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book18.org
晓云还在外面不停的敲打着房门。book18.org
“虹虹,虹虹,开门!你们在干什么?快开门!”book18.org
门里面,我和虹虹静静的对峙着。book18.org
虹虹高高的站在窗台上,她的右手向后扶着窗框,小指倔强的翘立着。book18.org
我呆立在门口楞楞的望着这个两年来几乎朝夕相处的女孩。book18.org
墙上的挂钟的指针缓缓的走动着,滴答滴答滴答……book18.org
这十几秒钟的时间对于我来说,好像经过了几万光年。book18.org
很快我在她的目光中退缩了,虹虹坚定的眼神让我相信,就在今天,这个别人想不到,她都敢做出来的女孩已经伤心到可以放弃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book18.org
我的眼前模糊了。book18.org
眼泪,咸涩的眼泪终于从我干涩的眼中夺眶而出。book18.org
为什么会是这样?!眼前这个女孩在一年前,曾经为了我可以放弃生命!book18.org
可现在呢?book18.org
她巍巍的站在高处,目光炯炯的怒视着我,带着痛恨,带着愤怒,带着心肺俱碎的心伤!book18.org
我,那个两年来她一直爱着的男人,在这一刻,已然成了她最仇恨的敌人!book18.org
虹虹,好吧!book18.org
你赢了!book18.org
我颓然的打开了房门。book18.org
在晓云夺门而入的这一瞬间,我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似乎早已被我遗忘的那一幕。book18.org
明亮的灯光下,虹虹身上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双腿修长,我凝望着低垂着双眼的她。book18.org
“告诉你吧,其实我还是个处女!”她轻轻的说。book18.org
虹虹走了。book18.org
我听到楼底下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引擎声逐渐远去。book18.org
这次,虹虹真的走了。book18.org
人已去,夜深沉。book18.org
窗子依然大开着,深秋夜里的风冰冷的把整个房间变成了冰窟,也把我的心冻成了深海里的寒冰!book18.org
久久久久,我一直跪在客厅冰冷的大理石上抽泣着。book18.org
我从来没有想过,从上海到青岛,从开始到现在,我竟然会这么去伤害到一个曾经那么爱我的女孩。book18.org
一种无法遏制的恐惧和无助将我的全身禁锢着,让我无法呼吸,甚至无法确定我是否还依然活着!book18.org
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客厅吊灯上的八个高瓦灯泡把整个房间照耀的如同白昼,而我却什么都看不见。book18.org
第一次,我开始怀疑这两年来的我的所作所为。book18.org
我一直以为我在勤奋的追求着我的理想,为了我的目标而努力奋斗。并且,我也得到了许多,事业的不断发展,财富的迅速充实,可是此刻我却真切的发现,事实上我失去的原比我得到的多的多!book18.org
去年的一次意外,大路死了。book18.org
我曾以为我会和虹虹一起相伴走完今生,可谁想到,就在刚才,虹虹也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book18.org
身边的最亲密的两个人全都离开了我!book18.org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了吗?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在我即将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如同地狱的空间里吓得我全身剧烈一震。book18.org
虹虹!book18.org
一定是虹虹打来的!book18.org
她一定还想着我!book18.org
她一定知道了我的难过,她会给我最后一个机会的!book18.org
我急急忙忙哆哆嗦嗦的从外套里掏出电话,“虹虹!是虹虹吗?”book18.org
虹虹,我不能失去你!book18.org
巨大的希望控制着我的中枢神经。奇迹一定会发生!我全身发烫,听筒里几乎已经听到了虹虹美妙的声音。book18.org
