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滅我全家,覺醒被內射系統復仇。重寫版 第八卷 作者:Y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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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商業區·運河街地下集市】時間:辰時book18.org

  運河街在地面上是條普通的商業街,布店、糧鋪、當鋪一字排開,街面鋪著磨得發亮的青石板,沿街叫賣的小販把嗓子喊得比北境的烏鴉還響。但真正的運河街在地下。艾琳娜沿著街邊石階往下走,頭頂的石拱頂越來越低,光線從日光變成油燈的昏黃,空氣從早市的煤煙變成地下河道的潮濕霉味。book18.org

  地下集市窩在舊河道廢棄閘門旁邊。兩排木板棚屋沿舊河道的斜坡搭下去,石壁上的裂縫用舊麻繩纏了木樁加固,頭頂上的煤氣管道銹跡斑斑但還勉強能用。賣走私香料的商人把攤子支在閘門凸起的凹槽上,武器販子蹲在角落裡拿砂輪機磨箭頭,一個奴隸販子用鐵鏈牽著三個瘦骨嶙峋的獸人被一群人圍觀叫價,幾個流浪小孩在攤子之間竄來竄去偷東西。book18.org

  艾琳娜穿過人群,右手按在短弩把手上,左手撥開一個舉著假冒軍用斗篷向她兜售的小販。狼牙吊墜從她領口裡拽出來晃在胸前,皮繩在脖子上繃緊了,有些攤主看到會下意識挪開視線,也有幾個坐在角落裡不聲不響的人會盯她三秒然後把路讓開。她在老閘門斷裂的閘口位置找到一扇鐵門。門楣上沒掛招牌,鐵皮表面被火熏過的焦痕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行手寫的粉筆字:尼根,武器與消息。價格:你沒有的別問,有的另談。book18.org

  門沒鎖。推門進去時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吱嘎,頭頂的銅鈴串撞響了一排。鋪子裡面是一間細長條形的磚室,一側牆上掛滿武器,傭兵團淘汰的精鐵長劍、被卸掉編號的軍弩、幾把北境蠻人慣用的雙手重斧,全是二手貨,保養得一般。櫃檯靠里側,一個男人坐在櫃檯後面擦槍管。四十出頭,身形乾瘦,頭髮油得貼在頭皮上,下巴上幾根稀稀拉拉的絡腮鬍。左手缺了無名指和小指,斷口的疤痕舊得發白。他看見她的臉時先是一副不耐的表情,然後看到她脖子上晃蕩的狼牙吊墜,擦槍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雷娜的牙。」他把槍管放下,眯起眼睛重新打量她。不是看臉,是看她腰間的劍和藏在護踝里的匕首握柄。一個干武器買賣老手的眼光。「你是她什麼人。」book18.org

  「她母親救過的人。」book18.org

  尼根點了點頭,從櫃檯下面拎出一壺茶和兩個粗陶杯。倒茶時缺了兩根手指的左手握壺柄,虎口穩得幾乎沒有傾斜。「你要什麼。武器還是消息。」book18.org

  「消息。兩個人。皇家法師團團長,皇帝個人護衛長。名字,等級,弱點,居住位置,日常活動範圍。」book18.org

  尼根放下茶壺,沒急著回答。他從兜里掏出一支短煙斗咬在嘴裡,劃火柴時煙斗里飄出來的煙是苦的,劣質煙葉。他抽了兩口,煙霧在幽暗的鋪子裡慢慢散開。「這兩個名字不是一般的情報。整個帝都敢賣這兩個人消息的販子不超過三個。另外兩個已經死了。」他用煙斗柄敲了敲櫃檯邊緣,敲出一小撮煙灰,「法師團團長叫盧西安·瓦爾德。S級。他是帝國皇室三代老臣,從先帝的爺爺那輩就開始在皇宮裡當差。主修元素魔法里的火系和空間系,尤其擅長長程精準打擊。據說能從皇宮直接定位帝都城牆外的叛軍營地然後空降一個火球滅了半營的人。」book18.org

  「弱點。」book18.org

  「一百五十多歲。魔力再強擋不住身體老化。他必須靠魔杖和定期服用魔法藥水來維持魔力循環的穩定。藥水由皇家御用藥劑師配製,每周五配一次,藥劑師叫菲利普,在皇宮東配殿值班。如果有人能斷了盧西安的藥水供應,三天之內他的魔力就會衰減至少四成。但藥劑師住在皇宮裡,進出受皇家侍衛監管。」尼根用手指在櫃檯上畫了一個圈,那是帝都內城的位置。book18.org

  「護衛長呢。」book18.org

  「阿德勒。沒有姓氏,或者姓氏被皇室銷毀了。也是S級。和盧西安那種老牌正統法師完全反過來,是鬥氣專精的極速型近戰劍士。年齡不詳,大概六十到七十之間,但身體狀態保持在巔峰。他的鬥氣不是元素屬性,是純粹的力量增幅型。拔劍到收劍之間沒人能數清楚他出了幾劍。他在皇帝身邊從來沒離開過十丈以上,皇帝睡了他守在寢殿門口,皇帝吃飯他站在餐桌後,皇帝上朝他站龍椅右側幕簾後面。出行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有特權跟皇帝坐同一輛馬車的人。」book18.org

  「弱點。」book18.org

  「沒有可確認的弱點。或者說,整個帝都情報圈沒人知道他有什麼弱點。」尼根吞下一口煙,仰頭看著她,眼神混濁又銳利,「但有一個傳聞。沒有任何人能證實。據說有個女人。二十年前帝都東城一個麵包房老闆娘,叫瑪格達。阿德勒每個月固定去她的麵包房買一次黑麥麵包。不是巧合,因為他每次都穿便服,而且每次都單獨去。持續了很多年。後來瑪格達的店拆了,她就搬到城外了。」book18.org

  艾琳娜把茶杯推到一邊,煙霧從她臉側滑過。阿德勒沒有弱點,但有一個重複了幾十年的習慣。重複就是規律。規律就是縫。她需要的是撬開那家麵包房的舊址記錄,商業區市政廳一定有拆遷檔案。她把狼牙吊墜塞回領口,從腰後取下短弩放在櫃檯上。book18.org

  「這把弩能換什麼。」book18.org

  尼根本來斜著的身子忽然直了起來,把嘴裡叼的煙頭塞進鐵皮小盒,用另一隻手端起弩掂了掂弓臂的彈力,又垂下眼對著弩機檢查了一下弦槽。這是鐵棘傭兵團早年配發的精工短弩,機匣上還有鐵匠老鍛紋,現在已經絕版了。「這把弩在黑市值三千克朗。你想要什麼東西值這個價。」book18.org

  「追捕總局新局長是誰。還有滅門事件之後,皇帝身邊除了那兩個S級之外還有哪些從未公開出現過的重要謀臣或執行人,我要名字。」book18.org

  「新局長人選還沒正式公布。但三天前皇宮內部傳出消息,皇帝已經簽署了任命狀,只等追捕總局各分部長開完聯席會就宣。接替克萊德的人叫尤利安·瓦爾特。」尼根把一把鑰匙從櫃檯底下摸出來放在桌面上。鑰匙柄鍍了銅,刻著檔案館編號,「法務省資深大法官,A級巔峰,年紀六十二歲,精通帝國刑法與軍法。克萊德是軍人出身,瓦爾特是法學出身,完全不同。他沒有參與滅門,也不是奧德里克家的敵人。但他和盧西安·瓦爾德有姻親關係,是盧西安外甥女嫁給的那支旁系的後人。」book18.org

  「另一個問題。那個出宮的S級老怪物,盧西安或者阿德勒,有沒有參與過直接的滅門行動。」book18.org

  「盧西安沒有。滅門當夜他在皇宮開啟的城裡大範圍感知結界就是他親手維持的,不是他參與的範疇,但只要是在結界下協助了追捕隊定位逃亡者的魔法師,算不算你名單上的人就要看你的規則。阿德勒,」他把煙斗叼回嘴裡,聲音沉下去,「我查過。我自己的調查。滅門當夜皇帝命令阿德勒留在皇宮不許外出。但他後來自己私下做過一件事。滅門之後第五天,他單槍匹馬去了城外亂葬崗。在那裡站了半夜。有可能是受命取走了你父親的某種遺物交回宮存檔。」book18.org

  「東西現在在哪。」book18.org

  「如果還在皇宮的皇室檔案室,那你就得闖皇宮才能拿到。如果被阿德勒私自留了,那就在他個人手裡。皇家法師團的檔案室和皇帝御用寢殿是同一個安防級別。想闖進那裡,你得先準備好應付盧西安遠程定位加阿德勒近戰截殺這兩個條件同時夾擊的準備。」尼根把短弩放在櫃檯上推還給她,手指在弩臂上點了點,「這個不換了。雷娜的母親救過我的命。情報免費。但之後的提問會開始正常收費。」book18.org

  艾琳娜把短弩收回腰後,起身往外走。她站在地下集市昏暗的油燈光里回望了鋪子一眼,缺了手指的武器販子把只剩殘盞的茶壺重新舉起,對著壺嘴灌了一口。book18.org

  「走之前再告訴你一件事。」尼根用煙斗柄指了一下她胸口的位置,那裡壓著精靈葉子和兩封遺書。他看不到具體是什麼,但他的手指很準。「你身上帶的東西太多了。有些東西能幫你,有些東西能讓你在S級面前暴露。皇家法師團的感知結界不是追捕隊那種玩具掃描器,它能穿透鬥氣偽裝。包括你腰上那把劍里封著的情緒,如果遇到盧西安那種老怪物,他可能在隔半座城的距離就聽出你和別人不一樣。」book18.org

  她沒回答,但她的手指已經在劍鞘上指節泛白。然後她穿過銅鈴串,回到地下集市嘈雜鼎沸的人潮里。book18.org

  【帝都商業區·商業區市政廳檔案館】時間:巳時book18.org

  商業區市政廳是一棟三層花崗岩建築,夾在運河街和鍛冶巷之間。正面的石柱被煤煙燻得發灰,門楣上刻著帝國雙頭鷹徽,鷹爪下面壓著一行拉丁銘文:秩序即自由。艾琳娜推開橡木大門時門軸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吱嘎,門廳里的辦事員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低頭抄表格。book18.org

  系統偽裝把她變成了一張疲憊的中年女商人面孔,灰金色頭髮,暗褐色眼珠,眼角夾著幾道細紋。這張臉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興趣。她穿過門廳,沿著走廊盡頭往地下室走,牆上釘著褪色的指示牌,土地檔案科在一樓,建築許可與拆遷記錄在地下室。石階往下走時光線從煤氣燈變成油燈,空氣從乾燥的紙灰味變成地下室的霉潮味。book18.org

  檔案室在地下走廊盡頭。鐵柵欄門半敞著,門後是一間狹長的磚室,四面牆全是鐵質檔案架,架子上堆滿了牛皮紙卷宗和發黃的建築圖紙。靠門擺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檔案查閱登記簿。管理員不在,登記簿旁邊擱著半杯冷茶和一副老花鏡。大概去上廁所或者去院子裡抽煙了。book18.org

  她沒等。從登記簿旁邊拿起一支蘸水筆,在查閱事由欄里填了「商業拆遷補償核查」,查閱人簽了「艾拉·法伯」,然後直接走到東南角建築許可與拆遷檔案區。檔案按年份和街區編號排列,帝都東城商業區,瑪格達的麵包房應該在這個轄區。二十年前拆的,尼根說的。book18.org

  手指沿著檔案架一層一層掃過去。帝國曆1247年商業區建築許可,1248年,1249年,1250年拆遷令。東城區。她抽出1250年東城區拆遷令合訂本,牛皮紙封面被蟲蛀了幾個洞,翻到目錄,食雜類商鋪,麵包房,瑪格達·穆勒,地址:東城運河街支巷槐樹弄三號。拆遷日期:帝國曆1250年9月17日。拆遷原因:運河拓寬工程。安置地址:城外北郊石橋村西頭磨坊旁,新建磚木結構平房一棟,安置補貼銀幣五十枚,已簽收。book18.org

  她把合訂本翻開抄下關鍵信息,字跡潦草但清晰。然後合上檔案塞回原位,轉身要走。book18.org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硬底軍靴踩在石階上的節奏整齊劃一,追捕隊的訓練痕跡。中間夾著另一組腳步聲,更輕更慢,皮鞋跟踩在石頭上的聲音不緊不慢,不是軍人,是官員。她閃進檔案架之間的夾縫,背貼鐵架,短劍無聲滑出劍鞘一寸。book18.org

  三個人從樓梯上下來。前面兩個穿追捕隊深藍制服,C級,腰上掛著佩劍和魔法通訊石,右手按在劍柄上,步伐警覺。後面跟著一個穿灰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六十二三歲,灰發梳得一絲不苟,銀邊眼鏡架在瘦長的鼻樑上,嘴角往下撇著,法令紋深得像刀刻的。左手提著一個牛皮公文包,右手拄著一根烏木手杖,手杖頂端嵌著一顆暗紅色魔晶。帝國法務省高級官員的標配手杖,魔晶是身份的象徵。鬥氣等級感知不出來,但他走路的姿態和兩個追捕隊員畢恭畢敬的跟在左右步伐里透出的信息很明確:這個人的級別至少和克萊德平級,甚至更高。book18.org

  他們在檔案室門口停下來。灰衣官員用手杖推了一下虛掩的鐵柵欄門,往裡面掃了一眼。他的視線掃過值班桌上的冷茶和老花鏡時停頓了片刻,然後看檔案架之間的過道。艾琳娜屏住呼吸,系統偽裝拉到最飽滿,劍尖距劍鞘口不到半寸。book18.org

  「管理員不在。」其中一個追捕隊員說。book18.org

  「那就等。」灰衣官員的聲音平和低沉,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法庭上念判決書。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打開,抽出幾張紙翻看,然後抬起眼重新掃了一遍檔案室,透過一列列黑沉沉的鐵架,他的視線從她藏身的那條夾縫邊緣滑過去了。book18.org

  「哈根失蹤後的第四天。他的職責範圍里有沒有涉及這些商業區拆遷相關的文件。」灰衣官員的聲音。book18.org

  「沒有。哈根大人不碰土地檔案。」book18.org

  「他的辦公室清完了?」book18.org

  「暗格空的。所有私人文件全部被取走。行動報告、私人信件、幾份老案卷、一些人事記錄,什麼都沒留。」book18.org

  灰衣官員沉默了片刻。然後用手杖在值班桌上輕輕點了兩下,像一個法官在庭上敲了敲法槌。「哈根在滅門那個夜晚私下放過人。十七個。這個數字我兩年前就查到了,但我沒聲張。如果他留下的這些文件落到奧德里克家餘孽手裡,追捕局的處境會非常尷尬。現在有人先一步拿走了。這個人還活著,還在這座城裡。」book18.org

  他合上文件夾塞回公文包,對兩個追捕隊員揮了一下手杖。「我去樓上土地科查別的東西。你們留一個在這等管理員,另一個去門口守著。今天檔案館裡任何來查拆遷記錄的人,扣下來問話。」book18.org

  「是,大人。」book18.org

  灰衣官員轉身上樓。皮鞋跟在石階上不緊不慢地敲著,和手杖點地的節奏錯開半拍。一個追捕隊員跟他上樓了,另外一個留在檔案室門口,背靠鐵柵欄門,雙手抱胸,目光在走廊里來回掃。book18.org

  尤利安·瓦爾特。新任命還未正式宣布,但已經在親自翻哈根的舊帳。他要查的東西不限於哈根的失蹤,還延伸到了商業區土地相關的檔案。她不知道他在追什麼線索,但這個人在追,而她剛剛在查閱登記簿上籤了名。book18.org

  艾琳娜把短劍完全抽出劍鞘握在手裡,側身擠過檔案架夾縫,往檔案室深處退。地下檔案室應該有另一條通道,或者通風口。她沿著後牆摸索,手指在冰冷的石磚上摸到一塊鬆動的鐵柵欄網格,通風管道,寬不到兩尺,但夠一個人側身過。鐵柵欄用銹螺絲固定,擰不開。她用短劍柄敲了一下螺絲邊緣,銹殼碎裂,螺絲鬆了。第二顆、第三顆,鐵柵欄被卸下來時和石磚碰撞發出輕微響聲。book18.org

