗特教堂的聖壇石板縫裡,就是神父每次彎腰都多擦兩下那道縫。」book18.org

  她把鑰匙攥進掌心。銅質冰涼,蠟燭頭在指縫間散發著陳年蜂蠟淡淡的甜味。她把三份激活的人事令也拿起來,折好塞進懷裡,和絲帶及克萊德攔截便條壓在一起。然後站起來準備走。book18.org

  卡爾森用他那隻缺了無名指的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極輕,手指關節因多年關節炎而變形,皮膚粗糙如砂紙。「你父親簽這些調令的時候我在旁邊。他每簽一份就念一個名字。簽完最後一份,他把筆放下說:『這些孩子不該死在這裡。』他說的不是『他們』,是『這些孩子』。」book18.org

  他把手鬆開,重新拿起拐杖撐著站直。腳邊的鐵箱底層還壓著一份單獨封存的檔案,封面上只寫著一個手寫字母。他把那份檔案抽出來,撕開封口攤在桌上。那是最薄的一份,只有半頁紙。父親親筆把她的名字和軍銜寫在一個陣亡通知書上的名字旁邊。調令內容只有一行字和一個簽名:戰後調離,授予新的職務及編號。book18.org

  「你父親在最後一夜決定無論如何不把你列入任何放棄的名單。他把這份調令藏進了陣亡檔案里。如果皇帝贏了,這個名字就是陣亡士兵;如果有一天殘黨活著回來了,這個人就不叫陣亡,叫戰後調離。」book18.org

  她把那份只寫了半頁紙和一行字的調令捧在掌心裡,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它折好放進胸口內側,貼在軍徽和母親的信那一層。她沒有說謝謝。卡爾森也不需要她說謝謝。他只是重新坐回書桌前翻起剛才那捲還沒歸檔的人事卡片,把那截蠟燭頭從鑰匙上解下來放進抽屜,然後抬起灰藍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去吧。鑰匙在你手裡。教堂晚上不鎖門。」book18.org

  【帝都貴族區·軍部後勤司大門外】時間:午時末book18.org

  從檔案庫出來時正午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懷裡多了四份人事令和一份只寫了半頁紙的調令,紙張邊緣硌著肋骨,每走一步就輕微地刮一下皮膚。卡爾森給的那把銅鑰匙掛在脖子上,和狼牙吊墜碰在一起,在衣領底下發出極細微的叮噹聲。她站在軍部後勤司門口的石階上,把系統偽裝重新校準到中年女文官的面容,然後往商業區方向走。book18.org

  距離天黑還有三個時辰。她需要在去教堂之前把兩件事辦完:催鐵牙的名單,以及找埃里希拿南境行動隊情報。book18.org

  運河街地下集市在午後的陽光下看起來比深夜更破敗。舊河道閘門兩側的木棚攤位大多關了門,只有幾個賣走私香料的攤販還在打瞌睡。她在泵站辦公室門口沒有遇到那兩個打手,禿頭和絡腮鬍今天不在,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雪茄煙味和算盤珠子的噼啪聲。book18.org

  鐵牙坐在鑄鐵桌後面,左手打算盤,右手往借據存根上蓋紅章。他抬頭看到她進來時,雪茄從嘴角滑了一下,然後穩住,把算盤推到一邊。book18.org

  「你還活著。昨天南郊驛站炸了,追捕隊在現場撿到的魔晶殘渣和我給你的那批次級魔晶粉成分一模一樣。」他把雪茄按滅在煙灰缸里,往前傾了傾身子,「奧托死了。十二個精銳里死了四個,傷了六個。那輛囚車裡的犯人被你在正法場劫走了。現在全帝都的追捕隊都在搜一個身高五尺七寸左右、灰金色頭髮、身上帶四把武器的女人。」book18.org

  「名單呢。」她在鑄鐵桌對面的木椅上坐下來,把阿德勒的偏刃劍解下來放在桌面上。劍格左邊比右邊長一寸的瑕疵在油燈光里格外醒目。鐵牙的目光在那把劍上停了片刻,然後從抽屜里掏出一疊寫滿了字的牛皮紙推到她面前。「運河街另外三個高利貸商人的客戶名單。每個人名下至少有兩百個債務人。我在每個可能和殘黨有關聯的名字旁邊畫了紅圈。一共二十三個。有走私販子,有退役軍官,有一個是前北境追捕隊的副隊長,因為貪污被開除了,現在在商業區開賭場。」book18.org