“兄弟,是我,老张!侬没事体伐?!”book18.org
电话里的老张的声音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了神话。book18.org
我长叹了一声,失望如一盆冰水把刚燃起的热火完全浇灭,全身也一下泄气的瘫软下来。book18.org
我定了定神,调匀呼吸,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老张啊,我没事体,侬回去了?”book18.org
老张是个好哥们,他回到家后还担心着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来电话表示关心。book18.org
他的电话让我稍微感到一丝欣慰。book18.org
还好,我总算还有这么几个朋友。book18.org
和老张通完电话,我才稍稍恢复了一点知觉。我知道我现在绝对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待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book18.org
我会死的!book18.org
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了我的整个思维。book18.org
酒!book18.org
我要喝酒,我要立即用酒精把自己麻醉,让今夜发生的一切全部丢到月亮之上。book18.org
都快三点了,这个点,应该只有老谢还可能在喝酒。book18.org
打通了电话,果然,这位大哥还在店里兴高采烈的扑腾呢。book18.org
好吧,我马上过来!book18.org
街道清冷,周围静悄悄的,天空俱乐部门头上的霓虹也不再闪烁。book18.org
可老谢的大包房里依然高朋满座,如火如荼,激烈的音乐震天轰鸣,二十几个男男女女早已嗨到忘乎所以,男的大多光着脊梁,满脸迷茫丑态百出的做出千奇百怪的动作,而女孩们个个都脱的精光,随着节奏拼命扭动着赤裸的胴体。book18.org
此刻在我眼里,这个癫狂着的酒池肉林,宛若人间天堂。book18.org
老谢看来嗑药多了,一改平时的沉稳,目光迷离,一边一个搂着两个光溜溜的女孩站在群魔乱舞的人群中间狂扭,看见我来了,居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冲我只是一个劲的笑。book18.org
这些人当中只有亮亮还保持着清醒,这伙计果然是老谢的好弟兄,应该连酒都没怎么喝,赶紧招呼我,“来,陈总,一起找点乐子吧!”book18.org
当然,我来就是为了放纵一把!book18.org
我要把自己尽快的加入这疯狂之中。这一次我毫不犹豫的接过了亮亮递过来的托盘,用吸管对着盘中的白色粉末使劲用鼻子一吸。六十八、book18.org
几年后的某个下午,我和一个哥们开着他新买的别克商务去北京。他是我在业务上认识的一个大哥,典型的青岛人,爽直但不乏睿智。因为新车需要磨合,开的很慢,知道半夜还没有到目的地,途中怕瞌睡,所以我们不停的抽着烟聊天,不知不觉谈到了男人和女人的关系。book18.org
这位哥哥说了一句很精辟的话,“女人似水,水是无形的,当你变作一道墙硬要堵住她的流向,她一定回头朝相反的方向流走;男人是山,山是不会倒的,所以即使当天踏下来的时候,你也别无选择,一样要高昂着头顶住!”book18.org
可惜,在虹虹离开我后的那段日子,我并不懂得这个道理。book18.org
记忆中,那几年冬天的青岛多雪。book18.org
下午,雪纷纷扬扬的飞舞在岛城的天空。book18.org
我从九峰陵墓地驾车离开。雨刷不紧不慢的随着车里纾缓伤感的音乐左右摇摆着,车窗外的世界早已粉雕玉琢一片洁白。book18.org
明天是二零零四年春节前的最后一天,人们称之为大年三十。book18.org
我的包里有一张明天中午飞往上海的机票。book18.org
此时,虹虹离开我已经快三个月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度过这八十多天的日子。book18.org
我搬进了西部山上的新家,那是虹虹帮我找的,窗前那些山海红瓦的风景依旧美丽,但我却无意欣赏;我开回了漂亮的新车,那是虹虹给我推荐的,路人总是投来艳慕的眼光,但我也丝毫没有感到欣喜。book18.org
因为虹虹已经离开了我。book18.org