  門口的追捕隊員聽見了。book18.org

  「誰?」軍靴踩在石板地上快步靠近。她從檔案架縫隙里看見他在第三排架子前停下來,手按在劍柄上,側耳聽。他沒有立刻叫人,因為他覺得自己對付一個小偷或者流浪漢不需要叫支援。C級對A級的錯誤判斷會讓他付出代價,但不是在檔案館。book18.org

  暗影步。book18.org

  穿過鐵架之間的半尺空隙,出現在他身後。短劍柄敲在他後腦勺上,力道收了一半,他的膝蓋砸在石板地上,身體往旁邊一歪。她把他拖進兩排檔案架之間的死角,從這個角度外面看不到。book18.org

  她蹲下來。他的制服領口歪了,露出一截鎖骨,上面紋著追捕隊的鷹徽紋身。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臉頰上還有沒完全褪乾淨的青春痘疤。不是復仇名單上的人,和北境那些被她敲昏的低級隊員一樣,只是干一份活。有柄短劍抵在他脖子側面,他醒來時只需要被審問,然後綁起來堵上嘴就行。book18.org

  她搜了他全身。武器卸了,佩劍和匕首放在旁邊地上。魔法通訊石從他腰間取下來碾碎了魔晶扔在牆角。然後從他口袋裡找到一本執勤手冊,翻了翻。今晚值守檔案館,他叫迪特,一個不太常見的名字。裡面夾著一張摺疊的換班表,上面蓋著帝都分部的銀印。表列著各街區的巡邏路線和輪休時間,帝都城防哨站的守備輪次也列在上面。book18.org

  她需要這份換班表。她把換班表折好塞進懷裡。他眼皮動了動,正在醒。book18.org

  她把褲子褪下一截。不是脫,是卷下去。內褲扯到膝蓋,皮膚上很快感覺到了檔案館地下室那種陰涼的、含著紙灰的冷空氣。她分開他的腿,俯下身用刀刃在他唇上擱了一下讓他安靜。他的眼睛睜開時看見她模糊的臉和冷刃距離自己眼球只有兩寸,瞳孔劇烈收縮,但他的腰帶已經被她隨手一扯解開了,褲扣崩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外褲內褲一起拉到大腿中段,下體完全暴露在檔案架間昏暗的油燈光里。book18.org

  他陰莖早就硬了。不是因為慾望,是恐懼和血壓驟變導致的充血症反應。年輕男性的身體在生死邊緣會不由自主地把血液泵進海綿體,這不是他能控制的。龜頭從包皮里翻出來大半,馬眼還幹著,但包皮系帶已經繃緊了。book18.org

  她用兩個指甲從舌下沾了唾液,糊在馬眼上,然後手指轉半圈讓包皮滑過龜頭冠。他發出一聲被刀刃壓在脖子上的嗚咽。她沒說話,手指把他的硬物對著自己陰道口,身體下沉。陰道還沒完全濕潤,龜頭冠擠進環形肌時龜頭撐開黏膜層摩擦出了輕微針刺般的痛感。她自己的呼吸也卡了半下,陰道的滑液來得慢,但肌肉記憶很清楚下一步是什麼。吸住,然後沉腰,然後開始騎。book18.org

  盆底肌群啟動。陰道內壁裹住了年輕的粗硬度,從宮頸口到陰道口一層接一層往龜頭冠上套絞。採集模式運轉時他的陰莖在她體內劇烈搏動,血管膨脹、包皮系帶在每次上提時短暫緊繃又鬆開,她能從內壁的感知里分辨出他輸精管末端已經蓄滿了精液。他的身體在發抖,腳跟在石板地上踢了兩下,被她的膝蓋壓住了。book18.org

  她加快頻率。幅度不大但節奏密集,陰蒂被恥骨毛碾得充血腫脹。滑液終於湧出來了,抽送聲從乾燥的摩擦變成滑膩的水響,夾雜著他喉嚨里拚命壓抑的哭腔。然後他就射了。book18.org

  精液打在宮頸口正中,第一股沖得她子宮底猛地一縮。然後第二波、第三波,一泡年輕的熱漿全灌進了陰道深處。採集程序全速轉起來,盆底肌群有節律地收絞,把精液拖入宮頸口,一層一層往身體里拽。他整個人在癱進高潮餘韻里時腿還在抖,眼睛半翻,嘴唇翕動著發不出任何完整的音節。book18.org

  她拔出來時精液從陰道口拉了一條長長的白線斷在他肚皮上,然後站起來提好褲腰。他把頭歪向一邊,已經昏過去了。book18.org

  她從角落裡找到一截綁檔案用的麻繩,把他反剪綁緊。嘴裡塞了塊從備品架上摸到的舊抹布,然後在值班桌上重新翻開查閱登記簿。她把她剛才簽過名的那頁攤平,筆尖重新蘸墨。在查閱人欄那一行旁邊補了六個扭扭歪歪的字:「已閱,無可疑。」然後把登記簿翻到昨天那一頁,把上面的污漬用袖子抹了一下,好像今天來查過拆遷檔案的人從來都沒有存在過。最後拍了一下自己胸口那份換班表,確認它和精靈葉子壓在一起,起身抓起剩下的武器往檔案室深處走。通風管道的鐵柵欄還在後牆上敞著口子。暗影步鑽進管道時空氣里只剩一縷極細的鐵鏽與精液混合的腥氣。book18.org

  【商業區·運河畔廢橋墩下】時間:午時初book18.org

  從檔案館出來之後她沒有直接回倉庫。book18.org

  運河街在正午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河面上漂著菜葉和煤渣,兩岸的洗衣婦把濕床單甩在石板上拍得啪啪響。她貼著河岸往東走,在舊閘門下游一處廢棄橋墩下找到了個半隱蔽的位置。橋墩的石基被百年的河水沖刷出一個凹洞,剛好夠一個人蜷進去,外面掛著風乾的水草和垃圾,從岸上看不見裡面。book18.org

  她坐下來,背靠冰冷的石壁,把短劍橫在膝頭。檔案館裡那個年輕追捕隊員的體液已經在她大腿內側乾涸了,褲子裡一股淡淡的鹼性氣味。她從腰間解下水袋灌了一口,然後把手伸進懷裡,逐件掏出胸口暗袋裡的東西清點。book18.org

  精靈葉子還在。父親遺書和母親的信還在。弗里茨的信還在。哈根的筆記本還在。鐵棘傭兵團的狼牙吊墜貼著鎖骨,體溫把它焐得溫熱。法伯簽發的通行證邊角被汗浸得有點軟了。換班表疊成小方塊,墨跡清晰。book18.org

  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排在膝頭,像排兵器。book18.org

  然後系統的提示在心底亮起來。book18.org

  不是新消息。是積壓的、被她在孤山之後連續趕路、連續戰鬥、連續潛伏中忽略掉的那些舊消息。灰色的半透明光幕在意識深處鋪開,冰冷的機械提示音一條接一條浮現,每一條都帶著時間戳,追溯到灰橋鎮那個月色昏黃的夜晚。book18.org

  第一條:A級目標已採集。魯伯特·法伯,追捕總局中部轄區灰橋檢查站指揮官,滅門之夜負責東門戒嚴與屍體編號,確認採集有效。平級內射點數:350點。book18.org

  第二條:A級目標已採集。沃爾夫岡·馮·哈根,追捕總局帝都分部部長,滅門之夜負責南門攔截,致四人死亡,確認採集有效。平級內射點數:450點。book18.org

  第三條:A級復仇目標已擊殺。沃爾夫岡·馮·哈根。擊殺掉落點數:900點。book18.org

  光幕閃了一下,進度數字在眼前重新排列。book18.org

  3490。孤山結算。book18.org

  加350。3840。book18.org

  加450。4290。book18.org

  加900。5190。book18.org

  當前進度:5190/10000。book18.org

  她在幽暗的橋墩凹洞裡把背靠在石壁上,外面的洗衣婦還在拍床單,河面上一條運煤船拉響了汽笛。她把短劍從膝頭拿起來,手指沿著纏布劍柄上數不清的割痕一節一節往下摸。灰石鎮的鐵礦工、鐵砧鎮的叛徒副官、硫磺泉鎮的駐軍隊長、磨坊渡的殺姐仇人、塵泥渡軍船的審訊官、北境苔原和峽谷的追捕隊員。然後是克萊德。然後是博伊德。然後是馬庫斯。然後是阿爾布雷希特。然後是法伯。然後是哈根。book18.org

  每個人都被她騎過,每個人都被她殺過。每個人都在系統空間裡以不腐不壞的姿態躺著,像一具具按編號排列的標本。二十六具。book18.org

  還差四千八百一十點。book18.org

  她把手掌按在橋墩石壁上,帝國商業區的粗花崗岩,表面布滿鑿痕和苔蘚。灰橋鎮那個文書官,翡翠池那個分部長,加上這次在檔案館裡來查哈根舊帳的新局長瓦爾特手下那個年輕追捕隊員,她已經連續騎了兩個人又榨了一個。C級的迪特對她沒有點數貢獻,但他的換班表在她懷裡。book18.org

  她把所有東西重新塞回暗袋,站起來時頭頂拱洞外的日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S級的門檻在五千點之外等著她。在那之前,帝都城外的石橋村裡有一個烤黑麥麵包的女人,她可能知道阿德勒的弱點。先解決阿德勒的弱點。再解決盧西安的藥水。一個一個來。book18.org

  【帝都北門】時間:未時三刻book18.org

  正午過後的北門比清晨更擁擠。出城的騾車和入城的商隊在城門洞兩側擠成兩股逆向的濁流,車夫的吆喝聲和騾馬的嘶鳴攪在一起,守軍的哨聲被淹沒得幾乎聽不見。城牆投下的陰影把門洞切成明暗兩半,暗的那半里站著四個追捕隊員,比平時多了兩個。book18.org

  艾琳娜排在出城的隊伍里,斗篷兜帽壓到眉骨,系統偽裝維持著中年女商人的臉。她把換班表上的北門守備輪次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未時到申時的守備隊長叫霍斯特,B級,在尼根的備註里被標註為「懶散、嗜酒、不查女眷」。他帶隊的時段里追捕隊增派的搜查力量主要集中在貨運馬車上,對單身步行女性的盤查形同虛設。book18.org

  但她不能賭。商業區檔案館裡那個被她敲昏的追捕隊員叫迪特,他的失蹤會在換班時被發現。如果尤利安·瓦爾特已經把檔案館事件和哈根失蹤聯繫起來,北門可能是他布控的第一站。book18.org

  隊伍往前挪。她前面是個推獨輪車的菜販,車上堆著蔫了的捲心菜。守軍揮了揮手讓他過去了。輪到她時霍斯特正坐在城門洞內側一把舊藤椅上,腳翹在彈藥箱上,手裡端著杯冒熱氣的茶。他瞟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模糊的臉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出城幹什麼。」book18.org

  「北郊石橋村。收一筆舊帳。」book18.org

  「舊帳。」霍斯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沒有懷疑,只是覺得無聊。他揮了揮手,連通行證都沒看。出城門洞時鐵閘上方的鉸鏈發出熟悉的銹鐵摩擦聲,正午陽光重新照在她臉上。book18.org

  北郊的官道比城內安靜得多。商隊過了早高峰,路上只剩下零星幾個徒步旅人和一輛慢悠悠的牛車。官道兩側是收割後的麥田,麥茬枯黃,田埂上堆著乾草垛。遠處霜脊山脈的輪廓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和她來時的方向相反。book18.org

  石橋村在北門外大約五里,沿著官道往北走,過一座石拱橋之後往西拐進一條土路,再走一里。她沒用暗影步趕路,步行就夠了。北境苔原上的長途跋涉把她的腳底板磨得像皮革一樣硬,帝都北郊的土路對她來說和石板地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石拱橋出現在官道拐彎處。橋下的河水是霜脊山融雪匯成的,水色渾白,沖刷著橋墩上累積多年的水藻。橋頭有座廢棄的磨坊,水輪已經不轉了,木頭輻條上掛滿了乾枯的藤蔓。磨坊旁邊是一棟磚木結構的平房,牆根砌著新石基,和旁邊老石基之間有一道清晰的銜接線。二十年前拆遷安置時補的新地基,和市政檔案里寫的一樣。book18.org

  平房的煙囪冒著炊煙。不是做飯的時辰,是在烤麵包。book18.org

  她走到門前。門是松木的,沒刷漆,門板上釘著一塊用炭條寫了「黑麥麵包·現烤」的舊木牌。門沒鎖,推開時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嘎。book18.org

  屋裡是麵包房的前店。櫃檯是用舊門板搭的,上面擺著幾個藤編麵包籃,籃子裡還剩半條黑麥麵包和幾個硬邦邦的鹼水圈。牆上掛著烤麵包用的長木鏟,剷頭被爐火熏得發黑。空氣里瀰漫著黑麥發酵後的酸香和烤爐的焦糖味,熱烘烘的,和帝都街上的煤煙味是兩個世界。book18.org

  櫃檯後面有道布簾,帘子被挑開,一個女人走出來。book18.org

  她大概五十出頭,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頭髮是鐵灰色的,編成一條粗辮子搭在左肩,臉上布滿細密的皺紋,眼角的紋路尤其深,像被刀尖刻上去的。眼睛是灰綠色的,瞳距略窄,讓她看人時有一種不自覺的專注。身板瘦而直,肩膀不寬,但站姿很穩。圍裙上沾滿麵粉,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上有一塊燙傷的舊疤痕。她的手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麵粉白。一個烤了半輩子麵包的手。book18.org

  她看見門口站著的陌生人,表情沒有變化。不是冷漠,是那種在城外獨自生活了二十年磨出來的淡定。book18.org

  「麵包要到申時才有新出爐的。現在只有早上剩的黑麥,硬了,便宜賣。」她的聲音沙啞,喉嚨被烤爐的乾熱熏了幾十年,每個字都帶著一絲粗糙的尾音。book18.org

  「瑪格達·穆勒。」book18.org

  老婦人的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不是緊張,是本能。一個獨居二十年的女人聽到陌生人叫出自己全名時的本能。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艾琳娜把兜帽往後放下。系統偽裝在室內油燈光里輕微波動了一下,她沒有解除偽裝,但把臉上的「年齡」調淡了十歲。現在她看起來像一個三十出頭的女性旅人,灰金色頭髮,暗褐色眼珠,臉上沒有追捕隊通緝令上的任何特徵,但那雙灰眼睛的底色是奧德里克家的。瑪格達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走到門口,把門關上,插上了門閂。book18.org

  「你姓奧德里克。」她轉過身來,背靠著門板。不是問句。book18.org

  「對。」book18.org

  「誰讓你來的。」book18.org

  「一個武器販子。他說有個人每個月固定去你店裡買黑麥麵包,持續了很多年。」book18.org

  瑪格達的表情在聽到這句話時終於有了變化。不是驚訝,是某種更深的、被壓在心底很久的東西浮上來了。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櫃檯上,然後走到烤爐邊打開爐門看了一眼火候,關上,拿起靠在牆邊的鐵鉗撥了撥爐灰。這套動作很慢,像是在爭取整理思緒的時間。book18.org

  「阿德勒。」她終於說出這個名字,尾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顫抖。「他還在買我的麵包嗎。」book18.org

  「你的店拆了之後他就沒再買了。但他每個月固定出城一次,目的地不明。」book18.org

  「他還在找我的麵包。」瑪格達從爐邊轉過身來,眼眶沒有濕,但灰綠色的眼睛在油燈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二十年了。這個傻瓜。」book18.org

  艾琳娜沒有說話。她靠在櫃檯上,等著。有些故事需要等對方自己說出來,催不得。book18.org

  瑪格達走到櫃檯後面,從底下拖出一隻舊木箱。箱蓋掀開,裡面不是財物,是一疊用麻繩紮好的信。信封是統一的牛皮紙,沒有署名,沒有地址,只有日期。最早一封的日期是帝國曆1248年,最晚一封是三年前。她解開麻繩抽出一封遞給艾琳娜。book18.org

  「這是他寫的。每個月一封,託人送到我這裡。不是情書,他寫不來情書。他寫的是他在宮裡看到的事。皇帝今天穿了什麼顏色的袍子,御花園裡的桃樹開了幾朵花,新來的御廚做的烤鵝太咸。雞毛蒜皮的事。一個S級的護衛長寫這些東西,你敢信。」她的嘴角彎了一下,是個極淡的、被歲月磨薄了的笑。「他從來不在信上署名。但我知道是他。」book18.org

