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冷校花和暗戀她的女閨蜜】（69-76）book18.org
作者：小貓之神book18.org
字數：39737book18.org
第69章book18.org
第二天，是個陰天。book18.org
雲層厚厚的，壓在城市上空，光線不明朗，像隔了層毛玻璃。空氣里有股濕潤的土腥氣，像是要下雨，又遲遲不下。窗外的梧桐葉在微風裡輕輕抖著，顏色比前些天更深了，有些邊緣已經開始捲曲，泛著枯黃。街上的人少，偶爾有輛車開過，輪胎碾過路面，發出潮濕的沙沙聲。book18.org
楚昀先醒的。他睜開眼，在床上躺了幾秒，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然後坐起身來。動作很輕，床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他側頭看了一眼，沈凌舟和顧鈺都還在睡。顧鈺蜷在沈凌舟身邊，臉埋在她肩窩裡，呼吸平穩，一隻手鬆松地搭在她腰側。沈凌舟側躺著，長發散在枕頭上，睡相安靜，呼吸均勻。book18.org
楚昀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踩上拖鞋，從椅子上拿起昨晚搭在那裡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動作放得很輕，拉鏈拉上的時候用手壓著布料，減小聲響。book18.org
穿好衣服後，他走到沈凌舟那一側的床邊，彎下腰。他伸出手，沒有用整個手掌，只是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指腹觸到她的皮膚，溫熱的，帶著睡眠中特有的那種柔軟溫度。book18.org
「凌舟，醒醒。」book18.org
他叫得聲音很輕。book18.org
沈凌舟睡眠淺。幾乎是他的手指碰到她臉頰的同時，她的睫毛就動了。然後她睜開了眼，眼神清明，沒有那種剛醒的迷糊和渾濁，像是已經醒了，只是閉著眼在等什麼。book18.org
「嗯？」她應了一聲。book18.org
「出去一趟。」楚昀低聲說。他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顧鈺，又轉回來，「就我們倆。」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多問。她點了點頭，然後掀開被子，動作也放得很輕，幾乎沒有帶起風聲。她坐起來，攏了一下散開的長髮，然後下床，踩上拖鞋。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衛生間，洗漱。水聲壓得很小，牙刷在嘴裡攪動的聲音，水龍頭擰開又擰緊，放水抹了兩把臉。整個過程沒有多少對話，只有默契的安靜。book18.org
換好外出的衣服，兩人在玄關換鞋。楚昀拿起鞋柜上的鑰匙，沈凌舟從掛鉤上取下自己的包。楚昀拉開門的時候，回頭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顧鈺還在睡，姿勢都沒有變過。book18.org
他把門輕輕地帶上了。「咔噠」一聲輕響，鎖舌卡進門框。book18.org
街上人不多。周末的早晨，又是陰天，顯得有些冷清。路邊有幾家早餐店開著門，蒸騰起白色的熱氣，門口有人排隊買包子，但人流稀疏，和晴天的熱鬧沒法比。街道兩側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有一兩片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人行道上，落在停著的車頂上。空氣涼颼颼的，但不刺骨，是那種秋天特有的潮潤清冷。book18.org
他們沒有開車。楚昀在路邊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後門讓沈凌舟先上，然後自己坐進去，關上車門。司機問去哪兒，他報了一個商場的名字。那是本市最高檔的商場之一，玻璃幕牆，金屬框架，整棟建築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著一種沉悶的光，像是鍍了一層鉛灰色的膜。book18.org
車開了。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沈凌舟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行道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楚昀坐在她旁邊，也沒說話，只是偶爾低頭看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車廂里瀰漫著計程車特有的氣味，混合著皮革座椅、車載香薰和一點點汽油的味道。收音機開著，放著一首老歌，聲音不大，主持人偶爾插幾句話，聲音慵懶。book18.org
到了商場門口，下了車，冷空氣撲面而來。楚昀付了車錢，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商場的大門。book18.org
商場裡暖氣開得足，和外面的陰冷形成鮮明對比。一進門，一股裹挾著香氛的暖意就涌了上來，空氣里有種淡淡的、類似新皮革和拋光劑混合的味道，還有女士香水櫃檯飄來的花果香氣。地磚擦得鋥亮，能映出天花板的燈光和人的倒影。因為是早晨，商場裡人不多，顯得空曠而安靜，只有幾家咖啡店門口有人坐著聊天。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珠寶區在頂層。他們上了扶梯，一層一層地往上升。每經過一層，視野里的店鋪風格就變一次，從大眾品牌到輕奢，再到更高的樓層，品牌的名字越來越短，店面越來越寬敞，燈光越來越講究。到了頂層，空氣都好像安靜了一個檔次。沒有大聲吆喝的促銷，沒有擁擠的人流，只有寬敞的過道和疏落的顧客。環境安靜，燈光是精心設計過的，不刺眼，但能把櫃檯里那些金屬和石頭照得熠熠生輝。book18.org
店員穿著合身的深色制服，臉上帶著訓練有素的微笑，那種既不會讓人覺得太熱情、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淡的恰到好處的微笑。見他們走近，一位女店員微微欠身，輕聲詢問需要什麼。聲音不大，語速適中，像是怕打擾了這片區域的寧靜。book18.org
楚昀直接說：「看訂婚戒指。女款。」book18.org
他說得很自然，語氣平常。book18.org
店員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快速掃了一下，沒有多餘的打量，只是點了點頭，引導他們到一處相對私密的櫃檯前。店員從櫃檯下面拿出幾個天鵝絨托盤，一一擺在黑色襯布上。托盤上鋪著深色的絨布，一枚枚戒指嵌在上面。鑽石，彩寶，鉑金，玫瑰金。切割面反射著頂燈的光芒，亮得有點刺眼，又亮得有點不真實。book18.org
沈凌舟看著那些戒指。她沒有立刻伸手去碰。她只是站在櫃檯前，目光從那些金屬和石頭上慢慢地掃過去，像是在看一件件陳列品，帶著審視的意味。她昨天收到的那枚戒指，此刻正戴在她左手無名指上，鉑金的指環和那顆鑽石，在商場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店員已經幫她調整好了尺寸，現在那枚戒指妥帖地卡在她的指根，存在感清晰，但不過分張揚。book18.org
楚昀俯下身，目光在托盤上移動著，沒有急著下手。他看了一會兒，拿起一枚鑲嵌著小顆粉鑽的戒指。粉鑽不大，切割精細，周圍有一圈碎鑽包裹，整體的設計偏秀氣。他側過頭，問沈凌舟：「你覺得，顧鈺會喜歡什麼樣的？」book18.org
沈凌舟的目光這才從托盤上抬起來。她看了一眼楚昀手裡的粉鑽戒指，又低頭，目光繼續在剩下的戒指上掃了一圈。「她皮膚白，手指細，戴什麼都不會難看。」她說。語氣不咸不淡。頓了頓，她伸出手，從托盤裡拿起另一枚。那枚戒指的指環極細，戒面是一顆水滴形的海藍寶石，顏色清澈，像是把一小片淺海凝固在了金屬託里。寶石不大，沒有那種耀眼的璀璨，但顏色很好看，乾乾淨淨的。「這個顏色，襯她。」book18.org
楚昀接過來看了看，放在自己手心裡，轉了轉角度。海藍寶石在不同的折光角度下呈現出深淺不同的藍色，從水藍到淡藍，確實好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沈凌舟手上那枚簡潔的鑽石戒指，鉑金的戒圈，單顆鑽石，設計乾淨利落。book18.org
「不一樣。」他說。book18.org
「本來就不是一個人。」沈凌舟的語氣平淡，沒有什麼多餘的解釋，「為什麼要一樣？」book18.org
楚昀笑了笑，沒有反駁。他把那枚海藍寶石的戒指放回托盤，又繼續往下看。他的目光是有選擇的，是在某幾款上多停了幾秒，然後繼續移動。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枚鑲嵌著橢圓形黃鑽的戒指上。book18.org
那枚黃鑽的顏色很特別。也不是過於濃烈的深黃，是一種溫潤的金黃色，像是凝固的蜂蜜，又像是秋天午後穿過樹葉的陽光。鑽石本身不算特別大，但周圍有一圈碎鑽點綴，像是眾星拱月一樣把那顆主石托在中央。整體的款式比沈凌舟手上那枚稍顯華麗一些，但也不過分，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精緻。book18.org
「這個呢？」楚昀把那枚戒指拿起來，對著燈光看。那枚黃鑽在光照下折射出一片溫暖的金色光芒。他又側過頭問沈凌舟，「黃鑽，特別點。」book18.org
沈凌舟接過來。她沒有直接放進托盤，是對著光看了看。金黃色的光芒在鑽石內部流轉，切割面的稜線清晰，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暈。那種溫暖的光澤，和白鑽那種偏冷冽的閃耀不太一樣，是另一種味道。「她可能會覺得太閃了。」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把戒指輕輕套在自己右手的小指上試了試。尺寸不對，小指和無名指的周長不同，戒指只能套到接近指根的位置，顯得有些松。但她舉起手來看了看，透過那顆黃鑽的角度，大概能想像出戴在合適的手指上會是什麼效果。她看了一會兒，點點頭。「不過，確實好看。」book18.org