最初的几天我疯狂的寻找她,企望再次得到她的原谅。book18.org
可是打她手机听到的是从“您拨的手机已关机”直至“您拨的手机已停机”;到她家找,舞蹈老师告诉我虹虹几天没有回家;我硬着头皮去了次晓云家,西瓜云瞪着眼睛的冲着我吆喝,“你还有脸来?滚!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虹虹了!”然后,把那扇大门“呯”的一声在我面前用最大的力气关上。book18.org
虹虹似乎一下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book18.org
“你对我好,我可以为你把命都不要;但如果你对我不好了,我不会报复你,但你就永远见不到我了。青岛小嫚都这样!”book18.org
后来我彻底失去了再次面对虹虹的勇气,那时的我不是山,只是一块刚形成的珊瑚礁,在激烈的水流前变得脆弱摇摇欲碎。book18.org
总算对毒品还有一丝惧怕,于是,我每天惟有用酒精来伴我度过那些难熬的漫漫长夜。也只有酒醉后第二天含着泪的猝然惊醒,才能让我意识到我的存在。book18.org
有时我酩酊大醉后会把车停到虹虹家楼下,任凭眼泪肆意的在我脸上流淌,想像着曾经我身边有那么一个女孩,有着圆圆的额头,窈窕的身材,美丽的笑容。book18.org
我们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下拥抱,身后的樱花缤纷绽放。book18.org
我们在夏夜的海边牵着手漫步,漫天星光映照着她亮晶晶的双眸。book18.org
我们在深秋八大关洒满落叶的小路上,看那些穿着白色礼物的新人露出甜美的微笑。book18.org
我们在冬天温暖的房间里,窗外白雪纷飞,屋内卿卿我我其乐融融。book18.org
幸福曾经就握在我的手上,可如今却如断线的风筝离我越来越远。book18.org
原来真的就像人们常说的,只有失去后才知道得到时的重要。无穷无尽的悲伤和悔恨,几乎让我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book18.org
过了一段日子,陆续从一些朋友的口中我还是知道了一些虹虹的消息。book18.org
老强告诉我,某天中午在香港花园的鸡煲饭看见她和一个男孩在一起,举止很亲密;老张也对我说,那天在他办公室所在大楼下的百货公司看到了虹虹,同样是和一个男孩在一起。book18.org
从他们的描述中我知道,他一定就是那晚在我家楼下开千里马的那个帅气的小哥。book18.org
我心如刀割,一种嫉恨渐渐从心底涌起。book18.org
其实我心里明白知道虹虹的走,完全是我犯下的错。这个巨大的错误甚至让我已经不敢去面对虹虹,因为即使绞尽脑汁我也编不出任何可以说出口的借口。但那时我的心态彻底没有了平衡,失去爱人的痛苦让我必须找到一个宣泄的地方!book18.org
有件事我必须知道!book18.org
他是谁?book18.org
是谁抢走了我的虹虹?book18.org
那次在练歌房虹虹的突然出现是否和他有关系!?book18.org
很快,经过我派人跟踪调查,那个和虹虹在一起的帅哥正是她那天说要介绍给晓云的那个刘斌,她驾校同学的弟弟。并且,很明显,他已经取代了我的位置。book18.org
青岛是个大院。刘斌居然在秀才手下的一个装饰公司当设计师。book18.org
好吧,刘斌,你等着!book18.org
新一年的春节就这么临到眼前了,振峰老张他们几天前就离开了青岛回了上海。book18.org
但财主没有走。book18.org
因为他疯了。book18.org
今年的春节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说不回去了,要陪燕子去哈尔滨旅游。book18.org
知道是猴年,也不见得大家都要这么愿意折腾啊?book18.org
因为明天的飞机,所以下午冒着大雪我照例去祭拜了大路,每年春节离开青岛前我都回去看他。晚上财主说找我喝酒,算是为我饯行。我们在骨伤医院附近的红辣椒吃四川火锅,燕子也在。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燕子喝多了,她忽然提起了虹虹。book18.org
“陈惠,你知道吗?我昨天碰到虹虹,我们聊起了你……”六十九、book18.org
“哦,是吧?虹虹她怎么说?”book18.org
我尽量语气平和的问,可声音还是不争气的带着颤抖。book18.org