  艾琳娜拆開信。字跡出乎意料地工整,一筆一畫都寫得極其認真,像一個剛學會寫字的人鉚足了勁想寫好每一個字母。內容確實和瑪格達說的一樣:御花園的早霜、龍椅上新換的絨墊、一場令他打瞌睡的內閣會議。一個S級護衛長的生活,被壓縮成幾百個雞毛蒜皮的字,寄給城外一個烤麵包的女人。book18.org

  「你怎麼認識他的。」book18.org

  「四十年前。那時候我還是個姑娘,在帝都東城我母親的麵包房裡幫工。有一天半夜店裡進了賊,他正好路過。抓賊的時候手臂被賊用碎玻璃劃了一道大口子,我給他止血包紮,他沒說謝謝,只是問有沒有黑麥麵包。他那天晚上吃了我烤的第一條黑麥麵包,從那之後他每個月都來買。」瑪格達把信收回去重新紮好,放回木箱裡。她的手指在舊信紙上停留了片刻才抽回來。「四十年了。從他還是個年輕的護衛到現在的S級護衛長。他從來沒說過喜歡我,我也從來沒問過。但他每個月都來。風雨無阻。」book18.org

  「店拆了之後呢。」book18.org

  「店拆了之後他找了我半年。最後是運河上的一個船夫告訴他我搬到石橋村了。他又開始來。不過不是每個月了,兩三個月一次,有時候半年。皇帝不讓他出城太久,每次來都只有一盞茶的時間,買兩條麵包就走。」瑪格達把木箱推回櫃檯底下,站起來看著艾琳娜。「你是誰。你為什麼要找阿德勒。」book18.org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後她從懷裡取出母親的銀梳子,放在櫃檯上。銀梳子在油燈光里泛著柔和的舊光,梳齒上還殘留著幾根極細的灰金色髮絲。book18.org

  「奧德里克家的三女兒。我父親是帝國大將軍奧德里克·馮·阿爾伯特。兩年前他們殺了我全家三百二十七口。我活下來是為了一個個殺回去。」她把銀梳子收回去,聲音平穩得像在報軍需清單。「阿德勒是皇帝的個人護衛長。不是參與者,不是仇人。但我需要知道他的弱點。因為總有一天我會闖進皇宮面對他。」book18.org

  瑪格達聽完這段話後沉默了很久。烤爐里的木柴噼啪響了一聲,火光照在她側臉上,把皺紋照成了溝壑。然後她站起來,從牆上取下那把被爐火燻黑的長木鏟,走到烤爐前剷出一盤剛烤好的黑麥麵包。麵包表皮焦脆,冒著熱氣。她把托盤放在櫃檯上,掰了一塊遞給艾琳娜。book18.org

  「他唯一的弱點,」瑪格達說,聲音沙啞但平穩,「是他的劍。」book18.org

  「他的劍。」book18.org

  「阿德勒用的不是帝國軍配發的制式劍。是他自己找鐵匠打的,劍身比普通重劍窄兩指,長半尺。這種尺寸在近身格鬥里有優勢,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她從櫃檯下的抽屜里拿出一張發黃的牛皮紙,上面用炭條畫著一把劍的草圖。劍身窄長,劍柄纏著某種粗繩,劍格是不對稱的,左邊比右邊長一寸。「他的劍格左邊比右邊長一寸。這個設計是為了格擋時能更快反打,但如果攻擊從右邊貼地切入,長出來的那一寸劍格會絆到他自己手腕。」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四十年前他和小偷搏鬥的時候,手臂受傷就是因為這個。當時我問他為什麼不換一把劍,他說這把劍是他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他寧願受傷也不換。」book18.org

  艾琳娜把黑麥麵包塞進嘴裡慢慢嚼著。麵包是酸的,黑麥發酵後的天然酸味,但越嚼越香。她把那張牛皮紙草圖折好塞進懷裡,和精靈葉子、父親遺書放在一起。book18.org

  「你來找我,不是為了殺他。」瑪格達忽然說。不是問句。book18.org

  「不是。但如果我闖皇宮那天他擋在皇帝面前,我需要能制服他而不殺他。」book18.org

  「你能做到嗎。」book18.org

  「不確定。S級比我高一個等級。如果他的劍真有這個弱點,我能多撐一段時間。不夠多的話,」她把麵包咽下去,站起來,「到時候再想辦法。」book18.org

  瑪格達也站起來。她把烤盤上剩餘的黑麥麵包用油紙包好塞進艾琳娜手裡。「帶回去。他說的,黑麥麵包要趁熱吃,涼了就硬了。還有一件事。你之前提到他買麵包的習慣。他買麵包的時候不是一個人來。有時候他帶一個小姑娘,大概十一二歲,管他叫爺爺。我問他小姑娘是誰,他說是皇帝的女兒。但他從來不讓我告訴別人。」她拿起門後的掃帚開始掃地上的麵粉屑,這個動作讓她不必直視艾琳娜,也不必直視自己的最後一句話。「皇帝的小女兒。今年大概十五歲。每次阿德勒帶她來的時候,他身上的殺氣會消失一盞茶的時間。」book18.org

  艾琳娜抱著麵包紙包站在門口。陽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在油紙包上,紙包里的麵包隔著紙燙著她手掌。她把斗篷兜帽重新拉起,拉開門閂快走到石橋村外時,瑪格達在麵包房門口說了一句什麼,風太大沒聽清。也可能是說給不在場的另一個人聽的。book18.org

  回城路上她在石拱橋上停了一下。橋下河水反射著午後的陽光,她把麵包紙包打開掰了一塊塞進嘴裡。然後從橋墩上踢掉一塊鬆動的碎石,看著它落進水面砸出短暫的白花。book18.org

  阿德勒。S級極速型劍士,皇帝身邊最危險的那把劍,三個月會帶一個小女孩出城買麵包,風雨無阻。他的劍格左邊比右邊長一寸。book18.org

  【帝都平民區·鐵棘街十九號】時間:午時末book18.org

  從石橋村回城已經是午後。北門的守備換了班,霍斯特不在,新來的隊長查得比霍斯特嚴,但她的通行證是法伯簽發的真貨,銀印在掃描器下閃了一下就過了。守兵多看了她一眼,不是懷疑,是她懷裡抱著的油紙包散發出的烤麵包香味在城門洞裡過於醒目。book18.org

  鐵棘街十九號三樓的會客廳里,雷娜正坐在沙發上翻帳本。她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時抬起頭,看見艾琳娜推門進來,懷裡抱著一個油紙包,斗篷上沾著北郊的黃土和麥秸碎屑。她把帳本合上,摘下眼鏡擱在茶几上。book18.org

  「你出城了。」book18.org

  「去了趟石橋村。」艾琳娜把油紙包放在茶几上打開,黑麥麵包已經涼了,但掰開時裡面還有殘餘的熱氣,酸香味在會客廳里瀰漫開來。她掰了一半遞給雷娜。「一個烤了四十年麵包的女人給我的。」book18.org

  雷娜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毛動了一下。不是驚艷,是某種更接近懷念的表情。「這種酸味的麵包帝都城裡的麵包房早就不做了。揉面太費勁,發酵時間長,利潤薄。只有城外還有人願意烤。」她把剩下半塊放在茶几邊上,重新戴上眼鏡。「你去石橋村不只是為了買麵包。」book18.org

  「我去找一個人。她認識阿德勒。」艾琳娜把瑪格達說的情報摘要了一遍。阿德勒的劍格左邊比右邊長一寸,他每隔幾個月帶皇帝的小女兒出城買麵包,那時他身上的殺氣會短暫消失。她沒說瑪格達的名字,也沒提那疊藏在木箱裡的信。有些秘密不屬於她,屬於一個烤了四十年麵包的女人和一個寫了三十年雞毛蒜皮信的護衛長。book18.org

  雷娜聽完後沉默了片刻,把眼鏡推到額頭上,揉了揉鼻樑。「阿德勒是S級。就算你知道他劍的弱點,正面對上他的勝算也不會超過兩成。」book18.org

  「兩成夠了。孤山殺阿爾布雷希特的時候,我的勝算也只有兩成。」她從懷裡掏出一把黑麥麵包屑拍在茶几上,用手指在碎屑里畫了兩條線,一條代表阿德勒的劍,一條代表她從右側貼地切入的角度。「他不是我的復仇目標。但如果他在皇帝面前擋著,我需要能把他拖到足夠久。」book18.org

  「拖到你能殺皇帝。」book18.org

  「對。」book18.org

  雷娜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看著茶几上麵包屑畫成的戰鬥草圖,嘴角動了一下。一個用黑麥麵包屑畫S級護衛長破綻的人,在北境苔原上大概已經習慣了用更不講究的方式策劃更不可能的事。「你接下來要對付誰。阿德勒的事不是今晚就能動手的。」book18.org

  「盧西安·瓦爾德。S級皇家法師團團長。尼根說他的弱點在藥水上。他必須定期服用御用藥劑師配製的魔法藥水才能維持魔力循環。藥水每周五配製一次,由藥劑師在皇宮東配殿完成。如果斷了藥水供應,三天之內魔力衰減至少四成。」她彈掉手上的麵包屑。「我需要拿到配藥的處方、藥劑的成分、以及東配殿的守備排班。」book18.org

  「你想給一個S級法師下毒。」book18.org

  「不是毒。是替換藥材。一個活了一百五十歲的老法師,他的魔力循環早就不靠自身器官維持了。魔法藥水是他的命根子。如果把其中一味關鍵藥材換成性狀相似但藥性相反的替代品,三天之內他連感知結界都維持不了。」book18.org

  雷娜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鐵棘街上行人稀疏,對面鐵匠鋪的爐火正旺。她把窗戶關了,轉回來面對她。「御用藥劑師是皇家內廷的人,進出受皇家侍衛監管。鐵棘傭兵團在皇宮裡有條暗線,是負責採購御膳原材料的承包商,每三天往皇宮送一次貨。這條線我本來不想動,但如果能搭上送御藥的關卡,可能摸到藥劑師製藥的流程。」book18.org

  「你能搭上嗎。」book18.org

  「不確定。採購商是傭兵團的老關係,但皇宮裡的事他只能看到外圍。內廷的藥材配送由另一個部門管,那個部門的人我還沒接觸過。」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條開始寫字。「盧西安的藥水在皇宮裡保密等級很高,但我可以先查菲利普的背景。他在御醫院之前在南境軍團當過戰地藥劑師,認識很多傭兵團的舊識。」book18.org

  「你上次答應我送到北境的信,」艾琳娜打斷她,「送到了嗎。」book18.org

  「到了。上批向北的運輸隊前天傳了回執。」她從檔案櫃里翻出一張回執條。「油紙包已經到老哨站七號。你大姐簽收了。另外運輸隊隊長說你大姐讓他們在北返的時候多帶一箱東西給你。應該是新情報,可能和孤山監獄後續有關。」她放下回執條,在紙上最後寫了幾個字,然後把紙條折好推到艾琳娜面前。「菲利普的檔案在御醫院人事科。我派人三天之內查到。他有沒有弱點,有沒有債務,有沒有情人,有沒有把柄。人總有縫。到時候你就能拿到你需要的配料表。」book18.org

  「還有另一件事。追捕總局那邊,新局長尤利安·瓦爾特的任命狀雖然還沒正式下發,但他已經開始插手人事調整了。他往帝都分部塞了一個新行動隊長,叫埃里希·瓦爾特。是他的族內遠親,C級巔峰。這個人把哈根留下的所有辦案文件全翻了一遍,也查到了北境監獄劫囚事件和你之間的吻合度。他正在全力追查殘黨在帝都的滲透網。」她從檔案櫃里抽出另一個文件夾打開掃了一眼。「埃里希今晚會去商業區帝國劇院看歌劇《北境圍城》,二樓包廂,帶一個隨從。」book18.org

  「包廂號。」book18.org

  「二號包廂,靠右側樓梯。這人喜歡熱鬧,不會因為追捕殘黨就放棄歌劇。他是尤利安在追捕系統里的第一隻眼睛。如果他在今晚歌劇結束後出劇院之前失蹤,尤利安的部署就被打亂了。」她把文件夾合上,站直身,「需要我派人配合嗎。」book18.org

  「不用。」艾琳娜站起來,把短劍鞘口的灰塵抹乾凈重新掛在腰側,「我一個人去。」book18.org

  雷娜沒有再問。她只是一個傭兵團長的遺孤,她幫一個復仇者,一個很合理的安排。她坐回沙發上重新翻開帳本,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明天早上回來告訴我結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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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商業區·帝國劇院】時間:戌時book18.org

  帝國劇院坐落在商業區正中心,是帝都僅次於皇宮宴會廳的第二大石砌建築。正面六根科林斯石柱撐起三角楣,楣上雕刻著帝國軍神馬爾庫斯手持雙劍踐踏蠻族的場景。石柱之間掛滿了煤氣燈,燈光把劇院門前的石板廣場照得亮如白晝。今晚是《北境圍城》的演出季開幕夜,劇院門口擠滿了馬車和轎子,貴族們穿著毛領大衣從馬車上下來,貴婦們的珠寶在煤氣燈下晃得人眼花。book18.org

  艾琳娜站在劇院對面的暗巷口。斗篷換了一件鐵棘傭兵團倉庫里找到的舊戲服披肩,深綠色絨面,翻起的領口遮住了半張臉。系統偽裝把她的面容調得更精緻了一些,鼻樑更高,嘴唇更薄,眼角微挑,一張不會在任何通緝令上出現但足以讓守門侍衛不攔的臉。她在巷口觀察了片刻。正門人太多,每個進去的人都要核對戲票和身份。但她不打算走正門。book18.org

  劇院東側有條運貨巷,巷子裡堆滿了布景用的木板和道具箱。巷子盡頭是舞台後台的運貨門,門沒鎖,兩個搬運工正在卸下一車布景樹。她趁他們抬著一棵假松樹進門時從側面滑進去,暗影步無聲穿過門框陰影,沒人看見。book18.org

  後台走廊狹窄昏暗,牆上掛滿了戲服和假髮,空氣里瀰漫著脂粉、汗味和道具顏料的味道。走廊盡頭是通往觀眾席的樓梯,鋪著褪色的紅絨地毯。她上樓梯時和幾個剛下場的群演擦肩而過,群演們穿著蠻族皮草道具服,臉上塗著假血,沒人在意一個披綠絨披肩的女人從後台走出來。book18.org

  她找到二樓包廂區的樓梯。紅絨地毯在這裡變厚了,牆上掛著歷任劇院經理的油畫肖像。樓梯頂端右側是二號包廂,雕花木門上鑲著銅牌。門關著,裡面傳出歌劇開場前的管弦樂調音聲和模糊的交談聲。book18.org

  她推門進去。book18.org

  二號包廂不大,三張紅絨座椅面朝舞台,欄杆上鋪著絲絨墊。埃里希·瓦爾特坐在正中間那張椅子上,背對門口,正低頭看節目單。他三十出頭,肩膀極寬,黑髮剃得極短,後頸上剃刀留下的青茬從領口往上蔓延到耳根。穿著便服,深灰色羊毛大衣,衣領翻得一絲不苟。右手邊坐著他的隨從,C級,更年輕,二十多歲,腰間佩劍的劍柄上刻著帝都分部的鷹徽。隨從正在往杯子裡倒紅酒。book18.org

  隨從先看到她。他的手指在酒瓶上停了一下。「你是誰。這是私人包廂。」book18.org

  「追捕總局的人。」她從懷裡取出哈根的銀質身份令牌晃了一下,沒給時間看清上面的具體信息就把令牌收回去了,「尤利安大人派我來送一份報告。和北境軍牢劫囚案有關的新線索。」她把事先準備好的話術一字一句地推進去。book18.org

  埃里希從節目單上抬起眼。他的臉和肩膀一樣寬,顴骨粗大,眉骨突出,褐色眼珠間距略窄,嘴唇薄而緊。一張天生適合發號施令的臉,但眼神里的東西出賣了他。他在打量她的同時也在評估她,不是評估她是不是真的總局信使,是評估她的長相和身材。他的目光在她胸口停了半拍,然後移回她臉上。book18.org