兩人就站在櫃檯前，低聲討論著，比較著。楚昀偶爾會拿起另一款，問她怎麼看；沈凌舟會接過手，有時候點點頭，有時候放回去，給出簡短的意見。店員站在一旁，適當地插一兩句介紹，說些關於切工和凈度的話，但不囉嗦，恰到好處。整個挑選的過程不算長，楚昀沒有猶豫不決，看準了就會認真比較，而不是在幾十款之間反覆橫跳；沈凌舟的意見也都直接明確。book18.org
最後，他們定了黃鑽和藍寶石兩對。book18.org
刷卡，包裝。店員將兩對戒指分別放進兩個深藍色的絨面小盒子裡，盒子內襯是米白色的絨布，戒指嵌在裡面，像是安靜地睡在某個精心設計的巢穴里。盒子蓋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然後被裝進印著品牌logo的紙袋裡。紙袋的手感很好，啞光的表層，拎手的繩子是深色的，結實。book18.org
走出珠寶店，商場裡的暖氣依然很足。剛才在店裡不覺得，一出來才發現待了有段時間了。空氣有點悶。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並肩走著。紙袋被楚昀拎在手裡，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book18.org
門鎖轉動，推開門，一股煮麵的味道撲面而來。廚房的燈開著，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是水燒開的聲音，混著麵條在鍋里翻滾的響動。book18.org
顧鈺醒了，正穿著睡衣站在廚房裡煮泡麵。她沒梳頭，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有幾縷散下來垂在臉側。她一手拿著筷子在鍋里攪動，另一隻手扶著鍋沿，鍋里的水汽蒸騰上來，模糊了她的鏡片，她也不在意，只是隔著那層白霧盯著鍋里的面看。雞蛋已經打散了，黃色的蛋花漂在麵湯上，和橙紅色的麵餅顏色混在一起。book18.org
聽到開門聲，她探出頭來。鏡片上還蒙著一層霧氣，她也沒擦，只是眯著眼看向玄關的方向。「你們去哪了？一上午不見人。」book18.org
「買了點東西。」楚昀說。他把紙袋放在了客廳茶几上，動作不大，紙袋落在木質的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book18.org
沈凌舟脫了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然後走到廚房門口。她看了一眼鍋里翻滾的麵條，又看了一眼顧鈺身上那件有點皺巴的睡衣，問道：「就吃這個？」book18.org
「懶得弄。」顧鈺回答，語氣隨意，手上的動作也沒停。她低下頭，繼續攪動著鍋里的面，用筷子夾起一綹看了看軟硬，又放了回去。隨口問了一句：「買什麼了？」book18.org
楚昀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茶几前，彎下腰，從紙袋裡拿出了那兩個深藍色的絨面盒子。盒子不大，托在掌心裡剛好。他打開其中一個，又打開另一個，然後轉過身。兩對戒指並排放在他掌心裡，又被他輕輕放在了餐桌上，素白木質的餐桌表面，那兩對戒指在光線下反著光。黃鑽的那枚光芒溫潤而奪目，淺金色的光澤在鑽石內部流轉；藍色的清冷而神秘，彰顯著佩戴對象的不同book18.org
顧鈺的動作停住了。book18.org
她的筷子懸在鍋沿上方，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整個人都定在了那裡。她抬起頭，看了看楚昀。然後她又轉過頭，看了看站在廚房門口的沈凌舟。她的表情在變化，從疑惑，到驚訝，最後流出了兩滴激動的眼淚。book18.org
鍋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麵條在沸水裡翻滾，白色的泡沫從鍋沿湧上來又落下去。水汽不斷地從鍋里蒸騰出來，模糊了她的鏡片。鏡片上那層白霧越來越厚，她也沒有去擦。book18.org
「這……」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干，「這是……」book18.org
「你的。」楚昀說。他走到顧鈺面前，手裡拿著那枚黃鑽戒指。book18.org
沈凌舟也從廚房門口走了過來，遞過一隻藍寶石戒指。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顧鈺。book18.org
顧鈺下意識地把沾著水的手在睡衣上擦了擦。動作有些慌亂，像是怕手上的水漬會弄髒什麼東西。她的視線在兩對戒指間掃視。然後她又抬頭看了看沈凌舟的手指，那枚她昨天就注意到了的、已經戴在那裡的鉑金鑽戒。在另一隻手，帶著和她手裡的藍寶石一樣的戒指。在不同的手上，不同的款式。她明白了什麼。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了一下，沒咽下去。book18.org
楚昀沒有等她反應過來。他牽起她的左手，動作很輕，像是怕捏疼了她。然後將那枚黃鑽戒指，緩緩地、穩穩地套進了她的無名指。沈凌舟在她的另一隻手也重複了這個過程兩枚尺寸竟然剛好。book18.org
顧鈺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多出來的兩枚戒指。book18.org
她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眼，目光在楚昀和沈凌舟的臉上來回移動。她的嘴角努力想向上彎一下，卻有點不聽話，像是找不到正確的方向，最終形成一個似哭似笑的、有點笨拙的表情。book18.org
她開口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她試圖用調笑來掩蓋住那些正在翻湧的情緒，但聲音的抖音出賣了她：「哪有人……」她抬起左手，晃了晃，黃鑽在光線下劃出一道微光。然後又舉起右手，朝兩人示意自己空著的那隻手。「哪有人左右手都戴訂婚戒指的……還是不一樣款的。」她看看左手上的黃鑽，又看看右手上藍寶石，像是在研究什麼嚴肅的學術問題，「這……平時出門不是給笑話死了。」book18.org
沈凌舟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顧鈺戴著戒指的那隻手。她的手指合攏，指腹摩挲著那枚黃鑽戒指的邊緣，感受著金屬的光滑和鑽石切割面的稜角感。「單日戴藍色，雙日戴黃色。」她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然後她又補了一句：「周日休息。」book18.org
顧鈺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剛一出口，眼淚也跟著一起掉下來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另一隻手胡亂地抬起來，用手背去抹眼睛，但眼淚止不住，越抹越多，手背上全濕了。「什麼啊……」她帶著哭腔嘟囔道，聲音含糊不清，「哪有這樣的規定……」book18.org
她覺得有種感覺在胸口爆開，那種感覺太滿，滿到變成了一種近乎疼痛的感動。從心底湧上來，漫過喉嚨，湧上眼眶。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她應該覺得這不合常規，應該覺得這很奇怪，應該想到未來可能會有無數的麻煩和審視的目光。但在這一刻，在這間狹小的、窗台堆著書和雜物的出租屋裡，在這兩個人平靜而堅定的目光里，她只覺得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完整的重視包裹著。是他們中的一員。book18.org
她反手握緊了沈凌舟的手。她的手指穿過沈凌舟的指縫，扣緊。指尖能感覺到沈凌舟戒指那一點金屬的微涼，和自己手上那枚黃鑽碰在一起，發出輕細的聲響。book18.org
然後她伸出另一隻手，繞過楚昀的腰，用力地抱住了他。她的動作有點猛，像是怕慢一步就會失去什麼一樣。她把自己滿是淚水的臉埋進他的懷裡，埋進那件外套的布料里。布料微涼，帶著外面的空氣味道，但她不管，只是把臉用力地壓進去，肩膀輕輕抖著。book18.org
楚昀回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背，手掌貼在她的後背上，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他的動作也很穩，不急不慢，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攏住一樣。book18.org
沈凌舟的手也從後面環了上來。她從顧鈺的背後抱過來，手臂交疊在楚昀的手臂上方，把兩個人都圈了進去。三個人以一種不太整齊的姿勢擠在廚房和客廳之間的過道里。book18.org
煮麵的鍋還站在灶台上。水已經被燒得差不多了，發出滋滋的聲響。有淡淡的焦味從鍋里飄出來，混在泡麵的香料味里，在空氣中漸漸蔓延開來。book18.org
顧鈺悶在楚昀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還沒收乾淨的哭腔，小聲說了一句：「面……麵糊了。」book18.org
「糊了就糊了。」沈凌舟的聲音近在她耳邊，平穩而篤定，「等會出去吃。」book18.org
「……嗯。」book18.org
第70章book18.org
深夜的出租屋臥室，像沉在海底。窗簾拉得嚴實，透不進一絲天光。只有床頭那盞小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暈，像一小團暈開的蜂蜜，只勉強照亮她枕頭周圍巴掌大的地方。光圈的邊緣迅速模糊，沒入濃稠的黑暗裡。book18.org
顧鈺側躺著，沒睡。兩隻手舉在眼前，離眼睛很近。無名指上，戒指幽幽地閃著光。book18.org