这些日子以来,身边的那些朋友知道我和虹虹分开了,也看出来我的的难过,所以尽量不在我面前提起她。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但或许是出于猛药才能祛病快的缘故吧,我倒会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到虹虹。book18.org
我觉得这样会让我的心态尽快平和下来,也会让我更快的走出来。book18.org
但看来事与愿违,今天燕子忽然又说起她,我还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心脏就像失控的电梯从高空猛然下坠,全身紧张的连皮肤也有点发麻。book18.org
燕子告诉我,昨天下午她和虹虹约好一起去燕儿岛路一家瑜伽会馆报名,据说春节前报名有大优惠,晚上两个小嫚就一块吃饭了。燕子念我过去总是帮忙她的情份,就有意无意的把话题转向了我。book18.org
我认真的听着燕子轻轻的讲述,外表沉静,可灵魂已经悄然出窍,飞回了昨天她们一起吃饭的现场。book18.org
佳世客步行街对面。book18.org
远洋宾馆底楼的“青纱帐”韩国料理店。book18.org
从沿街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两个美丽的女孩子面对面的坐在半高的隔断里。book18.org
那是虹虹和燕子。book18.org
“我听说了你和陈惠分手的事了。哎,虹虹,不是我说什么,陈惠虽然爱喝酒,也有些坏毛病,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人不错,举止也不像大家说的上海人那样小气,对你也很真啊——”燕子一边说一边张罗着在电磁炉上烤腌牛肉。book18.org
虹虹抬眼看了看她,没有吭声,手上拨弄着个倒满透明液体的小酒盅。book18.org
燕子继续说,“我可没有给陈惠当说客的意思吭。只是听佳洛提起,说他最近状态很不好——天天晚上喝酒,已经他喝酒算有数的,可现在每次都喝到晕过去,身体都快喝垮了,真可怜人。虹虹啊,我知道那天你可能看到了什么,可佳洛说,事业发展总要和客户应酬,那些场合逢场作戏当不得真啊——”book18.org
“燕子,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虹虹扬了扬眉毛,语气有点激动了。“当时他那个样,我想着就恶心。”book18.org
“哦,是吧?不过我挺奇怪的,你怎么会想着过去找他?你不知道他在陪客户,这样的确有可能样子挺难看的。”book18.org
“其实吧,我那天和朋友也在那唱歌。我现在不是不大喝酒了嘛?可去了才知道那天是刘斌的生日。”提起刘斌,虹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随即表情变得略微带着些伤感,“大家都吆喝着喝酒,也就喝起来了。后来大家唱歌啊玩啊闹的挺高兴的,结果也就弄了挺晚的。晓云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说看见陈惠了,在旁边的包房,好像喝多了,走路都走不稳了。我急了,你不知道,他一喝醉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死去活来的,我就急着想过去找他,让他快别喝了。谁知道一进门——哎,不想提这事了。烦!——反正都过去了。”说完,端起小酒盅仰脖子喝了。book18.org
“哦,虹虹,我知道那情景。算了,不说了——”燕子也喝了杯酒,然后拧开了桌上的一瓶真露酒的瓶盖,又给虹虹满上了。book18.org
可虹虹却接着说了下去,“燕子,说开了,我不是没有在夜场做过,知道在里面什么样的个景儿。只是当时一下恶心着了,再说晓云和刘斌陪着我过去的,都看见了他那样,叫我怎么做人?燕子,我也知道男人嘛,逢场作戏,但差不多就行了吧,像我亲眼看到的那样,你说,我什么感受?”book18.org
“嗯,换谁谁都受不了——”book18.org
“其实啊,真让我下决心和他分手的,还真不是这么个事。你知道我回家他过来说了句什么话?说我如果走,他就叫黑道弄刘斌。这真让我看清他的真面目了。从前他犯错了,总是很认真的道歉,即使明知道有的是他在骗我,可想着他的好,心一软也就算了。可如果他来硬的,青岛小嫚可不吃这套,他陈惠厉害!认识个什么大哥了不起?大不了同归于尽好了。”book18.org
唉,虹虹就那么样的一个倔强的女孩子,吃软不吃硬,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傻呢?book18.org