  「尤利安叔父下午才跟我通過話,他沒說有信使要來。」他把節目單放下,右手自然垂到椅子扶手側面,離腰間暗藏的短刀只有三寸。「你到底是誰。」book18.org

  「他沒說,是因為這件事不在正式渠道里安排。」她把包廂門在身後關上,插上門閂。「哈根失蹤之前在北境軍牢劫囚報告中寫了一些東西,他鎖在自己辦公室的密櫃里。我們今天下午才撬開。裡面有一份名單,列出帝都內所有殘黨同情者的身份和住址。尤利安大人不想打草驚蛇,安排地方追捕局按名單統一收取,所以要我親自呈報給你過目。」book18.org

  她說話的同時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紅絨地毯上,腳步聲被厚絨吸得很輕。走到他座椅旁邊時她把手伸進懷裡,不是拿名單,是握住了短劍柄。然後她就近看清了埃里希這個人,從近兩尺的距離看他的法令紋還不太深,耳根下方有一顆黑痣,嘴角右側有道不明顯的手術縫合疤。一個很有野心的青年官員,一個剛調進帝都就想把殘黨滲透網連根拔起的追捕隊長,正在不耐煩地盯著她的衣襟等待一份不存在的名單。book18.org

  暗影步發動。book18.org

  她穿過不到三步的空氣直接出現在他身後。短劍柄敲在他後頸上,力道精準,收了一半力道但仍然足夠讓他的腦幹受到震盪。埃里希的身體在紅絨座椅上彈了一下,然後往前栽。手裡的節目單掉在地上,紅酒被隨從打翻,暗紅色液體在節目單上暈開。隨從站起來拔劍,她沒給他出聲的機會。暗影步從椅背翻過,左膝壓進他右腕關節,劍尖抵在他喉結正上方。他還沒來得及喊出一聲完整的話就被壓回座椅里。她壓在他身上,用從雷娜倉庫順來的傭兵制式手銬把他雙手反銬在椅背後面,然後站起來跨過隨從倒地的腿,把埃里希癱軟的上半身翻過來按在扶手上。book18.org

  她把包廂門的門閂從內側插緊,然後轉身回來面對他。book18.org

  埃里希的意識正在恢復。他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然後睜開。褐色眼珠在昏暗的包廂光線下花了片刻焦距才定在她臉上。他的嘴張了一下,後頸上的鈍痛讓他齜了一下牙。book18.org

  「你……不是總局的人。」book18.org

  「對。」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北境來的。」她繞到他正面,蹲在兩張座椅之間的空隙里和他平視。舞台上管弦樂忽地靜下來,然後第一幕的前奏從樂池裡翻湧而上,銅管和定音鼓把整個包廂震得微微發顫。「你們叔侄倆在追查殘黨在帝都的滲透網,查到我面前了。今晚是我來找你,當面問清楚你們查到哪一步了。」book18.org

  埃里希瞪著她。他的鬥氣在體內試圖提起來,但她的A級氣場壓得他連手指都動不了。C級巔峰對A級,差距不是意志力能填平的。他的眼珠轉向旁邊倒地的隨從,又轉回來。book18.org

  「你殺了我,尤利安叔父會把整個帝都翻過來。」book18.org

  「我不殺你。至少現在不。」她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推倒在地上。紅絨地毯接住了他的後背,歌劇銅管的轟鳴蓋住了他身體撞地的悶響。她跨上他的腰,膝蓋夾住他肋側,開始解他的腰帶,「我需要你回答幾個問題。你回答了,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你不回答,或者騙我,」她從他腰間抽出那把暗藏的短刀扔進牆角,「我有的是時間。」book18.org

  他的大衣前襟被她扯開露出底下的亞麻襯衫,制服皮帶銅扣彈開,然後外褲被褪到膝彎。他的陰莖在她手指握住時已經半硬了,不是慾望,是C級巔峰的血氣方剛,一個在追捕隊升職壓力和對女人的需求之間長期緊繃的年輕男人被壓在地上,身體完全不理會大腦的恐懼。龜頭從包皮里完全翻出來,莖身血管鼓脹,在她掌心裡跳得像被網住的鳥。她把手伸進自己褲子只褪到剛好夠露出的位置,然後扶住他龜頭對準陰道口,身體下沉。吸緊,然後沉腰,然後開始騎。book18.org

  盆底肌群啟動採集模式。陰道內壁裹住這根硬得發燙的東西,從宮頸口到陰道口一層接一層往龜頭冠上套絞。他叫出一聲被銅鼓聲壓下的低吼,背弓起來,腦袋撞在地毯上。但她的節奏不讓他喘息,骨盆快速前後傾,幅度不大但極快,陰蒂碾在他恥骨上碾出細密的麻。滑液從陰道深處湧出來,抽送聲在定音鼓的掩蓋下變成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黏膩水聲。她俯下身把嘴唇壓在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壓在他陰莖在她體內痙攣的瞬間。book18.org

  「尤利安對北境殘黨的下一步部署是什麼。追捕總局什麼時候調兵。」book18.org

  「調、調兵是下個月……下月初,他要從南境再調一個行動隊過來……南境分部的新隊長下周到……」book18.org

  「菲利普的魔法藥水。藥劑師菲利普,他在皇宮哪裡配藥。安防怎麼樣。」book18.org

  「盧、盧西安大人的藥水……在皇宮東配殿……御藥房的人管……」book18.org

  「安防。」book18.org

  「……東配殿每晚亥時後落鎖,只有內侍總管和菲利普本人有鑰匙……守備是皇家侍衛輪值,亥時到卯時……每兩刻巡一次……」book18.org

  「藥劑師有沒有弱點。他缺什麼。」book18.org

  「菲利普……他、他欠賭債……」他的聲音被快感碾成了碎片,大腿在她身下劇烈抽搐。他的陰莖在她體內猛跳,精液即將衝出來的前幾秒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嚨了。book18.org

  「欠誰的債。多少。」book18.org

  「……運河街地下集市……一個叫鐵牙的高利貸……兩千、兩千克朗……啊……啊啊,出來,出來了,我不行了,」book18.org

  精液噴涌。第一股打在宮頸口正中,燙得她子宮底猛地一縮。採集程序全速運轉,盆底肌群有節律地收絞,把他的精液從輸精管末端一路往子宮裡吸。他在她身下劇烈痙攣了數次,雙腿蹬直又彎曲,沒被綁的腳跟在地毯上踢出了凹痕,喉嚨里的聲音被歌劇的高潮合唱徹底淹沒。她保持最深的體位讓他射完最後一股殘餘,然後拔出來。精液從陰道口湧出,拉成白線斷在他肚皮上。book18.org

  她站起來提好褲腰,穿回斗篷上的披肩。然後蹲下來,用他大衣口袋裡發現的手帕擦乾淨手指上黏的東西。book18.org

  「你今晚喝多了紅酒,在包廂里睡著了。隨從也睡著了。歌劇散場後你是被清潔工叫醒的。你不記得見過我,但你會記得在夢裡被女人騎了一次。尤利安問起來,就說今晚沒有任何異常。」book18.org

  埃里希癱在紅絨地毯上,大衣敞著,內褲堆在膝彎,肚子上和地上全是精液和紅酒混在一起的濕痕。他的嘴唇翕動,眼白翻著,意識還在高潮的餘波里浮沉。然後他勉強抬起下巴。book18.org

  「……你到底想幹什麼。」book18.org

  「殺皇帝。但你可以先幫我一個忙。」她把他的短刀從牆角撿起來,放在他夠不到但看得見的地方。然後她解開隨從的手銬,把兩人都綁在包廂的暖氣管上,繩結從外面夠不著。「下個月你們行動隊的人調來之後,給我一份名單。我會再來找你。不找的話,你也不用找我。我會自己來。」book18.org

  她推開二號包廂的門走到紅絨走廊上。歌劇院裡銅管和合唱一起炸響,舞台上的蠻族戰士正從風雪中策馬衝鋒,全場觀眾都以為帝國軍贏了。只有二號包廂剛被洗過一道看不見的牌。book18.org

  【帝都商業區·運河街地下集市】時間:未時初book18.org

  從帝國劇院出來之後她沒有直接去找鐵牙。先回了一趟鐵棘街,把埃里希嘴裡撬出來的情報在雷娜的檔案櫃里做了交叉比對。菲利普·施托斯,御用藥劑師,四十八歲,在南境軍團服役十二年,退役後轉入御醫院,專精魔法藥水配製。婚姻狀況:離異,前妻帶著孩子住在南境老家。信用記錄:在帝國商業銀行有三筆逾期貸款,總額約一千八百克朗。和埃里希說的「欠鐵牙兩千」對得上,加上利息可能已經滾到兩千五。book18.org

  一個欠了高利貸的御用藥劑師,每天經手價值萬金的魔法藥材。這種人不需要被威脅,只需要被買下來。book18.org

  她把檔案合上,從雷娜的武器櫃里補了兩把短飛刀插在腰帶暗扣里,又往靴側暗鞘里多塞了一把匕首。然後下樓穿過鐵棘街,往運河街走。book18.org

  地下集市在正午到傍晚這段時間最熱鬧。舊河道閘門兩側的木棚攤位全開了,賣走私香料的、賣軍械的、賣假通行證的、賣春的,吆喝聲和討價還價聲在石拱頂下混成一片黏糊糊的嗡鳴。空氣比上次來的時候更悶,舊河道的污水在閘門下積成一潭死水,泛著油光和爛菜葉的臭味。book18.org

  她穿過人群往集市最深處走。鐵牙的地盤不在主通道兩側的木板棚屋裡,在舊河道盡頭一處被改建成私人俱樂部的廢棄泵站。泵站的磚牆被煤煙燻得烏黑,門口站著兩個打手,一個禿頭滿臉麻子,一個留著絡腮鬍,都穿著皮背心,腰間別著斧頭。B級和C級之間,不值一提。他們看見她脖子上掛的狼牙吊墜時互相對視了一眼,但還是伸手攔住了門。book18.org

  「鐵牙老闆不見散客。有預約嗎。」book18.org

  「告訴他雷娜的人來買一筆債。菲利普·施托斯的帳。」book18.org

  禿頭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了。半盞茶後出來,把門拉開讓她進去。泵站內部被改造成了一間簡陋但實用的辦公室,磚牆上掛著舊河道的航運圖,角落裡堆著幾箱走私酒,正中央是一張鑄鐵辦公桌,桌上堆著帳本、借據、算盤和一把鑲了象牙柄的左輪手槍。鐵牙坐在桌後,嘴裡叼著根雪茄。五十多歲,身材粗壯,脖子和腦袋幾乎一樣寬,臉上有一道從左眉骨斜拉到右下頜的舊刀疤,把整張臉切成了兩半不對稱的拼圖。光頭,後腦勺堆著三層肉褶,手指粗短,每根指頭上都戴著金戒指。鬥氣是B級巔峰,不夠她打,但他面前桌上那疊借據代表著運河街一半商戶的命脈,那比鬥氣更管用。book18.org

  他看見她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把椅子往後仰了仰。兩個打手關了門,但沒有出去,站在她身後兩側。book18.org

  「雷娜的人。鐵棘傭兵團什麼時候開始幫人收債了。」他的聲音沙啞粗糙,喉嚨里卡著一口老痰。雪茄煙灰掉在借據堆上,他用手背隨手一抹。book18.org

  「不幫人收債。幫人買債。」她在鑄鐵桌對面的木椅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短劍還在腰側,但她把手攤在膝蓋上,姿態放鬆。「菲利普·施托斯欠你多少。」book18.org

  鐵牙盯著她看了片刻,然後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在桌上磕了磕煙灰。「本金兩千。加上三個月的利息和滯納金,兩千六。你替他買?」book18.org

  「對。借據給我,我給你錢。然後他欠的人變成我。」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菲利普是個藥劑師。藥劑師欠高利貸的人不止我一個。他在南境還有一筆舊帳,在帝國商業銀行還有三筆逾期貸款。如果我把他的借據賣給你,你去找他要帳,他破產了被趕出御醫院,我這筆錢就徹底回不來了。」鐵牙把雪茄塞回嘴裡,煙頭紅光一亮,「一個御用藥劑師本身不值錢,值錢的是他手裡那些藥材的進貨渠道。每個月他經手一批稀有藥材,從南境魔獸腺體到龍脊山魔晶粉,市價上萬。我借他錢,不是為了收利息。是為了讓他還不起的時候用進貨渠道抵債。」book18.org

  「所以你不賣。」book18.org

  「不賣。但你可以買別的。」鐵牙往前傾了傾身子,鑄鐵桌沿壓進他肚子上的肥肉。他打量了她全身,那眼神不是慾望,是評估。「你身上有四把武器,一把短劍,兩把飛刀,一把匕首,全藏在斗篷底下。走路時肩膀不動胯不動,是殺過人的女人。你這樣的人替菲利普買債,不是看上了他這個人,是要他做別的事。我們可以合夥。你拿到你要的東西之後,他的人歸你,進貨渠道歸我。」book18.org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考慮。然後站起來,繞到鐵牙桌前,把他桌上的左輪手槍推到一邊,坐在桌沿上。「合夥可以。但我習慣先拿到借據,再談條件。」book18.org

  「借據不能給你。但我可以給你看。」他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疊按手印的借據。菲利普的那張在最上面。他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借據,確認是原件,菲利普的簽名和手印清晰可見。然後抬起頭看著鐵牙。「鐵牙老闆。你說我身上有四把武器。你說漏了一把。」她把靴側暗鞘里的匕首拔出來插進他桌上的借據堆里,刀尖釘穿了菲利普那張借據的右下角。「這把匕首刃上塗了暗影毒。從孤山帶下來的。見血封喉,兩息之內心臟停跳。門口的兩個人來不及衝進來。」book18.org

  鐵牙的手已經摸到了左輪手槍的象牙柄,但沒拿起來。他看到她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壓住了他手腕。A級鬥氣順著她的指尖灌進他腕關節里,他整條右臂像被灌了鉛,手指動彈不得。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老練的高利貸商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換策略。book18.org

  「你要什麼。」book18.org

  「借據。原件。現在。」book18.org

  「拿走之後呢。」book18.org

  「菲利普欠你的錢由我來還。不是用金幣,是用別的東西。」她從懷裡掏出埃里希·瓦爾特的口供記錄放在桌上,「追捕總局下個月要從南境調一個行動隊來帝都。隊長下周到。這個人會清查運河街所有地下交易網絡,包括放高利貸的。鐵棘傭兵團在追捕系統里有人,我可以提前把行動隊的搜查名單給你。你提前轉移資產,不被查封。你覺得這條情報值兩千六嗎。」book18.org

  鐵牙把情報記錄拿起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南境行動隊、隊長到任日期、可能的搜查範圍。每個細節都和他在追捕總局內部另外安插的眼線傳回來的零散消息對得上。他的喉結滾了一下。book18.org

  「再加一個條件。」book18.org

  「說。」book18.org

  「讓門口那兩個人出去。」book18.org

  鐵牙對門口揮了揮手。兩個打手猶豫了一瞬,然後退出辦公室。門關上了。鐵牙看著她,眼神里的恐懼和慾望正在做最後的博弈。她跨坐在他腿上,膝蓋壓住他腰側。book18.org

  「第二個條件。」她開始解他襯衫的扣子,每解一顆他的呼吸就重一拍。「把菲利普的藥材進貨渠道也給我。你拿不到這條渠道,但你拿到南境行動隊搜查名單之後,可以把運河街另外三個高利貸商人的客戶全搶過來。他們被抄了家,你還站著。」book18.org

  他的嘴張了一下。B級巔峰的高利貸商人,在運河街混了三十年,見過所有談判方式。但一個A級女人騎在他腿上用追殺捕隊長的口吻談條件,這種事不在他的經驗範圍里。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汗把她斗篷浸濕了一小片。book18.org

  然後是她解腰帶的金屬扣聲。然後是他的褲子被褪到膝蓋,陰莖半硬,粗短,龜頭藏在包皮里只露出馬眼一道縫。她手指沾了唾液抹在他龜頭上,三根指頭同時壓住系帶和根部兩側,他那根東西在五息之內硬到極限,龜頭從包皮里完全翻出來,深紅色,馬眼張著滲出前液。她沒脫褲子,只褪到剛好夠,扶住龜頭對準陰道口,身體往下沉。book18.org

