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book18.org
“各位乘客,飞机将在十五分钟后降落在青岛流亭机场,机场地面温度摄氏五度,请大家打开遮阳板并系好安全带,机上卫生间停止使用…”book18.org
机上广播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抬腕看手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book18.org
我凑到舱口往下看,云层很厚,黑乎乎的一片。起落架轰隆隆的放下了,我感觉心往下一荡,飞机开始下降。book18.org
我看到了大地上纵横交错的灯光越来越清晰。book18.org
我在上海待了将近一个月,在这个月里面,我做了很多事,先去公司办理了辞职手续,然后和父母吃了顿饭,也进行了一次长谈,并逐一看望了诸多亲朋好友,最重要的事是我把几年前在机场附近买的那个小屋卖了。book18.org
在处理完这一切之后,怀着一颗坚决但又有点忐忑的心,我带着卖房来的一些钱和以前的积蓄登上了飞机,再次踏上了北上的征程。book18.org
这一次,我将在青岛开始我真正新的人生。book18.org
飞机停稳了。book18.org
我走出机舱的时候,立刻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十一月底青岛的晚上气温已经很低。我大口的呼吸着这冷冷的空气,感觉里面有某种亲切和熟悉的气息。book18.org
那时青岛机场还没有扩建,简陋而狭小,行李厅也只有一条传送带。一大批等待的旅客乱哄哄的挤作一锅粥。我没有太多的行李,就直接穿过人群朝外走去。book18.org
“陈惠!陈惠!”我听到有人喊我,抬头看,只见大路在等候大厅的栏杆外大堆翘首以待的人们中间上蹦下跳,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笑容像青岛春天的阳光般灿烂。book18.org
我们热情拥抱,“你丫想死我了!”他个高,一个劲的把我的脑袋下巴往他肩膀上撞,双手在我的背上噼噼啪啪的猛拍。我晕晕的笑着,“我也想你啊。哥们!”book18.org
“靠!就不想我们啊。”西瓜云的声音。book18.org
我从大路的拥抱中回头看,财主,西瓜云都来了,一个个绽放着喜悦的笑容。book18.org
当然,还有我一个月来魂牵梦萦的她。book18.org
虹虹。book18.org
周围人潮汹涌,但在我眼前已经虚化成模糊的灰色,只有虹虹那样真切清晰。book18.org
她穿着件橘红色的风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像一朵盛开在风里的菊花。她脸上的笑容让我身上涌动着炙热的岩浆。book18.org
我朝她走去,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她身上散发着我熟悉的香芬。book18.org
“虹虹,我回来了。”book18.org
虽说一个月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对我们来说,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book18.org
小别重逢,一定要庆祝一番。book18.org
财主开着车把大伙一路嘻嘻哈哈地拉到泰山路。大胖已经早在那等着了。book18.org
菜当然还是那些青岛菜,原汁“嘎啦”、姜汁虾虎、清蒸海蛎子,油泼鲤鱼,大堆的烤肉。book18.org
酒当然还是青岛啤酒!book18.org
大路兴高采烈,大口喝着酒,“你丫这次看来破釜沉舟了!听虹虹说把房子也卖了?牛逼啊!”这哥们一激动,酒咕咚咕咚的下的飞快。book18.org
“人生难得几回搏!”财主也很兴奋,开口来了句容国团的名言,“兄弟,册那,侬放心,我一定撑侬额(上海话,支持你)!”book18.org
“哎哎哎”西瓜云大声抗议,“不许说鸟语!”book18.org
财主不理她,拿酒杯和我一碰,“兄弟,吃一杯!格几天侬休息休息,大胖帮侬寻好注册公司的中介啦。”book18.org
“小事一桩!”大胖也咕噜一口干了一大杯,“还有,陈惠,前些天我帮你看了几个地方当办公室,等你安顿好了,我陪你去看。还不错,租金也不贵。”book18.org
大家喝着酒,你一言我一句,让我心头热乎乎暖洋洋的。book18.org
“谢谢哥们。”我给大家敬酒,有这些兄弟在,我还怕什么?book18.org
转头看了看虹虹,小嫚正喜滋滋地捧着杯热水喝,刚才她请过假,大姨妈来了。book18.org
“虹虹,你不喝不要紧,但我也敬你一杯吧。”我突然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因为是虹虹,用她自己的方式让我如此坚决的回来。book18.org