她看得很仔細，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要把每一個切面，每一道微小的反光，都刻進腦子裡。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戒指，感受指環摩擦皮膚的感覺。book18.org
沈凌舟躺在她旁邊，面朝著她，閉著眼，呼吸均勻綿長，像是睡著了。楚昀在另一邊背對著她們，蓋著被子，一動不動，只有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book18.org
顧鈺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點發酸，看那戒指的光芒都有些渙散、重影。她放下手，胳膊有點麻。戒指落在柔軟的棉布被單上，發出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嗒」的一聲。她轉過頭，看著沈凌舟近在咫尺的臉。book18.org
「姐姐。」顧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book18.org
沈凌舟的睫毛顫了顫，沒睜眼，只是含糊地、帶著濃濃睡意地「嗯？」了一聲。那聲「嗯」從喉嚨深處發出來，有點啞。book18.org
「睡著了？」顧鈺問，聲音還是很輕，但沒了剛才試探的小心，多了點確定。book18.org
「沒。」沈凌舟說，眼睛睜開一條縫，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目光卻很清明，沒有剛被吵醒的迷糊和遲鈍。她看著顧鈺，「怎麼了？」book18.org
顧鈺沒立刻回答。她又抬起左手，看著那枚戒指，在昏暗的光線下，它依然醒目，像黑暗裡獨自燃燒的一小簇火。「這個……真好看。」她說，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太多情緒。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的意味，像伸出一根手指，去碰觸一塊可能很燙的石頭。「就是……戴著它，以後……怎麼辦？」book18.org
沈凌舟徹底睜開了眼睛，眼神在暖黃的光暈里顯得異常清醒。她沒動，依舊保持著側躺的姿勢，只是目光落在顧鈺臉上。「什麼怎麼辦？」book18.org
「婚禮啊。」顧鈺說，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轉動戒指，這個動作似乎能給她一點安全感，或者分散一點注意力。「你們……你和楚昀，以後總要辦婚禮的吧？在酒店，請好多客人，穿婚紗，交換戒指，宣誓，敬酒……」她描述著，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在結了薄冰的湖面上小心行走，生怕踩碎了什麼。「那我呢？我算……什麼？」book18.org
她停住了，沒往下說。房間裡更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嗡嗡的，在耳膜里迴響。遠處偶爾掠過的車聲，此刻也完全消失了，世界好像只剩下這個被暖黃燈光籠罩的角落。book18.org
沈凌舟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幾秒，目光很深，像要看到她眼睛後面去。然後，她伸出手，不是去碰戒指，而是握住了顧鈺戴著戒指的那隻手，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溫熱乾燥。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顆黃鑽的邊緣，動作很慢，很輕柔。book18.org
「你是顧鈺。」沈凌舟說，聲音不高，但很穩，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紋絲不動。「是我們的顧鈺。」book18.org
「我知道。」顧鈺說，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笑，但肌肉不太聽使喚，只形成一個有點扭曲的弧度。「我的意思是……到時候，我站在哪兒？以什麼身份？朋友？室友？還是……」她吸了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腔都微微鼓起來，然後緩緩吐出。那個詞在舌尖滾了滾，帶著點鐵鏽般的澀味，終於吐出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點自嘲的、認命般的調子，「……『小妾』？」book18.org
「小妾」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幾乎含在嘴裡，但沈凌舟聽清了。握著她手的那隻手，收緊了些。沈凌舟的手指用力，指節微微泛白。book18.org
「法律上，」沈凌舟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沒有波瀾，也沒有刻意的冷酷，就是陳述。「我和楚昀可以領證，辦婚禮，請客，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夫妻。你，」她看著顧鈺的眼睛，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不能。至少現在，在這個地方，不能。」book18.org
顧鈺的手指在沈凌舟的手心裡蜷縮了一下，指甲輕輕刮過沈凌舟的掌心。她當然知道。一直都知道。從他們三個以這種方式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但被沈凌舟這樣直白地、毫無修飾地說出來，心裡還是像被細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不尖銳，但持久，瀰漫開來。book18.org
「所以，」顧鈺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那顫抖很細微，但通過相握的手，清晰地傳遞過去。「我就……永遠見不得光？你們的婚禮，我只能坐在下面看著？或者，連去都不能去？」她想起白天楚昀在操場單膝跪地，想起那束白色的洋桔梗，想起周圍可能投來的、好奇的、祝福的目光。那種被排除在核心儀式之外的、局外人的感覺，在夜晚被放大，變得具體而尖銳，像一根刺，扎在喉嚨里。book18.org
沈凌舟沒說話，只是鬆開了握著她的手。然後，她伸出雙臂，將顧鈺整個人摟進懷裡。抱得很緊，手臂環過顧鈺的背，手掌貼著她的肩胛骨，用力，像是要把她按進自己的身體里。顧鈺的臉埋在她肩頸處，能聞到她身上乾淨的、混合著一點沐浴露和皮膚本身的味道，很淡，但很清晰。還有皮膚溫熱的觸感，和睡衣柔軟的棉質紋理。book18.org
「聽著，」沈凌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很近，帶著胸腔輕微的震動，熱氣拂過她的耳廓。「婚禮，就是個形式。給外人看的。紅毯，婚紗，香檳塔，司儀說的那些套話，親戚朋友的祝福或打量……都是形式。」book18.org
顧鈺在她懷裡，沒動，也沒出聲，身體微微僵硬著。book18.org
「我和楚昀，會辦那樣一場婚禮。」沈凌舟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穩穩地落下。「需要。給家裡交代，給社會關係交代，給所有認識我們的人一個『正常』的結局。」她頓了頓，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到時候，」她的聲音低了一點，但更清晰，「我要你當伴娘。」book18.org
顧鈺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埋在沈凌舟肩頭的臉似乎抬起了少許。book18.org
「站在我旁邊，最近的位置。」沈凌舟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節奏穩定，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幫我拿戒指，整理頭紗，陪我走過那段路。讓所有人都看到，你是我最重要的……姐妹，朋友，無論如何，是最重要的人之一。你會一直在那裡，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book18.org
「伴娘……」顧鈺喃喃重複，這個詞似乎帶來了一點微弱的、可以立足的位置，一個被公開承認的、有功能的角色。不再是完全隱形的。book18.org
「對。」沈凌舟說，語氣肯定。「那場婚禮之後，我們三個，再辦一場。」book18.org
顧鈺猛地抬起頭，動作太快，差點撞到沈凌舟的下巴。她在昏暗的光線里，努力想看清沈凌舟臉上的表情，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裡，到底盛著什麼。「再辦一場？」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book18.org
「嗯。」沈凌舟點頭，眼神在暖黃的光暈里顯得異常清晰和堅定，沒有任何玩笑或敷衍的成分。「就我們三個。沒有外人，沒有司儀，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流程和目光。找個地方，可能就這個屋子，或者以後我們的家。穿我們自己想穿的衣服，說我們自己想說的話，交換我們自己的戒指。」她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顧鈺的額頭，兩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那場婚禮，才是我們三個的。你，我，楚昀。平等的。只屬於我們。」book18.org