  她把名單逐頁翻過去。鐵牙的字跡潦草,但紅圈標註很仔細,每個名字旁邊都寫了幾行小字:職業、地址、可能的弱點。翻到第十二頁時她的手指停住了。一個被紅圈畫了兩道的名字:格里高爾·凡爾登,前帝國軍部軍械司副司長,A級,退役後住在貴族區東側一棟私人宅邸里。鐵牙在旁邊用紅墨水標註:滅門之夜負責監管軍械庫,確保奧德里克府周邊所有駐軍的武器供應不中斷,直接向克萊德彙報。book18.org

  「這個人還活著。」她把名單轉過去給他看。book18.org

  「活著。但不太好找。他退役之後深居簡出,宅邸外面雇了四個C級傭兵輪班守衛。他欠的是運河街另一個高利貸商人的錢,不是我的。你要是想接近他,得通過他的私人醫生。他的醫生每周五去給他做體檢,是我名單上的人。」鐵牙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名片推過來,名片上印著「赫爾曼·沃斯,內科醫師」,地址是商業區運河街支巷。「沃斯欠我八百克朗。你用我的名義去找他,他會幫你安排進凡爾登的宅邸。」book18.org

  她把名片收進懷裡。然後從懷裡掏出尼根之前提供的那份追捕總局人事調動清單,在桌上攤開,指著埃里希·瓦爾特的名字。「他今天下午在哪。」book18.org

  「帝國劇院。他每周四下午去劇院看排練,不是演出,是排練。他喜歡坐在空蕩蕩的觀眾席最後一排,一個人看台上的演員走位。這是他叔叔尤利安死後他養成的習慣,連續三周了。」鐵牙把雪茄重新咬在嘴裡,沒點,「排練下午四點結束。你現在去還能在劇院後門截到他。」book18.org

  她把名單、名片和調動清單逐一收好,站起來把偏刃劍掛回腰側。走到門口時鐵牙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你身上那股教堂地下室的霉味是卡爾森上校檔案庫里的。他還活著。」book18.org

  「活著。」book18.org

  鐵牙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算盤拉回面前,繼續撥珠子,聲音里那種油滑的試探忽然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在運河街混了二十年的老商人最後一點不屬於生意的關心。「他是我老長官。北境騎兵團後勤部的。替我給他點根蠟燭。」book18.org

  【帝都商業區·鐵棘街十九號·屋頂】時間:申時初book18.org

  從運河街回來之後她沒有直接去帝國劇院。埃里希的排練下午四點才結束,現在還有一個時辰。她爬上鐵棘街十九號的屋頂,背靠煙囪坐下來,把阿德勒的偏刃劍橫放在膝蓋上,從懷裡掏出卡爾森給的那把銅鑰匙對著午後的陽光看。鑰匙柄上拴著的蠟燭頭在光里泛著陳年蜂蠟淡淡的甜味,銅質表面布滿細密的劃痕,每一道都是被同一隻手反覆摩挲出來的。一個在地下室管了多年檔案的老人,每天把鑰匙攥在手心裡搓,搓了兩年,把銅皮搓出了包漿。book18.org

  她把鑰匙掛回脖子上,和狼牙吊墜碰在一起發出極細微的叮噹聲。然後閉上眼睛,讓正午陽光曬在臉上。帝都的秋陽不如北境苔原上的烈日毒辣,但也足夠把屋頂的瓦片曬得發燙。她已經兩天沒睡了,左肩胛骨上那道被南境追捕隊員刺穿的貫通傷在雷娜重新包紮之後不再滲血,但肩關節每轉動一次就發出細微的骨擦聲。不是骨折,是軟骨被劍刃擦傷了,需要時間癒合。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把意識沉進系統面板。灰色的半透明光幕在心底鋪開,進度條顯示8310/10000,距離S級還差1690點。三個詞條槽全滿:血親之仇、暗影步、寂滅之印。亡者之證收納二十八具屍體,全屬性加成14%。面板右上角有一個極小的信封圖標在閃爍,那是系統郵件,她很久沒查看過。從灰石鎮到現在,系統發過任務提示、擊殺確認、詞條解鎖通知,她全是一掃而過,從來不在非戰鬥時段打開。但今天那個信封圖標閃著一種她沒見過的顏色,金色。book18.org

  她點開了。book18.org

  系統光幕在心底鋪開,一條未讀消息從收件箱裡彈出來。不是任務,不是擊殺確認,是系統公告。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在意識深處響起來,每個字都帶著低頻的震顫感:book18.org

  「宿主當前復仇進度:二十八名核心參與者已確認擊殺。亡者之證收納數量超過復仇名單總人數的百分之八。觸發隱藏條件:S級進階路徑提前解鎖。在點數滿10000之前,可提前預覽S級專屬詞條池及終極技能·亡者軍團完整效果。是否預覽?」book18.org

