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苔原·歸途】時間:丑時末book18.org
月光把苔原染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凍土在腳下碎成細末,每一步都踩出細碎的咔嚓聲。薩拉走在她左邊,重劍扛在肩上,皮袋裡的金幣隨著步伐嘩啦嘩啦響,那聲音在空曠的苔原上傳不遠,被風撕碎了散進黑暗裡。book18.org
兩個人走了大約兩個時辰,誰也沒說話。不是尷尬的沉默,是戰鬥後的那種沉默。身體還在代謝殘餘的腎上腺素,肌肉里堆積的乳酸讓每一步都有種舒適的酸脹感。薩拉的呼吸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又粗又長,像一頭在雪地里踱步的母獅。book18.org
「你的腿還在抖。」薩拉沒看她,語氣陳述事實。book18.org
「你的也是。」book18.org
薩拉的嘴角裂了一下。缺了小塊的那顆犬齒在月光下閃了一下。「獅鬃部族的戰士誓約,做完之後腿抖是正常的。抖得越厲害說明誓約越牢。」book18.org
「你們的規矩真多。」book18.org
「你們的規矩也不少。簽契約、殺仇人、把死人收進身體里、欠精靈族承諾。」薩拉把重劍換到另一邊肩膀,側過頭看她。豎瞳在月光下縮小成一道豎線,金色紋身在顴骨上皺起來。「你身上那個東西,收死人的。我剛才在你高潮的時候感覺到它了。」book18.org
艾琳娜的腳步頓了一下,只有半拍,然後繼續走。book18.org
「感覺到了什麼。」book18.org
「空間魔法。很古老的那種,不是人類的。有點像矮人的收納魔法,但更精細。」薩拉把皮袋往上掂了一下,金幣的嘩啦聲變了個調。「你每次殺一個仇人,就把屍體放進去。那個空間在你的子宮附近。我能感覺到。和你陰道收縮的頻率共振。」book18.org
「所以你剛才在我高潮的時候不是在摸我。」book18.org
「一半是摸。一半是探查。」薩拉說得很坦然,獸人族不覺得這種事需要道歉。「獅鬃部族的薩滿教過我感知空間魔法。你那個東西很強大,但它不完整。好像還有別的功能沒解鎖。」book18.org
系統在心底沉默著。艾琳娜沒有接話。系統的事情她從來不在任何人面前展開來說,薩拉能感知到是一回事,她承認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你不用告訴我是什麼。」薩拉像是讀懂了她的沉默。「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那個東西還有功能沒解鎖,可能需要某種條件。矮人的收納魔法要配套的鑰匙才能解鎖全部功能,人類的魔法也差不多。你的條件是什麼,你自己清楚。」book18.org
條件。系統的條件是精液,是復仇,是升級。沒有鑰匙,只有積累。F到E,E到D,D到C,C到B,B到A,每一級都是她騎在男人身上榨出來的。從灰石鎮那個暴雨夜開始,到孤山監獄的石板地上結束,多少個男人在她陰道里射過精,她已經不太數得清了。每一個都對應著幾行系統提示,幾點升級點數。book18.org
但薩拉說得對。系統在A級之後變了。平級內射才有效,復仇對象直接掉落點數。這不只是升級規則的調整,更像是系統在引導她走向更危險的目標。不是隨便一個男人就能讓她變強了,她必須追著那些真正參與過滅門的人,一個個騎上去,一個個殺掉。book18.org
「你的眼神變了。」薩拉說。book18.org
「在想事情。」book18.org
「想皇帝。」book18.org
「對。」book18.org
薩拉停下腳步。她站在一處被風蝕出的淺溝邊緣,把重劍插進凍土裡,皮袋放下,抬頭看著月亮。苔原上空的月亮比帝都的更冷更白,像一塊被磨薄了的冰片。book18.org
「帝都我去過。三年前,獅鬃部族派我去護送一個使節團。在帝都待了兩個月。」她的豎瞳在月光下微微顫動,是在回憶。「帝都的城牆有四層,皇宮在正中心,外面是貴族區,再外面是商業區和軍營,最外面是平民區。每一層都有獨立的城門和守軍。皇帝住在皇宮最深處的黃金殿,周圍有十二個A級皇家侍衛輪班守護,還有至少兩個S級的老怪物藏在暗處。」book18.org
「S級的老怪物。」book18.org
「帝國皇家法師團的團長,還有皇帝的個人護衛長。都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東西,平時不出來,只有皇宮受到直接威脅時才會出手。」薩拉轉過頭看著她。「你現在打不過S級。就算加上我也不行。兩個A級對一個S級,最好的結果是同歸於盡。」book18.org
「我不需要同時對付兩個S級。我需要一個一個來。」book18.org
「怎麼一個一個來。」book18.org
「他們在皇宮裡守了一百多年,不可能同時出宮。皇帝的日常活動範圍不只在黃金殿。他每年秋天會去皇家獵場,春天會去南境巡視。出宮的時候不可能帶全部S級護衛。」她從懷裡取出卡塔莉娜的布片地圖,蹲下來攤在凍土上。月光不夠亮,薩拉從腰間摸出一顆螢光石,獸人族在地下礦道里用的照明工具,淡綠色的冷光灑在地圖上。「皇家獵場在帝都西北,外圍是皇家森林,守軍比皇宮少三分之二。南境巡視路線經過七座城市,每次停留兩到三天。無論哪個場景,都比直接衝擊皇宮更可行。」book18.org
薩拉蹲下來看著地圖。她的粗手指在皇家獵場的位置點了點。「獵場我去過。護送使節團的時候被邀請參加過一次秋獵。獵場裡有個行宮,皇帝住行宮的時候外圍守軍大約五百人,A級侍衛最多帶四個。S級老怪物不一定跟著。」book18.org
「秋獵在幾月。」book18.org
「九月。現在是三月。還有半年。」book18.org
半年。從北境到帝都走快馬加鞭也要一個月。她還有五個月時間在帝都潛伏、收集情報、安插防線、暗殺落單的復仇目標。五個月時間從A級升到S級,需要6510點。如果每一個A級復仇目標掉八百到一千點,她需要殺六到八個A級。加上沿途可能遇到的零散目標,時間夠。但需要在帝都找到足夠的A級復仇對象。book18.org
「你的人頭賞金是多少。」薩拉忽然問。book18.org
「兩萬克朗。活捉翻倍。」book18.org
薩拉吹了一聲口哨。「獅鬃部族最貴的賞金戰士才值八千克朗。你的人頭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類都值錢。」她把螢光石收回腰間,站起來,把重劍從凍土裡拔出來。「在帝都潛伏,你這個賞金等級的臉會被每一個賞金獵人記住。系統的偽裝能騙過普通士兵,但帝都里有專門的反偽裝魔法陣,在城門口和貴族區入口都有。你的偽裝在魔法陣掃描下可能失效。」book18.org
艾琳娜站起來,把地圖折好塞回懷裡。薩拉說得對。系統的偽裝是鬥氣層面的,不是魔法層面的。面對反偽裝魔法陣,她需要額外的掩護。book18.org
「你有什麼辦法。」book18.org
「獅鬃部族有一種草藥,叫暗苔。長在礦山深處,曬乾磨成粉之後塗在臉上可以改變膚色和毛孔紋理。不是魔法,是物理遮蓋。反偽裝魔法陣掃描的是魔法偽裝和鬥氣偽裝,不掃描物理遮蓋。」薩拉從腰間鹿皮袋裡摸出一個小布袋,巴掌大,袋口用皮繩扎著。「我帶了一些。本來是用在礦山里躲魔獸的。夠你用半年。」book18.org
艾琳娜接過布袋,掂了一下。很輕,裡面有細粉狀的乾草藥在晃動。「為什麼幫我這麼多。」book18.org
「戰士誓約。」薩拉的豎瞳在月光下完全打開了,金色紋身在眼底緩慢旋轉。「獅鬃部族的戰士誓約不是簽著玩的。我睡了你,就等於把兩年命押給了你。兩年之內你死我也得死。不是魔法約束,是榮譽約束。獸人的榮譽比人類的契約更重。」book18.org
「你不怕死。」book18.org
「怕。但怕的不是死,是死在無聊的事情上。」薩拉把重劍重新扛回肩上,皮袋甩上背。金幣嘩啦一聲。「殺皇帝,顛覆一個百年帝國,和人類最強的戰士交手。這種事就算死在半路上,獅鬃部族也會把我的名字刻在戰爭石上,每一代戰士都會念我的名字。」book18.org
她開始往前走。艾琳娜跟上去。月光在兩個人一高一矮的身影之間拉出一條模糊的界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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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原·冰磧丘營地】時間:卯時初book18.org
天邊開始泛出魚肚白的時候,苔原上的氣溫降到了最低點。呼出的白霧在唇邊凝成霜粒,睫毛上結了薄冰,每眨一次眼都能感覺到冰晶在睫毛之間摩擦。book18.org
薩拉找到了一處冰磧丘下的天然凹洞。幾塊馬車大的花崗岩被遠古冰川推擠到一起,形成一個半封閉的空間,裡面沒有積雪,地上鋪著細碎的苔蘚和乾地衣。她把皮袋扔在洞口,重劍插進地衣里,從腰間解下兩塊壓縮軍糧。一塊扔給艾琳娜,一塊自己咬在嘴裡。book18.org
「休息兩個時辰。太陽完全升起來再走。」book18.org
艾琳娜靠在花崗岩上。軍糧硬得硌牙,鹹肉乾和燕麥壓縮在一起,咬下去需要用力撕扯。她慢慢嚼著,把短劍解下來放在手邊。洞口外苔原上的晨光正在從灰白變成淡金,遠處龍脊山脈的輪廓在朝霞里泛出鐵青色。book18.org
薩拉吃完軍糧,從皮袋裡掏出一個銅酒壺,仰頭灌了一口,遞給她。她接過來灌了一口,烈酒,辣得嗓子發緊,但入胃後一團暖意從丹田擴散到四肢。比精靈的松針酒霸道十倍。book18.org
「你在帝都使節團待的那兩個月,有沒有見過追捕總局的人。」她把酒壺還給薩拉。book18.org
「見過。克萊德的手下天天在使節團駐地外面晃。獸人使節團在他們眼裡是潛在的敵對勢力,每天換三撥人監視。」薩拉又灌了一口,把酒壺放在兩人之間的地衣上。「追捕總局在帝都有七個分部,總部在皇宮外第一層貴族區。克萊德死了之後,皇帝應該會任命新的局長。最可能的人選是追捕總局幾個分部長之一,或者是皇家侍衛團里調人。」book18.org
「分部長里有幾個A級。」book18.org
「三個。北境分部、帝都分部、南境分部。北境分部的分部長是個老頭子,B級巔峰,升不上A,快要退役了。南境分部的分部長是A級,叫奧托·馮·克萊因,是克萊德的遠房表弟。帝都分部的分部長也是A級,叫沃爾夫岡·馮·哈根,你的仇人名單上應該有他。」book18.org
艾琳娜的咀嚼停了一下。「哈根。他是滅門參與者。」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名單上的人我記得每一個的職務。哈根是追捕總局帝都分部部長,滅門那天負責在帝都南門攔截任何試圖逃出城的奧德里克家族成員。我大哥的副官想從南門混出去報信,被哈根親手扣住了。副官叫弗里茨·施密特,三十一歲,被押回府門外一起斬首。」她把軍糧咽下去,聲音平靜得像在報軍需清單。「哈根親手扣押了弗里茨,還有三個從後門逃出來的僕役。四個人的命算在他頭上。」book18.org
薩拉沉默了。酒壺在兩人之間冒著若有若無的酒氣。book18.org
「你想先殺哈根。」book18.org
「進帝都之後第一個就是他。」book18.org
「A級對A級,在帝都城裡殺一個追捕分部長。」薩拉的豎瞳眯了一下,然後嘴角裂開了。「你在孤山殺阿爾布雷希特是偷襲加我幫忙。在帝都殺哈根沒有獸人幫你,沒有刑訊室的地形優勢,你要怎麼做。」book18.org
「他的習慣。」她把短劍拿起來,手指沿著纏布劍柄上的紋理慢慢摩挲。「克萊德的黑皮名冊上記錄過哈根的習慣。他每個月固定去一次帝都東城的私人浴場,叫翡翠池。只帶一個護衛,喜歡在熱水池裡泡到半夜。浴場是會員制,外人進不去,但浴場的鍋爐工每周五換班。鍋爐工不知道他是追捕分部長,只知道他是個出手大方的貴族老爺。」book18.org
薩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黑皮名冊上記了所有人的習慣?」book18.org
「克萊德是個很細心的人。三百二十七個參與者,每一個的性格、習慣、弱點、作息、社交關係,他全記下來了。他以為這東西永遠不會落到別人手上。」她把短劍橫在膝頭,劍刃反射著洞口的晨光。「他錯了。」book18.org
薩拉把酒壺拿起來,最後灌了一口,擰緊蓋子塞回皮袋。「皇帝如果知道有這麼一個女人在北境一邊殺人一邊記名字,大概會睡不著覺。」book18.org
「他很快就會睡不著了。」book18.org
薩拉站起來,走到洞口對著晨光伸了個懶腰。獸人伸懶腰時全身的關節都在響,脊椎從上往下一節節彈開,像弓弦被慢慢拉緊然後鬆開。金色紋身在晨光里幾乎熔成了皮膚的一部分。book18.org
「休息夠了。繼續走。你的大姐應該等急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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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哨站-7·地面廢墟】時間:午時book18.org
老哨站的廢墟在正午陽光下看起來和北境苔原上任何一處廢棄軍事設施沒什麼區別。碎石壘的矮牆,半塌的屋頂,被風颳倒的旗杆橫在地上生了銹。但如果知道怎麼看,廢墟東側那塊半埋在地下的花崗岩台階盡頭有一道暗門。暗門後面是地下指揮室的入口。book18.org
薩拉踏上台階時停了一下。她的鼻子在空氣里嗅了嗅,金色紋身在鼻樑上皺起來。「精靈的味道。還有人類,很多人類。酒味。烤肉味。你的殘黨在這裡過得不錯。」book18.org
「他們熬了快兩年了。好東西都攢著等這一天。」book18.org
艾琳娜推開暗門。地下指揮室的熱氣和喧譁聲從階梯底下湧上來,混著一股烤肉油脂的焦香和橡木桶里新開封的酒香。她走下階梯的每一步都有人抬頭看過來。先是守在階梯口的傷兵,然後是靠在牆邊的騎兵團軍官,然後是坐在桌邊的傷兵,一個接一個,停下咀嚼,停下說話,停下倒酒的動作。book18.org
七號哨站的地下指揮室今天變了樣。不是那個冷清的只有油燈和地圖的廢棄地下室了。拼接的軍用桌上堆滿了食物,乾酪、腌肉、黑麵包,還有一盆不知道從哪個廢棄補給站找到的烤土豆。角落裡那桶父親留下的橡木桶酒被撬開了,封泥碎片還散在桶邊。十三個從孤山救出來的騎兵團軍官換了乾淨衣服,圍坐在桌邊,雖然一個個瘦得皮包骨,但眼睛裡已經有了活氣。加上之前從軍牢救出的十七個傷兵,地下指揮室里擠了近三十個人。加上原有的人手,總共有四十多個殘黨擠在這個地下空間裡。康拉德少校和那三個從塵泥渡救出的老兵也來了。book18.org
薇若妮卡坐在主位,雙劍掛在椅背上。卡塔莉娜坐在她旁邊,左腿伸直擱在另一把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酒。她看見艾琳娜走進來時第一個站起來。book18.org
「你活著。」卡塔莉娜的聲音乾澀,但嘴角彎了一個弧度。book18.org
「你也活著。」book18.org
羅德尼·布萊恩從桌邊站起來,舉起手裡缺了口的錫杯。「騎兵團第七營的前鋒隊和參謀部的老傢伙們,敬艾琳娜·馮·奧德里克。」book18.org
四十多個杯子舉起來。錫杯、木杯、陶碗、一個缺了把的錫壺,什麼樣的容器都有。酒灑出來濺在桌面上,有人哈哈大笑,有人眼眶紅了,有人把杯子舉得比頭頂還高。加雷特敲著桌子喊「酒不夠」,獨眼軍官用他唯一的那隻眼睛瞪著杯里的酒,好像在確認這不是夢。book18.org
薇若妮卡坐在椅子上沒動。她看著艾琳娜穿過人群走過來,目光里沒有淚光,沒有哽咽,是那種奧德里克家長女特有的冷靜。但當她們的目光對上時,她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左手食指上那個磨出了痕跡的家族戒指。三妹見過她這個動作只有兩次,一次是母親下葬那天,一次是父親打贏北境最後一仗回來那天。book18.org