二、book18.org
我离开青岛前的那天深夜。book18.org
虹虹让我打开了她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门。book18.org
那晚,窗外下着小雨。book18.org
我胡思乱想了大半夜,终于沉沉睡去。book18.org
我一个人走在沙滩上,很奇怪,海上原本很远的那块像老人的礁石变得如此巨大,仿佛近在眼前,而且就像普吉岛海上的小岛那样长满了绿色的植物,郁郁葱葱,大海也变得很小。book18.org
接着我看见大路在礁石上指手画脚朝我喊着什么,但我什么都听不见,刹那间,起风了,海边上一下起了雾,大路面色紧张起来,一道闪电过后,大路不见了。book18.org
我拼命的想叫他的名字,但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正在惊慌,有人轻轻拍我的肩头,一回头看见是虹虹,我想问她大路怎么不见了?虹虹笑嘻嘻的摇头,好像根本看不见我脸上的慌张,我想拥抱她,没见她动,可人却离我却越来越远,我急了,朝她跑去,脚下一滑,仰面摔倒了,但也不觉得疼。book18.org
这时,石老人礁石不知怎么从天上飞了过来,压在了我的身上,重的让我喘不动气,天上开始下雨,大滴的雨水掉在我的脸上……book18.org
我骤然醒了,黑暗里,眼前是一张泪眼婆娑的美丽脸庞,又有几滴泪水滴落在我脸上。book18.org
虹虹趴在我的胸口上注视着我,似乎想用目光把我全部吸收进去。我刚想告诉她这个奇怪的梦,她已经用柔软的嘴唇堵住了我的嘴,舌尖在我的口中轻柔的缓缓蠕动,并吮吸着我的舌尖。她的头发倾泻在我的脸上,让我的心也痒痒的开始激荡。book18.org
我想拥抱住她,她却挣开了我,支起身子。book18.org
“虹虹。”我想说什么,她用一根手指按在我的嘴上。“嘘——”book18.org
床边的台灯打开了。book18.org
虹虹在我面前褪去了身上的汗衫,袒露出她美丽的胸膛。并且我忽然感觉到她全身居然已经完全赤裸。book18.org
一种冲动让我勃然奋起。book18.org
她低下身体完全紧贴着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要我吧。陈惠。真的,你要我吧。”book18.org
这次,我打开了她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通往灵魂的那扇门。book18.org
窗外开始朦朦发白。book18.org
虹虹枕着我的胳膊,我们都睡不着了,这一切似乎如同意料中般的和谐,谁也没有感觉一点奇怪。book18.org
我们聊了很多,我知道了她的故事。book18.org
她的父母在她初中的时候离婚了。她跟着她的父亲长大,在一起生活。说起她的父亲,她满脸的崇拜,说他长的很帅,以前是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却不出名,后来年纪大就在团里挂个老师的闲职,现在已经清退回家了。她妈妈却是个很普通的家庭妇女,怎么会结合在一起,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她懂事开始,父母就天天吵架,打的不可开交。好像总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了以后才知道,她母亲始终认为那位舞蹈老师会跟别人跑了,而老师的确也有一些关系诡异的仰慕者。book18.org
终于,在一次最惨烈的战役后,他们离婚了。book18.org
她母亲离开的时候,含着泪对虹虹说,不要相信男人,不要轻易把你自己交给一个男人。book18.org
于是,舞蹈老师带着虹虹生活,单身老帅哥自然可以公开的恋爱,搞艺术的可能都比较开放吧,老师并没有刻意回避她。但年少的虹虹根本接受不了那些身份暧昧的女子在她家留宿。有时隔壁房间会传出男欢女爱的声响,虽然很轻,但虹虹还是能听到,她总是流着泪想着自己孤苦伶仃的母亲。book18.org
所以她很小就出去打工,专找那些深夜才回家的活干。她有过不少男朋友,但是总是在最后关头,响起母亲的那句话。book18.org
我认真的听着,想像着黑暗的房间里,这个女孩子捂着耳朵含着泪翻来覆去的样子,对身边这个女孩的怜爱更如同潮水一样在心中翻腾。book18.org
“那你……”我小心翼翼的想问她那次为什么会主动来我家,但又不知道这么问才好。“算了,没事,你说下去吧。”book18.org
三、book18.org
“你想问我那次为什么会去你家是吗?”虹虹知道我的问题。她把头靠在我的胸膛上轻轻的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在医院碰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我们会发生什么。”book18.org