  她選了是。book18.org

  光幕刷新。S級專屬詞條池在她面前鋪開,不再是之前升級時那種三選一的簡陋面板,而是一整面發光的技能樹。每個詞條旁邊都標註了激活條件和冷卻時間,有些詞條是亮的,有些是灰的。灰的詞條需要滿足特定條件才能解鎖,不是靠點數,是靠行為。book18.org

  最上面一排是史詩級詞條:book18.org

  龍血剋星,對龍血生物傷害+500%。激活條件:親手擊殺一名龍血持有者或獲得龍血生物致命弱點情報。狀態:情報已獲取(阿德勒提供),擊殺未完成。半亮。book18.org

  王之審判,對帝國皇室血脈傷害+400%。激活條件:親手擊殺一名皇室直系成員。狀態:未完成。灰色。book18.org

  不死鳥之翼,致命傷後自動恢復一次,冷卻三十日。激活條件:在戰鬥中承受一次致命傷並存活。狀態:她在孤山被阿爾布雷希特的鐵錘震斷肋骨,瀕死邊緣,但那次不是致命傷。不完全滿足。半亮。book18.org

  中間一排是傳說級詞條,只有兩個:book18.org

  領域·亡者歸來,釋放收納屍體形成亡靈軍團,持續戰鬥一炷香。激活條件:亡者之證收納數量達到三十具,且完成一次「以亡者之名」的儀式(在仇人死亡地點釋放收納屍體作為見證)。狀態:二十八具,還差兩具。半亮。book18.org

  領域·血親永燃,釋放所有收納屍體的仇恨記憶,對領域內所有敵對目標造成持續精神壓制,全屬性降低30%。激活條件:親手收納一名與宿主有直接血緣關係的復仇對象。狀態:她殺的人里沒有直系血親。灰色。book18.org

  最後是技能樹最底端,單獨一行,金色字體標註的終極技能:book18.org

  亡者軍團·完全解放,一次性釋放全部收納屍體,形成持續一炷香的「王隕領域」。領域內所有敵對目標全屬性壓制50%,宿主全屬性提升100%,且收納屍體的亡靈將自主戰鬥。激活條件:收納數量達到三十一具(復仇名單總人數的百分之十),且收納對象中包含最終復仇目標。book18.org

  三十一具。百分之十。最終復仇目標,皇帝本人。book18.org

  她看著那行金色字體沉默了很久。系統從來沒有在公告里直接提及「皇帝」這個詞,但「最終復仇目標」這五個字已經把終點線畫得清清楚楚。三十一具屍體,她現在有二十八具,還差三具。皇帝是最後一具。這意味著在殺皇帝之前,她還需要兩個復仇對象。多諾萬是其中之一,另一個是她還沒找到的人,或者還沒來找她的人。book18.org

  她繼續往下翻。S級專屬任務面板在詞條池下方展開,只有兩個任務:book18.org

  任務一:激活所有父親遺留的人事令。當前進度:三份已激活(卡爾森提供),四份未激活(密碼埋在聖瑪格麗特教堂)。任務獎勵:解鎖隱藏詞條「將軍遺志」,所有北境殘黨軍官全屬性永久提升20%。book18.org

  任務二:在皇帝面前釋放亡者之證。任務獎勵:解鎖終極技能完整效果,皇帝本人的屍體自動收納。book18.org

  系統公告最後一行字是加粗的:「最終復仇目標已確認,恩斯特·馮·羅森塔爾四世,滅門案元兇。擊殺條件:S級。擊殺獎勵:自動收納,帝國隕落成就,一切終結。」book18.org

  她把系統面板關掉,睜開眼睛。帝都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瞳孔收縮,但她沒有眯眼。屋頂瓦片被曬得溫熱,烤著她的後背,左肩的傷口在熱敷下反而舒服了一點。book18.org

  她站起來,把偏刃劍掛回腰側,從煙囪後面翻下屋頂,沿著鐵棘街往商業區帝國劇院方向走。路過樓下鐵匠鋪門口時從學徒手裡順了一塊剛出爐的黑麥麵包,掰成兩半,一半叼在嘴裡,一半塞進懷裡。麵包燙得舌尖發麻,但她實在太餓了。從南郊驛站回城之後她只喝過一杯冷茶和幾口燒酒,胃裡空得連胃酸都燒不起來。嚼著麵包穿過兩條街,商業區正中心的帝國劇院已經出現在街角。劇院後門的運貨巷裡堆滿了布景用的木板和假樹道具,兩個布景工在巷口抽煙,看見一個穿軍部女文官制服的女人走過來,也沒多問。軍部的人在劇院附近出沒不是什麼稀奇事,後勤司經常來核查道具倉庫里的軍用物資。book18.org