「你一個人去,帶回來十六個。」薇若妮卡的聲音不大,但室內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是十七個。還有一個在門口。」艾琳娜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薩拉。獸人女性站在石階上,重劍插進石板縫裡,歪著頭好奇地看著滿屋子的人。金色紋身在地下室的昏暗光線里真的在發光。book18.org
室內再次安靜,這次是另一種安靜。四十多個騎兵團老兵的視線鎖在一個獸人身上,本能的敵意在空氣中蔓延了片刻。薩拉對此的回應是露出一個笑容,缺了塊的犬齒和完整的犬齒同時在油燈光里閃著象牙般的光澤。book18.org
「她叫薩拉。獅鬃部族。幫我殺了阿爾布雷希特,幫我放人。現在是我的契約戰士。」艾琳娜走到桌邊,拿起一杯沒人喝過的酒,仰頭灌了一口。酒烈得燒嗓子,但她沒咳。book18.org
加雷特用他缺了門牙的嘴大笑起來,笑聲在地窖里反覆震盪。「騎兵團跟獸人並肩作戰,這話老頭子活著的時候你敢信嗎!」book18.org
老頭子的稱謂一出來,所有人的笑都卡了半拍。book18.org
然後他們繼續笑。笑得比剛才更響,笑到桌子底下都有人在踢腿。騎兵團的老兵們開始向薩拉敬酒,薩拉接過一隻錫杯,低頭看了看裡面晃蕩的液體,一口灌進去,把空杯往桌上一摔,吼道:「比獅鬃部族的麥酒淡!再來!」book18.org
有人往她杯里重新倒滿。有人開始吹噓自己在戰場上殺過多少個敵人。有人和她爭論誰更厲害,吼著比試扳手腕。薩拉把手肘往桌上一放,第一個挑戰的騎兵團軍官是三息內被她放倒的。第二個堅持了五息。第三個是羅德尼·布萊恩本人,老參謀長用他那隻還能動的手握住了薩拉的手,撐了整整十息才被壓下去。book18.org
全室都在拍桌子。薇若妮卡終於對妹妹露出了那個許久不見的、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艾琳娜端著酒杯靠牆站著,看這個地下室里的人在大白天喝得臉紅脖子粗。大姐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肩膀挨著肩膀。良久,她才輕聲開口:「南下了嗎。」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帶多少人。」book18.org
「薩拉。還有我自己。」book18.org
薇若妮卡的眼睛在油燈光里眨了一下。不是驚訝,是大姐特有的那種「你以為我猜不到嗎」的表情。book18.org
「我在南境有些舊識。」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低下頭從腰間劍鞘的暗格里抽出一封用油紙包好的信,「南境最大傭兵團,鐵棘傭兵團的團長夫人。父親年輕時救過她全家。把這封信給她,她至少可以給你一個安全屋。」book18.org
艾琳娜接過信,塞進胸口內側,和精靈葉子、路線圖放在一起。薇若妮卡伸出手,把她衣領上的一根松針摘下來。精靈禁區的黑松針,細長,墨綠色,斷口還散發著極淡的松脂味。她把松針放到桌上,沒問妹妹怎麼穿過禁區的。book18.org
加雷特醉醺醺地晃過來,手裡端著兩杯酒,灑得只剩半杯。「前鋒隊長欠你的那杯。喝。」book18.org
「你先把門牙補上。」book18.org
「沒錢補。等我們殺回帝都再補。」加雷特把酒硬塞進她手裡,碰了一下杯,力道大得她虎口發麻。book18.org
她喝了一口,看著他被另一個傷兵拉去比試摔跤。然後羅德尼舉起杯,四十多個嘶啞的聲音吼了一嗓子,地窖頂都在簌簌掉灰。烤肉又端了一盆上來,酒桶見了底。薩拉已經扳手腕贏了第七個挑戰者,正把獸人的腳踩在桌子上仰頭痛飲。book18.org
薇若妮卡和她站在原地,一個殘黨指揮官和一個正在成為殘黨靈魂的復仇者,並肩看著眼前這片熱鬧。book18.org
「我那時候以為你死在灰石鎮了。」大姐的聲音聽起來忽然有些啞。book18.org
「差一點。」book18.org
「誰救的你。」book18.org
「我自己。」她把酒杯里的最後一口灌進去,喉嚨滾了一下。然後她伸手從桌上拿了一片乾酪咬在嘴裡,背上刺劍和短劍,走向石階。薩拉看見她往外走,把第八個挑戰者的手腕壓扁在桌面,拔起重劍跟上去,辮子上的銅環叮叮噹噹。book18.org
帝都。三十天路程。book18.org
【北境苔原南緣·霜脊古道】時間:黃昏book18.org
離開老哨站第五天,苔原開始變薄。book18.org
凍土從腳下退卻,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硬草混生的荒灘。地平線上出現了稀疏的矮松,一棵棵歪歪扭扭地長在風蝕岩之間,枝幹被北境常年的西北風吹得全往東南方向傾斜。空氣里的乾燥冷意也變了,摻進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煙煤味。帝國中部工業區的氣味,順著南風飄過了霜脊山脈。book18.org
薩拉走在前面,重劍扛在右肩,皮袋換了左肩。五天路程把她的靴底磨薄了一層,但獸人的腳底板比人類厚三倍,走在碎石上和走在草地上沒什麼區別。她在唱一首獅鬃部族的行軍歌,歌詞艾琳娜聽不懂,旋律粗糲豪邁,偶爾夾雜幾句吼叫般的副歌。銅環在粗辮子上打著拍子。book18.org
「你唱歌會把追捕隊引來。」艾琳娜落後她兩步,短劍掛在腰間,邊走邊用手背抹掉眉毛上凝結的霜粒。book18.org
「讓他們來。」薩拉回頭咧嘴,缺了塊的犬齒在黃昏光里泛黃。「五天沒打架,我的手在癢。」book18.org
「你的手昨晚還在癢。」book18.org
「那是另一種癢。不算。」薩拉把重劍換到另一邊肩膀,豎瞳掃過前方古道兩側的風蝕岩群。太陽正在山脊線後面下沉,岩石投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在碎石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她的鼻翼突然張了一下,腳步停了。book18.org
「有人。」book18.org
不是問句。book18.org
艾琳娜也在同一瞬間感覺到了。鬥氣感知範圍內出現了多個鬥氣源,密集分布在古道前方三里左右的隘口兩側。五個,不,六個。其中有一個壓得很低但密度極高,A級的質感,和她同頻。book18.org
她蹲下來,手指按在凍土上感受震動。馬蹄。至少三匹馬在隘口後面徘徊,馱著重甲或者重物,馬蹄陷進碎石的聲音比空馬更深。六個目標,一個A級,其餘五個在C級到B級之間。兵力配置不像巡邏隊,更像是搜捕隊的精銳小組,專門派出來追查北境軍牢劫囚事件的。book18.org
「六個。一個A級。三個B級,兩個C級。」她站起來,開始脫斗篷。「隘口設了卡。他們在堵我們。」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是在堵你。」薩拉的重劍已經從肩上滑下來了,劍刃輕輕點著碎石地,金色鬥氣沿劍脊上的刻紋開始流動。book18.org
「克萊德死了,追捕總局局長空了,阿爾布雷希特死了,孤山監獄被洗。只要他們的情報系統還有半個能用,就知道有人從北境往南移動。霜脊隘口是北境往帝都的必經之路。他們在守株待兔。」她把斗篷疊好塞進路邊的石縫,活動了一下手腕。「六個。我能對付那個A級,你能拖住剩下五個嗎。」book18.org
薩拉把重劍往碎石地里一插,劍刃沒入近半。她從腰間拔出兩把短斧,斧刃上金色鬥氣已經開始燃燒。「拖住?我把他們剁完了再來幫你。」book18.org
「別全剁。留一個活的,我要問話。」book18.org
「留哪個。」book18.org
「最怕死的那個。」book18.org
薩拉的笑聲在黃昏里裂開來,像母獅的低吼。她把皮袋甩進路邊石縫,重劍重新扛上肩,往西側風蝕岩移動。這是兩個人的標準戰術配置:艾琳娜正面吸引注意,薩拉從側面撕裂防線。在孤山就配合過,只是那次薩拉是臨時反水的,這次從一開始就是並肩的。book18.org
艾琳娜往東繞。身體壓低,腳掌在碎石上幾乎不發出聲響。暗影步的冷卻在她繞到隘口東側高位時已經轉好了,鬥氣儲備還有九成。她趴在一塊馬車大的花崗岩頂上,俯瞰隘口。book18.org
隘口由兩排臨時堆砌的沙袋牆封住,中間留了一條窄得只能過一輛馬車的通道。三個追捕隊員在沙袋牆後面圍著一堆篝火取暖,斗篷上的北境分部徽章在火光里泛著銀光。兩匹軍馬拴在隘口後面的矮松上,第三匹,白馬,比另外兩匹高近半頭,拴在更遠處單獨的一棵松樹下。book18.org
白馬的主人在隘口另一側,一個人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背著手看著北方。他沒有烤火,甚至沒穿厚斗篷,只是一件深藍色追捕隊軍官大衣,肩章上的銀絲繡紋在暮光里隱約發亮。身材瘦高,肩膀不寬但站姿極其挺拔,和阿爾布雷希特那矮壯粗蠻的身形截然不同。頭髮是灰金色的,和精靈不同,他的灰金色是衰老染的,不是天生的。大概五十歲上下,A級鬥氣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圈若隱若現的氣場,連篝火的煙都不敢往他那邊飄。book18.org
艾琳娜沒見過這張臉。但她認出了那隻白馬。克萊德的黑皮名冊里寫過,追捕總局快速反應部隊指揮官,塞巴斯蒂安·馮·艾森海姆,A級。習慣騎一匹白化北境種戰馬,從不穿盔甲,從不戴頭盔。滅門之夜他負責在帝都北門指揮快速反應部隊封鎖城門。他是第一個接到皇帝密令的人。克萊德的逮捕令是由他率隊轉交到府上的。三百二十七個人的死,他是鑰匙。不是動手的鑰匙,是把整個殺人機器啟動的那個人。book18.org
她把視線從塞巴斯蒂安身上移開,掃過隘口布局。沙袋牆後三個C級,隘口東側斜坡上一個B級弓手藏在松樹後面,另一個B級在篝火邊磨劍,第三個B級在白馬旁邊和塞巴斯蒂安說話。薩拉應該已經在西側就位了。book18.org
她抽出短劍。她今天這A級鬥氣,足夠讓隘口的雜兵先亂起來。book18.org
暗影步。book18.org
她從花崗岩上消失,出現在沙袋牆正中間。三個C級還沒反應過來,短劍已經橫削過第一個人的弩機弦,弦斷了,弩手的肩膀同時被劍尖劃開一道四寸長的口子。第二個人的劍還沒出鞘,被她用膝蓋頂中腕關節,劍脫手飛進篝火里。第三個人終於抽出了劍,但她的下一發暗影步已經把他閃到背後,劍柄敲在他後頸上,倒下去和沙袋砸在一起。book18.org
三息。三個C級失去戰鬥力。book18.org
隘口東側高處的B級弓手拉滿了弦。箭矢破風聲尖銳,但她提前閃開了。箭插進沙袋,箭羽還在顫動。弓手調整姿態準備射第二發時,薩拉從西側風蝕岩後面跳了出來。book18.org
一個身高近兩米的獸人女性雙手持斧從三丈高的岩石上砸下來,落地的衝擊波把篝火都刮滅了。炭火火星飛濺中,弓手轉身朝薩拉放箭。箭矢撞在薩拉旋轉的重劍劍身上,彈飛出去插進一棵松樹。薩拉沒給他放第三箭的機會。短斧脫手飛出去,劈中他弓臂。弓斷成兩截,弓弦崩斷的力道把他右臂彈得往後甩。薩拉衝上去,重劍橫掃逼他往後翻滾,右肩撞上樹幹,肩胛骨發出咔嚓聲。book18.org
第二個B級從篝火邊站起來,拔劍沖向薩拉。磨劍的聲音剛才原來是他在往劍上抹東西。劍刃上塗了一層毒液,在暮光里泛著綠色的油光。薩拉的重劍太長,近身吃虧,但她沒有退。她左手拔出另一把短斧架住毒劍,右膝頂上去砸中他小腹,然後額頭撞額頭。獅鬃部族的頭骨比人類厚一倍,那記頭槌把對方的額角砸出了血口子,整個人踉蹌後退。book18.org
第三個B級,在白馬旁和塞巴斯蒂安說話的那個,拔劍朝艾琳娜衝過來。B級巔峰,鬥氣灌注劍身形成一層淡青色的波紋。步伐很穩,是個用劍的好手。她沒跟他纏鬥。暗影步穿過他的衝刺軌跡,出現在他身後,短劍反握敲在他頸椎側面。沒有刺,敲。力道重到他的膝蓋直接砸進碎石地里,身體歪倒。book18.org
塞巴斯蒂安轉過身來。暮色中他的面容終於清晰了。高顴骨,鷹鉤鼻,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眼睛是灰綠色的,眼窩深陷,瞳距比常人窄,整個面部輪廓像一隻站在岩壁上的隼。他看著她,然後看著被擊倒的所有下屬,看著拿著重劍咧嘴笑的獸人。他沒有慌張,反而把軍用手套摘下來放在了岩石上。book18.org
「北境軍牢劫囚案。孤山監獄血案。克萊德、阿爾布雷希特、博伊德、馬庫斯,全是你。」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每個音節都咬得清清楚楚。「他們要活捉你,派人來搜你。我說要堵你,在這裡,隘口。你果然走這裡。」book18.org
「你是誰。」她明知故問,是在觀察他的站位重心變化。他的重心沒有動,兩隻腳平踏,膝蓋微彎,沒有拔出腰間佩劍的意圖。他看著不像要戰鬥的人,要麼劍快到不需要預備動作,要麼他還在猶豫什麼。book18.org
「塞巴斯蒂安·馮·艾森海姆。追捕總局快速反應部隊。」他的灰綠色眼睛盯著她模糊的五官。然後他歪了一下,像一隻辨認獵物的鷹。「你在系統偽裝下面。我看不清你的臉。但你知道我是誰,否則剛才你不會讓獸人留活口。」book18.org
「屍體不需要知道太多。」book18.org
「對。但萬一你錯了呢。」他忽然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把右手從劍柄上挪開了。手指自然垂在身側,四指併攏,拇指彎曲,標準的軍姿立正。「有些事我還沒對任何人說。如果你真是奧德里克家的倖存者,有資格先知道。」book18.org
她握緊短劍,鬥氣保持全開。塞巴斯蒂安比她高半個頭,A級氣場穩定得像個鐵桶,任何破綻都可能是假象。但他沒有拔劍是事實。book18.org
「滅門當晚,我封鎖了帝都北門。那是我的命令。但我提前兩刻鐘派人從側門放走了你們家的老管家和三個傭人。管家叫林德曼,七十八歲,左耳失聰。他活著,如果你在乎。我沒攔那七名僕役,攔他們的是別人。我唯一的直接責任是親手將帝詔的逮捕令騎送到你父親手上。」他從軍裝內側取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攤開。紙是舊的,摺痕已經磨出了白邊。帝國司法部格式,大紅蠟印蓋在底端,克萊德簽名在左下角。「皇帝簽發的逮捕令。但我送到的時候你父親已經知道了。他接過去看了一眼,問我:』艾森海姆先生,你有孩子嗎。』我說有兩個女兒。他說:』那你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麼。』然後他把佩劍交給我,說:』把這個交給帝都北門外三里林場守林人小屋裡的老人。』」book18.org
她沒接。她的手指已經攥緊了劍柄。book18.org
「你父親的佩劍現在在帝都。我沒交給守林人,因為追捕隊先到了。我把它埋在帝都北門外一座教堂的墓地,在左數第三棵紫杉下面。如果你要取回來,我告訴你具體位置。」他把紙折回軍裝內側,重新把軍用手套戴上,拿起岩石上放著的劍,不是拔,是連劍帶鞘平托在掌心。「但我今天出現在這裡,不是來懺悔。是來確認一件事。你是不是奧德里克家的老三。如果是,這支劍歸你。」他把劍放在地上,退開三步。「如果不是,我們打過。」book18.org
她在戰鬥間隙里看了一眼地上的劍。鞘是帝國軍官制式的黑皮鞘。但鞘底銅件上刻著一行很小的字,是她在北境哨站拿起那柄佩劍時反覆摸過的字樣,奧德里克家匠人的落款。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北境軍牢和孤山的事是奧德里克家的人做的。」book18.org
「博伊德的浴室地磚上留了血字。他沒寫完名字就死了。只寫了三個字母,奧、爾、德。法醫司用血晶還原術復原了當時站在他面前的人的身高、體重。女性,二十三到二十五歲,一米七三,體型與你吻合。再加上孤山之後孤山殘黨一口氣被救走,結論只有一個。克萊德死前也說過有關的事。他現在死了,但他的案卷提到了一個從灰石鎮就開始追他的人。」他把視線從她臉上移到薩拉身上。「你呢?獸人,獅鬃部族。怎麼卷進來的。」book18.org
「佣金。」薩拉把短斧在指間轉了一圈。「她付錢,我殺人。比帝國給的多。」book18.org