  龜頭冠擠進環形肌時她的盆底肌群已經開始收縮了。陰道對這根不算長的粗陰莖反應極快,包皮系帶刮過陰道前壁的敏感區時她喉嚨里漏出一聲極低的悶哼。鐵牙的雙手在她腰上攥緊又鬆開,金戒指硌著她的胯骨,粗短的手指在鬥氣壓制下抓不出任何痕跡。她坐到底時他的龜頭卡在宮頸口外,那個環狀結構被撐開的瞬間她的後腰開始滲汗。然後她開始騎,幅度大,頻率快,陰道裹著他的粗短陰莖從根部絞到龜頭再絞回去,他的呻吟被雪茄煙嗆成了連續的咳嗽和急促喘息。book18.org

  他在她採集模式的主動擠壓下很快就撐不住了。盆底肌群有節律的蠕絞每一次都壓在他陰莖最敏感的冠狀溝上,他把她的腰往下按試圖停住她,但他的手臂在快感和鬥氣壓制的雙重夾擊下根本使不上力。精液噴出來時第一股打在她陰道前壁上,黏稠滾燙。第二股打在宮頸口,然後第三股、第四股,一個中年肥胖的高利貸商人射得比年輕追捕隊員還多,量又大又稠,糊滿了她整個陰道內壁。她收絞了最後一下然後停住,精液從陰莖與陰道口的縫隙里滲出來,沿著他的大腿根往下淌,濕透了他辦公椅上的絨布墊。book18.org

  她從桌上拿起菲利普的借據原件折好塞進懷裡,從他腿上起來。陰莖滑出時精液跟著湧出來,拉成線斷在他肚子上。然後把左輪手槍的子彈退掉,把槍留在他桌上。book18.org

  「菲利普的藥材渠道。明天之前送到鐵棘街十九號。拿搜查名單來換。」她把腰間短劍插回原位,把那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從桌上拎起來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殘酒,然後推門出去。book18.org

  門口的兩個打手看見她從煙霧和煤油味里出來,大腿內側的液體在靴口反光,但他們的老闆沒喊人,他們也沒動。運河街的規矩,老闆沒出聲的時候,打手什麼也沒看見。book18.org

  【運河街地下集市·廢棄泵站外】時間:未時末book18.org

  從鐵牙的辦公室出來,舊河道的污水味重新灌進鼻腔。地下集市的喧囂在正午過後達到頂峰,賣走私香料的攤販和買春的傭兵在閘門兩側擠成一團,一個流浪樂手蹲在牆角拉著一把走調的二胡,琴聲被討價還價的吼聲撕得支離破碎。book18.org

  艾琳娜沒有直接回鐵棘街。她在舊河道閘口附近找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凹角,背靠潮濕的石壁,把鐵牙留在她大腿內側的體液用一塊從泵站門口順來的破布擦乾淨。破布扔進污水裡,浮了片刻就沉下去了。她把借據原件從懷裡取出來對著油燈的光重新檢查了一遍。菲利普·施托斯的簽名,手印,借款日期,利息條款,鐵牙的放貸印章,全部清晰可辨。兩千六百克朗的債務現在歸她了。book18.org

  她把借據折好塞回懷裡,壓在精靈葉子和父親遺書之間。然後往鐵棘街方向走。book18.org

  回到鐵棘街十九號時雷娜正在辦公室里翻閱一份剛從城外送來的軍報。她把軍報放下,看著艾琳娜從懷裡掏出一張按著手印的高利貸借據放在茶几上,黑麥麵包屑還沒擦乾淨。book18.org

  「鐵牙的債。買下來了。菲利普現在欠我兩千六百克朗。」艾琳娜在沙發上坐下,從雷娜的茶壺裡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鐵牙還附贈了一條情報。菲利普不止欠他一個人的錢,南境還有舊債,商業銀行還有三筆逾期。都加起來,他一個月御用藥劑師的俸祿不吃不喝也得還三年。你之前說派人查他的弱點,查到什麼了。」book18.org

  「人還沒回來,但昨天晚上從尼根那裡轉了一份急報。」雷娜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拆開。裡面是兩頁寫得密密麻麻的情報記錄。她快速掃了一遍,把第一頁攤在茶几上,「菲利普在皇宮東配殿配藥,這個你已經知道了。配藥時間是每周五亥時,等內廷的人走光了才開始,這是他多年的老習慣。東配殿的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他自己手裡,另一把在內侍總管手裡。內侍總管叫格雷戈爾,六十八歲,在宮裡乾了四十三年,管著所有藥材倉庫的進出貨。人如其職,從不收賄賂,也從不幫人走後門。」book18.org

  「四十三年不貪的人只有一個弱點。他快退休了。」book18.org

  「對。」雷娜把第二頁情報記錄翻上來,手指在紙上彈了一下,「格雷戈爾還有四個月退休,想在退休前給孫子弄一張帝都軍事學院的入學推薦信。軍事學院的入學門檻是軍官世家或者貴族血統,他一個內侍總管的孫子沒資格。這封信卡了他三年了。鐵棘傭兵團有個老關係,是軍事學院教務處的退役教官,私下販賣推薦信。價格是一千五百克朗。」book18.org

  「買。用這封信換格雷戈爾那扇後門。」艾琳娜把借據收回懷裡,站起來重新系好斗篷,「菲利普配藥的時候需要一種藥材。龍脊山產的星霜草,南境魔獸腺體提煉的魔晶粉,還有幾味只有御醫院才有的管製藥材。鐵牙說他經手的每批藥材都有進貨記錄,但其中有一部分他不走正規入庫流程。他想省點差價自己進自己出,結果鐵牙就靠這條渠道盤剝他的。這條渠道的另一頭不在帝都,在城外。」book18.org

  「城外哪裡。」book18.org

  她把單筒望遠鏡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茶几上。「藥材先送到北郊石橋村的廢棄磨坊,再由菲利普自己周五傍晚去取。鐵牙的人負責押送。現在這條渠道歸我了。下次送貨是兩天之後。」book18.org

  雷娜把情報記錄收好,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翻出一個文件夾。「如果要在配藥環節動手腳,靠一次借據還不夠壓住他。你需要抓到菲利普本人的七寸。我的人明天回來。到時候會把他所有把柄整理成一份詳細清單。」book18.org

  「明天太晚。我今天就去找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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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平民區·御醫院藥劑師宿舍】時間:酉時末book18.org

  御醫院的藥劑師宿舍在一片老舊的石砌建築群里,緊挨著皇宮東牆外側,屬於內廷附屬設施。宿舍樓灰撲撲的外牆爬滿了枯死的常春藤,窗戶玻璃蒙著煤煙和歲月的油垢。菲利普住在三樓最里側那間,門口堆著兩摞捆好的舊木箱,箱子上貼著藥材標籤,有些已經發霉。book18.org

  艾琳娜敲了三下門。沒人應。她又敲了三下,裡面終於傳來一陣拖鞋拖地的聲音。門開了一道縫,露出半張臉。菲利普·施托斯比鐵牙檔案里畫的更憔悴。臉型瘦長,顴骨凸出,眼眶凹陷,皮膚呈現出長期接觸化學物質後的那種蠟黃色。鼻樑上架著一副銅框眼鏡,鏡片上有幾道劃痕。棕色的眼珠在鏡片後面眨了一下,先看她的臉,然後看她脖子上掛的狼牙吊墜,然後瞳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我不認識你。」book18.org

  「但你認識這個。」她從懷裡取出借據展開。菲利普看到紙上自己的簽名和手印時嘴唇翕動了數次,然後慢慢把門打開,往走廊兩側看了一眼,讓她進去。book18.org

  房間很小,一張窄床、一張堆滿配藥器材的舊書桌、一個藥材櫃。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和某種植物根莖腐爛後的甜膩氣息。桌上攤著幾份正在配製的藥方,墨跡未乾。角落裡藥材櫃的玻璃櫃門裂了一道縫,貨架上擺滿瓶瓶罐罐,標籤上寫著各種她讀不出名字的藥材。book18.org

  「鐵牙把借據賣給你了?」他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聲音比外表更年輕,尾音帶著一絲被追債追出來的條件反射式的緊張。「你是誰。我欠他兩千六,你要什麼。」book18.org

  「我要的很簡單。你欠鐵牙變成欠我。利息不用再滾。你欠我兩千六百克朗,還款期限從下周一開始算,暫不設截止日。」她把借據重新折好收回懷裡,拿起他桌上一個裝了一半琥珀色液體的玻璃瓶對著油燈看。瓶底沉澱著細碎的晶體,燈光下泛著淡紫色的螢光。星霜草萃取液,鐵牙說的藥材渠道里最貴的那一味,「但有一個條件。」book18.org

  「什麼條件。」book18.org

  「星期五亥時是你慣例去宮裡給盧西安·瓦爾德配藥的時間。那天你照常去東配殿。藥水的所有成分都按處方配,除了一味藥。」她把一張寫在鐵棘傭兵團便箋上的藥材名推過去,「把魔晶粉的濃度降低四成。少掉的成分用碾碎的星霜草干葉末替換,顏色和質地都一樣,嘗不出來。盧西安服了之後魔力循環不會立刻崩潰,不會追查到你頭上。三天之內他的魔力衰減程度就足以讓感知結界出現盲區。等那味藥出問題的時候,你已經出城了。」book18.org

  菲利普接過便箋的手抖了一下,紙條在他手指間輕微晃動。他從桌上拿起另一份處方互相對照,嘴唇無聲地默念著藥方配比,然後抬起頭看著她,嘴唇發白。「你能讓我出城?」book18.org

  「你在南境的舊債,商業銀行的三筆逾期,加起來接近三千克朗。還有你前妻和孩子的住處。如果你留下來,盧西安查到你只需要半個時辰。你走了,鐵牙的債在我手裡,你在帝都的爛帳由我幫你清。」book18.org

  「……你是誰。你為什麼要搞盧西安。」book18.org

  「我是盧西安仇家的人。具體是誰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盧西安虧欠了我家。我只找他算帳,不找你。」她把玻璃瓶放回書桌上,靠牆站著,「你幫我這個小忙,我幫你清債、保你離開帝都、護送你去南境和家人團聚。你不幫,借據今天就到期。鐵牙重新收你的債,每天利滾利。選吧。」book18.org

  菲利普把紙條放在書桌上,摘下銅框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劃痕累累的鏡片,手還在抖但他努力讓它看起來不是那麼抖。一個退役戰地藥劑師,在戰場上給瀕死士兵配過救命的止痛劑,也給被獸人毒箭射中的軍官截過肢,他的手按在誰的斷臂上都沒晃過,但面對高利貸和皇帝最寵信的老法師之間她給的這個二選一,他擦了半天的眼鏡始終沒有再架回鼻樑上。book18.org

  「我幫你配這瓶藥。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他把眼鏡擱在堆滿藥方的桌角,抬起眼,「我前妻叫海倫娜。住在南境首府石港城,帶著我女兒莉澤。如果你說的護送是真的,我要見到她們。」他頓了頓,「還有,盧西安大人是病人。他活了一百多歲,靠我配的藥續命。他可以衰弱到退出宮廷了此殘生,但別殺他。」book18.org

  「我不殺他。我只讓他退場。」她把借據從懷裡抽出來放在他桌上的一摞配藥筆記上,留給他做抵押憑證,「星期五亥時之後到北門。石橋村磨坊旁邊有輛運乾草的騾車,車夫會等你到丑時。他會帶你往南走。南境的舊債我會在你到石港城之前清乾淨。將來有人問起來,你只是一覺醒來發現債務全沒了。」book18.org

  菲利普沉默了很久。然後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串小銅鑰匙,打開藥材櫃最上層一格鎖著的木盒。盒裡裝著一隻極小的琉璃藥瓶,瓶身的半透明琉璃在油燈下泛出琥珀色微光。他對著藥瓶看了片刻,然後塞進圍裙口袋裡,把借據疊好壓在盒底。book18.org

  「星期五。亥時。」他說這兩個詞時手指終於不抖了。book18.org

  【皇宮·東配殿】時間:戌時末book18.org

  皇宮東配殿在御醫院北側,是一棟獨立的單層石砌建築,外牆爬滿了枯死的常春藤,遠看像是牆上裂開的黑色血管。配殿四周種著幾棵修剪得一絲不苟的紫杉,樹冠在夜風中紋絲不動。殿門朝西,門前一條石板路直通御醫院後門,路兩側每隔二十步立著一盞煤氣燈,燈光把石板路照得灰白。book18.org

  菲利普抱著藥箱走在石板路上,藥箱裡裝著他剛從藥材倉庫領出來的星霜草萃取液和魔晶粉,還有幾味輔料。領料單上蓋著內侍總管格雷戈爾的私章,今天下午新鮮蓋上去的。老總管在收到軍事學院推薦信後,第一次用正眼看了這個欠了一屁股債的藥劑師,然後只說了兩個字:「去吧。」book18.org

  東配殿的鑰匙有兩把。一把在菲利普手裡,一把在格雷戈爾手裡。今晚格雷戈爾「恰好」忘了鎖藥材倉庫的後門,又「恰好」把東配殿的備用鑰匙留在了值班室抽屜里。一個在宮裡乾了四十三年的老總管,第一次給人開後門,手法笨拙但有效。book18.org

  菲利普推開東配殿的橡木門,殿內漆黑一片。他摸到牆上的煤氣燈旋鈕,燈亮了,照亮了配殿內部。空間不大,一個正廳,兩側各一間耳房。正廳中央是一張大理石配藥台,檯面上刻著帝國御醫院的十字徽,徽紋被幾十年的藥劑浸染成了洗不掉的暗綠色。配藥台周圍排著幾個藥材櫃,櫃門上的標籤寫著各種管製藥材的編號。正對著配藥台的牆上掛著一幅帝國軍神馬爾庫斯的油畫,畫框被煤氣燈熏得發黃。book18.org

  他走到配藥台前把藥箱放下,然後從圍裙口袋裡取出那隻琉璃小瓶放在藥箱旁邊。瓶里的琥珀色液體在煤氣燈下泛著微光,是他自己花了三個晚上用碾碎的干葉末和稀釋過的星霜草汁調配的替代液。色澤和濃度與真正的魔晶粉溶液完全一致,滴一滴在白紙上晾乾後留下的結晶紋理也和魔晶粉一模一樣。他在這行乾了二十年,知道怎麼讓假藥在短期內查不出來。book18.org

  盧西安的藥方他背得比自己的名字還熟。五份星霜草萃取液,兩份南境赤蟒腺體脂,三份龍脊山魔晶粉,一份月長石粉末,用蒸餾水調和後在水晶皿中加熱至沸騰,過濾三次,最後在冷卻前滴入三滴自己配製的魔力穩定劑。藥水呈深藍色,半透明,氣味微辛帶苦。他今天要做的唯一改動,是把三份魔晶粉換成兩份魔晶粉加一份替代液。減掉的那一成魔力維持力,會讓盧西安在服藥後的第二天感覺精神不濟、魔力運轉遲緩,第三天開始魔力循環出現明顯斷層,感知結界範圍縮減至正常的六成。不會致命,不會讓一個S級法師變成廢人,但足以在黃金殿周圍撕開一個盲區。book18.org

  他把藥材按順序排好,點燃燒瓶下面的酒精燈,淡藍色的火苗在水晶皿底部舔舐著。星霜草萃取液倒進皿中,液體在加熱下開始緩慢旋轉。然後是赤蟒腺體脂,深紅色的油脂在熱液中融化擴散,把整皿液體染成了琥珀色。他拿起魔晶粉的量勺,手在煤氣燈下穩定如初,一個退役戰地藥劑師的手,在戰場上給瀕死士兵配過救命的止痛劑,也給被獸人毒箭射中的軍官截過肢,手從來不會抖。量勺舀起魔晶粉,銀白色的細粉在燈光下閃爍著淡紫色的螢光。第一勺倒進去,液體變成了深紫。第二勺倒進去,深紫轉藍。停下來。他從琉璃瓶里倒出替代液,替代液的量剛好等於第三勺粉末溶解後的體積。倒進皿中,藍色沒有任何變化。他拿玻璃棒攪了一圈,兩圈,三圈,確認完全融合,然後繼續後續步驟。月長石粉末,過濾,穩定劑。book18.org