顧鈺的呼吸滯住了。她看著沈凌舟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閃爍，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認真，以及認真之下，深不見底的、沉甸甸的溫柔。這個方案，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現實堅硬的外殼。book18.org
「可是我……」顧鈺的聲音哽住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洶湧而上、幾乎要奪眶而出的酸澀硬生生壓下去，但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漫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讓視線變得模糊。book18.org
沈凌舟打斷她：book18.org
「那場是給外人看的，是給其他人的交代。這場這是我們自己的，才是真實的完婚。」她稍微退開一點，用指腹輕輕擦去顧鈺眼角溢出的淚水，動作很輕。「我知道，這樣是委屈你了。你不能有那張紙，不能有那場被所有人祝福的儀式。我能給你的，只有這個。」她抬起顧鈺戴著戒指的手，讓那枚黃鑽在燈光下閃爍。「還有這個承諾。還有，」她看了一眼另一張床上似乎依舊沉睡的楚昀，「他。」book18.org
顧鈺的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滾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沈凌舟的睡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但她卻在哭的時候，笑了起來，那笑容帶著淚，有點狼狽，鼻涕可能都要出來了，卻又無比明亮，像陰雲裂開一道縫，透出的天光。book18.org
「我不委屈。」她搖頭，聲音哽咽，但每個字都用力，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一點……也不。」她反手緊緊抓住沈凌舟的手，戒指硌著彼此的皮膚，有點疼，但真實。「我有這個，」她晃了晃戴著戒指的手，黃光劃出一道溫暖的弧線，「有你們……有姐姐你剛才說的那些……那個『我們三個的婚禮』……我就知足了。真的。」book18.org
她說著「知足」，眼淚卻流得更凶，她知道前路依然艱難，知道也許會有無數審視和非議，知道「伴娘」和「私下婚禮」依然是在夾縫中求存的權宜之計。但在此刻，在這張床上，在這個擁抱里，在沈凌舟為她描繪的那個「三個人的、平等的婚禮」的圖景中，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和被珍視。不是附庸，不是陰影，是同樣被鄭重其事地、用一場專屬儀式「娶」進來的，他們中不可或缺的一員。book18.org
沈凌舟沒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她，手指穿過她有些汗濕的長髮，輕輕撫摸著她的後頸，像給小貓順毛。另一張床上，楚昀似乎動了一下，很輕微，翻了個身，面朝著她們的方向。黑暗中，他的眼睛也是睜開的，靜靜地看著相擁的兩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沒有笑，也沒有淚，只是靜靜地看著，像一座沉默的山，承載著一切。book18.org
過了很久，顧鈺的抽泣聲漸漸平息，變成偶爾的、輕微的吸氣聲，鼻子塞住了。她賴在沈凌舟懷裡，不想動，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溫暖和確定。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轉動戒指book18.org
「那……我們三個的婚禮，什麼時候辦？」她悶聲問，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感冒了。book18.org
「等我和楚昀那場辦完。」沈凌舟說，聲音也放得很輕，像耳語。「不會等很久。」book18.org
「要穿婚紗嗎？」顧鈺又問，聲音裡帶著點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book18.org
「你想穿就穿。不想穿，穿什麼都行。」沈凌舟說，「我的那件婚紗，穿完公開那場，就收起來。我們三個的，穿別的。」book18.org
「那……要說什麼？」book18.org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沈凌舟頓了頓，似乎真的在思考。「可以說，以後吵架了不准摔門。可以說，賺了錢要平分。可以說，要一起活到很老很老，牙齒掉光，還要一起曬太陽。」book18.org
顧鈺又笑了，把臉更深地埋進沈凌舟懷裡，蹭了蹭。「好。」她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抬起頭，眼睛在淚光洗過後顯得格外亮，閃著一種頑皮的、躍躍欲試的光。「姐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們三個的婚禮……要中式的。」顧鈺說，語氣變得肯定，甚至帶著點規劃者的興奮。book18.org
「中式？」沈凌舟挑眉。book18.org
「對！」顧鈺點頭，手指比划著，「你要穿嫁衣，鳳冠霞帔，蓋紅蓋頭的那種。」她指向楚昀的方向，「他，穿那種……書生的小生服飾，或者長衫，反正不是西裝。」最後，她指著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我，穿新郎官的衣服！圓領袍，戴狀元帽！我來娶你！」book18.org
沈凌舟愣住了，看著顧鈺臉上那混合著淚痕、卻異常明亮甚至有點小得意的笑容，半晌，嘴角也慢慢彎了起來，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後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你？新郎官？」book18.org
「對啊！」顧鈺理直氣壯，「反正我們三個的婚禮，又沒外人，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我就要穿新郎官的衣服，把你娶進門！楚昀嘛……就當我的陪嫁……不對，當我的同窗好友，一起來迎親！」她越說越覺得有趣，自己先咯咯笑了起來。book18.org
另一張床上，一直沉默的楚昀，也忽然發出了一聲極低的笑，像是沒忍住。他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但肩膀微微聳動。book18.org
沈凌舟笑了一會兒，伸手捏了捏顧鈺的臉頰，手感軟軟的，還有點濕。「行。依你。中式就中式，你當新郎官。」book18.org
「說定了！」顧鈺抓住沈凌舟的手，用小指勾住她的小指，用力晃了晃，「拉鉤！鳳冠霞帔，我穿圓領袍！」book18.org
「拉鉤。」沈凌舟任由她勾著，眼裡滿是笑意和縱容。book18.org
第71章book18.org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沒課。天陰著，灰白的光從窗戶透進來，屋裡不開燈就顯得有些暗，沉沉的，像黃昏提前來了。空氣里有股涼意，是深秋往冬天走的那種乾冷。book18.org
沈凌舟坐在書桌前，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某個購物網站的頁面。頁面上是各式各樣的、顏色形狀各異的成人玩具，分類清晰，圖片直白。她滑動著滑鼠滾輪，目光平靜地掃過，像是在挑選一件普通的日用品，比如毛巾，或者水杯。book18.org
顧鈺坐在自己床上，背靠著牆，膝蓋曲起，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看著沈凌舟的背影，又時不時飛快地瞟一眼螢幕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的紋路。她沒說話，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點重。book18.org
「就這個吧。」沈凌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打破了寂靜。她點開了一個商品連結。book18.org
顧鈺像被驚了一下，肩膀微微聳動，然後慢慢蹭下床，趿拉著拖鞋走過去，站在沈凌舟椅子後面，俯身去看螢幕。book18.org
螢幕上是一個矽膠肛塞，最小的那種尺寸，頭部是光滑的圓球體，後面連著一截短短的、漸細的柄，柄的末端，連著一條毛茸茸的、仿真貓尾巴，白色的。圖片拍得很清晰，能看見矽膠表面的細微紋理，和尾巴上蓬鬆的人造毛。商品描述寫著「新手入門」、「柔軟材質」、「可愛造型」。book18.org
顧鈺看著那條白色的貓尾巴，喉嚨動了動，沒出聲。耳朵尖有點發熱。book18.org
「尾巴可以拆。」沈凌舟說，滑鼠點了點詳情頁里的示意圖，「先用這個頭。尺寸最小，應該沒問題。」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顧鈺，「行嗎？」book18.org
顧鈺點了點頭，動作有點僵硬。「嗯。」book18.org
「買兩個。」沈凌舟說著，把商品加入購物車。她又看了看同店的其他款式，很快又選了一個類似的，但是黑色貓尾巴的，加入購物車。接著，她搜索了「人體潤滑液」，選了一個標註「水溶性」、「易清洗」、「大容量」的，也加進去。book18.org
電腦合上的聲音很輕。沈凌舟轉過身，看著還站在身後的顧鈺。「過兩天到。」她說。book18.org
顧鈺又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板上，沒看沈凌舟。「哦。」book18.org
快遞到的那天，是個傍晚。楚昀不在，說是家裡有事，回去吃晚飯。包裹不大，一個方方正正的紙盒，外面套著不透明的黑色塑料袋，袋口用膠帶纏得嚴嚴實實。沈凌舟從快遞櫃取回來，放在客廳茶几上。book18.org