塞巴斯蒂安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輕蔑,是某種苦澀的認同。「帝國拖欠軍餉已經八個月了。快速反應部隊的軍糧上個月開始摻鋸末。你選她,不虧。」他轉向艾琳娜。「劍在腳下。取或不取。」book18.org
她走過去之前先用暗影步閃到他背後。不是不信任,是肌肉記憶。但他沒有動。她蹲下來拿起劍,拔劍出鞘時眼睛也沒離開他的背影。劍身完好,開了刃,劍根銘文和父親在北境哨站那把大同小異。鞘底銅件上刻的是同一組縮寫。她把劍刃翻過來對著最後的暮光檢查有沒有淬毒,沒有。然後望向他。book18.org
「你是因為拖欠軍餉才叛的。不是因為良心。」book18.org
「都有。拖欠軍餉是一部分。另一部分,」他轉過身,灰綠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疲憊但很坦然的神色,「我十九歲入伍,被分配到你父親的軍團。打南境叛軍的時候我是他麾下的傳令兵。他在一場敗退中親自殿後把我從死人堆里拖出來。送逮捕令那天晚上,我看著他那樣接過去、問那句話、交出佩劍,沒有跪下,沒有哭。他站得比誰都直。我後來每天閉上眼,就看到他的軍禮。」他把那雙軍用手套摘下來,重新放回岩石上。這次連軍帽也摘了。「你父親救過我,我信過他。滅門之夜我按命令做了事,也按良心留了人。二十年來我做了皇帝想做的事,也做了自己能做的事。今晚能不能只做最後一件。」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讓你活著過這個隘口。」他的目光越過隘口沙袋牆,往北看著他們來時的路。「我今晚可以死在這裡,但我的副官們需要時間送傷兵回去。你如果要殺我,我理解。但你給我把劍里的東西看完,看了之後你再決定。」book18.org
艾琳娜再次拔出那柄劍。劍身內側有個小凹槽,不是損傷,是故意留的,裡面塞著一卷極細的絲絹,她扯出來展開。父親的字。她在帝國檔案里見過無數份父親手寫的軍令,那筆跡她認識。絲絹用炭筆密密細細寫滿了字。book18.org
「我的孩子們,book18.org
如果你們讀到這個,說明我死了,而你們活下來了。帝國不是乾淨的,但軍團是。我用這把劍指揮了我們最後的戰鬥。你們手裡拿著它的時候,不要哭。不管剩下的是哪一個,替我做事。book18.org
第一,騎兵團在孤山的俘虜。羅德尼·布萊恩是值得用命去救的人。第二,北境殘黨里混著一個雙面人,他的接頭暗號是「灰燼不會復燃」,定期用馴鴉向帝都聯絡。如果找到他,審判他。第三,不要為難那些被命令的人。他們也恨自己。book18.org
最後,給你們仨每人一段話。薇若妮卡,你是大姐,你總是把太多東西扛在肩上。偶爾也分給別人一些。維羅妮卡,你笑起來最好看。你二姐的笑聲我從北境前線隔著百里都聽得到。艾琳娜,你要是讀到最後一段,幫我去照顧北境森林裡一棵被石頭砸彎了的老松。它以為春天不會再來,但你來了。你的名字意思是光。」book18.org
她蹲在隘口的碎石地上把絲絹貼在胸口。暮色垂在她後背上,壓不下去。薩拉從側面走過來,沒有像往常那樣開玩笑。這個獸人不動聲色地在隘口另一頭將幾個傷兵拖到路邊,然後背對著她站定,給她一道屏障。book18.org
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軍帽端在手裡,灰金色的短髮在夜風裡像一蓬乾草。「你們北境殘黨清人的時候不用心軟。現在你要決定的是我。」book18.org
她把絲絹折好塞進胸口內側,站起來,拔出短劍而不是他給的那把。「滅門那晚你在北門放走了林德曼管家和三個傭人。但你還攔了別人。名冊上說你在北門扣了試圖逃出去的六個僕人。兩件事不矛盾。你先放了一批,又扣了一批。」book18.org
塞巴斯蒂安閉上眼睛。他沒有辯解,只是呼吸變得極長,長到能在胸腹間聽到某道舊傷在夜風裡被扯到的悶響。「放走的走了。扣下的我不攔,因為克萊德的親信在盯著我。你說得對。這是我欠的。」book18.org
「那六個僕人每人的名字。說。」book18.org
「古斯塔夫·穆勒,格蕾塔·穆勒的兒子,馬廄工。漢娜·科爾伯,廚娘,六十一歲。埃爾溫·施耐德,花匠,四十四歲。英格麗德·鮑爾,伊爾莎的母親,洗衣婦,四十一歲。約瑟夫·霍夫曼,門房,五十九歲。莉澤爾·弗蘭克,侍女,十八歲。六個人。我背了兩年。每天晚上背一遍。」他從腰帶上卸下自己的佩劍、匕首和追捕隊分發的魔法通訊石,蹲下來把這些東西在身前一排排好。最後他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枚小小的鐵戒指,放在隊列最前面。「我結婚十八年,有兩個女兒。這戒指陪我在追捕隊乾了九年,染過不該染的血,也救過不該救的人。今晚如果最後一件事做對了,它不算白戴。」book18.org
「你當年在父親的軍團里是他從死人堆里拖出來的。你說你信過他,」她站起來,短劍握在掌心分量剛好,「那你今晚也信我。回帝都去。別報告,別寫卷宗,忘了你今晚見過誰。林德曼管家在哪。」book18.org
他終於轉過身來,脊背沒有了那種隼的鋒芒。他把軍帽戴回頭上,軍用手套揣進口袋。「帝都北門外三里有個廢棄林場,林場邊上,一排棚屋。他在最左邊那間。你去了就能找到。你父親的佩劍在紫杉下,第三棵,北門外墓地。鑰匙在教堂神父那裡。」book18.org
「劍我自己挖。」她收回短劍,把他留在岩石上的兩把佩劍拾起。「你的劍我收了。如果你回去以後改了主意,就把我們的行蹤報上去。你會有機會從我這把它拿回去。」book18.org
塞巴斯蒂安站了很久,隘口的夜風把他灰金色的頭髮吹得貼著頭皮。然後他轉身,把昏迷和受傷的手下翻上馬,自己牽著那匹白馬,往南消失在暮色里。馬蹄聲被風撕碎。book18.org
【帝國中部·灰橋鎮】時間:黃昏book18.org
離開霜脊隘口第三天,苔原徹底退盡了。book18.org
灰橋鎮蹲在帝國中部平原的腹地,像一塊被隨手丟在官道邊的舊抹布。鎮子不大,三四百戶人家,兩條十字交叉的主街,南來北往的商隊和軍驛把鎮子中央的石板路碾得坑坑窪窪。鎮東頭有座石橋,橋下的灰水河從霜脊山脈流下來,夾著泥沙和礦渣,把橋墩染成了洗不掉的鐵灰色。鎮名就這麼來的。book18.org
艾琳娜蹲在鎮外半里的一座廢棄磨坊二樓,透過沒有窗板的窗框用單筒望遠鏡掃視鎮子。薩拉盤腿坐在她身後,背靠石牆,重劍橫在膝頭,正用一塊磨刀石慢條斯理地磨著劍刃。磨刀石刮過鋼鐵的聲音在空曠的磨坊里反覆迴蕩,尖銳但不刺耳,像某種金屬做的蟬鳴。book18.org
「三個人在橋頭。」艾琳娜把望遠鏡從左往右移。「石橋北端設了檢查哨,沙袋牆加拒馬。兩個C級守兵,一個B級坐在橋欄杆上看信。都穿著追捕隊深藍制服。」book18.org
「信的內容你能看清?」薩拉沒抬頭,繼續磨劍。book18.org
「看不清。但他看得很仔細,不是公文,是私信。看了兩遍,嘴角有笑。家書。」book18.org
「有家書的人不急著死。那個指揮官你找到了嗎。」book18.org
艾琳娜把望遠鏡往鎮中心移。灰橋鎮的中心廣場上有座舊鐘樓,石頭砌的,三層高,樓頂的鐘盤已經停了,指針銹死在十二點位置。鐘樓下面掛著一面追捕隊中部轄區的旗幟,深藍底銀鷹徽。旗幟旁邊是一棟兩層的石砌建築,門楣上掛著「帝國追捕總局中部轄區灰橋檢查站」的銅牌。二樓的窗戶亮著油燈,窗簾沒拉。窗內一個人影正坐在桌邊寫字,側影微胖,肩膀寬厚,頭髮稀疏。桌面堆著文件和印章。book18.org
「鐘樓旁邊的檢查站。二樓窗口。偏胖,禿頂,在寫字。鬥氣等級感知不出來,距離太遠。但他桌上的印章是A級指揮官的規格。B級指揮官用銅印,A級用銀印。」book18.org
「那就是他了。」薩拉把磨刀石收進皮袋,站起來走到窗口,豎瞳在暮光里縮小成兩條豎線。「名字。」book18.org
「克萊德的黑皮名冊里,中部轄區灰橋檢查站指揮官叫魯伯特·法伯。A級。五十二歲。滅門之夜負責在帝都東門戒嚴,阻止平民靠近。他在檔案里被標註為『東門清道夫』。」book18.org
「清道夫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滅門之後清理現場的人。三百二十七具屍體,他負責清點編號裝箱運往城郊亂葬崗。每具屍體上他都要親手用墨水寫編號。從一號到三百二十七號。大哥是十七號,二哥是十八號,二姐是一百九十三號。父親是一號。」她把單筒望遠鏡折好收進腰帶,聲音和磨刀石刮過劍刃一樣平緩。「他給每個人寫編號的時候,有一整隊馬車在旁邊等著。他寫了整整一夜。」book18.org
薩拉的豎瞳在暮色里完全打開了。獸人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重劍纏皮劍柄上收緊的力道讓皮革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嘎。獅鬃部族對屍體的尊重和人類不同,但編號這種事在任何一個種族的文化里都是同一種侮辱。book18.org
「怎麼打。」薩拉的聲音變低了,從母獅的吼變成了獵殺前的低吼。book18.org
「天黑之後。你在鐘樓頂上占領制高點。我從檢查站後牆翻進去。二樓的油燈滅了之後你再下來。一樓可能有護衛,留給你。」她蹲下來,用碎石子在地上畫出灰橋鎮中心廣場的簡圖。「如果法伯在二樓,我一個人上去。你在樓下守著後門,不要讓任何人進來。」book18.org
「為什麼又是你單獨上。」book18.org
「因為他是A級。平級內射才有效。」她說這句話時沒有抬頭,繼續畫圖。book18.org
薩拉沉默了兩息。然後她歪了一下頭,粗辮子上的銅環碰撞出輕微的叮噹聲。「這句話翻譯成獅鬃部族的語言,大概是『我要騎完再殺』。」book18.org
「對。」book18.org
薩拉的嘴唇裂開了。缺了塊的犬齒在磨坊昏暗的光線里像一顆折斷的月亮。「獅鬃部族的戰歌里有這麼一段:戰士在上陣之前與敵人交合,奪取敵人的力量和生殖,然後再奪取敵人的性命。我們管這個叫『雙死』。原來你們人類也有類似的古老規矩。」book18.org
「這不是古老規矩。這是系統。」她站起來,把斗篷解下疊好放在地上。「走吧。天黑透了再動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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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橋鎮·中心廣場】時間:戌時三刻book18.org
灰橋鎮入夜後比白天更安靜。驛站的馬匹入欄,商隊的貨物堆在客棧院子裡,鎮上唯一的酒館在廣場西側亮著燈,裡面傳出零星的笑聲和酒杯碰撞聲。鐘樓的石壁在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冷光,追捕隊的深藍旗幟在樓頂懶洋洋地拍著旗杆。book18.org
薩拉從鐘樓背面徒手攀上石壁。獸人的手指插進石頭縫隙里,腳尖踩著凸出的磚沿,每一塊肌肉都在皮甲底下無聲地蠕動。攀到鐘樓頂層時她翻進鐘盤後面的陰影里,金色紋身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極淡的螢光。book18.org
艾琳娜從廣場南側暗巷摸到檢查站後牆。後牆是粗石壘的,和軍牢外牆一樣,石縫裡灌的是黃泥。她從牆頭翻進去,落在後院一堆空木箱後面。鬥氣壓到最低,系統偽裝拉到最強。月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就被彈開了,只留下一團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檢查站一樓亮著兩盞油燈。三個追捕隊員圍著一張矮桌在打牌,桌上堆著銅幣和半瓶廉價麥酒。法伯不在其中。從一樓上二樓的木梯靠在東牆,梯腳對著牌桌,如果這樣走過去六隻眼睛就能看見她。但二樓後窗有一個窗檐,石砌的,突出牆面大約一掌寬。book18.org
她退回到後牆邊,原地深吸一口氣,暗影步發動,從地面直接出現在二樓後窗的窗檐上。腳底踩住石條邊緣,身體緊貼窗框,手指扣住木質窗框的下沿。窗戶沒關嚴,透出油燈光和細碎的書寫聲。翻進去之前先側過頭往裡看了一眼。book18.org
魯伯特·法伯坐在靠窗的桌邊,背對窗戶,正在一張公文紙上蓋章。銀印壓下去再抬起來,動作機械,肩膀隨著每一個蓋章的動作輕微聳動。和塞巴斯蒂安完全不同。塞巴斯蒂安是隼,法伯是豬。不是體型上的豬,是氣質上的。中年發福,制服領口扣不上最上面那顆扣子,後頸堆著三層肉褶,耳垂厚而軟。桌上堆滿了過境通行證、物資清單、換防表格,一個追捕隊A級指揮官坐在這間小辦公室里乾的是文書的活。book18.org
她推開窗戶翻進去。法伯正舉起銀印準備蓋下一份文件。劍尖從後面抵在他後頸上時,整個人僵成了石像。book18.org
「別出聲。」她的聲音極輕。book18.org
法伯手裡的銀印從僵硬的手指里滑下來掉在桌面上,磕出悶響。他嘴唇翕動,喉嚨里滾出一個含混的音節,然後咽回去了。鬥氣在體內蠢蠢欲動,但她把劍尖往前推了半寸,刃口壓進表皮層,一絲血從他的後頸沿著領口往下淌。能感覺到A級護體鬥氣收縮了一下,放棄了爆髮式的對抗,退入到壓制的形態。book18.org
「你的護衛都在樓下打牌。三樓沒人,二樓只有你。我需要幾樣東西,你配合,就不死。不配合,就死。」她把短劍從後頸移到脖子側面,劍刃貼著他頸動脈,能感覺到血液在劍刃上快速流過。book18.org
「你要,你要什麼。」他的聲音比長相年輕,緊張時尾音上翹。book18.org
「先回答問題。你在東門清理現場的時候,屍體編號從一號到三百二十七號。你記不記得自己寫過多少遍奧德里克。」book18.org
法伯的呼吸停了半拍。他的喉結在劍刃旁邊滾動了一下,一滴新的血珠從脖子側面滲出來。book18.org
「……記得。每一遍都記得。」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年輕的尾音消失了,露出底下沙啞的蒼老。「貼上去之前還要對臉,對編號,對名字。三百二十七遍。從黑夜寫到天亮。寫得手抽筋。」book18.org
「那你後來睡得著嗎。」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但他的肩膀開始發抖,不是冷,是某種被壓了兩年、突然被一個陌生人用劍架在脖子上問出來的東西在體內震動。桌上的油燈跟著他的肩膀一起微微顫抖。book18.org
「睡不著。」他最終還是說出來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天晚上關燈以後,我會數數。從一數到三百二十七。然後從頭再來一遍。有時候天亮了還在數。」book18.org
她沒接話。只是把短劍從他脖子上移開,繞到他正面。他在油燈下看清了她,或者說看清了她被系統模糊過的臉。模糊,但A級斗者的感知力能穿透那層磨砂般的錯覺,他能感覺到面紗背後是個女人。年齡不大,瞳色極冷。book18.org
「你是來殺我的。」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呼吸急促,眼白里全是血絲。book18.org
「你先回答另一個問題。」她把短劍插進他桌子邊緣,劍刃嵌入木頭裡。然後她從腰帶內側取出摺疊的黑皮名冊副本,克萊德書房裡原版的摘抄,翻到法伯那一頁,攤在他面前。「名冊上說東門戒嚴時除了編號屍體,你還攔了一個想從東門逃出去的人。那個人是誰。」book18.org
法伯低頭看著名冊上的字,嘴張了一下又合上。嘴唇乾裂,舌苔發白。book18.org
「……是你們家的藥劑師。一個老頭,叫伯恩哈德。他背了一箱藥,想從東門混出去。他說箱子裡是給你母親的藥。你母親有心臟病。」他抬起眼看她,那雙眼睛裡有一點求懇,不是求活命,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我放他走了。名冊上沒寫這個部分。攔住他的人是我,但我放了他。藥箱太重,他還摔了一跤,我扶他起來,把掉出來的藥瓶裝回去。然後我指給他一條小巷,巷子通北門。北門當時還沒被封。」book18.org
「藥送到了嗎。」book18.org