“他应该那是说的气话——不过,这话是挺气人的。对了,你和刘斌算好上了?也太快了吧?”七十、book18.org
“嗯,刘斌对我很好。你知道吗?我和陈惠两年多了吧,虽然天天在一起,可我感觉我后来几乎成了他的附属品,高兴了陪我玩两天,忙起来整天不见人影,每天回来醉醺醺的跟彪子似的,说了一万遍了也不听。是啊,是挣钱了,可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不想别成别人的影子。再说了,呵呵,我对他怎么样?他对我呢?我就是装彪而已,他外面花着呢!”book18.org
燕子脸一红,“唉,男人啊,都不是东西。”book18.org
“刘斌不一样,单纯。他的家庭和我很像,父母早早离异了,他跟着他妈妈过,孝顺着呢。也很拿我当回事,我说什么他听什么,他以前喝酒也很厉害,我说了几句,这不现在基本上就不喝了,天天陪着我。虽然现在他在给人打工,但很上进,我相信他以后肯定会很好的!”book18.org
“哦,对你好就好了。钱没有用,关键是对你好。”女孩子真的是感性的,燕子点了点头说。book18.org
“还有,我和陈惠这么多年了,可除了很久之前有一次我生病他送了一束花,什么情人节啊,什么生日,后来就再也没有过。可刘斌呢?那天我们俩吃饭,他说出去一会有事,回来突然带了一束花给我,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这是我和他认识第一百天,那天我穿的一身白,就要了百合花送给我——送花是小事,可看得出他用心了,他真把我当最重要的人了。”虹虹喝了杯酒,一脸幸福的说。“后来每隔个十天,我都会收到他送的一束鲜花……”book18.org
“哦,真好!亲爱的,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book18.org
虹虹拿起酒瓶给燕子倒酒,“我想想啊。九月底吧,那天本来陪着陈惠给老张过生日,正好我们驾校同学也聚会,我过去扎一头,刘斌也在,他是我学车同学的弟弟。好了,真的不想说这个了,都过去了。我有了新的属于我的生活!”book18.org
“哎,酒洒了酒洒了——你怎么回事?”燕子大声说。book18.org
我猛然惊醒,发现面前的啤酒杯早已满了,可我还举着瓶子不停的倒,大量的酒水哗哗的溢出了杯子流到了桌子上,顺着桌脚流淌到我的裤子上。book18.org
哎,我还能说什么呢?book18.org
虹虹啊,虹虹。book18.org
我就是个彪子!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我早早的醒了。book18.org
我起床站到用玻璃封闭的阳台上往外看,雪停了,可天还是乌云密布,灰蒙蒙的,远处的大海似乎和天空连接成一片,那些山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偶然露有几个殷红色的坡顶点缀其中,好一派银装素裹的北国风光。book18.org
中午我就要飞回上海了,和这个我生活了快三年的城市做一次小别。book18.org
这个我生活了快三年的城市!book18.org
我忽然觉得爱上一个城市就像爱上一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你和她在一起一天天的生活着,日子或许大多是平淡的,不一定每天都精彩,你也从来没有刻意去想过留意什么,只是某一天你会忽然发现,有关她的一切仿佛已经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已经再也离不开她了。book18.org
我已经离不开这个城市了。book18.org
我能让虹虹离开我吗?book18.org
我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到我的身边呢?book18.org
这一年的春节是我活了三十年来心情最郁郁的一次新年。book18.org
和父母亲戚一起吃完年夜饭,老人们和几个亲戚在厅里打麻将看电视。我一个人回到房间,春晚照例欢天喜地大红大绿喜气洋洋俗不可耐,每个演员表情丰富力图从鱼尾纹里也挤出点欢欣鼓舞的普天同庆,我觉得好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book18.org
已经有朋友开始发短信打电话拜年了,我知道青岛又开始下雪了,据说雪还很大。book18.org