  她推開後門走進去。劇院內部空蕩蕩的,舞台上的燈光只開了三分之一,照著幾個正在走位的演員。導演在觀眾席第一排舉著喇叭喊走位順序,聲音在空曠的劇院裡反覆迴蕩。觀眾席最後一排的陰影里坐著一個人。埃里希·瓦爾特。他靠在紅絨座椅上,腳翹在前面一排的椅背上,手裡沒拿節目單也沒拿筆記本,只是盯著舞台上的演員發獃。叔叔尤利安死後他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在歌劇包廂里更疲憊了,眼袋深得像被人用指頭按進去的淤青,下巴上的胡茬從耳根蔓延到喉結。制服還是筆挺的,但領帶鬆了,最上面那顆扣子沒扣。book18.org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沒說話,只是把懷裡剩下半塊麵包掰成兩半分給他。他接過麵包時看了她一眼,眼睛裡的情緒很複雜,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接近茫然的東西。book18.org

  「……叔叔死了。」他把麵包放在座椅扶手上沒吃,「法務省檔案館地下室。是你殺的。」book18.org

  「對。」book18.org

  「為什麼留我活著。」book18.org

  「因為你只是他的侄子。」她把麵包咽下去,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你在歌劇包廂里說的話我都記得。你說你不知道滅門那天叔叔簽了多少份處決令。現在你知道了。他簽了三百二十五份。但他也放了兩個人。他死前告訴我,他把良心和審判分得太開。你沒必要替他分。」book18.org

  他把麵包拿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很久,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牛皮封面筆記本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情報。他的字跡和他叔叔一樣工整,每一行都編了號,所有南境行動隊的人名、鬥氣等級、魔法屬性、性格弱點、行動習慣,全列在上面。還有一些關於追捕總局對殘黨下一步部署的備註,以及最近皇宮內部對皇帝寵臣的調查動態。他把筆記本放在她膝蓋上。「這是你要的情報。尤利安死後行動隊的調度歸我了。我已經下令讓他們暫緩搜查商業區。但新局長任命下來之後我就管不了了,最多還能壓一個星期。」book18.org

  她把筆記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南境行動隊十二個核心成員的情報完整得不像話,每個人的弱點都標註得極其具體,有一個怕高,有一個對貓毛過敏,有一個習慣在夜間巡邏時獨自離隊去抽煙。這些漏洞足夠她在需要時逐個擊破。翻到最後一頁時她停住了。最後一頁是一張單獨列出的名單,標題寫著「帝國軍部與追捕總局核心聯絡人」。名單下方是一個用鉛筆畫了圈的人名:格里高爾·凡爾登,前軍械司副司長,A級。備註:滅門之夜負責軍械調度,直接向克萊德彙報,與克萊德有私人通信存證。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這個名字上停了片刻。鐵牙的名單上也有這個人。兩份獨立情報同時指向同一個人,軍械調度。這意味著他在滅門之夜的角色不僅是管武器庫,而是確保府邸周邊所有駐軍的武器供應不中斷,確保每一把砍下奧德里克家人頭顱的劍都經過他的簽字。book18.org

  「這個人,」埃里希指著凡爾登的名字,聲音壓得更低了,「在滅門之後從克萊德那裡拿到了一份私人通信存證,是克萊德親筆寫的致謝函,感謝他在軍械調度上的高效配合。克萊德死後這份存證被凡爾登鎖在自己宅邸的私人保險柜里。他留這個不是為了自保,是為了有朝一日,萬一帝國追查起來,他也能證明自己只是奉命行事。如果你要清算所有參與者,這份存證能證明他參與了決策,是定罪用的鐵證。而他的私人醫生,赫爾曼·沃斯,是你在運河街的熟人。」book18.org

  她從腰包里摸出鐵牙給的那張名片。赫爾曼·沃斯,內科醫師,運河街支巷。兩個小時後他的診所開門。她把筆記本最後一頁撕下來連同名片一起塞進懷裡,然後把筆記本還給埃里希。站起來時他忽然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這個問題在他喉嚨里卡了很久終於擠了出來。book18.org

  「……我叔叔在最後,有沒有提到我的名字。」book18.org

  「提到了。」她把短劍柄上的纏布重新收緊,轉頭看他,「他讓我告訴你,那個女人只是想讓他死。他希望能替他照顧你的前途。」book18.org

  埃里希沒有回答。他把麵包放在座椅扶手上,重新靠回紅絨椅背,目光釘在舞台上一對正在走位的男女主角身上。她把偏刃劍的劍柄往肩上一靠,推開後台的門消失在外面的暗巷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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