「……不知道。希望送到了。」book18.org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拔出桌上插著的短劍,收進劍鞘。法伯看著她的動作,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book18.org
「你不殺我。」book18.org
「不。但你要付出別的東西。」book18.org
她把劍放在桌上,和銀印、文件堆在一起。然後她開始脫衣服。book18.org
法伯癱在椅子裡看著她,眼睛不停地眨,嘴巴開開合合,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外衣,解開扣子的手指從領口往下移動。然後是裡衣,麻布從肩頭褪下來時鎖骨窩的陰影在油燈下凹成倒月牙形。褲帶雙排扣金屬碰撞聲讓他的身體在椅背上彈了一下,然後褲子退到腳踝,靴子踢到牆角,內褲褪下來,淫水在陰唇間掛了一整天,沾上粗布料時扯出幾根極細的透明絲。book18.org
她全身赤裸站在他的辦公桌前,身後是堆滿文件的桌子,窗外是灰橋鎮的月光。赤裸的上身覆蓋著幾道新傷疤和更老的疤痕,大腿內側還殘留著幾天前從隘口一路南下的汗跡,以及薩拉和她交換戰士誓約之前殘留的體液已經干成了半透明薄膜,貼在皮膚上,油燈光一照就能看見反光。book18.org
法伯的褲襠里有什麼東西頂起來了。他自己可能沒注意到,一個在清屍現場寫了整整一夜編號的人,面對一個光著身子、眼神冷而沉的女人,身體的反應完全背叛了他的恐懼。他往後縮了縮,但椅子已經頂著牆了。book18.org
「你……你幹什麼……」book18.org
她沒回答。她繞過桌子,把他從椅子裡拽起來,推倒在桌子上。文件散落一地,銀印滾進牆角,墨水潑出來在桌面上蔓延。她把他按在桌子上,解開他制服腰帶,然後褲子往下褪,他穿了條灰色棉內褲,已經被撐得變了形。內褲扯下來的時候啪嗒彈在肚子上,一根粗短的陰莖豎起來,龜頭從包皮里完全翻出,馬眼張著,前液已經淌到了他肚臍。他的肚腩軟塌塌蓋在恥骨上方,陰囊松垂在肥胖的大腿之間。book18.org
她跨上他的腰,膝蓋夾住他兩側肋下。他沒反抗,不是不想,是A級鬥氣被她全面壓制著,身體不聽使喚。她扶住他陰莖對準陰道口。龜頭撐開陰唇的時候法伯發出一聲近乎哽咽的聲音,腿在她身下無力地蹬了一下。然後她沉腰,往下坐。book18.org
陰道口吞下龜頭的第一下總是最緊的。環形肌箍住冠狀溝時她自己的大腿肌肉也抽了一線。然後繼續往下,陰莖不算長但粗,陰道前壁被壓得貼住了恥骨後壁,那種被從內部撐滿的感覺從盆底一路擴散到小腹。她沉到底時他的龜頭卡在宮頸口外,那個敏感的環被戳了一下,酸意從子宮底竄進後腰。她的後腰開始滲汗。book18.org
她開始動。不是慢,是快,一開始就快。骨盆前後傾,幅度不大但頻率極高。她知道自己要什麼,精液,經驗,還有他的崩潰。盆底肌群啟動,陰道內壁裹住莖身開始收縮,從宮頸口一路收到陰道口再反向鬆開。每次收緊時他的陰莖上每一條血管的搏動她都分得清,那條粗的靜脈,那兩根細的動脈,龜頭冠那圈稜角分明的結構,全被她的內壁一層層扒著。book18.org
「啊……不……停,停一下,我不行,」book18.org
法伯的手在她膝蓋上亂抓。指甲剪得短,指腹肉厚而軟,抓了半天在她肌肉結實的腿側摳出幾道淺白印痕。他的臉正在扭曲,不是憤怒,是被快感衝垮之後的那種扭曲。嘴唇翻著,唾液從嘴角淌到脖子上,和他的汗混在一起。他的眼白正在翻出來,肚子上的脂肪隨著她的動作一層層往外盪。book18.org
她沒有停。她加快速度,腰和臀在油燈光里猛烈起伏,汗水從鎖骨滴到他胸口,陰唇在快速摩擦中充血腫脹,陰蒂從包皮翻出頭來跟他的恥骨每一次撞擊都來一下電流般的麻。盆底肌群開始自動採集程序,每一組肌束依次蠕動,把他的精液從附睪一路往輸精管里擠往裡吸,像蛇吞蛋。book18.org
「要……要射了……啊啊……出來了,真的出來了,停、停啊,」book18.org
精液噴涌。第一股正正打在宮頸口正中,滾燙黏稠。然後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量極多,一個久未洩慾的A級中年男人,每天晚上數死人編號卻沒人碰過他的身體。精液糊滿了陰道前壁、後穹隆、宮頸口和子宮底。她的盆底肌群仍在蠕動,邊射邊往子宮裡推。系統採集的提示在心底角落裡閃了一下,採集有效,A級進度在一截一截往上增。book18.org
她繼續騎。他的陰莖還在射精餘韻里痙攣,她沒讓他拔出去,收緊盆底肌把他鎖住。他已經叫不出聲音了,嘴張著,喉嚨里只有嘶啞的漏氣聲,眼淚和口水糊了一臉。大腿在她身下抽搐了五六下,最後一下之後整個人都癱在桌上不動了,只有陰莖還在她體內殘餘跳動。book18.org
她終於停住。保持最深體位讓精液在體內停留。油燈重新穩下來,她的影子映在牆上。汗從後頸沿著脊椎溝往下淌,和屁股上蒸出來的汗水混在一起滴在桌上,和他的汗珠混作一小灘水窪。精液開始從陰莖與陰道口的縫隙里滲出來,白濁黏稠,沿著她大腿內側往下流。book18.org
她從他身上起來。book18.org
陰莖滑出時精液跟著涌,響聲濕黏。他癱在桌上不動,褲子堆在腳踝,陰莖軟在肚皮上,龜頭還掛著一粒殘餘精液。肚子上全是兩人混合的體液,白色精液和透明汗水混在一起,在肚臍眼裡積了一小窪。他的制服敞著,胸口稀疏的胸毛被汗浸透貼著皮。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滑掉了,斜掛在耳根上。book18.org
她彎腰穿內褲,然後是褲子。腰帶扣好,外衣披上。整個過程他的眼睛一直半睜著看著她,嘴唇翕動像是在問「你是誰」。她沒有回答,直到她把短劍重新拿在手裡,把桌上摔散的文件往地上一推,示意他看旁邊。book18.org
「東門那次,你是放走了藥劑師。但你沒有阻攔前七個被斬首的,也沒有在裝箱時給別人留下屍骨。我留你活著,不是因為你覺得愧疚就夠了。是我需要你的銀印。」book18.org
法伯靠在牆上,眼鏡掛在下巴上,嘴唇抖著,手指還沒從剛才的痙攣中收回來。「銀……印……」book18.org
「對。你現在以中部轄區指揮官的身份簽發一張出城通行證,蓋你自己印章。在通行理由上寫『追捕局內部轉送』。持有者姓名空白。」book18.org
「你要拿這個……進帝都。」book18.org
「進城有反偽裝魔法陣。但追捕總局自己的通行證可以豁免掃描。」她從文件堆里抽出一張空白通行證放在他面前,又把銀印從牆角撿回來放在通行證旁邊。「寫。」book18.org
法伯的手還在抖,但他在五息之內就寫完了通行證,字跡潦草但印章清晰。兩年的清屍讓他學到了一件事,在刀架在脖子上時先把事情做完比什麼都重要。她把通行證拿起來塞進懷裡。book18.org
「今晚的事你不會上報。」book18.org
「不……不會。」他的喉嚨滾了一下,眼鏡從下巴上掉到桌上。他把眼鏡重新戴好,透過鏡片看她,眼白還是紅的。「你是奧德里克家的。」book18.org
「對。」book18.org
「你叫什麼。」book18.org
「艾琳娜。你給他們寫編號的時候,排在前面的幾個裡面有我大哥,他叫康拉德的。十七號。」book18.org
法伯的臉在油燈光里像一塊被人從中間錘了一拳的舊泥坯。兩年前的編號表他背得出每一個,現在十七號那個年輕人的名字從他嘴裡無聲地翕動了好幾次,最終發不出聲音來。book18.org
她從後窗翻出去。book18.org
鐘樓的銅鈴被夜風推了一下,發出唯一一聲沉悶的嗡鳴。薩拉在鐘樓頂把第二具被她打昏的暗哨推到牆角,見她從窗口翻出來時豎瞳在黑暗裡閃了一下。然後她看到艾琳娜脖子上自己咬過的痕跡,外衣底下的皮膚還泛著汗濕和精液氣味,問都沒問就扛起重劍從鐘樓上往下跳,落進牆角乾涸的排水渠里砸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兩道影子在灰橋鎮月色下往南,往帝都方向掠去。通行證在她們懷裡,銀印的墨跡還沒幹透。book18.org
【帝國中部·北馳官道】時間:黃昏book18.org
離開灰橋鎮第八天,地平線上升起了一道灰色的線。book18.org
起初以為是雲,低垂的、橫貫東西的烏雲。但薩拉的豎瞳先看清楚了。她把重劍往肩上一掂,停下腳步,粗辮子上的銅環在風裡叮叮噹噹響了一陣才靜下來。book18.org
「城牆。」book18.org
艾琳娜站住腳。單筒望遠鏡從腰間抽出來,對準那道灰線。鏡片里的畫面被熱氣扭曲了一瞬,然後清晰了。book18.org
帝都。不是一道城牆,是四道。最外層的平民區城牆高約十五丈,灰白色的花崗岩在正午陽光下反射出一種冷冰冰的光澤。城牆往東西兩側延伸,看不到盡頭。城牆後面是第二道更高的城牆,青黑色的玄武岩,那是商業區和軍營的分界線。再往後兩道藏在氤氳的城市煙塵里,只能隱約看見塔樓尖頂和飄揚的帝國鷹旗。book18.org
她在北境見過雪,見過苔原,見過龍脊山脈的斷崖和孤山要塞的鐵灰色岩壁。但帝都的城牆不是自然造物,是人的意志。一道城牆就是一層階級,四道城牆把整座城市切成了四層牢籠,皇帝在最裡面,平民在最外面。book18.org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站在這裡看了半個時辰。」薩拉把皮袋放下,雙手叉腰。「獅鬃部族的礦山城和這一比,就像小孩子堆的沙堡。」book18.org
「你上次來是從哪個門進的。」book18.org
「西邊的商隊專用門。使節團不需要走正門,有專門的接待通道。但你說北門外有片墓地。」book18.org
「塞巴斯蒂安說的。北門外三里,廢棄林場左數第三棵紫杉。」她把望遠鏡收起來,開始調整系統偽裝。之前在灰橋鎮拿到通行證之前,偽裝只是模糊五官的薄霧。現在她把偽裝推到了目前能維持的最精確狀態。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性面容在系統的打磨下從模糊中浮現,頭髮仍是灰金色,但五官變了。顴骨更寬,鼻樑更塌,嘴唇更厚,瞳色改成了暗褐色,眼角加了細紋。這不是魔法易容,是系統對旁觀者視覺的干擾。每個看到她的追捕隊哨兵都會在腦海里拼出一個完全合法、毫不起眼的中年女商人形象。book18.org
「你這張臉不好看。」薩拉看著她的新面容評價道。book18.org
「不好看才好。好看的臉在城門口會被記住。」book18.org
「獅鬃部族不管好不好看都會被記住。」薩拉從皮袋裡掏出一個小陶罐,暗苔粉末。她倒出一把灰色細粉,熟練地抹在自己臉上。金色紋身被暗苔覆蓋後變成了暗褐色的疤痕狀紋理,豎瞳在粉末的刺激下短暫眯起。三十息之後,她在人類眼裡不再是一個獅鬃部族戰士,而是一個臉上有燒傷疤痕的高大女僱傭兵。book18.org
「你的尾巴藏不住。」book18.org
薩拉從腰間扯出一塊厚布裹住尾巴根部,塞進皮甲下擺里。「不舒服但能忍。進城之後找個地方把尾巴放開,這東西憋久了會抽筋。」book18.org
艾琳娜把通行證從懷裡取出來檢查了一遍。法伯的簽字在摺疊處磨出了細小的裂紋,但銀印完好。通行理由欄里寫著「追捕局內部轉送」,持有者姓名欄空著。她用手指在空白處輕輕點了一下,墨水和紙面之間還有一層極薄的鬥氣膜,是她從灰橋鎮出來之前灌注進去的。填名字只需要一個念頭。book18.org
她把通行證收回懷裡,和精靈葉子、父親遺書放在一起,然後往林場方向走去。book18.org
帝都北門外的廢棄林場在官道西側大約兩里處。二十年前是皇家林務局的伐木場,後來木材供應改由水運,林場就荒廢了。塞巴斯蒂安說林德曼在最左邊那間棚屋。一排棚屋從官道上遠遠就能看見,木結構的牆板被風雨洗得發灰,屋頂的鐵皮銹成暗紅色。有幾間已經塌了,只剩下幾根橫樑斜插在廢墟里。最左邊那間還立著,窗口透出微弱的火光。book18.org
走到離棚屋大約五十步時,薩拉的鼻翼張了一下。「屋裡有人。一個。心跳慢,呼吸淺。老人。」book18.org
「你在外面守著。」book18.org
薩拉把重劍插進棚屋外的泥土裡,靠在牆上。艾琳娜推開棚屋門。book18.org
屋裡很小。一張木板床,一個鐵皮爐子,一張用樹樁鋸成的桌子。牆角堆著幾捆乾柴和一把舊斧頭。鐵爐上燉著一鍋不知道是什麼的菜湯,咕嘟咕嘟冒著泡。床上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老管家林德曼比名冊里描述的更瘦。七十八歲,左耳失聰,右耳上夾著一副斷腿後用鐵絲纏好的老花鏡。頭髮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他穿著一件舊得看不出原色的棉襖,膝蓋上蓋著一條軍毯,軍毯邊緣繡著已經褪色的奧德里克家族紋章。他正在用一把小刀削木棍,刀很鈍,每一刀都要來回鋸幾下。聽見門響,他抬起那張皺紋密集的臉,渾濁的眼珠先茫然了片刻,然後慢慢聚焦,再然後嘴唇開始哆嗦。book18.org
「你……」他的聲音乾澀,像兩片砂紙互相摩擦,「你是……」book18.org
艾琳娜走進屋,在老人面前蹲下來,伸手按住他顫抖的手背。她暫時解除了系統偽裝,讓那張真正的臉浮出來。二十五歲,北境風霜刻過的眼角,灰色瞳仁,奧德里克家標誌性的高顴骨和薄嘴唇。book18.org
林德曼沒哭。他只是把鈍刀放下,用另一隻布滿褐斑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用拇指沿著她的指節一根一根摸過去,像在對什麼暗號。book18.org
「三丫頭,」他的聲音忽然變清晰了,清晰得不像一個七十八歲的老人,「你小時候摔下馬背弄斷了這根骨頭,」拇指停在她右手食指的第二個指節上,「我背你回府,你一路哭。到了府門口你把眼淚擦乾了,說不能讓老爺看見。那年你九歲。」book18.org
「十歲。是秋天。」book18.org
「秋天。對,秋天。你騎的那匹馬叫栗子。」他慢慢把老花鏡從耳朵上拿下來,兩隻手捧著她的臉,湊近了看。眼角的淚膜在爐火光里閃了一下,但沒有往下淌。然後他放開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還有誰活著。」book18.org
「大姐在北境。二姐死在逃出來的路上。」book18.org
他慢慢點頭,像是在心裡把名字一個個對過。三百二十七個名字,他大概背得比法伯還熟。然後他站起來,動作比她預想的更穩。從床底下拖出一隻舊木箱,打開鎖扣,裡面不是財物,是一疊疊發黃的紙。帝國軍報的剪貼、奧德里克府邸的舊照片、一份手抄的滅門名單,每一頁邊緣都磨毛了。最底下壓著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蓋了一個模糊的家族蠟印。book18.org
「這是我逃出來之前,你母親讓我帶給你的。她說如果你還活著,總有一天會找到我。我在這裡等了兩年零三個月。」他把信遞給她,手指在信封上停頓了一下才鬆開。book18.org
她拆開信。母親的字跡比父親的炭筆更纖細,但筆鋒同樣乾脆,一個軍人大將軍的夫人,寫了二十年的軍報家書,字跡被練得和丈夫一樣利落。book18.org
「我最小的孩子,book18.org
如果你讀到這個,說明林德曼活著出去了。他是一個好管家,左耳聽不見但心比誰都清楚。book18.org
我沒有太多話說。你父親說得夠多了。我只告訴你一件事:你父親被押上斷頭台之前,他對我說,伊莎貝爾,我最後悔的是沒有在北境就帶著你們逃。我說你是帝國大將軍,你不能逃。他笑了,說你說得對,那就不逃。book18.org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覺得,如果他逃了,孩子們就沒有榜樣了。我留下來陪他,不是因為我也不想逃,是因為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太冷了。book18.org
艾琳娜,你的名字是我起的。意思是光。不是照亮別人的光,是別人想滅卻滅不掉的光。book18.org
母字」book18.org
她把信折好塞進胸口內側。然後站起來,把鈍刀從桌上拿起來看了片刻,刀刃上銹跡斑斑,刀柄上的木紋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管家順著她的視線看到那把刀,從她手裡抽了回去。「切菜用的,不是武器。我用了一輩子菜刀。人老了,拿不動劍了。」book18.org