我的心也飞回了那里的漫天大雪中了。book18.org
今晚,虹虹你和谁在一起呢?book18.org
你是否和电视里的那些人一样快乐呢?book18.org
新年的钟声响起,四处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夜晚的天空也被腾起的烟花所渲染的姹紫嫣红。book18.org
我摸出手机,明知道这个号码已经停用,我还是编了一条短信郑重的按下了发送键。七十一、book18.org
刚过了初五,我就回到了青岛。book18.org
我受不了走亲访友时硬挤出的笑容,也不耐烦亲戚老人们不停的关心我的婚姻问题,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让我一个人呆着。一方面,那种巨大伤痛带来的刺激让我每天需要大量的喝酒才能好受些,那样在家里父母肯定会担心;另一方面潜意识里想离我爱的那个女孩更近些,寻找挽回败局的机会。book18.org
我一直觉得青岛是中国人民中最热衷过节的地方。book18.org
无论是外国的什么母亲节,父亲节,万圣节,圣诞节,还是中国传统的春节,端午节中秋节,加上原产的啤酒节海洋节樱桃节糖葫芦节,反正每个节在这里都被放量到最大的极限。book18.org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过节只是多一个可以喝酒的理由罢了。book18.org
那天是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book18.org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莫名其妙的传入国内后,每年的这天变成了恋爱中的潮男潮女们最重要的日子,同样,也是各大花店酒店饭店酒吧夜场老板普天同庆的美好一天。book18.org
也就是这天发生的事,再一次让我明白,上帝安排的事,谁也挡不住。book18.org
那晚什么财主、振峰之流是不用说了,绝对带着女友情人哪儿浪漫就到哪儿去浪了。而对于我这个已经没有什么情人的人来说,这天玫瑰芬芳的氛围无疑是痛苦不堪的。book18.org
张楚唱过一首很无良的歌,什么孤独的人是可耻的。book18.org
于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太可耻,我约了已经婚了的老张、伟哥吃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喝酒,和圈子里酒量最好的两个人喝酒,摆明了那晚我就是想把自己尽快放倒。book18.org
我们在伟哥最中意的唐家老院子吃川菜,上来我就死磕伟哥,自然很快就惨遭镇压,不到八点我就开始晕晕乎乎。有了我垫底,老张原以为可以和伟哥进行了一番酣畅淋漓的较量,但没想到伟哥早早缴枪了,人家很有原则,家里领导说了,九点前必须回家!超过了点儿不回家,就当私自和别人过情人节来进行处理。book18.org
老张当然意犹未尽了,嚷嚷着要去酒吧。book18.org
那就走吧,今天不把自己往死里喝醉了那是多难受的一件事啊。book18.org
还是去老地方夏威夷吧。老张开车很猛,一脚油门,小宝来嗖的窜出去,这伙计开车,给他个F1绝对比老麦还牛逼。我哪能示弱,驾驶着马六一路猛追。book18.org
车子嘶鸣着,随心所欲的穿梭在香港路的车流中。book18.org
这个闪亮外型的朋友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成为我生活中最可靠的依赖。控制台上亮着红灯的仪表,车门上金属质感的线条,座椅上黑色的纹皮,启动时引擎的低吼声,仿佛都慢慢与我的身体和灵魂完全相溶在一起。他沉默而坚定地在我身边,给当时我这个内心一片冰冷的人温暖和某种莫名的安全感。book18.org
车随路转,快到北海舰队司令部那,看前面红灯闪烁,我下意识的踩了下刹车,还没等车完全停稳,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巨大的排气轰鸣声,紧接着呼的一下,一辆小车风驰电掣的从我右侧超了过去。book18.org
谁这么猛?看着架势,比老张有过之无不及啊。再定睛一看,是辆改装车,花花绿绿的,速度太快,也看不清是个什么牌子,只觉得在底盘灯的蓝色荧光映照下,那车移动起来就跟个飞碟似的。book18.org