  藥水在水晶皿中冷卻後呈深藍色,和正常配方沒有絲毫區別。book18.org

  他把藥水倒進專用的琉璃藥瓶,塞緊瓶塞,放進藥箱裡上鎖。然後他的手開始抖了。book18.org

  不是配藥的時候,是配完之後。他盯著藥瓶里晃蕩的深藍色液體,嘴唇翕動著像是在默念什麼,可能是戰神馬爾庫斯的禱詞,也可能是前妻和女兒的名字。他把藥瓶塞進藥箱,鎖扣扣上,然後背靠著配藥台慢慢滑坐到地上。臉上的蠟黃色皮膚在煤氣燈下看起來更憔悴了,額頭上全是汗珠。一個在戰場上給瀕死士兵截過肢的人,退役後欠了一屁股債,被人用借據壓著換掉了一味藥,而宮裡最老的那個法師明天會把藥喝下去。事情做完之後的恐懼是另一種東西,和戰場上的炮彈聲不一樣。炮彈聲響過就停了,但恐懼不會,恐懼會在寂靜中越長越大。book18.org

  「你的手在抖。」book18.org

  艾琳娜從藥材櫃後面走出來。系統偽裝拉到最飽滿,一個三十歲出頭、五官模糊的女性輪廓在煤氣燈下忽明忽暗。她在菲利普配藥的過程中一直站在藥材櫃後面的陰影里,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果今晚東配殿里出了任何意外,她會幫他處理掉所有痕跡。但菲利普不需要處理,他把活乾得很利索。只是他現在看起來需要被人用話從地板上拉起來。book18.org

  菲利普猛地站起來,肩膀撞在藥材柜上搖晃了兩下,然後看清是她。喉嚨里滾出的氣音像是剛憋了很久的人終於敢喘了。「你怎麼進來的。」book18.org

  「後門。藥材倉庫,格雷戈爾把備用鑰匙留在了值班室抽屜。用完之後放回去。」她從懷裡取出那把銅鑰匙,隨手插進腰包。其實她暗影步穿牆更省事,但有把鑰匙在手總比留一道撬鎖的痕跡給皇家侍衛強。她走到配藥台前,拿起那隻已經空了的水晶皿對著煤氣燈的光看皿底殘留的藥漬。深藍色的藥漬在皿底凝成了一層極薄的結晶,燈光透過結晶折射出淡紫色的螢光。她把水晶皿放回檯面上。「這瓶藥盧西安喝下去,多久見效。」book18.org

  「兩天。第一天他會感覺午後犯困,以為是春困,不會在意。第二天魔力運轉開始出現遲滯,施法時間比平時多一拍。第三天魔力循環出現斷層,大範圍感知結界無法維持,必須縮小到殿內才能穩定運作。」他把水晶皿從她手裡接過來放進清洗槽里泡上,「但他是S級,一百五十歲的S級。就算魔力衰減四成,瘦死的駱駝還是駱駝。你要是想在他魔力斷層的時候正面闖入黃金殿,他一根手指就夠了。」book18.org

  「我不會給他用那根手指的機會。藥送上去了,他就得休息。」她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配藥台上,信封口沒封,裡面露出一疊帝國商業銀行的還款憑證和一張南境石港城的安全通行證。通行證是鐵棘傭兵團今天下午用雷娜的渠道加急辦出來的,上面蓋著傭兵公會的認證章。還款憑證是她用鐵牙被迫「捐獻」的款項通過尼根洗白後存進菲利普名下帳戶的,債務清零,三筆貸款一筆勾銷。「你的債清了,通行證也給你辦好了。明天晚上戌時北門關閉之前,有人會在石橋村磨坊旁邊一輛運乾草的騾車等你。車夫是鐵棘傭兵團的人,認識路,會把一身乾草味的你送到石港城。海倫娜在上個月改住到了城南一座橡木門小院,莉澤在上個月掉了第一顆門牙。到了石港城你還可以繼續配藥,你自己選。」book18.org

  菲利普接過信封,抽出來看了又看。然後他把信封折好塞進圍裙口袋裡,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一點,他推了推。「海倫娜改住址的事,上個月寫信沒告訴我。」book18.org

  「你現在知道了。」book18.org

  他把藥箱抱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著她模糊的面容,喉結滾了滾。「你會兌現承諾嗎。不殺盧西安。」book18.org

  「我不殺他。我只讓他退場。」她把短劍柄上的纏布旋緊了一圈,推門走出東配殿。夜風從紫杉樹下穿過來,把配殿里的煤氣燈吹得晃了晃。book18.org

  石板路上巡邏的皇家侍衛剛剛走過下一段迴廊,腳步聲漸漸被紫杉枝葉吸盡。菲利普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關燈鎖門。空蕩蕩的大理石配藥台上只剩那盞還溫的酒精燈和幾道殘留在水晶皿邊緣的藍色藥漬,在黑暗中像一圈正在緩慢褪色的月暈。book18.org

  【皇宮·東牆外側】時間:子時初book18.org

  第三天的月亮只剩一彎極細的銀鉤,掛在皇宮東塔樓的尖頂上方,像一把被遺忘在屋檐上的鐮刀。book18.org

  艾琳娜蹲在御醫院藥材倉庫後門的陰影里,背靠著垃圾堆里一隻裂了口的陶罐。斗篷換成了從鐵棘傭兵團倉庫里找來的深灰色潛行罩袍,粗羊毛織的,邊緣磨得起毛,和皇宮外牆的石磚顏色幾乎完全融為一體。系統偽裝推到了她能維持的最精確狀態,一張三十歲出頭的宮女面孔,五官毫無特徵,扔進宮裡任何一個洗衣房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book18.org

  她已經在東牆外等了兩個時辰。book18.org

  第一個時辰用來觀察皇家侍衛的巡邏路線。東牆外側的巡邏隊每兩刻鐘經過一次,兩人一組,一人持矛一人持燈,步伐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巡邏路線覆蓋東配殿、御醫院和藥材倉庫外圍,但在藥材倉庫後門和東牆之間的垃圾堆放區有一處盲區,盲區寬度大約十步,恰好被一棵老榆樹的樹冠遮住了月光。book18.org

  第二個時辰用來確認感知結界的狀態。book18.org

  盧西安·瓦爾德的感知結界在正常狀態下覆蓋整座皇宮及宮牆外五十步的範圍。任何人帶著鬥氣或魔力踏入結界,他都能在黃金殿里感知到入侵者的方位、等級和移動方向。但今晚不一樣。菲利普的藥已經在他體內作用了三天。第一天他會覺得午後犯困,以為是春困。第二天魔力運轉開始遲滯,施法時間比平時多一拍。第三天,就是今晚,魔力循環出現斷層,大範圍感知結界無法維持,只能縮小到黃金殿內部。book18.org

  艾琳娜從腰間摸出一顆碎石,往裡注入了一絲極微弱的鬥氣,然後扔進前方十步外的結界覆蓋區。石子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草叢裡。她等了三息。五息。十息。沒有任何反應。沒有魔法波動,沒有侍衛警覺,沒有從黃金殿方向傳來的遠程定位。盲區確認。結界範圍確實已經縮到了黃金殿內。book18.org

  她把罩袍兜帽拉緊,暗影步穿過垃圾堆放區與東牆之間的空隙,身體貼住宮牆石壁。宮牆是粗花崗岩砌的,石縫裡灌的是糯米灰漿,百年風雨把牆面打磨得光滑如鐵。她沿著牆根往北摸了一小段,在一處被常春藤覆蓋的牆面上找到了菲利普之前提到的那道暗門。御醫院和東配殿之間的勤務通道,專供內侍和藥劑師在夜間送藥時使用,不在皇家侍衛的常規巡邏路線上。book18.org

  暗門的鎖是老式的銅芯彈子鎖。她從腰間暗袋裡取出兩根彎針插進鎖孔,手指感受著彈子的彈力反饋,三息之後鎖芯轉了。門軸上了油,推開時只發出一聲比呼吸還輕的悶響。book18.org

  門後面是一條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走廊。石壁兩側掛著煤氣燈,燈光被調到最低檔,火苗在玻璃罩里縮成黃豆大的藍點。走廊盡頭分岔,左邊通往御醫院主樓,右邊通往東配殿。她往右走,經過東配殿門口時透過門縫往裡掃了一眼,配藥台上收拾得乾乾淨淨,水晶皿和酒精燈整齊排列,像是從未有人在這裡動過手腳。菲利普走之前把現場清理得很徹底。book18.org

  穿過東配殿繼續往西,走廊盡頭是一道旋轉石梯。石梯往上通往外廷與內廷之間的過渡區,往下通往外廷的地下勤務通道。她往上走,樓梯間的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面皇家侍衛的換班記錄板,板上用粉筆寫著各時段的巡邏配置。她掃了一眼今晚的記錄板,外廷東區巡邏隊,亥時到卯時,兩人一組,四組輪換。和內侍總管格雷戈爾之前提供的換班表完全一致。一個快退休的老總管,開後門的方式就是把所有他能接觸到的排班表都抄了一份放進雷娜的信箱裡。book18.org

  石梯頂端是一扇鐵皮門。門沒鎖,推開後是一條寬敞的拱頂走廊,地面上鋪著深紅色的絨毯,牆上掛著歷代皇帝的油畫肖像。外廷東翼,主要用於接待進宮覲見的外臣和使節。白天這裡會有內侍和官員往來穿梭,但現在是子時,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絨毯盡頭一盞孤零零的油燈在燃燒。book18.org

  她貼著走廊右側的牆根往前走,在經過第五幅油畫,先帝奧古斯都三世的肖像,時停下來。這幅畫比別的畫寬出大約兩指,左側邊緣和牆壁之間有一道極窄的暗縫,塞巴斯蒂安在霜脊隘口告訴過她,皇宮外廷有一條通往內廷的非正式通道,是他當年做傳令兵時發現的。通道入口就在先帝肖像後面,觸發機關在油畫框右下角的雕花旋鈕上。她按下旋鈕,油畫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暗門。book18.org

  暗門後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階。空氣里有灰塵和陳年木頭的氣味,還有另一種更淡卻更尖銳的東西,是某種魔法殘留的氣息。她往下走了大約二十級台階,石階盡頭是一間極小的石室,石室另一側又有一段向上的石階。這條暗道是建在外廷與內廷之間的夾牆裡的,專門供皇帝在緊急情況下從不引人注意的路線撤離。塞巴斯蒂安當年在父親麾下當傳令兵時,有一次被皇帝緊急召見,被內侍領著走過一次這條暗道。兩年後他把這條路線告訴了她,在霜脊隘口的冷風裡,連同父親的佩劍和她沒見過的絲絹遺書。book18.org

  向上的石階盡頭是另一扇暗門。她推開暗門,發現自己站在內廷西側一條偏僻的迴廊里。迴廊的柱子是白色大理石的,月光從柱間漏進來,在地上鋪成一條條銀白色的條紋。內廷比外廷安靜得多,空氣里沒有煤煙味,只有檀香和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香。這裡是皇帝和后妃們的生活區,黃金殿就在內廷正中,距她此刻所站的位置不到三百步。book18.org

  她靠在柱子上重新調整了系統偽裝。進入內廷後風險成倍增加,這裡的皇家侍衛不再是外廷那些例行公事的巡邏兵,而是從帝國各地精選上來的精銳,每一個都在B級以上,其中至少有三個A級分隊長。更重要的是阿德勒,S級個人護衛長,如果今晚他在黃金殿而不是陪小公主出城,她的潛入隨時可能變成一場死局。book18.org

  但瑪格達說過,阿德勒每旬的第三天會帶小公主出城買黑麥麵包。今天是第三旬倒數第二天,不是買麵包的日子。也就是說,阿德勒大機率在黃金殿。她必須繞開他。book18.org

  她把從菲利普那裡拿到的內廷換班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子時到丑時,黃金殿正面的皇家侍衛由A級分隊長康拉德·施泰因帶隊,四人一組守在殿前台階上下。殿後只有兩人,因為殿後緊挨著皇家法師塔,盧西安平時會在塔頂維持感知結界,任何人從後方接近都會被瞬間發現。但今晚盧西安的感知結界只覆蓋黃金殿內部,法師塔頂是空的。book18.org

  殿後的兩個侍衛中,有一個是A級,名字在尼根提供的人事調動清單上出現過:卡斯滕·穆勒,三十九歲,皇家侍衛第三分隊副隊長,A級。滅門之夜他在皇宮外圍值守,沒有直接參與殺戮,但他的崗位是皇宮通訊室,負責攔截所有從宮外打進來試圖向奧德里克府報信的魔法通訊。那天夜裡有三通從北境軍團打來的緊急傳訊,全部被他在通訊室截獲並銷毀。三通傳訊的內容至今無人知曉。book18.org

  他是復仇名單上的名字。book18.org

  她把短劍從腰帶上解下來握在掌心,劍柄纏布的粗糙觸感讓她的脈搏穩了下來。暗影步穿過月光與石柱之間的空隙,沿著內廷迴廊無聲移動。繞開正面的皇家侍衛,從西側進入黃金殿後方,找到殿後那兩個侍衛,先處理卡斯滕,再決定要不要進殿。book18.org

  迴廊盡頭是一道拱門,拱門外面是一條狹窄的石鋪小徑,小徑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黃楊灌木。小徑直通黃金殿後方,殿後有一片紫杉環繞的小庭院,庭院正中是一座乾涸的噴泉,噴泉兩側各站著一個持矛侍衛。左邊那個是B級,年輕,二十出頭,站姿筆直但眼神渙散,正處於值夜班的倦怠期。右邊那個年長一些,肩膀極寬,深藍色皇家侍衛制服外面套著一層精鐵護胸,沒戴頭盔,灰金色的短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卡斯滕·穆勒。他的站姿和左邊那個年輕人完全不同,不是筆直,是鬆弛。一個當了十幾年兵的人才有的鬆弛,重心微偏,右手自然搭在矛杆上,手指若有若無地敲著拍子。他在哼歌,極輕,幾乎聽不見,但她從口型認出了那首歌。北境軍團的夜巡小調。book18.org

  她在紫杉樹後面站了片刻,把短劍收回鞘里。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扔進右側十步外的灌木叢里。灌木葉子簌簌響了一聲。年輕侍衛猛地轉身,矛尖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手在發抖。「什麼東西?」他壓低聲音問同伴。卡斯滕停止了哼歌,右手從矛杆上滑到劍柄上。「可能是野貓。你在這裡守著,我去看看。」他的聲音低沉,尾音帶著北境口音的捲舌。然後他往灌木叢方向走去,左腳先邁,重心壓得極低,標準的室內近戰步法。book18.org

  他剛走到灌木叢前三步,暗影步已經在他身後發動了。book18.org

  她從紫杉樹後面穿過五步距離,出現在他背後,左臂鎖住他的脖子,小臂卡進喉結上方。A級鬥氣全開壓制,右膝頂進他腰椎。他的身體本能地提氣反擊,但她的鬥氣已經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右手剛摸到劍柄就被她掰開手指。短劍柄敲在他後頸上,力道精準。他的身體在她臂彎里沉下去。book18.org

  她把他拖進紫杉樹後面的陰影里,用他自己的腰帶反剪綁住雙手,再從靴側暗鞘里取出備用的細麻繩捆住腳踝。然後從他腰間翻出皇家侍衛的身份令牌塞進自己腰帶內側。然後從紫杉樹後面走出來。年輕侍衛仍然盯著灌木叢方向,矛尖微顫。她從背後靠近他,無聲的,一隻手掌壓住他口鼻同時鬥氣壓制灌下去。他在三息之內停止掙扎,昏迷過去。她把他也拖進紫杉樹後面和卡斯滕綁在一起。book18.org

  然後蹲下來,從卡斯滕的制服領口裡扯出他的身份銘牌,銀質鏈子上刻著名字和編號。她把銘牌翻過來對著月光看,確認是他本人。然後拍他的臉頰。他醒了。book18.org

  卡斯滕的眼睛在月光下花了片刻焦距才定在她臉上。系統偽裝在他眼中是一張毫無特徵的宮女面孔,但他從她壓住他胸口的膝蓋力道和鎖死他手腕的鬥氣里認出了她。book18.org

  「……北境軍牢。孤山。都是你。」book18.org

  「對。」她把他的身份銘牌放回他胸口上,手指在他喉嚨上輕輕點了一下,「你是皇家侍衛通訊室的。滅門當晚有三通從北境軍團打來的傳訊,全部被你攔截銷毀。三通傳訊的內容告訴我。」book18.org

  他的喉結在她手指下滾了一輪,然後做出了一個出乎她意料的表情。不是恐懼。是苦笑。book18.org

  「……第一通是你父親麾下的北境第三軍團參謀長打來的。他說北境防線已經穩住,請求大將軍指示下一步部署。第二通是騎兵團第七營副指揮打的。她說有緊急情報,追捕隊在往帝都方向大規模調動。第三通。」他停了一下,灰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複雜的光,「是你大姐薇若妮卡。她當時已經逃出府了,想確認你父親和母親的狀況。我接了。她以為是軍線轉接的內線,不知道是我。她說,請幫我轉告父親,我已經安全,不要擔心。然後我掛斷了,在銷毀記錄之後。」book18.org