「你不需要拿劍。你在這裡等到了我,夠了。」book18.org
「我不是在等你。」林德曼把老花鏡重新架回耳朵上,走到鐵爐邊攪了一下菜湯。湯勺在鍋沿上磕了兩下,清乾淨殘汁。「我是在等你父親那把劍。他交給你之前,我就守在這片林子裡。」他說這話時抬頭看了看棚屋的屋頂,房樑上掛著一把舊鐮刀,銹得只剩鐮刃還有一點鐵色。「劍在北門外教堂墓地。第三棵紫杉。你去挖之前先去教堂找看門的神父,他叫安德烈亞斯。鑰匙在他那裡。」book18.org
「安德烈亞斯認識你嗎。」book18.org
「認識。他每個月送一次菜過來。」林德曼的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種老年人特有的狡黠。他在這個廢棄林場棚屋裡被追捕隊遺忘了兩年零三個月,靠教堂神父的接濟和菜湯活了下來。book18.org
艾琳娜把系統偽裝重新拉回臉上,站起來往外走。林德曼把她送到棚屋門口,看著她走向薩拉,看著她和那個高大的獸人女性並肩站在月光下。沒有多問。一個好管家,左耳聽不見但心比誰都清楚。他只是在門框上靠著,把那條繡著家族紋章的軍毯裹緊了些,看著兩個影子慢慢融化在月光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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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北門外·聖瑪格麗特教堂墓地】book18.org
薩拉留在教堂外面。教堂的石牆在月光下泛白,彩窗是關著的。拱形木門虛掩,門縫裡透出祭壇蠟燭的微光。艾琳娜推開木門進去時,一個老人正跪在第一排長椅前擦燭台。灰發剃得很短,身上的黑袍打了好幾塊顏色不一的補丁,肩胛骨從袍子底下凸出來。book18.org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五十多歲,瘦臉,棕眼,顴骨高得像兩片刀刃。沒有鬥氣反應。只是看門的神父。book18.org
「教堂關門了。不過如果迷路,後殿還有熱水和麵包。」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里有一種見慣了流浪者的平淡。book18.org
「安德烈亞斯神父。我找北門墓地左數第三棵紫杉。鑰匙在你這裡。」book18.org
安德烈亞斯擦燭台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把抹布疊好放在長椅上,從黑袍內側摸出一把鐵鑰匙,鑰匙柄上拴著一小截紅線。book18.org
「林德曼讓你來的。」book18.org
「對。」book18.org
他把鑰匙遞給她,手指在她掌心多停留了片刻。粗糙的指腹上全是燭台蠟和清潔劑留下的干紋。「白天來過一批人。追捕隊,五個。在墓地找什麼東西,翻了半個時辰就走了。沒找到。」他的視線從她模糊的五官移到了她腰間的短劍上,沒有害怕,只是看著,像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他們還會再來嗎。」book18.org
「明天一早。他們走之前說要去調搜查犬。」他把手抽回去,重新拿起抹布。「所以如果你也是來找東西的,今晚是最好的時機。」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她往後殿走,經過祭壇時餘光掃了一眼祭壇上方的主神像。帝國正教信仰主神馬爾庫斯,戰士之神,雙手持劍交叉胸前,面容威嚴。在這座小教堂的角落,祭壇側面還擺著一尊聖瑪格麗特的小型神像。聖瑪格麗特是戰士之母,護佑戰死者的遺屬。香火已經很淡了。book18.org
夜色將墓地籠罩在一片深藍與銀白交織的靜默里。墓碑被年代磨去了稜角,青苔填滿了刻字的溝槽。左數第三棵紫杉比其他幾棵更矮更粗,主幹需兩人合抱,樹冠遮住了大半片星空。樹根隆起如筋,縱橫在草叢間。她穿過其他墓碑,跪在南側最粗的一條樹根旁,先用短劍挑開表層草皮,然後拔出繳獲自塞巴斯蒂安的那柄鐵質佩劍挖土。book18.org
快挖到劍柄深度時劍尖觸到了硬物。石板。她把周圍泥土清開,露出一塊一尺見方的青石板,石板邊緣鑿了凹槽,可以用手指摳進去。掀開石板,下面是一個鐵盒。鐵盒不大,油布包裹,封口用皮繩紮緊。皮繩已經漚了,稍微一拽就斷了。她抖開油布,盒底躺著一柄軍刀。刀鞘包銀,鞘尾刻字還在,父親的匠人落款清晰,和在北境哨站發現的那柄佩劍一脈同源。她把軍刀拔出一寸,刃面掠過一道冷光,在北境的風霜里封存了兩年反而被油布護得極好。book18.org
她把鐵盒重新關上,連盒抱在懷裡,站起來時衣擺上的泥土簌簌掉落。月光穿過紫杉枝杈照在她臉側,把模糊五官的一側映白。遠處教堂鐘樓敲了一下,深夜裡只一聲,像是在問誰還在。book18.org
聖瑪格麗特神像在祭壇側旁沉默著,香火早滅,但燭台被安德烈亞斯神父擦得鋥亮。book18.org
【帝都·北門】時間:卯時初book18.org
天還沒亮透,北門外的官道上已經排起了入城的隊伍。菜農的騾車、商隊的貨運馬車、徒步的旅人,在城牆下的檢查哨前排成歪歪扭扭的三列。城門洞上方的鐵閘還只升了一半,守軍的火把在晨風裡冒著黑煙。book18.org
艾琳娜排在靠右那列,斗篷兜帽拉低,系統偽裝維持著三十歲女商人的面容。薩拉站在她身後半步,暗苔粉末把金色紋身蓋成了暗褐色的傷疤,裹著厚布的尾巴藏在皮甲下擺里。重劍用麻布纏了半截,看起來像一根搬運用的鐵槓。book18.org
檢查哨前面排了二十幾個人。兩個守兵檢查貨物,一個文官坐在木桌後面核對通行文書。文官身後站著第四個守兵,穿著和其他三人不同的制服,深藍色追捕隊大衣,腰間掛著魔法掃描器。掃描器是個巴掌大的銀質圓盤,盤面上刻著感知魔法的符文陣,正中心嵌著一顆暗綠色的魔晶。反偽裝魔法陣。它會掃描每一個通過城門的斗者和魔法師,任何鬥氣偽裝、魔法易容都會在它面前暴露。book18.org
前面一個商人的通行證被查出問題,文官揮了揮手,兩個守兵把他從隊伍里拽出來推到路邊。商人的麻袋被割開,裡面的走私香料灑了一地。沒人去幫他撿。book18.org
輪到艾琳娜時文官抬起頭,四十出頭,嘴角向下撇著,眼睛下面兩道青黑色的眼袋。通宵值班的人特有的表情。book18.org
「通行證。」book18.org
她把法伯簽發的通行證遞過去。文官接過來,手指在銀印上摸了一下,然後把通行證翻過來看背面。追捕局內部轉送,理由欄寫得清清楚楚,持有者姓名在她遞過去的前一個瞬間已經被那層薄薄的鬥氣膜填上了:艾拉·法伯,軍需採購商。他盯著那張通行證看了比平時多了兩息,抬眼看了看她的臉,又低頭看名字。book18.org
「法伯。灰橋鎮指揮官的親戚?」book18.org
「遠房表親。幫他採購軍需布料。」book18.org
文官沒再問。他把通行證遞給身後的追捕隊掃描員。掃描員將銀盤對準她,魔力注入盤面,那顆暗綠色魔晶亮了一下。銀盤表面的符文陣緩緩旋轉,一圈肉眼可見的魔法波紋從她頭頂掃到腳底再掃回來。掃描員盯著盤面看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對文官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只夠文官聽見。book18.org
「過了?那就走吧。」book18.org
她把通行證接回來,走過城門洞。鐵閘下方的陰暗裡能聽見頭頂鉸鏈生鏽的摩擦聲,門洞石壁上刻滿了歷代守軍的名字和髒話,火燒過的痕跡從地面蔓延到半人高。然後她踏出門洞另一側,帝都的陽光照在她臉上。book18.org
平民區的街道比北境任何一座城鎮都寬,石板路兩側是擠得密密麻麻的木結構建築,每一棟都往街道方向伸出一截二樓陽台,把天空切成了不規則的梯形。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了人聲。鐵匠鋪的風箱、麵包房飄出來的黑麥酸味、巷口倒夜壺的嘩啦聲,追捕隊的巡邏隊騎著馬穿過主街,馬蹄把石板縫裡的積水踩得四濺。一個乞丐蜷在路邊舉著空碗,嘴裡嘟囔著聽不懂的禱詞。沒有人給錢。book18.org
薩拉從城門洞裡走出來,在她身邊站定。她的豎瞳被暗苔粉末刺激得微微發紅,但臉上那層燒傷疤痕的偽裝完美無缺。她深吸了一口氣,鼻翼翕張,然後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這個城市臭得要命。」她小聲說。book18.org
「兩百萬人的臭味。」book18.org
「獅鬃部族的礦山城比這乾淨十倍。」book18.org
「礦山城有多少人。」book18.org
「……三萬。」薩拉把重劍往肩上一擱,繃帶在鐵槓上蹭出細碎的摩擦聲。「往哪走。」book18.org
她從懷裡取出薇若妮卡給的那封油紙信。信封上寫著地址:帝都平民區鐵棘街十九號,鐵棘傭兵團駐帝都聯絡處,伊莎貝爾·瓦爾特夫人收。她攔住一個路過的麵包房學徒問路,學徒指了指東南方向。鐵棘街在平民區邊緣,靠近商業區城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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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平民區·鐵棘街】時間:辰時book18.org
鐵棘街比平民區主街窄一半,但鋪了石磚,路面上沒有積水也沒有夜壺。街道兩側的建築雖然還是木結構,但窗框刷了漆,門口種了盆栽的藥草,偶爾一扇窗戶還鑲著玻璃。平民區里的富人區。book18.org
十九號是一棟三層磚木樓。一樓鐵匠鋪,招牌上畫著鐵棘傭兵團的標誌,兩把交叉的劍穿過一叢荊棘。鐵匠鋪的爐火還沒生起來,但鋪子側牆有道單獨的木門,門楣上掛著銅鈴。她推門進去,鈴鐺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蕩。book18.org
樓梯間盡頭是一扇鐵皮門。門沒鎖,推開後是一間不大的會客廳。牆上掛著幾面傭兵團的老盾牌和一面褪色的帝國傭兵執照,角落裡堆著檔案櫃和一盆枯死的盆栽。一個中年女人坐在沙發上翻帳本,頭髮盤成髻,穿著一件深綠色羊毛袍子,胸針是一枚銀質荊棘。她抬起頭時先看到薩拉,手指本能地往腰間摸了一下,然後看到艾琳娜,手指停住了。book18.org
「鐵棘傭兵團不接私單,找傭兵去街口公告欄。」她的聲音比外表年輕,尾音乾脆。book18.org
「我找瓦爾特夫人。北境來的,有信。」艾琳娜把油紙信放在桌上。book18.org
女人盯著她模糊的五官看了很久,從她手裡抽走那封信,拆開。她看著信紙時沒有念出聲。然後她把信放在膝上,重新抬起眼時嘴角輕輕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接近釋然的東西。book18.org
「伊莎貝爾·瓦爾特是我母親。她兩個月前去世了。心臟病。」她把帳本合上放在一旁,站起來。「我叫雷娜。現在鐵棘傭兵團駐帝都聯絡處由我負責。艾琳娜小姐,我母親交代過,任何持這封信來的人都必須被當做家人對待。你需要什麼。」book18.org
「安全屋。」艾琳娜沒有說節哀。不是不尊重,是沒有時間。兩個月前的事,她現在才知道,哀悼可以往後排。「兩個人,至少一個月,不在追捕隊搜查名單上。」book18.org
「能做到。傭兵團在商業區有個倉庫,地下一層做了夾牆,本來是存軍械的,隔音防潮。入口在倉庫後面的暗巷,不走正門。」她從沙發墊子下面翻出一把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編號。「倉庫地址是商業區鍛冶巷十二號。鑰匙給你。夾牆裡有床和爐子。」book18.org
「還有一個問題。追捕總隊帝都分部,分部長沃爾夫岡·馮·哈根。他的作息習慣和活動範圍。」book18.org
雷娜的手指在鑰匙上停了一下。她把鑰匙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翻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打開。「鐵棘傭兵團在帝都有自己的情報網。哈根是追捕系統里賞金排名前十的目標,傭兵團記錄過他的活動資料。他每周處理公務的時間不固定,搜捕行動也很少親自出面。但有一項習慣很穩定。」book18.org
「翡翠池浴場。」book18.org
「你知道。」雷娜翻開文件夾,從裡面抽出一張手繪地圖攤在桌上。地圖上標註了帝都商業區東北角,一條叫溫泉巷的死胡同。胡同盡頭是一棟兩層石砌建築,門口掛著翡翠池的招牌,旁邊畫了一個紅圈,寫著浴場鍋爐工換班路線。「他每旬的最後一天去,固定的,已經兩年了。那天浴場不對外營業,專供追捕局高層。他只帶一個貼身護衛,是C級巔峰。翡翠池的鍋爐房有條運煤通道,直通後巷。」book18.org
「鍋爐工換班是周五。」艾琳娜把地圖折好,這是克萊德黑皮名冊里記過的細節。book18.org
「周五晚戌時換班。老鍋爐工是我母親救過的人,叫伯恩。他會讓你從運煤通道進去。進去後從鍋爐房右側樓梯上二樓,那層只有哈根和他的護衛。一樓的更衣區沒別人。」book18.org
艾琳娜把地圖塞進懷裡,和通行證、精靈葉子、父親遺書壓在一起。「替我謝他。」book18.org
「不用謝。伯恩欠我母親一條命。」雷娜從茶几下拿出兩個杯子,倒了兩杯茶。茶是涼的,放了不知道多久,她也沒加熱。「哈根是你什麼人。」book18.org
「參與滅門的人。負責南門攔截。」book18.org
雷娜放下茶杯。她看著艾琳娜的臉,被系統偽裝蓋住的臉,然後看向薩拉。薩拉靠在牆上,雙臂交叉,豎瞳在暗苔粉末下眯成兩條暗紅色的線。三個人之間的沉默持續了三到四次呼吸的時間。book18.org
「你們是要殺他。」雷娜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不是勸阻,是確認。book18.org
「對。」book18.org
雷娜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沒有人。她轉回來,把檔案櫃里的另一個抽屜拉開,從裡面取出一把匕首。刀刃黑漆,沒有反光。她把匕首放在地圖上。book18.org
「這是我父親的匕首。鐵棘傭兵團創始人的佩刀。他在十五年前死在一次追捕總隊突擊下。殺他的人是當時還是行動隊長的沃爾夫岡·馮·哈根。」她把匕首推到艾琳娜手邊。「這把匕首浸過暗影毒,見血封喉。但我父親沒來得及拔刀就被哈根用鬥氣壓得動彈不得。他跪著死了。現在你們要殺同一個人,我不收佣金,只求一樣東西,把他的戒指帶回來。他右手食指上戴著一枚鐵戒指,那是我父親被他奪走的鐵棘傭兵團團長信物。」book18.org
艾琳娜把匕首拿起來拔出一寸。刃面黑如焦炭,沒有任何反光。暗影毒的氣味極淡,湊近才能聞到一絲苦杏仁似的味道。她把匕首還給雷娜。「戒指帶回來給你。匕首你留著。殺哈根我有自己的劍。」book18.org
雷娜把匕首收回去,站起來的時候把沙發上的帳本也拿起來了。她的眼眶有點濕,但沒哭。鐵棘傭兵團團長夫人和團長女兒都不哭,和奧德里克家的規矩一樣。book18.org
「倉庫夾牆裡有暗門通往隔壁建築的地下室。那棟樓是傭兵團的備用據點,如果追捕隊搜倉庫,你們可以從暗門轉移。據點裡長期存放一周的乾糧和水。」她把帳本往腋下一夾,走到鐵皮門前,推開門時回頭看了艾琳娜一眼。「你是奧德里克家的女兒。你父親救過我母親全家的命。鐵棘傭兵團不欠任何人了。但今晚的事不算還債,算交情。」book18.org
門關上。銅鈴響了一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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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區·鍛冶巷倉庫】時間:戌時book18.org