顧鈺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黑色袋子，像看著一個會咬人的東西。book18.org
沈凌舟去廚房拿了剪刀，回來，坐在顧鈺旁邊。她沒急著拆，先用剪刀尖挑開了膠帶，動作不緊不慢。塑料袋子被撕開，露出裡面樸素的牛皮紙盒，盒子上沒有任何字樣或圖案。打開紙盒，裡面是厚厚的氣泡膜，包裹著裡面的東西。book18.org
沈凌舟一層層剝開氣泡膜。先拿出來的是那瓶潤滑液，塑料瓶身，透明的，能看到裡面大半瓶無色透明的粘稠液體。接著，是兩個更小的、密封的透明塑料袋。她拿起其中一個，隔著袋子，能看見裡面白色的矽膠肛塞和連著的那條白色貓尾巴。另一個袋子裡是黑色的。book18.org
她把兩個小袋子並排放在茶几上。白色的，黑色的。在客廳頂燈的照射下，矽膠泛著一種柔和的、類似皮膚的光澤，但又比皮膚更光滑，更冷感。貓尾巴的毛茸茸的部分，看起來柔軟，但細看，人造纖維的質感還是和真毛不同。book18.org
顧鈺盯著那兩個袋子，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屏住了。book18.org
「先去洗洗。」沈凌舟說，拿起兩個小袋子和那瓶潤滑液，起身往衛生間走。book18.org
顧鈺像被線牽著，也跟著站起來，跟在她後面。book18.org
衛生間空間狹小。沈凌舟擰開洗手池的水龍頭，調到溫水。她拆開白色那個袋子的密封口，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肛塞部分入手冰涼，矽膠的質地彈軟，捏下去會凹陷，鬆開又慢慢回彈。貓尾巴部分輕飄飄的。她把東西放在水流下沖洗，手指仔細地揉搓著矽膠的每一寸表面，特別是圓球頭部和漸細的柄部。水聲嘩嘩，在狹小空間裡迴響。沖洗了一會兒，她關掉水，拿起旁邊掛著的乾淨毛巾，把玩具上的水珠仔細擦乾。然後，她重複同樣的動作，清洗了那個黑色的。book18.org
整個過程，沈凌舟做得很認真，很專注，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準備工作。顧鈺就靠在門框上看著，手指摳著門框的木頭邊緣，指甲縫裡嵌進一點木屑。book18.org
洗乾淨，擦乾。兩個玩具並排放在洗手池邊沿，一白一黑，尾巴垂下來，毛尖還帶著一點點濕氣。潤滑液的瓶子也放在旁邊。book18.org
沈凌舟轉過身，看著顧鈺。「現在？」她問。book18.org
顧鈺的喉嚨又動了動，很用力地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聲音發不出來。book18.org
沈凌舟拿起那瓶潤滑液，擰開蓋子，瓶口有一個擠壓的頭。她先在自己的指尖擠了一點，透明、粘稠的液體，拉出細絲。然後，她走到顧鈺面前。book18.org
「轉過去，手撐著洗手池。」沈凌舟說，聲音很平靜，像在指導一個健身動作。book18.org
顧鈺照做了。她轉過身，面向鏡子，雙手撐在冰涼的陶瓷洗手池邊緣。鏡子裡映出她的臉，有點白，嘴唇抿得很緊，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映著衛生間慘白的燈光。也映出身後的沈凌舟。book18.org
沈凌舟站在她身後，很近。她能感覺到沈凌舟的體溫，還有她呼吸時帶起的微弱氣流，拂過自己後頸的皮膚。沈凌舟的手，沾著潤滑液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沒有直接觸碰目標，而是先落在了顧鈺的腰側，隔著睡衣的布料，輕輕按了按，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位置。book18.org
然後，那隻手向下，滑入睡褲的鬆緊帶邊緣，探進去。指尖冰涼，帶著潤滑液特有的、滑膩的觸感，划過尾椎，繼續向下。book18.org
顧鈺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撐在洗手池上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看著鏡子裡的沈凌舟。沈凌舟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微微垂著眼，看著自己的動作。book18.org
冰涼的、滑膩的指尖，在入口處極其緩慢地、打著圈地塗抹。潤滑液被均勻地抹開，那種粘稠又濕滑的感覺異常清晰。顧鈺屏住呼吸，全身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到了那個小小的、平時被忽略的角落。她能感覺到指尖的按壓，很輕，但存在感極強。book18.org
「放鬆。」沈凌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近，氣息拂過耳廓。book18.org
顧鈺試著深呼吸，但肌肉不聽使喚，依舊緊繃。book18.org
沈凌舟的指尖沒有急著進入，只是繼續塗抹，按壓，偶爾用指腹輕輕地、試探性地向里推一點點，然後立刻退出來。反覆幾次。潤滑液被體溫慢慢焐熱，不再是刺骨的涼，但那種滑膩的異物感卻越來越清晰。book18.org
過了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幾秒鐘。沈凌舟停下了塗抹的動作。她收回手。顧鈺感覺到身後的溫度離開了一點。book18.org
接著，她聽到很輕的、擠壓塑料瓶的聲音。噗嗤。更多的潤滑液被擠出來。然後，一個冰涼、光滑、比指尖硬、但又帶著彈性的圓頭，抵在了那個剛剛被充分潤滑、變得異常敏感的位置。book18.org
是那個肛塞的頭部。book18.org
顧鈺的呼吸徹底停住了。她看著鏡子，眼睛睜得更大，瞳孔縮緊。book18.org
沈凌舟的另一隻手扶住了顧鈺的腰，穩住她的身體。然後，她握著肛塞的柄部，用圓潤的頭部，開始緩緩地、施加穩定壓力地向里推。book18.org
阻力比想像中大。不是疼痛，是一種陌生的、被撐開的、緊密的壓迫感。顧鈺的喉嚨里發出一點極細微的、被壓抑的嗚咽，像小動物。她的身體開始輕微地發抖。book18.org
「慢一點，跟著我的力氣，別對抗。」沈凌舟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扶著她腰的手收緊了，提供著支撐。book18.org
推進的過程非常緩慢，幾乎是以毫米計。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光滑的球體，一點點擠開緊緻的肌肉環，向里深入。潤滑液發出極其細微的、濕漉漉的聲音。異物侵入的感覺越來越滿，越來越清晰，占據了一部分從未被如此填充的空間。book18.org
終於，在某個瞬間，阻力忽然減小了。圓滑的頭部通過了最緊窄的環狀肌，滑入了更內部的腔道。沈凌舟沒有繼續往深里推，只是讓大約三分之二的矽膠體進入，留下帶柄的一截和那條白色的貓尾巴在外面。book18.org
她鬆開了手。book18.org
顧鈺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急又深，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她依舊撐著洗手池，腿有點軟。身體內部，那個陌生的物體存在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形狀、大小、位置。不疼，但那種充盈感、異物感、以及因為它存在而帶來的、微微的墜脹感，無比鮮明。她甚至能感覺到留在體外的、那條貓尾巴的重量，很輕，但確實有，毛茸茸的尖端掃著她大腿後側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痒痒的觸感。book18.org
沈凌舟退開一步，看著鏡子裡的顧鈺，也看著那截露在外面的白色柄部和垂下的尾巴。「感覺怎麼樣？」她問。book18.org
顧鈺張了張嘴，沒立刻發出聲音。她試著動了動，那種內部的異物感隨之移動，摩擦著內壁，帶來一陣奇異的、混合著輕微不適和某種難以言喻刺激的觸感。「……怪怪的。」她終於說，聲音有點啞，「……不疼。就是……有東西。」book18.org
「嗯。」沈凌舟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她拿起那個黑色的肛塞，擰開潤滑液，給自己的指尖和肛塞頭部塗抹了大量潤滑。然後，她面對著顧鈺，背靠著洗手池邊緣，手向後伸去。book18.org
顧鈺看著她，她微微蹙著眉，呼吸變得深長，腰腹的肌肉隨著用力而微微繃緊。能看到她手臂的動作，穩定地、持續地向後推入。過程同樣緩慢，但沒有顧鈺剛才那麼明顯的顫抖和緊繃。幾分鐘後，黑色的柄部和那條黑色的貓尾巴，也垂在了她的身後。book18.org
兩人並排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鏡子裡，兩個年輕女孩，穿著家居的睡衣睡褲，身後各自垂著一條毛茸茸的尾巴，一白一黑。畫面有種超現實的、略帶情色又古怪的可愛感。book18.org
沈凌舟看了一會兒鏡子，忽然轉身走出衛生間。過了一會兒，她拿著一個黑色的小盒子回來。打開，裡面是一對黑色的、絨布材質的貓耳發箍，還有一個黑色的、皮質項圈，項圈前面掛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的鈴鐺。book18.org
「戴上。」沈凌舟說，先把那個項圈套在了顧鈺的脖子上，調整了一下鬆緊，扣上金屬扣。冰涼的皮質貼著頸部的皮膚，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極其輕微的「叮」的一聲。然後，她把貓耳發箍戴在顧鈺頭上，調整了一下角度。接著，她給自己也戴上了同樣的項圈和發箍。book18.org
兩人再次看向鏡子。鏡中的形象變了。貓耳，項圈，垂在身後的尾巴。像是某種默契的角色扮演，又像是一種無聲的、只屬於她們兩人的標記。book18.org