她说,她和那小哥男友出事后,母亲逼她分手,倔强的她并没有同意,可是那小哥家里人却对她冷冷的,好像是她惹出的祸,更要命的是在一次无意中她接起他的电话,才知道她的那个男友其实同时和其他的女人有着关系,这下,她真的伤心了。她想起了她母亲的话,她决定离开。谁知道,受了伤的她回到家,发现他父亲又和一个女人在房间里,听着听着,毕竟是个长大了的女孩子,那些声音如此强烈的刺激了她。book18.org
她开始想自暴自弃,男女之间那些事,不过如此吧。book18.org
那天她去找晓云,晓云正好和我们约好喝酒,就一起过来了。她那天酒也有点多。book18.org
于是,这女孩有了自己的决定。book18.org
“那天我心情真的难受,就想找个人能拥抱我,和我在一起!我想到了你。你人好,对我也好,还借给我钱,不过男人嘛,无非总有目的吧。好吧,反正我早晚要给人的,不如给个顺眼一点的吧!”book18.org
她抽着烟,自嘲的说,“呵呵,我一般不随便,随便起来就真不一般啊。”book18.org
“傻孩子。”我深深地被她的故事所感染,“我不是那种人啊。”book18.org
“嗯,我知道。那次你说的话,我每句都记得。”她幸福的笑了,“后来,我病了你来看我,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男孩的花,我一下就知道真的开始喜欢你了。你对我的关心让我很感动,这次还为了我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所以今天,虽然你要走了,但我还是决定给你,我心甘情愿。我知道我妈妈说的不对,世界上还有你这样一个好人。”book18.org
我是好人吗?我扪心自问,其实自己也不确定。book18.org
“陈惠。”虹虹抬起头问我,“你走后,会记得我多久?”book18.org
我点了根烟,递给她,“我要让你当我的宝贝。我不会离开你了,我要留在青岛。”book18.org
她的目光如同黎明时的启明星般闪亮。“真的吗?你不骗我?”book18.org
我坚决的点了点头。book18.org
是的,就在刚才,我已经作出了我的决定。book18.org
我要留下来。book18.org
我要一辈子照顾这个女孩。book18.org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跟来送行的大路说了我的想法。book18.org
我说,我想回来搞一个广告公司,发展自己的事业。book18.org
“你丫就该这样。我们一起弄吧,我跟你说过,没有我,你丫牛逼不起来的。”book18.org
“可是你在那收入稳定,PHILIP对你也不错,应该很有发展前途啊。”book18.org
“操,你丫想挨揍是吧?”大路气急败坏了,“你叨叨个屁叨叨,陈惠,我跟你说,你回来我就辞职,你丫要是再说那种话,我就跟你急了,咱就直接翻脸了昂!”book18.org
四、book18.org
大路没有食言,在我回来的前几天,他已经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但是手上的工作交接需要一段时间,再说财主还有一堆活在公司,如果大路就这么走了,财主肯定不放心别人,一定也要急了。book18.org
大路说,其他的不管了,但怎么样也得把财主家的活赶出来干完吧。这样他估计怎么也还得到半个来月能离开公司。book18.org
其实,我还知道个事儿,这小子对财主的活那么重视,据财主反映,大路和他新招的美女助理好上了,所以特别积极。我也问过大路,这小子昂着个头,满脸不在乎,怎么了?人非得追我,我人帅呗。book18.org
这样倒也没什么影响,我可以先筹备着,注册公司,找办公室,添置设备。book18.org
大胖帮我找的地方其中有个是在八大关里的一所民宅的底层。book18.org
周围绿树成荫的,曲径通幽,环境很好。就是百年的老房子了,外观有点破旧,不过作为以创意为原则的广告公司对这倒并不讲究。里面三个房间,门口有个大大的院子,足足得有二十来个平方。book18.org
这下大路来劲了,连声叫好,“好!好!好!这个地方好,回头我在院子里砌个小隔间,再他妈的养他个两条大狗,工作累了,还可以逗狗玩。”book18.org
“对啊,还可以炖狗肉吃!”book18.org
大胖没说完,就挨了大路一拳:“吃你个头吃,都吃成这个德行还想着吃!”book18.org
有了地方,就去工商注册公司了,我起的名,经纬方圆广告策划公司。我占了八十的股,大路二十。book18.org
大胖歪着脑袋看我写给他的名字,赞不绝口,大气,智商真高。book18.org
老人家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book18.org