倉庫從外面看是棟普通的紅磚樓,正面鐵捲簾門緊閉,門面上噴著鐵棘傭兵團的荊棘劍標誌和一行褪色白字:「鐵棘傭兵團軍械倉儲·擅入者依法處置」。側面暗巷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過,垃圾堆里堆著發霉的木箱和空酒瓶。book18.org
薩拉側身擠過暗巷時尾巴從皮甲下擺里彈了出來,在垃圾堆上掃了一下,一個空酒瓶滾出去撞在牆上碎了。她罵了句獅鬃部族的髒話,艾琳娜沒聽懂但猜到了意思。book18.org
倉庫後門是鐵皮包木,鑰匙插進去轉三圈,鎖舌彈開的聲音在空蕩的倉庫里迴蕩。裡面堆滿了木箱,鐵棘傭兵團的軍械和補給物資,箱子上貼著封條和清單標籤。空氣里有槍油、鐵鏽和舊麻繩的氣味。靠西牆堆著幾排標著「報廢」字樣的舊盾牌,艾琳娜走到盾牌堆後面,在牆上找到了雷娜說的夾牆入口。一塊活磚,手指摳進去往外拉,一道暗門無聲滑開。book18.org
夾牆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一間石砌地窖,大約十步見方,頂上是倉庫地面的厚木板,角落裡兩張行軍床,一個鐵爐,一張矮木桌。桌上放著油燈、火石和一捆蠟燭。牆上掛著一面舊盾牌,盾牌上的荊棘劍標誌被煙燻得發黑。雷娜說倉庫里存一周乾糧和水,她看到了牆根下堆著的木箱,標籤上寫著壓縮軍糧、腌肉和飲用水。book18.org
薩拉把重劍往牆角一立,皮袋扔在行軍床底下,尾巴徹底解放出來在身後甩了半圈。她在矮桌上坐下,開始拆臉上暗苔粉末的塗層。獸人的皮膚在藥粉刺激下已經泛紅了,但她沒抱怨。book18.org
「這個雷娜比她媽還硬。」薩拉邊擦臉邊說。book18.org
「你聞出來的。」book18.org
「獅鬃部族不光聞氣味,還聞情緒。她的心跳在你提到哈根的時候快了三次,然後又慢回去了。她想親手殺他但忍住了。」薩拉用一塊濕布把臉上的暗苔徹底擦乾淨,金色紋身在油燈光里重新亮起來。她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咔作響,然後躺上行軍床,把重劍橫放在伸手就能抓到的位置。「明天你有什麼計劃。」book18.org
「踩點。翡翠池浴場在商業區東北角,我需要親眼確認運煤通道的位置,後巷的出入口,二樓窗戶的布局。然後等哈根去浴場那天動手。」她坐在另一張行軍床上,把父親的軍刀放在桌上,刀鞘上的銀質包邊在油燈光里泛著柔光。「今天已經第三旬倒數第三天。他旬末去,只剩兩天。」book18.org
「那個傭兵團長的遺孀說哈根只帶一個護衛。C級巔峰。和我同檔。」book18.org
艾琳娜從腰間接下短劍放在軍刀旁邊。「你把護衛引開或拖住,我自己上二樓。」book18.org
「又是你單獨上。」薩拉躺在行軍床上側過身,支著頭看她。豎瞳在油燈光里慢慢放大,金色紋身在她嘴角牽動時像活了一樣輕微起伏。「他是A級。A級對A級,你之前在灰橋鎮騎過的那個法伯是A級,但那個人是文書官,不是戰鬥人員。哈根是追捕分部長,實打實的戰鬥A級,在帝都這種人手裡沾的血不會比阿爾布雷希特少。」book18.org
「所以得提前踩點。他們去浴場是洗澡放鬆,戒備不會像在辦公室那麼嚴。澡堂子裡的鬥氣感應被水汽干擾,反應速度也會慢。阿爾布雷希特在浴室被我偷襲成功就是一樣的道理。」她頓了頓,開始解斗篷領口的繩扣,「你剛才說在灰橋鎮騎的那個人。你介意嗎。」book18.org
薩拉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缺了塊的犬齒在油燈光里亮得像一顆被打碎的月亮。「介意什麼。戰士誓約里沒有『不能睡別人』這一條。獅鬃部族的誓約是並肩戰鬥,不是獨占身體。你愛騎誰騎誰。」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尾巴從床邊垂下來在地面上輕輕掃動。「不過你要是受傷,我會把你扛回來。」book18.org
艾琳娜把斗篷疊好放在床頭,沒脫衣服。父親的軍刀橫放在枕頭邊,和短劍、刺劍、從塞巴斯蒂安那裡收來的佩劍排成一排。她躺下來盯著地窖天花板上倉庫地面的木板縫隙,一線極細的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眉心。帝都的月光和北境不一樣,更黃更濁,被兩百萬人的煙塵過濾過。book18.org
她閉眼。book18.org
兩天。兩天後她會在翡翠池的蒸汽裡面對面見到沃爾夫岡·馮·哈根。那個在帝都南門親手扣住弗里茨·施密特的人,那個奪走鐵棘傭兵團團長戒指的人,那個在黑皮名冊第三百一十頁被標註為「南門鐵閘」的人。她要騎他,然後殺他。然後薩拉會把一枚鐵戒指帶回來交給雷娜。book18.org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帝都的夜還很長。book18.org
【帝都商業區·溫泉巷】時間:戌時三刻book18.org
溫泉巷是一條死胡同。兩側建築的牆壁被溫泉蒸汽終年熏著,石磚縫裡長出一種深綠色的濕苔,手指按上去能擠出溫熱的水。巷口掛著一盞蒙了水霧的油燈,光暈被蒸汽擴散成模糊的暖黃色一團。book18.org
艾琳娜蹲在巷口對面的暗巷裡,背貼著垃圾箱的生鏽鐵皮。薩拉在她右側,重劍用黑布裹了靠在牆上。暗苔粉末重新塗過,金色紋身變成暗褐色疤痕,豎瞳在藥粉刺激下眯成兩條細縫。兩個人看著翡翠池後巷的運煤通道入口。book18.org
運煤通道是條半地下斜坡,從後巷地面斜插進浴場鍋爐房。坡道上方蓋著鐵柵欄,掛了把銅鎖。柵欄旁邊蹲著個佝僂的人影,正在捲菸。伯恩。鐵棘傭兵團的老鍋爐工。他抬頭往暗巷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捲菸塞進嘴裡,劃了根火柴。火光照亮了他溝壑縱橫的老臉,嘴唇在火柴熄滅前無聲地動了幾個字。book18.org
「柵欄鎖開了。」薩拉的豎瞳在黑暗中捕捉到了那個口型。book18.org
「走。」book18.org
兩人貼著牆根穿過巷子。伯恩已經站起來把鐵柵欄掀開了,銹鐵鉸鏈發出被機油潤過的悶響,不是沒聲音,是被他用身體擋住了回聲。他蹲在柵欄旁邊,把捲菸從嘴裡拿下來,用煙頭指了指斜坡下面。book18.org
「鍋爐房剛添完煤,下一爐是兩個時辰之後。這中間沒人來。」他的聲音粗糲,喉嚨被煤煙燻了幾十年,每個字都帶著痰音。「二樓走廊盡頭是蒸汽房。哈根在裡面。門口站著一個護衛,瘦高個,C級,左撇子。每隔兩刻鐘護衛會下樓到更衣室喝一次水,喝水的時候背對樓梯。你們有三十息。」book18.org
「夠了。」艾琳娜把一隻小布袋塞進伯恩手裡,裡面是雷娜給的報酬。伯恩沒看,直接揣進懷裡,蹲回柵欄邊繼續抽煙。他不打算看接下來發生的事,一個老鍋爐工在帝都活了六十年,學會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該看的不看。book18.org
斜坡下面是鍋爐房。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兩台鑄鐵鍋爐並排靠牆,爐膛里的煤火燒得正旺,紅光透過鑄鐵門的縫隙在牆壁上跳躍。牆角堆著小山似的煤塊和木柴,鐵鏟靠在煤堆上,鏟刃被磨得鋥亮。空氣熱得像一面厚重的牆,每吸一口氣鼻腔黏膜都在發乾。book18.org
薩拉在鍋爐房右側找到了樓梯。木梯,被蒸汽常年熏得發黑,梯階上鋪了防滑的麻布。她往上走了三步,停住,回頭看了艾琳娜一眼。豎瞳在鍋爐火光里變成了兩道金紅色的細線。book18.org
「護衛是我的。你在蒸汽房門口等我信號。三十息。」艾琳娜說。book18.org
「三十息之後如果沒信號,我就上去。」薩拉把重劍上的黑布扯下來,劍刃在爐火里閃過一道冷光。然後她無聲地走上樓梯。book18.org
艾琳娜跟在後面。兩人在二樓樓梯口分開,薩拉閃進走廊左側更衣室的門框陰影里,她往右,貼著走廊牆壁往盡頭蒸汽房移動。走廊鋪著青石磚,蒸汽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在地磚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膜。她的靴底踩上去發出極細微的水漬聲。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上鑲著磨砂玻璃,玻璃後面蒸汽翻湧,隱約透出昏黃的燈光和一個模糊的人影。book18.org
門口站著那個護衛。瘦高,左腰佩劍,正如伯恩說的。他的站姿很放鬆,右手端著個錫杯在喝水,左肩靠在門框上。水杯放下時他打了個哈欠。薩拉從更衣室陰影里無聲地滑出來,經過護衛身旁時他還沒打完那個哈欠。等他的左手碰到劍柄的時候,薩拉的短斧已經劈進他的右肩胛骨了。不是致命位置,但足夠讓他握不住劍。他張嘴要喊,薩拉的膝蓋頂進了他小腹,把喊聲壓成了一聲悶在胸腔里的嗚咽。book18.org
艾琳娜沒回頭。她推開橡木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蒸汽房裡熱得像另一個世界的縫隙。book18.org
霧氣濃得能用手抓住。室內正中是一方下沉式熱水池,八尺見方,池水呈淡綠色,硫磺和礦物的氣味混在蒸汽里直衝鼻腔。池邊鋪著磨光的青石板,石板上扔著一條濕透的浴巾和一雙木屐。牆角銅質薰香爐里燒著某種辛辣的草藥,氣味和硫磺攪在一起,聞久了頭暈。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了哈根。book18.org
他背對著門泡在熱水池裡,雙臂搭在池沿石板上,腦袋後仰靠著池壁。蒸汽在他赤裸的肩膀上凝成水珠,沿著斜方肌的輪廓往下淌。他比克萊德名冊里畫的更精壯。肩膀寬,斜方肌厚實,背闊肌從腋下往腰部收束出清晰的V形,是長年揮劍的人才會有的背部輪廓。頭髮灰白,剃得極短,貼著頭皮。後頸上有一道舊刀疤從左耳根斜拉到頸椎第三節,癒合得不整齊,像一條被釘在皮膚里的蜈蚣。熱水泡得那道疤微微泛紅。book18.org
她站在蒸汽里,離他不過五步。他沒有回頭。水流從他胳膊上淌下來的聲音在密閉的蒸汽房裡被放大了,每一滴都清晰可聞。他在等她先開口,或者他在享受最後幾秒不知道自己死期已到的安靜。book18.org
「門外的護衛換班了。」哈根的聲音從蒸汽里傳過來,低沉,帶著泡熱水後的慵懶。他仍然沒回頭。「新來的那個叫什麼。」book18.org
「艾拉。」book18.org
「沒聽過。」他終於直起身,池水從他胸口滑下去,露出胸肌上幾道交錯的舊傷。「不過我也不需要聽。你不是追捕隊的人。你的腳步聲太重了。追捕隊的人在有蒸汽的地方走路不會出聲。」book18.org
他站起來。book18.org
熱水從他腰間往下淌,蒸汽在他身體周圍翻滾。哈根的臉終於暴露在油燈光里。五十出頭,長臉,顴骨削窄,下頜方正,嘴唇薄而緊,所有五官都被某種長年緊繃的自律拉成利落的線條。眼睛是極淡的冰藍色,瞳孔周圍的虹膜上有一圈灰白色的老年環。那雙眼睛在蒸汽里緩緩眨了一下,從她臉上掃到腰間短劍,再掃到她胸口的起伏節奏。book18.org
「A級。女性。身高五尺七寸左右。」他的聲音還是那種水汽般的慵懶,但身體正在從泡澡的鬆弛轉成戰鬥的緊繃,每一塊肌肉都在水面下無聲地重新排列。「北境來的。殺克萊德的人。殺阿爾布雷希特的人。你的偽裝不錯,但擋不住A級的感知。系統魔法?」book18.org
她沒回答。右手按在短劍柄上,左腳往前挪了半寸,重心微調。book18.org
「不說話也行。我問你一件事。」哈根從熱水池裡走上來,赤腳踩在青石板上,水從他身上往下淌,在地磚上拖出一條深色的濕痕。他走到池邊石台上拿起一條幹浴巾,不緊不慢地圍在腰間。動作從容得像是正在自家客廳里接待一個遲到的客人。「克萊德死前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沒來得及。」book18.org
「可惜。他是個好局長。」哈根把浴巾掖好,轉過身面對她。冰藍色的眼睛在蒸汽里看起來幾乎透明。「那我換個問題。你來殺我之前,想不想知道我當年在南門扣人的時候,你大哥的副官說了什麼。」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哈根看見了這個動作,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職業性的淡漠。book18.org
「他說,『請讓我過去,我要去北境報信。』我說不行。他說,『那我求你,至少讓我把信交給城門外的人。』我問他信在哪。他從懷裡掏出來。我接過來,在他面前撕了。」哈根從池邊拿起一隻木杯,喝了一口水。「然後他哭了。不是怕死。是怕信送不到。一個合格的副官才會哭這種事。」book18.org
她拔出短劍。蒸汽被劍刃劃開一道短暫的裂隙。book18.org
「你撕的那封信。收信人是誰。」book18.org
「你大姐。薇若妮卡。」book18.org
暗影步發動。book18.org
她穿過蒸汽的瞬間哈根已經動了。他不退反進,右手從浴巾內側抽出一把極薄的短匕,反握,刃口剛好架住她刺過來的劍尖。A級對A級,劍尖和匕刃撞在一起的瞬間蒸汽被衝擊波炸開了一圈短暫的空洞。油燈劇烈搖晃。他的力量比阿爾布雷希特更集中,發力點不在肩膀而在手腕,短匕的角度轉了半寸就把她的劍尖卸到側面。book18.org
她順勢旋身,劍鋒橫削他的喉嚨。哈根仰頭讓過,熱氣蒸騰中他的身體像一條泡在溫泉里的蛇,所有的關節都比正常人的活動範圍多出幾度。匕刃從下往上撩,挑向她手腕上的橈動脈。她縮腕、踢膝、拉開距離,三個動作在半息內完成。他匕首上的寒光是貼著腕側皮膚過去的。book18.org
但他的反應並不完整。熱水泡了兩刻鐘的肌肉比平時鬆弛,鬥氣提起來的速度慢了半拍。他的左腿蹬地時腳底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打了一寸滑。這一寸足夠讓她的刺劍從腰間拔出來同時刺向他腹側。他回匕格擋,擋是擋住了,但劍尖的衝擊力把他的匕首震脫了手指。短匕飛出去撞在薰香爐上,銅爐翻倒,燃燒的草藥灑了一地。辛辣的煙氣和蒸汽攪在一起,視野變成了奶白色的混沌。book18.org
她沒給他撿匕首的時間。暗影步第二次發動,穿過煙氣直接出現在他身後。短劍敲向他後頸。他側肩躲開劍脊,但沒躲開她左膝頂進他腰椎的力道。他往前踉蹌兩步,赤腳踩翻了木屐,身體撞在水池邊緣上。book18.org
但她沒有追擊。因為他的鬥氣在那一瞬間全開了。book18.org
哈根的A級氣場終於展露出來,不是阿爾布雷希特那種猩紅髮黑的鈍重,也不是法伯那種軟綿綿的文書官氣場,而是冰藍色的、帶著一種冰冷切割感的寒光。多年追捕隊行動隊長的鬥氣,每一絲都被磨得極利。蒸汽碰到他的氣場自動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空氣中飄浮了片刻才落地。book18.org
他從水池邊沿借力彈回來,右拳包裹著冰藍色鬥氣砸向她胸口。她橫劍格擋時劍身傳導過來的力道讓她手心骨頭髮酸。然後他的鬥氣壓過來,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也能把整個人變成一柄劍。她退了兩步。不是被壓制,是重新評估距離。哈根的強項在中近程,他在這個距離里的攻擊頻率和精準度都極高。但她有暗影步,十步之內可以位移三次。她需要他犯錯。book18.org
錯誤在兩息之後就來了。他在一次前沖時右腳踩進皂角霜滑膩的殘留里,身體重心偏了一寸。這一寸對A級來說只需要不到半息就能修正,但她的暗影步已經發動,冷卻剛好轉完,第三次穿過他側面的視野盲區,右膝從側面撞進他膝彎外側的韌帶,那是人類站立時最脆弱的角度之一。他的右腿被迫彎曲,身體歪向一側。她抓住他濕漉漉的頭髮把臉按在水池邊的青石板上,然後整個人騎上他的後背,短劍橫在他後頸,劍刃壓住那道舊刀疤的尾端。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哈根的鬥氣在體內翻滾了三次試圖把她掀開,但她用膝蓋鎖住了他腰椎兩側的肌肉,那是所有鬥氣爆發時最先發力的肌群。他的腰動不了,鬥氣就無法從丹田傳導到四肢。他的左肩在青石板上掙扎了一下,右肩壓得死死的。溫泉水從他頭髮上滴進她膝蓋彎里,熱得發燙。book18.org