沈凌舟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她站到顧鈺身邊，兩人挨得很近，肩膀靠著肩膀。沈凌舟舉起手機，對著鏡子。顧鈺看著鏡頭，臉上的表情還有些怔忡，眼睛濕漉漉的，帶著未褪的緊張和羞赧。沈凌舟的表情則平靜得多，只是眼神很深。book18.org
咔嚓。快門聲模擬音在安靜的衛生間裡響起。閃光燈沒有開，但螢幕的光照亮了她們的臉一瞬間。book18.org
沈凌舟看了看照片，沒說什麼，又換了個角度，讓顧鈺轉過身，背對著鏡子，拍下她們兩人並排的背影，重點是那兩條垂下的、一黑一白的貓尾巴。又拍了幾張，有側面的，有顧鈺單獨低著頭的，有沈凌舟伸手去捏顧鈺項圈上鈴鐺的。book18.org
拍完，沈凌舟收起手機。「好了。」她說。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衛生間，尾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臥室里沒開大燈，只有床頭一盞小燈亮著。楚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正靠在床頭看書。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兩人這副打扮，明顯愣了一下，目光在她們頭上的貓耳、頸間的項圈，以及身後那條不容忽視的尾巴上停留了幾秒。他沒說話，只是合上了書，放在一邊。book18.org
沈凌舟走到床邊，對楚昀說：「你先和顧鈺。」book18.org
楚昀看了顧鈺一眼，顧鈺的臉在昏暗光線下紅得厲害，但她沒躲開目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楚昀掀開被子，示意顧鈺過去。book18.org
過程並不複雜。顧鈺躺下，因為身後異物的存在，姿勢有些微妙的調整。楚昀進入她身體時，她能感覺到陰道內的充盈和摩擦，同時，後庭那個塞子的存在感也被放大了，隨著身體的律動和撞擊，微微地向內頂或向外扯，帶來一種疊加的、更深層的充盈感和刺激。那種感覺很奇怪，不算難受，但也談不上純粹的愉悅，是一種強烈的、無法忽視的、混合著羞恥和被填滿的複雜感覺。她咬著嘴唇，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音，手指緊緊抓住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沈凌舟坐在床邊看著，手裡還拿著手機，但沒有再拍照。她看著顧鈺臉上隱忍又迷亂的表情，看著楚昀的動作，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伸手，替顧鈺把額前被汗水沾濕的頭髮撥開。book18.org
大約十分鐘後，楚昀退了出來，呼吸粗重。顧鈺癱軟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身後的尾巴歪在一邊。book18.org
接著，沈凌舟躺到了顧鈺剛才的位置。楚昀再次進入。沈凌舟的反應比顧鈺克製得多，她只是閉著眼，眉頭微蹙，呼吸隨著節奏變化。黑色的尾巴在她身下被壓住，又隨著動作晃動。同樣大約十分鐘，楚昀結束，倒在一邊喘息。book18.org
房間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一種濃郁起來的、體液與汗水混合的微腥氣味。book18.org
沈凌舟先坐起身。她伸手到身後，握住那黑色肛塞的柄部，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向外拔。能聽到極其細微的、潤滑液被帶出的濕滑聲音。整個過程她眉頭皺得更緊，但動作穩定。終於，黑色的矽膠體完全脫離，帶出一些透明的潤滑液，沾在她的皮膚和床單上。她把取出的玩具放在一旁。book18.org
然後，她轉向顧鈺。「來，我幫你。」book18.org
顧鈺翻過身，趴著。沈凌舟跪在她身後，手指握住那白色肛塞的柄部。「放鬆，呼氣。」她說著，開始緩緩向外拉。book18.org
退出比進入更需小心。顧鈺感到那個填充物一點點離開身體內部，那種被抽離的感覺同樣清晰，甚至因為摩擦而帶來一陣短暫的、更強烈的刺激感。她忍不住哼了一聲，腳趾蜷縮起來。book18.org
終於，白色的玩具也被完整取出，同樣帶著潤滑液。沈凌舟把兩個取出的玩具並排放在地上。book18.org
「去洗洗。」沈凌舟對顧鈺說，自己也起身。book18.org
兩人再次走進衛生間，這次是清洗自己。溫熱的水流衝過身體，沖走汗液、體液和殘留的潤滑。顧鈺感覺身體內部那種奇異的充盈感慢慢消散，但記憶卻異常清晰。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項圈和貓耳已經摘掉了，脖子上留下一圈淺淺的紅痕。book18.org
洗乾淨出來，沈凌舟已經用一個乾淨的濕毛巾，把地上那兩個一黑一白的肛塞玩具仔細擦拭了一遍，尤其是矽膠部分，擦得乾乾淨淨，不留任何體液或潤滑液的痕跡。然後，她拿出一個全新的、厚實的不透明密封袋，把兩個玩具都放進去，又拿起那瓶用了一些的潤滑液，也擰緊蓋子放了進去。book18.org
她捏住密封袋的封口條，慢慢拉緊，排出裡面的空氣，直到袋子被完全密封，變成一個扁平的、隔絕空氣的包裹。袋子裡，一黑一白兩條貓尾巴交疊著，隱約可見輪廓。book18.org
沈凌舟拿著這個密封袋，走到衣櫃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抽屜里放著一些不常用的雜物。她把密封袋放在抽屜最裡面，推到角落，然後用其他東西輕輕蓋住。book18.org
第72章book18.org
第二年，五月的傍晚，天還亮著。book18.org
街道兩側的梧桐葉子已經長齊了，綠得很飽，一片疊著一片，在微風裡輕輕晃著，投下一片片破碎的、晃動的影子。空氣里有一種暮春初夏特有的氣味，帶著一點兒潮潤，又帶著一點兒塵土和尾氣混合的暖意，說不上好聞，但讓人安心，是那種屬於城市傍晚的安心的味道。book18.org
顧鈺站在公司樓下，手裡拎著包，眯著眼看車來的方向。book18.org
她站的位置剛好在一棵梧桐樹的陰影邊緣，一半身子在樹影里，一半被斜陽照著。她穿了一件淺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散在耳邊。站了一會兒，她把包從左手換到右手，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再抬起頭來往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實習期結束了，她已經拿到了轉正的通知。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最後這兩個月，主管已經陸陸續續把正式員工的活兒交給她做了，她也知道自己留下來的機率不小，但真正看到人力資源部那封郵件的時候，心裡還是踏實了一些。至少，畢業後的去處，算是有了著落。book18.org
一輛銀灰色的車從街角拐過來，在她面前緩緩停下。book18.org
車身在夕陽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車窗搖下來，露出沈凌舟的臉。她戴著一副墨鏡，鏡片是深色的，遮住了大半張臉的表情，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微微抿著的嘴唇。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看起來比平時利落些。book18.org
「上車。」沈凌舟說。book18.org
顧鈺拉開副駕的門，彎腰坐進去。她把包放在腳邊，身體陷進座椅里，伸手拉過安全帶扣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車裡空調開著，涼絲絲的，和外面的悶熱形成了一種舒服的對比。座椅的皮質微涼，接觸皮膚的那一瞬間讓人精神一振。她靠進椅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把一天積攢的疲憊都從身體里吐了出來。book18.org
沈凌舟發動車子，打了轉向燈，緩緩駛離路邊。匯入主路的車流，速度提起來，窗外的街景開始後退。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儀錶盤和中控台上投下斜長的光影。櫥窗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暮色正在聚攏，從淺藍變成一種介於灰和藍之間的顏色，天的盡頭還殘留著一線暖色。book18.org
「今天食堂的飯不錯，」顧鈺隨口說，語氣懶洋洋的，「紅燒肉燉得很爛。」book18.org
「你這關注點，是不是偏了？」沈凌舟看了她一眼。墨鏡擋著，看不清她眼睛，帶了點笑的意味，「轉正了，就聊這個？」book18.org
「不然呢？」顧鈺側過頭看她，「難不成還要放個鞭炮慶祝？」book18.org
沈凌舟沒接話，打了轉向燈，拐進一條略窄的路。這條路車少，兩邊栽種著高大的樹，樹冠在頭頂交錯，枝繁葉茂的，把天色遮了大半。只有一些零碎的光線從葉子的縫隙間漏下來。book18.org
「楚昀呢？今天在學校？」顧鈺問。book18.org
「嗯，說有論文答辯前最後的材料要交。」沈凌舟說，語氣淡淡的，「他那個專業，磨嘰得很。」book18.org
「他倒是不急。」顧鈺靠著車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她望著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聲音裡帶著一種觀察之後的評價，「我看好多人都慌得不行，投簡歷，面試，租房子，焦頭爛額的。他倒好，每天該吃吃，該睡睡。」book18.org
「他急什麼？」沈凌舟的語氣很平淡，「貓店的事已經定了好幾個流程了。店面位置我看過兩處，都在考慮範圍。證件方面，他去找人問過，說走個體工商戶註冊就行，沒什麼門檻。」book18.org
顧鈺轉過頭，看著沈凌舟的側臉。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抿著的嘴唇。book18.org