我们几个决定自个来拾捣这个办公室,研究了研究,格局什么都现成的,一间当接待室,一间大路的设计室,还有一间大点的以后中间稍微一隔,做我和员工的办公室,屋子原先装修过,也不需要怎么的捣持,也就刷刷墙吧。回头再弄些有个性的装饰品之类的挂上,虹虹说她从家里去划拉点她爸爸收集的树根什么的,到时候拉来布置起来应该挺像那么个样子的。book18.org
于是,我到海城那买了几桶立邦还有些家伙刷子,让大路从公司搬来个梯子,就动起手来。我超级缺乏这方面的经验,虽然头上带着报纸粘的帽子,可一天忙活下来,墙只涂白了一面,脸上,身上倒是刷了个遍。book18.org
虹虹下课过来看我,一进门指着我哈哈哈的就笑趴下了。“哈哈,亲爱的,你怎么个跟个雪人似的。”book18.org
“去,去,去!你彪呼呼的知道个屁,我那是拿自己先试验一下颜色。”book18.org
五、book18.org
十二月的青岛一天比一天冷。book18.org
北风一吹,刺骨的冷。book18.org
可我们这几个热情高涨,天天干得热火朝天。book18.org
我另外还给了虹虹一个任务,我原先租的房子到明年三月底就到期了,现在手头紧,可不敢跟从前那样住海边,我让小嫚帮我找个便宜一点的小房子住。book18.org
虹虹乐滋滋的说,那她也不住校了,跟我一起住吧,我说行,但得交房租,负责伙食外加陪睡什么的。气得她只拿小拳头擂我。book18.org
总算把屋子里头收拾干净了,还在房间按了几个空调。太阳光底下亮堂堂暖洋洋的还真窗明几净的。虹虹陪我去买家具,那时真没钱,就跑二手市场买,呼啦啦拖回来几个办公桌椅,还搬了个旧仿红木沙发茶几往接待室里一放。book18.org
电脑可不能买二手的,大路和我花了两天时间跑信息城,仗着以前在公司买电脑时混的脸熟,磨破了嘴皮子,好说歹说,用最便宜的价格配置了几台电脑,你别说,其中还有台G4的苹果呢。book18.org
财主来视察后,觉得还缺少点什么,就从他售楼处拉来了几个退休下来的大磁花瓶和几盆发财树巴西木什么的室内植物。大路拿来一堆他从念书那时起收集的稀奇古怪的摆设,什么破匾破砖破假古董,还有几个巨大的乌龟壳,大路牛逼,乌龟都能被他养死啊;甚至还正儿八经到南山去定制了一个大鱼缸,说以后有钱了搞些个金龙红龙养,现在先凑活放几条银龙吧。book18.org
反正这个他在行,我听他的。book18.org
虹虹她家的舞蹈老师平时挺喜欢收集个树根根雕的,虹虹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让财主开车拉着她回家给搬了好几个大桩子来,大路找个几罐金色喷漆,刷刷一喷,倒是别有效果。book18.org
这样乱七八糟一鼓捣,再看看这个办公室,哎,还真那么像回事。book18.org
但是大路还是不满意,说墙上太干净了,于是把他以前得意的作品调制了调制,给送店里让喷绘成板子,回头贴墙上,应该更有气氛。book18.org
我记得去拿板子的时候,是个傍晚。book18.org
冬天天黑的早,正好降温,暴冷,还飘着小雪,风嗖嗖的刮在身上直接凉到细胞核里。book18.org
我们为了省钱,就找了南京路家乐福对边大院门口的老关系喷绘,等拿出来的时候,我俩傻眼了。大路这厮也够创意的,有几块板子长度得有两米多,出租车肯定放不进了,没辙我俩只好决定就抬着走路回八大关。book18.org
你想啊,从家乐福走到八大关那是什么距离啊。book18.org
那天,空气似乎也被冰冻的快凝固了。昏黄的路灯映照着被大风卷起的漫天飞雪,空荡荡的大街上,有一高一瘦一前一后俩年轻男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可脸还是冻的发青,鼻清嘎扎的(青岛话,鼻涕横流),胳膊底下夹着几块长长的KT板,在寒风中哆哆嗦嗦的走着。北风呼啸着,板子长吃风,担心被刮断,他们只好小心翼翼的顺着风势摇摇晃晃的慢慢蜿蜒前进。book18.org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忽前忽后。book18.org
但他们目光坚定,脸上还居然带着笑容。book18.org
一眨眼的功夫就转过年来了。book18.org
这天是个星期六,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夜的大雪。book18.org
早上看大大关里冰清玉洁分外妖娆,那些大树的枝干上积着厚厚的雪,低矮的常青灌木白绿辉映,各种风格的老洋房银装素裹,满地一片雪白,宛若粉雕玉琢的童话世界。book18.org
我们办公室门前的小小院子里一早就人声鼎沸,喜气洋洋,今天是我们经纬方圆广告公司开张的大喜日子。book18.org
就在这一天,让我对另一个女人有了特别的感觉。book18.org
而她后来竟然成为我的一块心病。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