  「你回她了嗎。」book18.org

  「沒有。按規定我不能在軍線上做任何非授權的應答。」他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看著頭頂紫杉樹冠縫隙里的月光,聲音忽然變得極低極啞,「但你大姐哭了。我在話筒里聽到她哭。當了十九年兵,聽過很多人在電話里哭,只有那次記到現在。」book18.org

  她跪在他胸口上的膝蓋沒有放鬆,但手指從他喉嚨上移開了。她從他身上站起來,喀一聲,解開他腳腕上的麻繩。book18.org

  「你走吧。」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現在離開皇宮。今晚的事不要報告任何人。」她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把他的手解開,「去北境找薇若妮卡,她還在北境。如果能見到她,你自己把當年沒說的話補上。」book18.org

  卡斯滕揉著手腕,月光照著他灰金色的短髮和忽然變得極不穩定的呼吸。他張了張嘴,最後只從喉嚨里壓出兩個極輕的字。謝謝。book18.org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紫杉樹叢後面。book18.org

  她轉過身面對黃金殿後方的暗門。年輕侍衛還在紫杉樹下昏迷,卡斯滕的腳步聲已經遠了。她不打算進殿正面挑戰一個魔力正在衰竭的S級法師。但他衰竭的代價就是無法再維持殿外的感知結界,這意味著她可以沿暗門撤退之前先探一次殿後的廊柱,那裡有一扇常年只靠盧西安本人補充魔力的封印門。今晚封印可能已經脆了。門後有一份存放在保險柜里的皇家法師團人事檔案,尼根的消息說那本東西里記錄了盧西安年輕時參與過的幾次外勤行動,其中可能包括奧德里克家舊部被鎮壓的記錄。她不確認裡面有沒有牽扯到自己家的線索,但今晚是唯一的機會。book18.org

  她按下暗門的開啟機關。門滑開,裡面是一條極窄的螺旋石梯。上到塔頂之前她在倒數第二層停下來,沿廊柱摸到黃金殿後殿的側門。封印門的魔力層在她手掌壓上去時只是微涼,感知結界無法再輸能後封印強度最多只有原來的一成。她把鬥氣集中在指尖硬擠進去,封印膜像蛋殼一樣碎成細粉灑在她袖口上。門開了。book18.org

  保險柜是四字密碼加機械鎖。密碼線索她已經有三個數字,是尼根用三千克朗從一個退役皇家鎖匠那裡買來的。第四位她自己試到第九次時鎖舌彈開了。櫃里疊著幾份厚厚的檔案夾。她翻到第三份,裡面是一份泛黃的羊皮紙案卷,抬頭用帝國司法部的紅印蓋著:奧德里克家族叛國案預審記錄。預審主持人:盧西安·瓦爾德。記錄內容並非公開的罪行宣告,而是一份他在皇帝下令滅門之前主導的秘密審查,審查奧德里克家的每一個直系親屬,列出「必須清除」、「可酌情監禁」、「可赦免」三檔。她自己被列在第二檔,可酌情監禁,備註寫著十四歲那年在宮中參加皇子生辰宴時為一名被毆打的僕役出頭,盧西安當時在場且為之動容,因此建議留審。而他最後在卷尾用墨水筆寫下的評語是:此女鋒芒太盛,不可留。這句話後來被皇帝親筆圈閱,成了她名字下最重的一個紅叉。book18.org

  她把案卷折好塞進懷裡,關上保險柜。走到門口時她聽到殿內傳來一陣乾澀的咳嗽聲,極老極疲,像是被壓抑很久的病患終於忍不住了。她在門外停了片刻,沒有回頭,沿螺旋梯原路撤出去了。book18.org

  【黃金殿·後殿密室】時間:丑時初book18.org

  石梯走到盡頭是一扇鐵皮門。門沒鎖。盧西安的感知結界縮到殿內之後,外圍的魔法封印全部失效了,連這扇直通黃金殿後殿的勤務暗門也只剩一道生鏽的鐵栓。她用短劍柄敲松鐵栓推門進去,門軸在石牆上刮下一層銹粉。book18.org

  後殿是一條窄長的石砌走廊,兩側牆壁上掛著褪色的掛毯,織的是帝國軍征服北境蠻族的戰爭場景。掛毯被歲月和潮濕侵蝕得面目模糊,征服者的臉孔上全是霉斑。走廊盡頭是一道雕花橡木門,門縫裡透出油燈光。她把門推開一道縫,側身閃進去。book18.org

  門後是黃金殿的中央大殿。帝國權力最高的房間。殿頂挑高近十丈,穹頂上畫著軍神馬爾庫斯率領天使軍團征戰的壁畫,顏料里摻了金粉,在燭光下泛著暗沉沉的金屬光澤。大殿兩側各排著十二根大理石柱,柱身雕刻著歷代皇帝的戰功銘文。大殿正北是黃金王座,空著。皇帝今晚不在殿里,大概在寢殿休息。王座下方的台階上擺著一張紅木書桌,桌上堆滿了公文和魔法捲軸。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盧西安·瓦爾德比檔案里畫的更老。一百五十歲的皇家法師團團長,頭髮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露出底下布滿褐斑的顱頂。臉型瘦長,顴骨凸出,眼眶凹陷,皮膚呈現出一種長期接觸魔法能量後的灰白色,像一張被反覆漂洗過的舊羊皮紙。他穿著深紫色的法師袍,袍子太大,撐在他瘦削的骨架上半松半垮地垂著。手裡沒有魔杖,魔杖靠在書桌側面,杖頭嵌著一顆拳頭大的藍寶石,寶石內部的魔力光暈正在緩緩旋轉。book18.org

  他在寫字。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刮出細微的沙沙聲,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隨著每一筆劃輕微滾動。艾琳娜站在門柱的陰影里,離他大約二十步。他沒有抬頭。感知結界縮到殿內之後,他的感知範圍只剩身邊十步左右。她在他盲區里。book18.org

  她把父親的軍刀從腰間解下來,握在左手。刀鞘包銀的邊角在燭光下閃過一道極淡的冷光。book18.org

  盧西安停筆了。他把羽毛筆擱在墨水瓶邊緣,拿起桌上的一隻琉璃藥杯對著燭光看了一眼杯底殘餘的藍色藥漬。菲利普今晚剛送來的新藥,他已經喝完了。杯底還剩一滴,他把那一滴也用手指抹起來塗在舌頭上,然後放下空杯。book18.org

  「你進來的時候踩到第三塊地磚了。那塊地磚鬆了,修了三次沒修好。」他的聲音乾澀沙啞,每個字都像從舊羊皮紙里擠出來的灰塵。沒有抬頭。「不過你要是已經進來了,說明阿德勒不在。他今晚應該在東翼陪小公主,現在大概在給她講睡前故事。你知道避開他,說明你做了功課。也知道藥的事。說明菲利普是你的人。或者至少是被你攥住了什麼把柄。」book18.org

  他終於抬起頭。蒼老渾濁的眼珠在燭光里慢慢聚焦在她臉上。沒有恐懼,甚至沒有驚訝,只是某種很淡的、帶著倦意的審視。一個活了一百五十歲的人,大概什麼都見過了。book18.org

  「把魔杖放下。」她從門柱陰影里走出來,左手軍刀平舉,刀尖指向他。「你感知結界外的情形你都感知不到。殿後兩個侍衛已經撤了。你喊人也沒人聽得到。」book18.org

  盧西安沒有喊人。他把雙手攤在書桌上,手掌朝上,十根枯瘦的手指微微張開。沒有去碰魔杖。「你不是來殺我的。如果你要殺我,剛才進門的時候你已經發動突襲了。你是來問什麼的。」book18.org

  她把軍刀換到右手,左手的短劍也拔出來橫在身前。然後走到他的書桌前,把懷裡那份從皇家法師塔保險柜里取出的預審案卷放在桌上。羊皮紙泛黃,帝國司法部紅印在燭光下像一滴乾涸的血。book18.org

  「奧德里克家族叛國案預審記錄。預審主持人是你。」她用手指點著案卷末尾那張名單,她的名字在第三行,備註寫著「此女鋒芒太盛,不可留」,被皇帝親筆圈閱。「你審查了我家每一個人。決定誰死,誰可以多活幾天。告訴我為什麼。」book18.org

  盧西安低頭看著那份案卷。蒼老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然後慢慢把老花鏡從鼻樑上摘下來放在案卷旁邊。他指著卷末那一行字,手指在她的名字上停了一下。「你說得對。你大哥和二哥那兩欄我備註了可以考慮流放。你大姐是建議單獨囚禁,因為她領過兵,留活口以後能作為談判籌碼。你二姐是被我划進激進一類的。然後是你,你在你母親的宴會上為那個挨打的僕役出頭時,我在場。那年你十四歲。你當時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你說,叔叔,他犯了什麼罪你要這樣踢他。當時那個打人的是他族裡一個遠房伯爵。你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當著所有人的面叫他叔叔,然後質問他。我當時覺得你只是不懂規矩。幾年後你父親的軍團在北境打贏了最後一場圍城戰,我在慶功宴上又看到你。你坐在角落裡看一本戰術史,沒跟任何人說話。那時候我意識到你不是不懂規矩,你是從來不在乎。」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她。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很奇特的表情,不是悔恨,更像是某種被漫長歲月磨鈍了的困惑。book18.org

  「皇帝陛下怕的不是你父親叛變。你父親叛不了,騎兵團那幫老部下全都只聽皇帝的調令。陛下怕的是你父親造出一種年輕的、和他並肩的複製品。你大姐太沉穩,太冷靜,不會衝動到舉旗。但他怕你。因為你足夠聰明,又敢跟比你強的人叫板。你是做旗幟的料。我寫下『不可留』不是因為罪證,是因為我了解你父親的後代。如果你們三人里有一個最難消滅,那一定是你。」book18.org

  他頓了頓。「你可以殺我了。」book18.org

  艾琳娜把短劍插回腰間。她的手指攥緊又鬆開,軍刀刀尖在羊皮紙上投下一條細細的陰影。「阿德勒在黃金殿里具體守在什麼位置。他的巡邏路線。皇家法師團其餘成員的駐紮分區。」book18.org

  「你要這些不是為了偷襲阿德勒。是要知道怎麼繞開他闖寢殿。」盧西安把羽毛筆重新拿起來,蘸了蘸墨水,在案卷空白處刷刷刷寫下法師團其餘三名A級法師的分區布防和換班時間。他寫到一半時又咳了一陣,這次咳得更重,指節痙攣著壓不住胸腔里的痰音。但手仍然穩。一個在案卷上寫過無數定罪批語的老法師,到末了仍然把字寫得乾淨利落。「阿德勒的巡邏路線覆蓋寢殿和東翼,子時到卯時重點在寢殿正門,偏殿的走廊每隔半刻經過一次。你要從後殿繞到寢殿側翼,必須在丑時三刻和寅時之間動手。」book18.org

  他把筆放下,將紙推過去。book18.org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book18.org

  「因為皇帝欠我一條命。我兒子在十四年前替他擋過南境刺客的一弩箭,死在御醫院。那年還沒有特殊救治的道具。他答應會照顧我家,結果第二年就因為我兒的舊帳牽連,把我的家族旁支削了爵。他以為這件事我不知道。但他喝醉酒在阿德勒面前說漏嘴的時候,阿德勒當晚就告訴了我。我守這殿守到現在,是在等合適的人來敲門。」他把魔杖從桌邊拿起來放在桌面上,推到她手邊,杖頭的藍寶石光暈已經不轉了。book18.org

  「你不怕我殺皇帝。」book18.org

  「怕不怕你都殺不了他。他沒你想的那麼弱。不是A級就能輕易近身的。」他靠回椅背,把眼閉上。灰白色眼皮上青色的血管在跳。「是時候退休了。你拿走魔杖,至少別人會以為我抵抗過了。」book18.org

  她把軍刀收鞘,拿起他桌上的魔杖,魔杖在她手心裡輕微發燙。然後轉身往後殿暗門走。盧西安在他背後睜開眼。「你身上帶了二十六個人的死氣。我在殿里聞得到。」book18.org

  她在暗門前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父親死前問我,他最不需要擔心的就是小女兒。我對他說,你說得對。他最不需要擔心的就是你。他最後悔的是一個極私人的事。」book18.org

  「是什麼。」book18.org

  「他把你的名字起成了艾琳娜。親口對我說,光不應該被滅掉,但他很高興光在滅門前已經燒過。」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然後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呼吸平穩得像是已經在椅子上睡著了。book18.org

  她穿過暗門,沿螺旋石梯往下走回後殿的位置。月光從紫杉樹冠的縫隙里灑下來照在乾涸的噴泉邊緣,年輕侍衛還在樹下昏迷,卡斯滕的腳步聲已經遠了。背後紫杉樹叢里夜鳥在叫,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不再發光的魔杖。book18.org

  【皇宮·東翼·公主寢殿外走廊】時間:丑時三刻book18.org

  紫杉樹叢後面是一條窄石徑,通往東翼偏殿的後勤走廊。艾琳娜沿著石徑無聲移動,腳步落在石板上只留下極細微的苔蘚碎屑。月光從東翼塔樓的飛檐間漏下來,把走廊上的石柱切成明暗交替的條紋。她穿過第一道拱門時聽見了聲音。book18.org

  一個小女孩的笑聲。從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雕花木門裡傳出來,清脆、短促,像銀鈴被風推了一下。然後是另一個聲音,低沉的、被歲月磨得粗糙但溫和的男聲,正在講故事的尾音。book18.org

  「於是石魔像就站在橋頭,對蠻族大軍說,你們過不去。不是因為我有三丈高,是因為我背後是公主殿下。蠻族將軍騎在馬上,舉著斧頭,問石魔像:你一個人能擋住我三千鐵騎?石魔像說:你試試看。」book18.org

  小公主又笑了,笑聲比剛才更大,尾音拖成了撒嬌的調子。「阿德勒爺爺,石魔像每次都說同一句話,好笨。」book18.org

  「笨的人才靠得住。」book18.org

  艾琳娜在拱門陰影里停住。阿德勒的聲音穿透雕花木門,隔著十步距離,仍然讓她後背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戰慄。不是恐懼,是鬥氣本能對一個S級強者存在的自動反應。那聲音里有一種極其內斂的壓迫感,不是刻意釋放的,是收不住的,就像一個火山口,就算不噴發,站在邊緣也能感覺到地底的溫度。她把系統偽裝推到極限,鬥氣壓到最低,側身貼在拱門石壁上,透過門縫往裡看。book18.org

  公主寢殿比黃金殿小得多,但更精緻。牆上貼著淡粉色的絲綢壁布,壁布上繡著帝國各郡的花卉紋樣。四柱床上掛著薄紗帷幔,帷幔被從半開的窗戶里漏進來的夜風吹得輕輕晃動。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水晶油燈,燈罩上畫著獨角獸圖案。床對面是一排書架,塞滿了童話書和歷史繪本。書架旁邊是一張兒童書桌,桌上攤著幾張畫紙。book18.org

  小公主趴在床尾,下巴擱在枕頭上,赤著的兩隻腳在空氣中晃來晃去。她大概十五歲,身材偏瘦,栗色卷髮披散在粉色睡袍的肩頭,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未褪盡的圓潤。和皇帝一樣銳利的灰眼睛,但笑起來彎成兩道月牙時,那些銳利就不見了。她面前鋪著一張羊皮紙,紙上用彩色蠟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巨人站在橋上,巨人的盾牌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字母S。她對面的椅子上坐著阿德勒。book18.org

  S級個人護衛長。尼根的描述是「沒有弱點」,雷娜的情報是「四十年來從未離開皇帝十丈以上」,瑪格達的描述是「一個穿著便服來買黑麥麵包的傻瓜」,但沒有任何情報提到他給小女孩講故事時看起來像個笨拙的祖父。他不是艾琳娜想像中那個冷峻無情的S級劍神,也不是檔案室畫像上那個站得筆直、目光如刀的皇家護衛。他靠在椅背上,穿著便服,灰色粗呢外套的袖口磨得起毛,手裡拿著一本翻舊了的童話繪本。頭髮灰白,剪得很短,胡茬從下頜蔓延到喉結兩側,眼角布滿皺紋。最讓她意外的是,他腳上穿著一雙舊皮拖鞋,左腳那隻鞋底邊緣已經磨出了線頭。一個S級護衛長穿著舊拖鞋坐在公主寢殿里講石魔像,窗台上還放著一杯冒熱氣的牛奶和半塊掰開的黑麥麵包。book18.org