看了一會，又把臉轉向窗外，看著路邊的街景緩緩後退。路燈開始亮起來了，一盞接一盞，像是有人在依次點燃。光線從暖黃到亮白，各不相同，把行道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她想了一會兒，久到沈凌舟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book18.org
「那你有沒有想過，」顧鈺的聲音低了些，不像剛才那麼隨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里梗了一下又被咽下去之後才說出口的，「如果以後……跟楚昀分開了，你怎麼辦？」book18.org
話音落下，車內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空調的冷氣持續吹著，從出風口發出一種細微的、持續的嗡嗡聲。車載著她們在街道上平穩地行駛。沈凌舟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停住了。她沒立刻作答。那短暫的沉默很輕，短到可能只有一兩秒，但已經說明了一些東西，這個問題，她大概確實沒認真想過。或者說，她不願意去想。book18.org
「沒想過。」沈凌舟終於開口。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理所當然的坦率。「至少現在，沒什麼好想的。」book18.org
「萬一呢？」顧鈺追問。她的語氣里沒有咄咄逼人的意味，就是一種好奇，像在問一個普通的假設。但她的目光沒有移開，一直在看沈凌舟的側臉。book18.org
沈凌舟沉默了幾秒。她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一些，然後鬆開，像是做完了什麼內部的計算，得出了一組可以接受的答案。「萬一……那就重來唄。」她說，語氣里有一種淡淡的、近乎理性的篤定，「從頭開始，找份工打唄，又不是養不活自己。」book18.org
「但我不會讓那個萬一發生。」她說，「我有這個信心。你，也應該有。」book18.org
顧鈺看著她的側臉。她覺得，這個平時看起來冷靜到有些疏離的人，此時此刻，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熱切的堅定。這是一種對自己的選擇負責的態度。她相信楚昀，也相信自己。book18.org
顧鈺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路面上流動的光影。那些金色的、破碎的光點在擋風玻璃上跳躍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笑了笑。book18.org
「行吧。」她說。book18.org
沈凌舟側過頭看她一眼。「笑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顧鈺搖搖頭。她臉上的笑意還在，沒有散，像是湖面上淺淺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她頓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然後她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我在想，反正我已經轉正了。工資不高，但穩定。要是哪天他真靠不住，大不了，我養你唄。」book18.org
沈凌舟愣了一下。book18.org
很短的一下。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book18.org
車窗外，城市亮起了萬家燈火。深藍色的天幕下，那些光點像散落的星星，高高低低的，各自亮著，構成一片溫暖的人間星河。行道樹的葉子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一種油亮的綠色，像是剛被雨水洗過一樣。有人在人行道上遛狗，有人騎著自行車從旁邊經過，車鈴叮鈴一聲，清脆而短促。book18.org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楚昀還沒回來。book18.org
沈凌舟去廚房洗了手。水龍頭嘩啦響了一陣，然後又停了。她出來的時候端著兩杯水，一杯放在茶几上顧鈺的那一側，杯底落在木質桌面上發出輕輕的聲響。她靠著沙發另一端坐下，拿起手機翻了翻，指腹在螢幕上滑動，好像在回什麼消息。book18.org
「你看什麼呢？」顧鈺問。book18.org
「一個裝修公司發的案例。」沈凌舟頭也不抬，目光還留在螢幕上，「貓店的設計圖，我找了幾家，在對比。」book18.org
「好厲害。」顧鈺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門面是客人的第一印象。」沈凌舟說。語氣淡淡的，比天氣預報還要平淡。book18.org
顧鈺沒再接話。電視里的綜藝節目還在繼續，螢幕上一個嘉賓正在模仿什麼動物，動作誇張，聲音尖細，觀眾席傳來一陣陣笑聲。她跟著咧了咧嘴，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笑容，但心思顯然不在那上面。她的手指在遙控器上無意識地按著，音量調大了一點，又調小，像是在找一個剛好能蓋住安靜的音量。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book18.org
「姐。」book18.org
「嗯？」沈凌舟的視線還在手機上。book18.org
「你說，畢業以後，我們仨……會一直住一起嗎？」book18.org
沈凌舟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她抬起頭來，看向顧鈺。顧鈺沒有看她，依然盯著電視的方向，但下巴的線條微微繃著，那種看似隨意的姿態里，泄露了她在意這個答案。沈凌舟想了想，沒有敷衍，也沒有迴避。book18.org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和你們分開。」她說，聲音平穩。book18.org
顧鈺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只是握著遙控器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這個細節很快，但她知道沈凌舟看到了。book18.org
「如果你要出去住的話，」沈凌舟繼續說，聲音沒有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很穩，「雖然很捨不得，但是我也能接受。」book18.org
顧鈺沒說話。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畫面從那個吵鬧的綜藝節目切到了一個美食節目。鏡頭近距離拍著一鍋正在沸騰的濃湯，湯色奶白，蒸汽裊裊地從鍋沿升起來，模糊了鏡頭的邊緣。book18.org
「你做貓店的話，」顧鈺說，聲音里有一種重新打起精神來的輕快，「要不要考慮賣貓糧？」book18.org
沈凌舟被她這個跳躍的思路逗到了。她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這時，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book18.org
咔嗒一聲，鎖舌彈開，然後門被推開了。楚昀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塑料袋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裝著的青紅相間的東西，上面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另一隻手還在掏鑰匙，從鎖孔里拔出來，帶出一點金屬摩擦的聲響。他抬頭看到兩人都在，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彎了一下，眼睛裡的光被客廳燈光照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跑了一段長路終於看到了終點線的那種帶著倦意的鬆弛。book18.org
「都在啊。」他說。把鑰匙放在鞋柜上，彎下腰解開鞋帶，換了拖鞋，走進來。book18.org
「答辯材料交完了？」沈凌舟問。book18.org
「交了。」楚昀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透明袋子裡裝著的荔枝露出來，青紅相間的果皮上還掛著水珠，看起來很新鮮，「回來的路上買了點水果，荔枝，挺新鮮的。」book18.org
他把袋子打開，袋口鬆開的那一瞬間，有一股淡淡的清甜氣息散開來。荔枝的果皮還帶著水汽，摸上去涼絲絲的。顧鈺從沙發上坐起來，探過身子湊過去看，目光在那堆荔枝上掃了一圈，然後抬眼看著楚昀。book18.org
「又是荔枝？」book18.org
「日啖荔枝三百顆。」楚昀笑了一聲，伸手從袋子裡捏起一顆荔枝。那顆荔枝個頭不小，果皮青中帶紅，飽滿結實。他拇指指甲掐進果皮的縫隙里，用力一擠，殼裂開，露出裡面白嫩嫩的、半透明的果肉。汁水從裂口處滲出來，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他把剝好的荔枝遞給顧鈺。book18.org
顧鈺接過來，沒有猶豫，直接塞進嘴裡。果肉在齒間裂開的瞬間，甜潤的汁水在舌尖上散開來，帶著一種屬於初夏的、恰到好處的清甜。她含含糊糊地說：「還行，挺甜的。」book18.org
沈凌舟也放下手機，從袋子裡拿了一顆。book18.org
「轉正的事，就這麼定了？」他側過頭，看向顧鈺。book18.org
「定了。」顧鈺點點頭，嘴裡還含著荔枝肉，說話有點含糊，「其實也沒什麼懸念，早就談好的。」book18.org