他側過臉,右眼從濕漉漉的髮絲間看著她。冰藍色的眼睛在蒸汽里仍然冷得像寒冬。「……你和你父親一樣。打架不按規矩來。」book18.org
「我父親怎麼打架的。」book18.org
「用一個破綻換一個致命一擊。剛才我踩滑不是偶然。你以為我失誤了。」他咳了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不是被她打的,是剛才撞在水池沿上咬破了腮肉。「你在找機會騎上來,我給你機會。我想看看你要幹什麼。結果你只是想這樣。」book18.org
「這樣是什麼。」book18.org
「殺我之前先羞辱我。」book18.org
「不是羞辱。」她把他翻過來,仰面朝天壓在青石板上。膝蓋分別壓住他上臂內側,身體的重量加上A級鬥氣壓得他手臂動不了。然後把他的浴巾扯開,濕布從他腰間滑下去,露出他已經半硬的陰莖。龜頭從包皮里翻出一截,馬眼在蒸汽里微微張開,前液已經滲了一點出來。一個在溫泉水裡泡了兩刻鐘的男人被一個女人壓在身下用劍架著脖子,身體會做出和意志無關的反應。「是採集。」book18.org
「採集什麼。」book18.org
「精液。」book18.org
他盯著她。冰藍色眼睛裡的瞳孔縮了縮,然後他笑了一聲。不是嘲諷,是某種複雜的、混著痛意的笑聲。「所以克萊德死前也被你這樣。」book18.org
她沒回答。她解開自己腰帶,金屬扣碰撞的聲音在蒸汽和高熱的浴室里被放大成一種尖銳的宣告。褲子從腰胯褪到膝蓋,內褲扯下來時帶出幾根透明的黏液絲,在熱氣中斷開。她從自己嘴唇上蘸了唾液抹在陰道口,不是不夠濕,是熱蒸汽把身體的水分全逼成了汗,滑液分泌速度跟不上室內的乾燥節奏。然後身體下沉,龜頭撐開陰唇,再撐開陰道口,她坐下去。book18.org
哈根的牙關咬緊了。她壓住他胸口的右掌感覺到他心率在瞬間加速,從沉穩的六十跳飆到了失控的一百四。一個在追捕隊浸了多年、抓過無數犯人的老行動隊長,大概從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個奧德里克家的倖存者騎在胯下按在浴室地磚上。他的陰莖在她體內搏動,血管的膨脹和收縮比心跳更快,她的陰道內壁能分辨出來每一處細節:龜頭冠狀溝那圈稜角分明的凸起、龜頭腹側微微凸出的尿道海綿體、包皮系帶在每次上提時短暫緊繃又鬆開。book18.org
她開始動。幅度不大,頻率快。盆底肌群從宮頸口一路收絞到陰道口,採集模式啟動時她自己的後腰也分泌出了一層薄汗,和蒸汽凝成的水珠混在一起沿著脊椎往下流。水汽中陰道的滑液和他陰莖上殘存的龜頭前液攪成滑膩的水聲,每次坐下去都壓出一聲短促的啪嗒響。book18.org
哈根的呼吸從鼻子裡轉到了喉嚨。他在忍住不叫,但盆底肌群在他陰莖上反覆收絞的觸感正在拆掉他多年訓練出來的所有自律。他咬破了嘴唇,血和溫泉水混在一起沿著下頜往下淌。book18.org
「你……你大姐……在北境……」book18.org
「對。」book18.org
「她……還活著……」book18.org
「活著。」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她俯下身,手掌壓住他胸膛,加快了抽送節奏。盆底肌群已經進入採集高潮前最後一段節律,她自己的陰蒂在每次坐底時都完全壓進他恥骨毛里,那層捲曲粗硬的毛髮被兩個人混合的體液浸濕之後刮過陰蒂包皮邊緣,每一次都像一道低壓電流從盆底擴散到脊椎再灌回小腹。她的悶哼從喉嚨里被頂出來,啞的、破碎的,和水汽一起浮在昏暗的油燈光里。book18.org
哈根的精液湧出來了。第一股打在宮頸口正中,燙得像剛從熱泉里噴出來的硫磺水。然後是第二股、第三股,量極多,射在陰道後穹窿和子宮底上,黏稠得幾乎讓陰道內壁感覺發澀。盆底肌群持續蠕動,把他的精液從尿道球部一路往子宮裡吸。他在她身下劇烈抽搐,雙腿蹬直又彎曲,光著的腳跟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打了四次滑,發出吱吱的摩擦聲。嘴唇張著,喉嚨里的聲音被蒸汽悶成了一種低沉的嗚咽。book18.org
「……你父親……會為你……驕傲……」book18.org
這幾個字是被高潮碾碎之後從他喉嚨里漏出來的。她沒回應。保持最深體位讓精液在體內停留。book18.org
蒸汽在室內翻湧不去,薰香爐倒在地上把最後一把乾草藥燒成了灰。她從他身上起來。book18.org
陰莖滑出時精液湧出來,和他泡過熱水的體溫一樣高,從陰道口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在膝蓋窩積了一小窪又順著小腿往下流。她沒擦。彎腰撿起短劍。book18.org
哈根癱在青石板上,浴巾團在腳邊,陰莖軟在肚皮上。冰藍色的眼睛在油燈下看著她,嘴唇因為失血和泡過溫泉後脫水而發白,呼吸很急但眼神清醒得不像一個剛被騎到高潮的男人。他在等她動手。她穿上內褲,然後是褲子。腰帶扣好。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你在南門扣人的時候,撕的是我大哥副官弗里茨·施密特的信。收信人是我大姐薇若妮卡。但你還扣了三個僕人。古斯塔夫·穆勒,馬廄工,二十一歲。漢娜·科爾伯,廚娘,六十一歲。埃爾溫·施耐德,花匠,四十四歲。他們不是戰鬥人員,不是軍人,不是貴族。他們只是想跑。」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他的回答是陳述句,不是辯解。她把手伸過去從他手指上脫下了那枚鐵戒指。戒指內側刻著鐵棘傭兵團的荊棘劍標誌,被熱水泡得發燙。book18.org
「這戒指是鐵棘傭兵團創始人佩刀上的鉚釘打的。你殺了團長本人。」book18.org
「那一次不是奉命。是我想要他從孤山盜出的軍備走私路線圖。他不給,我砍了他的右手。他還是不給,就殺了。」哈根盯著蒸汽房裡霧氣翻滾的天花板。他的聲音越來越慢,失血讓他正在下沉。「不找藉口。」book18.org
她把鐵戒指放進胸前口袋。短劍對準他喉嚨。「最後一件事。弗里茨的信里寫了什麼。」book18.org
「……只寫了一行字。薇若妮卡小姐,府上已陷,勿歸。」哈根閉上眼睛。眼皮上青色的血管在蒸汽里微微跳動。「我沒撕。我讓手下假裝撕了一張白紙。信被塞在帝都分部檔案室的東南角,第七排第三層,塞在我私下另存的一個暗格里。你如果真的逃出去了,可以自己去拿。」book18.org
她停了片刻。然後將劍尖插進他喉結上方,橫拉。動脈血噴出來的聲音被蒸汽悶成了柔軟的一陣嘶嘶聲,濺在她赤裸的大腿上,和還沒幹涸的精液混在一起。熱度在冷下來之前短暫地燙了一下她皮膚。book18.org
系統提示在心底響起:復仇目標確認,沃爾夫岡·馮·哈根,A級,追捕總局帝都分部部長,滅門之夜負責南門攔截,扣押四人,致四人死亡。擊殺掉落:九百點。進度更新:4690/10000。book18.org
她把哈根的屍體收納進系統空間時全屬性再次提升零點五個百分點。二十六具屍體。book18.org
然後她走到哈根浴巾邊,從他外套腰帶暗層里翻出他的帝都分部身份令牌。銀質,嵌魔晶,注入特定魔力可以打開追捕隊檔案室東南角的全部暗格。和克萊德辦公室那個暗格類似,只是更隱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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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房的門被推開。薩拉站在門口,短斧上還在往下滴血,豎瞳在蒸汽里快速掃了一圈,從地上混著血和精液的青石板掃到艾琳娜大腿上正在往下淌的混合液體,然後落在她手裡那枚銀質令牌上。book18.org
「搞定了?」book18.org
「搞定了。」她把令牌塞進懷裡,和通行證、精靈葉子、父親遺書、母親的信、鐵戒指放在一起。胸口內側的暗袋已經鼓得像個檔案袋了。「護衛呢。」book18.org
「活著。鎖在更衣室的衣櫃里,嘴堵了。明天早上伯恩會發現他。」薩拉走進來,把短斧在腰間掛好,彎腰撿起哈根掉在地上的短匕看了一樣,收到自己的戰利品袋裡。「鐵棘傭兵團的戒指你拿到了。」book18.org
「拿到了。」book18.org
薩拉沒有再問。從地上提起哈根的制服外套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的情報,然後走到水池邊掬了把熱水洗手上的血。「熱的。」book18.org
她站在滿室蒸汽和血的腥甜味里感受了一下系統收納的殘餘震動慢慢地從胸骨擴散到指尖。然後走到水池邊,蹲下來,用哈根泡過的熱泉水洗掉了大腿上的血和精液。水面上倒映著她的臉,系統偽裝在蒸汽里變得不穩定,模糊的五官在水面倒映中忽明忽暗,像一張正在被慢慢撕掉的假面。她把水撩起來拍在臉上,站起來,把濕發攏到耳後。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檔案室在追捕總隊帝都分部的樓里。你得先回倉庫做點準備。」薩拉把重劍扛上肩。book18.org
「今晚就去。」她從地上撿起哈根的干浴巾擦乾淨手上的水,扔回屍體剛才躺過的位置。「檔案室里不止弗里茨那封信。哈根私下留的暗格一定有不能被總部合規檢查發現的東西。所有被他私藏的文件、信札、可能涉及其他人的滅門證據。趁總部換新局長前的混亂期把它清乾淨。」book18.org
薩拉看著她擦手的動作,豎瞳眯了一下。「你剛殺了一個追捕分部長,今晚還要去他們樓里搜檔案室。」book18.org
「對。」book18.org
「獅鬃部族有句話。餓著肚子追獵物的獵人,要麼死在獵物前面,要麼吃掉最大的那隻。」薩拉把重劍往地上一頓,劍尾石屑濺進蒸汽里。「走吧。我陪你餓肚子。」book18.org
艾琳娜穿過蒸汽和白煙推開蒸汽房的門。走廊里更衣室的燈光還亮著,伯恩的鍋爐已經在樓下重新添了煤,鐵鏟刮過爐膛的聲音從腳底傳上來的震動悶實得像遠方的雷。book18.org
【帝都商業區·鍛冶巷倉庫】時間:子時初book18.org
月光從倉庫屋頂的木板縫隙里漏下來,在地窖夾牆的泥地上畫出一條條細白的線。油燈只剩豆大的火苗,燈油快燒乾了,火光在矮木桌上來回搖晃。book18.org
薩拉坐在行軍床邊上,把左臂擱在桌上。小臂外側被哈根的短匕劃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不算深,但刀刃上塗過防止傷口癒合的化學藥物,血一直沒止住。她用牙齒咬開一卷繃帶的一頭,右手扯著另一頭在傷口上纏了三圈,繃帶立刻被滲出來的血染成了暗紅色。book18.org
「他的匕首上有藥。」薩拉扯緊繃帶打了個死結,用牙咬斷多餘的布頭,「不是毒,是抗凝血劑。獵魔獸用的那種。追捕隊的人隨身帶這種東西,說明他連獸人都打算殺。」book18.org
「哈根不只是打算。他做過。」艾琳娜坐在另一張行軍床上,把哈根的銀質身份令牌攤在掌心翻看。令牌正面的追捕隊鷹徽在油燈光里反著冷光,背面的魔力刻紋摸上去有細微的凹凸感。「他在南境分部的時候帶隊剿過一整個獸人聚落。名冊里記過,二十二個獸人叛軍,他殺的第十一個用的是塗了抗凝血劑的匕首。傷口流血不止,活活流死的。他管這個叫『放血術』。」book18.org
薩拉的豎瞳縮成兩道細線,手裡撕扯繃帶的動作停了片刻,然後又繼續。「所以今晚你殺他,算為民除害。」book18.org
「不算。算復仇。」她把令牌翻過來,拇指按住背面的魔力刻紋,「他的命是奧德里克家三百二十七條命里的四分之一條。不值一提。」頓了頓,把令牌塞回懷裡,「但今晚他死前說的最後一件事,證實了追捕隊檔案室里藏了不止一封信。他私下設了暗格,藏了弗里茨的信,可能還有其他與滅門相關的東西。在追捕局新局長接手之前,這些東西必須清洗乾淨。我現在就去。」book18.org
「現在。你今晚已經騎了一個殺了一個,澡都沒洗。」薩拉把纏好繃帶的左臂舉到眼前看了看,確認死結不會松,然後從床上抓起暗苔粉末罐遞給她。「補點暗苔。你臉上的偽裝在蒸汽房裡差點化了。」book18.org
艾琳娜接過陶罐,用指尖蘸了灰色粉末對著小銅鏡重新塗抹。鼻樑兩側、顴骨、下頜線,手指抹過的地方系統偽裝重新貼合上去。銅鏡里又出現了那個三十歲女商人的臉。她把銅鏡放下,開始檢查武器。短劍,別在慣用的角度,鞘口不松不緊。刺劍,劍尖沒有倒鉤。父親的軍刀,從紫杉下挖出來之後第一次試了試鞘口,極暢順地滑出。最後從胸口暗袋裡取出哈根的銀質令牌放進腰帶內側最容易拿到的夾層。book18.org
「檔案室在帝都分部主樓地下一層。哈根說他的暗格在東南角第七排第三層。從溫泉巷出來後看帝都分部主樓離翡翠池不算遠,三條街,一個鐘樓的距離。樓里守備輪班我不清楚,但哈根剛死,屍體被收走之後他的下屬不會那麼快發現。只要在他明天早上辦公室空著之前清走暗格里所有東西,就沒留下痕跡。」她站起來。book18.org
薩拉也站起來,把重劍上的黑布重新裹好,掂了掂左手的繃帶看有沒有影響握劍。確認無誤之後扛上重劍走向門口。「你進去,我在檔案室外面守著。如果有追捕隊員在你之前發現了哈根的暗格,我就攔住。如果要全身而退,商業區夜裡的巡邏隊路線我已經記熟了。從側窗出,走水道。」book18.org
「走。」她滅掉油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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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商業區·追捕總局帝都分部】時間:子時三刻book18.org
帝都分部的樓比北境分部大三倍。四層石砌建築,正面掛著深藍底銀鷹徽的大旗,兩側翼樓延伸出去圍成一個內院。正門有兩個哨兵站崗,院子裡停著三輛囚車,鐵籠欄上還掛著被雨水淋得半乾的血跡。主樓背後是條窄巷,堆滿了木箱和空酒桶。book18.org
艾琳娜從窄巷裡靠近主樓後牆。後牆有扇側門,鐵皮包木,門楣上方掛著一盞搖搖欲墜的油燈。門沒鎖,鎖是有的,但鎖芯被撬過了,舊的撬痕,可能是某個值夜班的人為了溜出去喝酒留的。她推門進去,門軸沒響,上了油。book18.org
裡面是條走廊。石磚牆,煤氣燈燒得只剩一半亮度,走廊兩側是檔案室和證物室的門。每扇門上都有編號和銅鎖。地下一層的樓梯在走廊盡頭,鐵質旋轉梯,踏板上鋪了防滑鐵網。她往下走時靴底的鐵掌在鐵網上踩出極輕微的回聲,每一級都在同一個位置響一下,節奏穩得像心跳。book18.org
地下檔案室的門比樓上任何一扇都厚重。鋼質防火門,門框上嵌著魔法封印陣。封印陣還在運行,陣紋里的魔力波動在黑暗中泛著淡藍色的微光。但門沒鎖。封印陣的觸發需要哈根的銀質令牌,她舉起來靠近封印陣,陣紋自動從中間裂開,鐵門吱嘎一聲彈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她閃進去。book18.org
檔案室里沒有窗。四面牆從地板到天花板全是鐵質檔案架,一排一排往深處延伸,空氣里瀰漫著陳年紙張的酸味和防蟲樟腦的刺鼻氣味。靠門的位置有張值班桌,桌上放著半杯冷咖啡和一本攤開的訪客登記簿。值班的人不在。可能去上廁所,可能去樓上偷懶。book18.org
她沒管。沿著檔案架往東南角走,鐵架上的標籤從司法文書、稅務檔案、地產契約一路變到追捕行動報告和囚犯個人信息。東南角的檔案架編號從第一排到第九排。她找到第七排,鐵架銹跡斑斑,架面上的標籤貼著「機密行動卷宗·北境轄區·已歸檔」。哈根的暗格就在這一排。book18.org
檔案架第三層。她蹲下來,把哈根的銀質令牌按在鐵架側面,令牌背面的魔晶閃了一下,鐵架內部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機械咔嗒。第三層底板滑開,露出一個巴掌大的鐵質暗格。不深,但夠放幾封信和其他小東西。book18.org
暗格里有三樣東西。book18.org