  他把黑麥麵包掰成小塊泡進牛奶里,用勺子舀起來遞到公主嘴邊。公主張嘴接了,一邊嚼一邊指著那幅石魔像的塗鴉含含糊糊地說:「明天我要畫一條龍。畫龍比畫巨人難,龍有鱗片。」他把繪本翻到印了龍的那一頁,指腹沿著鱗片的輪廓慢慢描了一遍。「就是這樣畫的。從尾巴開始往上,一片壓一片,和魚鱗不一樣。魚鱗是平的,龍的鱗要立體。」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溫柔,一個守了皇帝四十年的護衛長,放鬆下來的樣子看起來比瑪格達還老。也許在城牆外一個烤麵包的女人面前他才是放鬆的,也許在公主睡著之後他會獨自坐在走廊台階上看著月亮發獃。但此刻,他只是一個在睡前給女孩講故事的普通老人。book18.org

  艾琳娜在門外看了很久。廚房裡那個烤黑麥麵包的女人說得對,阿德勒在小公主面前沒有殺氣。但她同時也感覺到了另一樣東西,他的鬥氣仍然維持在S級的警戒水平,只是殺氣收斂了。這不是弱點,這是一層很薄很薄的縫隙。如果她現在跨過這扇門,他可以在半息之內從「祖父」切換成「護衛長」。除非她帶的東西里有一件能讓他遲疑。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左手握著的魔杖。盧西安的藍寶石魔杖,杖頭的光暈已經熄了,摸上去微溫。一個服務了一百五十年的老法師在退休前遞給她這把魔杖時說,至少別人會以為我抵抗過了。她推開虛掩的雕花木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阿德勒抬頭。book18.org

  他的右手從童話繪本上移開,沒有去拔腰間佩劍,只是懸在身側。就是這隻手,在四十年前的某個夜裡拔劍替瑪格達趕走小偷時被碎玻璃割傷了手臂。他看到魔杖時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然後從椅子上緩緩站起來。不是戰鬥姿態,不是警戒姿態,是某種更接近確認的姿態,一個老人在確認另一個老人是否還活著。book18.org

  「……盧西安叫你來的。」他的聲音在公主面前壓得更低了,但每個字都帶著S級護衛長特有的穿透力,即使在低語也能讓空氣微微震顫。book18.org

  「他退休了。」艾琳娜把魔杖放在公主的書桌上,杖身滾了半圈停在彩色蠟筆旁邊。小公主好奇地伸手去摸杖頭的藍寶石,被阿德勒輕輕按住了手指。他把公主從床上抱下來,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先整理好她的睡袍,再把她的栗色卷髮掖到耳後,然後蹲下來和她平視。「伊莎貝爾,去隔壁書房把剛才畫到一半的那條龍畫完。爺爺想看看你能不能在睡前畫好。我和這位姐姐說幾句話,說完我去檢查。」book18.org

  「女人的事。不是壞事。」阿德勒指了指書房方向,「去吧,龍還沒畫完。」小公主抱著畫紙跑到門口時回頭望了他一眼,灰眼睛裡有一種極淡的、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擔憂。然後她推開書房門,門虛掩了,從門縫裡透出一線油燈光。book18.org

  阿德勒把公主寢殿的門也關上了。然後他靠在門板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個沒有任何威脅性的站姿,目光從她的模糊面容移到了她腰側那柄短劍纏布劍柄上,又移到了她左手指關節上那道新結的疤痕。他的審視不是戰鬥式的,是觀察式的,像在看一份檔案慢慢露出真面目。book18.org

  「你來皇宮不是為了殺我。你的鬥氣在門外壓了半刻鐘,你有無數次機會偷襲,但你沒有。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問什麼,還是確認什麼。」book18.org

  她伸手解除了系統偽裝。不是關閉,是主動解除。所有模糊五官的霧氣都在瞬間消散,露出她真實的面容,二十五歲,灰金色頭髮束成低馬尾,灰眼睛,顴骨高,下頜削窄。奧德里克家的面孔。任何一個在宮裡待了四十年、見過父親無數次的人,都能認出這張臉的輪廓。book18.org

  阿德勒認出來了。book18.org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摸了一下自己左胸,不是心臟的位置,是制服內袋的位置。那裡面可能放著什麼,但他的手停住了。良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沙啞的回應。「……你和你父親眼距很像。」book18.org

  「我父親被捕那天晚上,你守在皇宮沒出去。皇帝命令你不許離開寢殿半步。你為什麼在滅門之後第五天獨自從北門出城去了亂葬崗。你站了半夜。盧西安說你取走了我父親的某件遺物,但沒說是你自己擅自去的還是奉命去的。」她從懷裡取出父親最後從北境寫下的親筆遺書,展開,攤在桌子上。絲絹上的炭筆字跡在油燈下清晰可辨,父親的筆鋒利落而疲憊,每個字母都像刀刻的。阿德勒低頭看著那份遺書,沒有伸手去碰。book18.org

  「……你父親的兩頂軍徽。一頂是純金指揮級軍團長的火徽,另一頂是他的騎兵鐵鷹徽。他在押解進宮的途中把它們從軍裝上拆下來,塞進嘴裡吞了。滅門後第五天我去亂葬崗是因為清理隊在翻整屍坑之前通知我,你父親的遺骸被挪動過了,需要S級護衛在場才敢開檢。我從他腹腔里找到了這兩枚。吐出它們之前,他最後對押送他上斷頭台的追捕隊長說的是,我的徽章只留給戰場,不留給叛徒。」他從制服內袋裡取出了那兩枚軍徽。純金已經裹上了一層暗沉包漿,鐵鷹徽表面的細齒邊緣還殘留著胃酸腐蝕的暗綠色痕跡。他把兩枚徽章放在遺書旁邊。book18.org

  艾琳娜低頭看著它們。她沒有哭,只是把兩枚軍徽從桌上撿起來攥進掌心。金屬很涼,胃酸把鐵鷹徽的背面蝕出了極細的麻點,像一張凍傷的皮膚。父親的徽章從體內被剖出來時,大概比她現在更涼。她把軍徽和遺書一起包好塞回懷裡,和母親的信及精靈葉子壓在一起。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你今晚可以殺我,也可以讓我活著。不管怎麼選,接下來我要知道皇帝身邊還有多少底牌。」book18.org

  阿德勒沉默了很久。他靠在門板上,雙手仍然交疊在身前,但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恐懼,是某種被壓了兩年無法說出口的東西正在突破一個老護衛長多年建立的防線。book18.org

  「皇帝他的龍血是殘缺的,運轉靠盧西安的藥來支撐。現在你不必打贏一條龍,要殺的只是一個斷了藥後會慢慢衰竭的半人類身體。但他身上還有一件從遠古時代傳下來的保命法器,當年龍血就是靠這件東西融合的。如果我告訴你在哪,你可能永遠放棄不了。」他頓了頓,「……但如果你用你父親吞徽章的決心來這裡復仇,我不攔你。」book18.org

  他把門栓滑開,轉身望了望書房門縫裡漏出來的暖黃燈光。「那兩枚徽章我帶在身上兩年,每個月去城外麵包房找一個烤麵包的女人。她以為我只是去買麵包,不知道我每次在磨坊外發獃是把徽章拿出來對著月光擦。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她的麵包房拆了,讓她搬到城外的人是你父親當年親手批的安置令。她到今天仍然不知道。」他把外套紐扣重新系好,對著窗口把佩劍掛回腰際。「你走吧。趁我沒改變主意。」book18.org

  她重新啟動系統偽裝,把短劍鞘口理好。走到門口時她猶豫了片刻,然後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他。「那個石魔像的結局是什麼。」book18.org

  「石魔像最後碎了。但橋沒塌。蠻族三千鐵騎,沒有一個過橋。」他本來已經有點淚意的眼眶又變得平直了。book18.org

  【皇宮·內廷西側迴廊】時間:寅時初book18.org

  從東翼出來的路比進去時更長。不是因為路線變了,是因為懷裡多了東西。父親的兩枚軍徽壓在胸口,一枚純金火徽,一枚鐵鷹徽,隔著粗羊毛罩袍仍能感覺到它們貼住皮膚的涼意。胃酸腐蝕的痕跡在鐵鷹徽背面留下了極細的麻點,她每走一步,那些麻點就隨著衣料摩擦輕輕刮過鎖骨下方的皮膚。book18.org

  迴廊里月光已經偏西,大理石柱的影子被拉得又斜又長。她沿著柱影邊緣移動,腳步無聲,系統偽裝重新拉滿到最精確的狀態。紫杉樹下那個年輕侍衛還在昏迷,呼吸平穩,天亮之前不會醒。卡斯滕大概已經出宮了,以他的軍齡和資歷,在宵禁後穿過外廷哨卡不會被攔。她從後殿暗門退出黃金殿範圍,穿過東配殿與御醫院之間的勤務走廊,在藥材倉庫後門那個垃圾堆放區停了一下。盧西安的魔杖還插在腰側,杖頭藍寶石不再發光,但杖身仍有微溫,拿在手裡像握著一截剛從爐膛里取出的炭。book18.org

  她蹲在垃圾堆後面把魔杖從腰側解下來。月光照在杖頭上,藍寶石內部最後一絲殘存魔力正在緩慢消散,光暈從寶石中心往外圍退縮。她把魔杖平放在膝蓋上,從靴側暗鞘里拔出匕首,用刃尖撬開杖頭基座的銀質鑲圈。鑲圈鬆了,藍寶石從基座上脫落,滾進她掌心。沒了魔力源的魔杖只剩一截雕花黑檀木,輕得幾乎沒有分量。她把寶石用備用的麻布繩纏好塞進暗袋,黑檀木杖身折斷成三截,分別扔進垃圾堆不同角落。明天早上清理工會把這些碎木塊和爛菜葉一起鏟進焚化爐,沒人會注意到一截斷杖。book18.org

  做完這些之後,她在垃圾堆後面的陰影里閉眼片刻。不是休息,是在腦子裡把所有情報重新整理了一遍。book18.org

  盧西安退了。阿德勒放了她一馬,但他仍然是皇帝的護衛長。如果皇帝遇刺,他即使從此再也不想為皇室效力,也必須拔劍履行契約。所以刺殺皇帝的前提不是打敗阿德勒,而是讓他在關鍵時刻不在皇帝身邊,或者讓他選擇不拔劍。能讓阿德勒不拔劍的只有兩樣東西,小公主的安危,以及瑪格達的安危。這兩樣都不能動。她不想挾持一個十五歲女孩和一個烤麵包的老婦人,那是皇帝會做的事。book18.org

  那就只剩一條路:在阿德勒帶小公主出城買麵包的那天動手。每月第三旬的第三天,他固定去石橋村。離現在還有四天。四天之內她需要完成從A級到S級的跨越,或者至少接近到能在阿德勒趕回來之前殺死皇帝。她當前進度是5190/10000,還差4810點。這需要至少五個A級復仇對象的內射採集加擊殺掉落,或者更高級別的目標。皇宮裡現在還有三個A級皇家侍衛分隊長,其中一個叫康拉德·施泰因,是盧西安在備註里提到過的滅門之夜值班負責人。另外兩個在尼根的情報里有名字但沒有參與滅門的記錄。城外還有一個選項,阿德勒提到過他女兒梅根·弗林是帝國法師團的傳奇追獵者,等級不詳但至少A級。如果她參與過鎮壓北境殘黨,名單上就又多了一個。book18.org

  她把思緒截斷。四天的時間規劃可以回倉庫再做。現在最要緊的是在皇宮晨鐘敲響之前離開內廷。book18.org

  沿著原路從勤務通道退出東配殿,穿過御醫院藥材倉庫後門,翻過東牆暗門。暗門在身後關上時她感覺到一種極細微的魔法波動從牆體表面掃過,不是感知結界,是皇宮外圍的固定防禦陣在例行自檢。沒有觸發警報。盧西安的魔力衰竭已經讓防禦陣的敏感度降到了最低檔。book18.org

  東牆外的窄巷仍然空無一人。月光被商業區的煤煙濾成了灰黃色,照在石板路面上像一層發霉的紗布。她把罩袍兜帽拉低,沿著運河街方向往回走。地下集市的入口在黎明前最暗的時辰里只剩一盞孤零零的油燈,燈下蜷著兩個流浪漢,蓋著撿來的麻袋睡覺。book18.org

  她沒有進集市。從運河街往北穿過兩條暗巷,鐵棘街十九號的三樓窗口還亮著燈。雷娜沒睡,或者她特意留了燈。book18.org

  【鐵棘街十九號·雷娜的辦公室】時間:寅時三刻book18.org

  會客廳里的油燈已經加過一次油,燈芯剪得很短,火苗穩在豆大一點。雷娜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份攤開的帝都地圖、一份南境傭兵團調動情報和一杯涼透的紅茶。她看到艾琳娜從窗口翻進來而不是走正門樓梯時,挑了半邊眉毛,然後把地圖往旁邊推了推。book18.org

  「正門沒鎖。你靴子上沾的是紫杉葉。皇宮裡種紫杉的地方只有黃金殿後殿和東翼,你從哪裡進來的。」她把涼茶推到一邊,從茶几下拿出一個新的粗陶杯倒滿熱茶推過去。book18.org

  「兩處都去了。」艾琳娜接過茶杯灌了一口,然後把腰間的武器一件件解下來放在茶几上。短劍、刺劍、匕首、飛刀,然後是父親的兩枚軍徽。純金火徽和鐵鷹徽在油燈光下並排放在一起,胃酸腐蝕的痕跡清晰可見。最後她從懷裡掏出盧西安的那顆藍寶石,寶石內部的魔力殘餘在油燈下偶爾閃爍一絲淡藍色微光。「盧西安退了。他的魔杖我拆了,杖身燒掉,寶石留著。阿德勒沒死,但四天後他會帶小公主出城買麵包。那是機會窗口。」book18.org

  雷娜把茶杯放下,從茶几下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你先看看這個。今天下午北境來的包裹,你大姐的回信。」她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軍用便條,字跡是大姐特有的左斜體,每個字母都寫得極小,像是為了省紙。便條上只寫了三行字,book18.org

  「包裹收到。信收到。卡塔莉娜拿到戒指時哭了,她說欠你一杯酒。薩拉已北上追蹤K.B.,到後聯絡。附送,孤山俘虜審訊記錄提到一個名字:梅根·弗林。她在帝國曆1245年抓捕過騎兵團第三營營長,現駐紮帝都。」讀到這裡她抬起眼,「梅根·弗林這個名你聽過嗎。」book18.org

  「阿德勒的女兒。」book18.org

  雷娜沉默了片刻。她從檔案櫃里翻出三份橫向情報遞給她看。「梅根·弗林。帝國法師團特殊行動隊副指揮,專精追獵魔法與召喚術。她在圍剿帝都殘黨這件事上的立場很明確,是阿德勒子女里唯一一個不依附他父親的獨立指揮官。阿德勒剛才提她的意思是讓你別動他另外的家人,只提了她,因為他知道梅根和你撞上只是時間問題。」她用手指在地圖上皇宮東側一個標註了魔法行動隊駐地的位置敲了敲,「她的駐地在這裡,城外東郊舊軍營。你如果要在大行動之前先清掉她這條線,最快的方式是等她來追你。你捅了皇宮,皇帝天亮以後的第一個電話會打給誰,特殊行動隊副指揮。」book18.org

  「讓她來追。阿德勒告訴過我她負責追獵殘黨和叛逃法師,手上有一個專門針對北境殘黨的情報網。如果現在她也在追查殘黨的帝都滲透,遲早會查到我。」她頓了頓,「她不是復仇名單上的人,我也不是見了仇人就殺的瘋狗。但讓她擋在我和皇帝中間,不如在我出發之前把她搞定。你有她的更具體情報嗎。」book18.org

  「她的搭檔叫海因里希·瓦爾特,A級,召喚系專精,戰鬥時和她互為支援。兩個人一起行動,很少分開。如果她來追你,必然帶海因里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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