唉,忽然想起了虹虹。我和她曾经一起看过一部美国的片子《速度与激情》,演的就是那些改装车夜晚飙车,家里5.1音响烘托着那场面气势非凡,小嫚一个劲的喊过瘾,当时就非让我把“宝石捷——达”也改装成电影里那样。book18.org
我摇了摇头,虹虹,今天你一定有个很精彩的今天,刘小哥应该又送了什么花花草草了吧。book18.org
心里不由得一阵凄苦,也记不起去年的情人节怎么过的了。可能也就是吃个饭喝点酒吧,反正没送花就对了。book18.org
夏威夷吧里烛光点点人头济济。帅哥美女们一对对喜气洋洋眉花眼笑含情脉脉眉来眼去,我们两个“可耻”的大男人只好坐到了最靠里的一个角落。book18.org
事情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发生的。book18.org
半瓶芝华士下去,老张好像有点多了,也难怪,他和伟哥单挑的时候就喝了不少。这伙计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去叫水费,我也没在意,心情不好,酒自然上的快,头昏昏沉沉的。book18.org
老张没走了两步,忽然回身对我说了句话。这时,光头老外正深情款款的演唱老爹那首有多少爱可以胡来,酒吧里太吵了,我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book18.org
“陈惠啊,侬看,虹虹,对面是弗是虹虹啊?”老张返过来在耳边再次大声说。book18.org
我的心一下抽紧了,也站起身转头看去,可不是吗?book18.org
只见虹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坐在一堆男女中间,神情欢快,身边的男孩英俊帅气,正是刘花花。俩人紧挨着正卿卿我我说着话,不知道刘花花说了句什么好玩的,虹虹脸上绽开了笑容。book18.org
酒精!或许还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吧!突然再次看到虹虹,又是这么个景儿,我好像并没有理论上应该有的那种心疼,反而脑子懵懵懂懂一片空白。book18.org
果然是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啊。book18.org
“兄弟,侬没事体吧,弗要管伊拉了,等我回来阿拉继续喝!”老张看我脸色不对,赶紧劝我。book18.org
我摆摆手示意没事,等老张挤出人堆,我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径直朝虹虹那桌走了过去。七十二、book18.org
我刚走到虹虹身边,还没等我开口,虹虹正好站起身,一扭头差点跟我撞了个满怀,她吓得“哎呀”了一声,看清是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表情变得有点僵硬,但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似乎她早已预见会在这里碰到我。book18.org
望着这张熟悉的美丽脸庞,我硬挤出个笑容,“虹虹,正好看到你,过来找你喝杯酒。”说话的时候,觉得心里特别扭,唉,“正好看到你,过来喝杯酒”,这句客套到有点生分的话竟然是对着一个两年多来我几乎朝夕相处的女人说的。book18.org
虹虹的眼里闪过一道光芒,我说不清其中蕴含着什么情绪,仿佛有些许的犹豫,些许的伤感。book18.org
“陈惠,今天我不喝酒——”她迟疑着想拒绝,但最终还是回身端起了玻璃杯,对着我举了举,“嗯,还没出正月的门,祝你新年快乐吧!”语气中明显有着假假的欢愉。book18.org
我注意到杯子里的液体颜色雪白,想必是牛奶之类吧。我没多说什么,也举了举杯子,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呵呵,你说我能快乐吗?”醇厚的酒入口却如我语气那样带着浓浓的苦涩。虹虹看了身边的刘花花一下,然后低垂下眼,却没有再说什么。book18.org
刘花花俨然已经成了护花使者,在一旁抬着头紧张的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虹虹刚才那一眼告诉我,在他的身边,她有着很大的安全感!book18.org
我操!我心里骂道,轻蔑的瞥了刘花花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脑子里突然会想像出这么一个画面,他和虹虹赤裸的躺着抱在一起,亲吻,翻滚……book18.org