第一樣是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蠟封,封口被撕開過。她抽出裡面的信紙,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急促,是用炭條在膝蓋上寫的那種潦草:「薇若妮卡小姐,府上已陷,勿歸。」弗里茨·施密特的字。大哥的副官。她把這封信折好放進胸口內側,壓在父親遺書和母親的信之間。book18.org
第二樣是一本巴掌大的皮面筆記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名單。不是參與者的名單,是被救者。哈根在滅門之夜私下放走的奧德里克家僕役、門客和外圍親屬。每一條記錄都包括姓名、年齡、逃生路線和後來定居的城市。十七個人。他在南門扣了四個、撕了一封信,但在同一晚放了十七個。這本筆記本不是留給自己看的,是留著給某個將來可能來找他的人看的。她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然後合上,也放進胸口內側。book18.org
第三樣東西。她從暗格里摸出來時以為是塊石頭。不是。是枚戒指,確切說是一枚帶家族紋章的舊銀戒,紋樣是一柄斷劍。爺爺在北境私生女時佩的那一枚。卡塔莉娜從未見過父親,從未收過父親給的任何遺物。這把戒指會送到她手上。book18.org
她把銀戒用信紙包好塞進腰帶夾層,暗格清空了。站起來轉身要走。book18.org
值班桌旁邊站了個人。book18.org
不是剛才出去的值班員。是另一個人。瘦小的男人,戴著圓框眼鏡,穿著追捕隊文職的灰襯衫,袖口磨得發毛。D級左右,鬥氣弱得幾乎感知不到,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他看著她的臉,模糊的、被系統偽裝覆蓋的中年女商人臉,又低頭看著桌上被觸發的封印陣指示燈,嘴唇抖了大概二十下才發出聲音。book18.org
「哈……哈根大人的令牌。你是……你是總部派來的內部審計?他們說這幾天會來……但沒說是這個時辰……對不起,我剛剛去泡咖啡了沒在值班,我真的只是去泡咖啡,我什麼都不會說,我把杯子放下就錄登記簿,」book18.org
「坐下。」她說這兩個字時把劍形露給他看了看,但沒抽出來。book18.org
他坐下了。咖啡杯放在桌上時磕出緊張的一聲響。登記簿上他的名字已經寫在今晚的值班欄里:格里特·邁爾,檔案室守夜員。book18.org
她拔出短劍,劍尖擱在他肩頭,隔著薄薄一層灰襯衫壓進鎖骨上方皮膚里。「今晚的事你沒看見。」book18.org
「沒、沒看見。」book18.org
「明天早上哈根大人沒來上班,別人問起來,你說他來過檔案室借了幾份北境轄區的舊卷宗,沒多待。」book18.org
「好,好的。」book18.org
她把劍收回去,又停了一下。這個人腿抖得讓桌子都在輕微搖晃,但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面除了恐懼以外還有另一種東西。一個檔案守夜員半夜一個人坐在地底,泡咖啡、翻登記簿,也許很多天都沒人跟他說話。他盯著她腰際劍柄纏布上經年累月已洗不凈的血跡印,呼吸頻率正在從恐慌往另一個方向偏移。D級的身體不會騙人。book18.org
她把值班桌上的登記簿撥到地上,然後把他往前拖了一把,讓他跪在登記簿散開的硬紙殼上。之後他灰襯衫的扣子一顆接一顆被解開,指尖每次擦過他胸口時他的喉結都在劇烈滾動。腰帶,褲鏈,內褲扯到膝蓋。半硬,包皮還半包著龜頭,尺寸不匹配他的瘦小骨架。book18.org
她沒脫褲子,只褪到剛好夠,把他按在地上,膝蓋分開他的腰,往下一沉到底。他雞巴不算粗但夠硬,在騎乘位里龜頭冠刮過她前壁隆起的那處時她的膝蓋內側跳了一下。然後她開始動,不快,只是把那根硬到極點的東西從宮頸口一路磨到陰道口再壓回去。檔案架在他頭頂吱嘎搖晃,有一份封裝在牛皮袋裡的過期案卷從第五層掉下來砸在他臉側。咖啡潑了,沿著地磚紋理滲進登記簿紙頁,跑出褐色的支流。book18.org
他射的時候很快,可能不到三十下。D級,長久孤獨,經不住這種程度的收縮。她讓盆底肌群完成採集,把他的精液鎖在體內,站起來,把褲子穿好。地上的檔案守夜員癱在咖啡漬和散落的登記表之間,眼鏡歪在眉毛上方,嘴裡含糊地嘟囔著幾個幾乎不成詞的字。她把他癱軟在地的樣子掃進記憶,然後把他從地上拽起來重新塞回值班椅里,彎腰在登記簿今晚那一欄補了一行字:哈根部長借北境三份卷宗,子時到訪。book18.org
走出去之後走廊還是空蕩蕩的。側門外的窄巷裡月光正亮,薩拉蹲在一個木箱上磨短斧,聽見門響時她沒抬頭,只問了一句。book18.org
「東西拿到了?」book18.org
「比想的多。」book18.org
她從懷裡出那枚斷劍舊銀戒舉在月光下端詳了片刻,然後收回去。「走吧。天亮之後都城會知道哈根失蹤了。在那之前,倉庫里還有幾件事要做。」book18.org
【帝都商業區·鍛冶巷倉庫夾牆】時間:丑時book18.org
油燈換了新油,火苗穩下來,在地窖夾牆的泥牆上投出兩道長長的影子。book18.org
薩拉把左臂擱在矮木桌上,把之前在翡翠池蒸汽房門口倉促纏的繃帶全拆了。舊的染血布條一圈圈散開堆在桌角,露出小臂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珠的口子。獸人的癒合速度比人類快一倍,但哈根匕首上塗的抗凝血劑是針對魔獸的,藥性比她預想的更頑固。book18.org
「你的手再不止血,明天拿不動重劍。」艾琳娜坐到她對面,從行軍床底下拖出雷娜留下的急救箱。鐵盒打開,裡面是傭兵團標配的戰場急救物資,縫合針、羊腸線、止血粉、繃帶,還有一小瓶烈酒。book18.org
「拿得動。」薩拉的豎瞳在油燈下眯了一下,但沒拒絕她抓過她的手臂。艾琳娜把烈酒瓶蓋咬開,對著傷口邊緣倒下去。薩拉悶哼一聲,尾巴甩出去抽在行軍床腿上發出悶響。她沒有罵人,只是把犬齒咬進了下唇。book18.org
「你的抗凝血劑比北境的還烈。」她用紗布蘸乾淨傷口周圍的血,把止血粉倒在傷口上,然後用小剪刀剪掉壞死的表皮邊緣。手很穩,不是第一次處理刀傷。book18.org
「追捕隊用的東西都烈。」艾琳娜把縫合針穿上羊腸線,針尖戳進薩拉皮膚時她感覺到獸人的手臂肌肉在她手指下繃緊了一瞬,然後刻意放鬆。第一針穿過傷口左側,第二針對稱穿過右側,線拉緊時發出細微的噝噝聲。收緊,打結,剪斷,每個動作都和在戰場上處理自己的傷口一樣冷靜。「好了。三天拆線,拆線之前別在水裡泡。」book18.org
薩拉把手臂翻過來看整齊的針腳,豎瞳眨了眨。「你在北境給人縫過?」book18.org
「給自己縫過。灰石鎮之後。」她把急救箱合上推回床底下,走到自己的行軍床邊坐下。把刺劍橫放在膝蓋上開始拆劍柄上磨得起毛的舊布條。布條是塵泥渡旅館後廚抹布上撕的,纏了這麼久吸飽了汗和血,拆下來時碎成好幾截。她從急救箱裡扯了新的紗布條重新纏,邊纏邊往桌上那堆從哈根暗格里取回來的東西掃了一眼。book18.org
牛皮紙信。皮面筆記本。斷劍銀戒。鐵戒指。哈根的銀質身份令牌。法伯簽發的通行證。精靈葉子。父親遺書。母親的信。她把每件東西排好,拿起弗里茨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字跡潦草急促,炭條寫的,有些筆畫因為用力過度在紙背上留下了凸痕,「薇若妮卡小姐,府上已陷,勿歸。」book18.org
弗里茨在最後那點時間裡,想的不是跑,是報信。book18.org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從醫療包里找出針線縫死封口。然後從物資箱裡翻出一塊包軍糧用的油紙,把哈根的皮面筆記本、斷劍銀戒和弗里茨的信一起包好,外面用細麻繩紮緊,在紙包正面寫上:大姐收。book18.org
薩拉靠在床頭看著她打包,裹好繃帶的左臂擱在膝蓋上。「你要送回北境?」book18.org
「明天找商隊。鐵棘傭兵團應該有往北境運物資的路線。」她把紙包放在桌上,然後彎腰從靴子裡摸出一個細長的皮夾,抽出一張空白信紙。從鐵爐邊找了塊燒剩的木炭在桌上磨尖,然後開始寫信。book18.org
用炭條在信紙上寫字不是件容易的事。炭條軟,用力太重會斷,太輕字跡看不清。她寫了撕,撕了寫,最後用劍尖把信紙釘在矮木桌上才穩住筆尖。她寫了哈根的死,寫了弗里茨的信被他保留了這麼久,寫了他在滅門之夜私下放了十七個人,也寫了南門扣下那些人的那筆帳互相扯平,但她還是殺了他。寫到最後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添上一筆:哈根的筆記本里有十七個逃生者的下落,卡塔莉娜要找的爺爺信物也拿到了。把斷劍銀戒,隨信一起寄回。寫完這些她把信折好塞進油紙包里,重新麻繩紮緊。book18.org
然後從物資箱裡翻出獸皮水袋往嘴裡灌了一口,又從床底拿出一個新的牛皮紙信封,這次不是給大姐的。book18.org
「薩拉。你的僱傭契約還剩不到一個半月。」book18.org
薩拉豎瞳一轉。「你去哪我去哪。」book18.org
「你回北境一趟。」她把信紙鋪在桌上,開始寫第二封信。這封是給薇若妮卡的另一封信,內容卻不一樣。她寫:持此信者薩拉,獅鬃部族契約戰士,已履行孤山救援與帝都戰鬥任務,佣金按約定的兩個月全額支付。她來北境路上遇到任何殘黨哨卡,放行。寫完簽了花體縮寫,和父親在軍令上的簽名同一種筆鋒。然後把信折好遞給薩拉。「今晚包的那個油紙包很重要,需要一個人親手交給大姐。別人我不放心。」book18.org
薩拉接過信,低頭看著信紙上潦草但清晰的炭筆字。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缺了塊的犬齒在油燈光里閃了一下。「我去送。送到之後怎麼回來。」book18.org
「送到之後你自己決定。一個多月後如果你還想繼續干,來帝都。鐵棘傭兵團的聯絡處你知道在哪,鐵棘街十九號,雷娜會幫我收信。」book18.org
薩拉把信折好塞進懷裡,站起來,左臂上的繃帶被縫好的傷口撐得沒有滲血。她走到艾琳娜面前蹲下來,仰頭看她。豎瞳在油燈光里緩慢旋轉著,金色紋身在暗苔塗層的間隙里若隱若現。「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個人殺A級。」book18.org
「不是現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只探查下一步目標的情報,不輕易動手。」book18.org
「對手是S級。」book18.org
「我知道。」她把炭條放下,拍了拍手上沾的炭灰,「皇帝身邊至少兩個S級。皇家法師團團長,個人護衛長。我現在是四千多點,進度還差將近五千三百點。至少要再殺、再騎六個A級。帝都里沒有那麼多可以連續暗殺的孤立的A級仇人。」book18.org
薩拉想說什麼,但艾琳娜抬手做了一個制止手勢。接著她把腿上的木炭碎屑拍乾淨,看著薩拉。「北境有A級。基斯·布雷恩,北境追捕分部行動副指揮官,A級。滅門之夜負責在帝都西側水道巡邏,攔截從府邸後河道逃出的人。他的羽翼下管著北境大半軍牢系統,殺了他對殘黨的後續行動有直接幫助。」她從黑皮名冊里抽出一頁手抄副本放在桌上,「這個人我不急。兩個月之內他還在北境,你去北境和大姐碰頭之後,如果時間湊得上就先替我外圍監視他。不碰。」book18.org
薩拉捻著那頁紙上的筆跡。「你留在帝都對付誰。」book18.org
「皇帝身邊那兩個S級老怪物的情報,我都需要。皇家法師團團長叫什麼名字,個人護衛長叫什麼名字,誰是參與者,誰不是,他們的習慣、作息、性格、弱點。皇帝還藏著什麼。以及,還有哈根那本筆記本上記錄的十七個逃生者,我需要一個個確認他們還活著。」她吹滅油燈,夾牆陷入黑暗,只剩下兩人之間那塊螢光石還在桌上發出淡綠色的冷光。book18.org
薩拉在墨綠色光暈里站起來,沒有再多說什麼。獸人把手邊的東西收拾利落,然後解開皮甲,露出左肩肩窩處被重劍系帶磨出的老繭。她的手指在繭上按了一下,然後把皮甲重新系好,躺在床上尾巴垂下來掃著地面。book18.org
片刻之後她低聲說了一句獅鬃部族的戰歌歌詞,太輕了聽不太清,但調子是送行的調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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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商業區的街道還沒開始吵。book18.org
艾琳娜站在雷娜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鐵匠鋪的學徒正在生火。爐膛里冒出的黑煙被晨風吹散,飄進樓上窗口帶來一股焦炭味。她把昨晚包好的油紙包放在辦公桌上推過去。「這個包裹,加這封信。走傭兵團往北境的物資線。最快的路線。收件人是北境苔原老哨站七號,薇若妮卡·馮·奧德里克。」book18.org
雷娜把油紙包拿起來掂了掂重量,沒拆,直接鎖進自己的鐵櫃里。然後從抽屜里取出昨晚她說要給的報酬清單,一把傭兵團制式短弩,配套的弩箭囊,和一袋止血粉。然後她從脖子上解下一條皮繩,皮繩末端墜著一顆狼牙吊墜。book18.org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鐵棘傭兵團在帝都的眼線都認識這顆狼牙。拿著它去商業區運河街的地下集市找一個叫尼根的武器販子。他不認銀幣認牙,是我們在追捕隊內部安插最深的線人,追捕總隊人事調動的第一手消息只有他能拿到。」她把狼牙吊墜放在武器清單上面,「你需要知道皇帝身邊那批人的任何變動,他都能查。新局長上任是誰,S級老怪物的底細,問他。」book18.org
艾琳娜把狼牙吊墜掛在脖子上塞進衣領。皮繩貼著鎖骨還殘留著雷娜的體溫。她把短弩掛在腰後,弩箭囊扣在大腿外側,又從地上提起裝著止血粉和其他補給的帆布袋重新打包。「我欠鐵棘傭兵團更多了。」book18.org
「鐵棘傭兵團欠你父親在先。而且,」雷娜從桌角拿起那枚鐵戒指套在右手拇指上,荊棘劍標誌朝內。她舉起來對著窗外晨光轉了轉手指,戒指在她指節上方微微有點松,但拇指關節卡住了它。「我父親的戒指回來了。這是我十五年來第一次戴上它。我不欠你什麼,你也不欠我。」book18.org
艾琳娜轉身時薩拉從門外走進來,重劍裹了新黑布,皮袋重新裝滿了金幣和乾糧。左臂上的繃帶在晨光下白得刺眼。兩個女人目光交匯,艾琳娜把昨晚寫給殘黨指揮官的委託信遞給她,然後從腰間解下塞巴斯蒂安那柄佩劍,放到薩拉手裡。book18.org
「這劍你拿著。路上遇到盤查,佩帝國軍官劍的獸人傭兵比扛重劍的更不像殘黨。」book18.org
薩拉掂了掂劍柄。銅件刻字在晨光里閃了一下。她把劍掛在重劍旁邊,然後把那柄從哈根手裡繳的短匕摸出來,倒轉匕柄遞過去。「交換。你的劍我拿著。這把匕首是你的。暗影毒還在刃上。」book18.org
她把短匕插進靴側。匕鞘剛好卡在小腿肌肉弧度上。book18.org
帝都商業區的街道在晨光里開始湧現早市的喧嚷。鐵匠鋪學徒拉起了風箱,賣麵包的小販在街角支起木攤,空氣里瀰漫著黑麥的酸味和內河飄來的水腥氣。薩拉從鐵棘街十九號的門裡走出來,分辨了一下方向,然後轉身面對她。book18.org
「兩個月之內。」薩拉說。book18.org
「兩個月之內。」book18.org
薩拉咧嘴,然後用左手捶了一下自己胸口刻有獅鬃紋身的位置,轉身往北。重劍和佩劍在背上交叉成一個鐵灰色的十字,粗尾巴從皮甲下擺里翹出來甩了一下就不見了。她沒有回頭,只是在街角右轉前揚起纏繃帶的左臂揮了揮。book18.org
艾琳娜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把短弩往背後推了推,往反方向走。運河街地下集市在商業區東側,從鐵棘街過去橫穿四條主街。她走的時候右手無意識地隔著衣領按了按狼牙吊墜。薩拉不在了。帝都現在只有她一個人。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