我知道这整件事和这个小哥一点没有关系,而且,我应该表现的更有风度一点,或许那样可以有机会重新追回虹虹,可嫉恨夹杂着酒精一下让失去了理智,心脏再一次剧烈抽紧,随即泵出的血液全部冲上了我的头部。book18.org
“小哥,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女人?”我心里有个念头一闪,于是我紧盯着他的眼睛,冷冷的说了一句。book18.org
刘花花脸色一变,腾的站起身来和我面对面。这小子果然一表人才,比我要高出半个头。book18.org
“陈惠,你说了些什么!谁是你的女人?”刘花花正要开口,旁边虹虹涨红了脸冲我大声的吆喝。book18.org
我转眼看了看虹虹,没有理会她,只是捏紧了手中的酒杯,对着刘花花又笑了笑,接着一字一字的说,“小哥,你给我听好了,虹虹是我的,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book18.org
刘斌握紧了拳,把身体靠的我更近,也紧紧直视着我的眼睛,用低低的声音冲我吼道,“你有种再说一遍!”他身边的几个男孩也全都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看着我。book18.org
我当然知道,只要我再开口,眼前这些壮汉的拳头铁定都会雷霆万钧的砸到我的脸上和身上,但此刻,我竟然有被暴扁一顿的冲动,我渴望那种全身火辣辣的伤痛!我渴望嘴里尝到自己鲜血咸腥的滋味!book18.org
“你听好了,虹虹是我的女人!我一定会整死你!”我对着眼前愤怒的刘花花,笑了。“哈哈,听明白了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book18.org
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book18.org
眼前猛然星光万道,耳里一阵轰鸣。book18.org
刘斌真的被激怒了,他的拳头重重的击到了我的脸颊上。book18.org
在一片惊呼声中,我一个趔趄,手上的杯子飞了出去,身体撞翻了旁边的一个桌子,桌上的那些酒瓶酒杯乒乒乓乓的落在地上,我身上手上湿答答的全是酒水。book18.org
我全然不顾,歪着身面向着刘斌,等待着他更激烈的攻击。book18.org
周围已然乱作一团,身旁的人们惊叫着纷纷躲闪。舞台上,光头老外的歌声停顿了,乐队的伴奏乐谱全部被画上了休止符。book18.org
可我发现我面前的世界却格外安静,我如同角斗士马克西姆躺在麦穗上那样的安详。book18.org
“别打了!——”虹虹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我脑海中的沉寂。book18.org
仿佛时光倒流,在很久很久前的某个傍晚,我被一群黑衣小哥猛烈袭击,当我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听到过同样的声音发出同样的叫喊。book18.org
那天,有一个女孩奋不顾身的用自己柔弱的身体迎向了那把砍向我的锋利的刀。book18.org
我追寻着这个声音,看到现在这个女孩正紧紧抱着那个狂怒的男孩,嘴里喊叫着拼命想拦住他下一轮的攻击。book18.org
虹虹,唉,虹虹。book18.org
我又笑了。book18.org
我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这对男女。男孩在女孩的阻拦下,竟然真的没有冲过来继续用拳头教训我这个挑衅者。book18.org
他握住了虹虹的手,看了看她,虹虹咬着牙,对他摇了摇头。刘斌脸上的怒气慢慢开始消退,他转过脸对着我大声说,“你也跟我听好了!以前我不管你和虹虹发生的什么事,既然今天你这么说话,好了!告诉你,虹虹是我的女朋友,如果你以后敢骚扰他,我弄死你!”book18.org
“小斌,别说了,我们走吧——”虹虹拉着他的手说,刘斌温柔的看着虹虹,点了点头,他们那堆人从容的收拾了东西离开了酒吧。book18.org
虹虹靠着刘斌在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我发现她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动,眼神依然那样的复杂。book18.org
“虹虹,新年快乐!”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