「那就好。」楚昀點點頭。他剝了一顆荔枝，遞向沈凌舟。沈凌舟沒接，只是看了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放在桌上就行。他把荔枝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後自己也拿了一顆，剝開吃了。book18.org
茶几上攤開的荔枝殼堆成了一小堆，空氣中還殘留著果皮的清香。窗外夜色漸深。遠方的城市燈光依舊璀璨。book18.org
顧鈺吃完了手裡最後一顆荔枝，把核吐在掌心裡，看了一下，然後扔進桌上的小垃圾袋裡。她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幅度不大，但很舒展，像一隻剛睡醒的貓。book18.org
「我餓了，」她說，「晚上吃什麼？」book18.org
沈凌舟看了她一眼。「冰箱裡有昨天剩的排骨，還有一把青菜。」book18.org
「那就排骨熱一熱，煮個飯，再炒個青菜。」顧鈺說，book18.org
「楚昀，你開一下電飯煲唄？」book18.org
「行。」楚昀應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廚房走去。經過茶几的時候，他又順手抓了一顆荔枝，邊走邊剝著吃。book18.org
沈凌舟也站起來，把茶几上的荔枝殼收拾了一下，倒進垃圾桶里，然後把桌面擦了擦。顧鈺也從沙發上爬起來，跟在她後面進了廚房，從冰箱裡端出那碗剩排骨，揭開保鮮膜聞了聞，沒壞。廚房的燈亮起來，水龍頭嘩啦一聲，菜葉在水裡被沖洗的聲音傳出來。book18.org
楚昀站在電飯煲前，用量杯量了米，淘了兩遍，倒進內膽里，加水，抹平表面，蓋上蓋子，按下煮飯鍵。電飯煲發出一聲清脆的「滴」聲，然後指示燈亮起，開始工作了。他轉身靠在廚房台沿上，看著沈凌舟切菜，顧鈺在另一頭把排骨倒進鍋里熱著。book18.org
三個人的默契依舊，似乎沒有一絲嫌隙。book18.org
第73章book18.org
楚昀和沈凌舟的婚禮定在六月中旬，一個星期六。book18.org
日子是楚昀家裡找人算的，說那天宜嫁娶，百無禁忌。日子定下來了，就得忙著婚宴等瑣事了。book18.org
楚昀的母親給沈凌舟打過一次電話，聊了幾個小時，問了些家裡面的事，還說起婚禮的種種講究，不要想著省錢，喜歡什麼樣的婚紗，什麼樣的地方直接去定，錢由他們家出。」book18.org
婚期定下來後，楚昀的母親親自帶著沈凌舟去挑婚紗。去的是本市中心最高檔的婚紗定製店。裡面空間不大，但層高很高，落地窗掛著米白色的亞麻窗簾，陽光透進來變得柔和。衣架上掛著的婚紗不多，每一件都用防塵罩罩著，像藝術品。book18.org
店員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說不上漂亮，但氣質很好，舉止從容，說話聲音不大，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她領著沈凌舟看了一圈，最後取出一件抹胸款的緞面婚紗，裙擺不長，剛好及地，沒有繁複的蕾絲和珍珠，線條簡潔，只在腰側有一道細密的褶皺，像流水經過石頭時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沈凌舟看了一眼，說：「試這件。」book18.org
店員幫她穿上的時候，裙擺落地，腰線收得恰到好處。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鏡子裡的人像是她，又不太像她。婚紗的白，不是那種刺眼的白，是一種柔和的、帶著輕微暖調的象牙白，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轉身看了看側面，抬手整理了一下肩頭的布料，動作很自然，沒有那種穿上婚紗後該有的激動或恍惚。book18.org
楚昀的母親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她，點了點頭。「好看。」她說。語氣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種滿意。book18.org
「那就這件。」沈凌舟說。book18.org
婚戒指的事，楚昀提過一次，說要去訂做。」book18.org
於是兩人去了一家開了幾十年的老金店，鋪面不大，開在一條老街上，師傅姓周，六十多歲，戴著老花鏡，手指粗短但極穩。他們選了鉑金，簡單的素圈，沒有刻字，沒有鑲鑽，甚至沒有訂婚戒指規格高。沈凌舟的意思是，戒指是戴給自己看的，不是戴給別人看的，簡單些好。楚昀沒有異議。book18.org
但楚昀的母親還是另外準備了一對戒指。婚禮當天用的。book18.org
婚宴的地點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沈凌舟提前去過一次，和楚昀一起，看場地，試菜品。宴會廳很大，能擺四十桌。頂很高，水晶吊燈垂下來，亮晶晶的，像倒懸的星河。地毯是深紅色的，踩上去很軟，幾乎沒有聲音。酒店經理是個幹練的中年男人，陪著他們走了一圈，介紹著音響、燈光、舞檯布置的方案，語氣專業而周到。book18.org
沈凌舟站在宴會廳中間，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大廳，桌布還沒鋪，花束還沒擺，只有水晶燈亮著，光落在深紅色的地毯上，像一片安靜的光海。她想像著幾天後，這裡將坐滿人，觥籌交錯，人聲鼎沸。那些面孔，大部分她都不認識。book18.org
「想什麼呢？」楚昀站在她旁邊，問。book18.org
「在想，」沈凌舟說，「這地方真大。」book18.org
楚昀笑了一下，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婚禮前兩天，沈凌舟回了一趟家，她坐在客廳里，把婚禮的事說了。母親坐在對面，手裡捏著一塊抹布，無意識地擦著茶几的邊緣，擦了很久。父親靠在沙發另一端，抽著煙，沒說話。客廳很安靜，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母親放下抹布，說：「他家裡……條件比我們好太多了，你嫁過去，會不會受委屈？」book18.org
沈凌舟說：「他家條件好不好，跟我沒關係。我嫁的是他這個人。」book18.org
母親看了她一眼，眼眶有點紅，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她站起身，走進臥室，過了幾分鐘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絨布小包。打開，裡面是一對銀鐲子，款式老舊，花紋也有些磨損了。book18.org
「這是你外婆給我的。」母親把鐲子放到沈凌舟手裡，「我結婚那天戴的。你也戴著。」book18.org
沈凌舟接過鐲子，握在手心，銀子的觸感微涼，帶著歲月沉澱後的光滑。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說：「好。」book18.org
婚禮那天，天晴得過分。萬里無雲，陽光從早上就開始亮，亮得有些刺眼。book18.org
顧鈺一大早就來了。她是伴娘，穿的是一件淺香檳色的及膝小禮服，簡單的款式，沒有過多裝飾，襯得她皮膚很白。她幫著沈凌舟穿婚紗，化妝師在旁邊忙碌，房間裡滿是化妝品和髮膠的味道。book18.org
沈凌舟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點一點地被修飾，描眉，畫眼線，塗唇彩。化妝師是個年輕的女孩，手法很輕，偶爾停下來端詳一下，再補幾筆。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book18.org
顧鈺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一直沒怎麼說話。book18.org
「好看嗎？」沈凌舟忽然問，眼睛在鏡子裡看著顧鈺。book18.org
顧鈺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點頭。「好看。」她說。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再說什麼。book18.org
婚車在上午十點準時到了酒店。沈凌舟下車的時候，裙擺被顧鈺小心地提著，陽光打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白色緞面有些反光。酒店門口已經站了一些人，有楚昀的親戚，有幫忙張羅的朋友，看到她下車，目光都聚了過來。book18.org
沈凌舟的表情很平靜。她微微抬起下巴，步伐不急不緩，裙擺在她腳邊輕輕擺動，像一層流動的白色水波。顧鈺跟在她身側，手裡拿著她的手包和備用的小物件，步伐配合著她的節奏，一步不差。book18.org
宴會廳里已經坐滿了人。沈凌舟站在入口處，透過半掩的門，能看到裡面一片黑壓壓的人頭。男人們大多穿著西裝，女人們則穿著各式的禮服，珠光寶氣，低聲交談，偶爾有笑聲傳來，像水面上的泡沫，漂浮著，很快就碎了。book18.org
她認出了楚昀的父母，坐在最前面的一桌，楚昀的母親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戴著珍珠項鍊，看起來很端莊。旁邊坐著幾個年紀相仿的婦人，正湊在一起說著什麼。book18.org
她還看到了幾張面孔，有些是在新聞或財經雜誌上見過的，有些是完全陌生的，但從他們的衣著、神態、以及周圍人對他們的態度來看，都不是普通人。book18.org
「緊張嗎？」顧鈺在她耳邊低聲問，聲音很小，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book18.org
沈凌舟轉過頭，看了顧鈺一眼。顧鈺的眼睛亮亮的，在陽光下像兩汪清水，裡面有擔憂，有關切，還有一點別的什麼，藏得很深，但沈凌舟看懂了。book18.org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顧鈺的手背。「不緊張。」她說。book18.org
這是實話。她確實不緊張。不是強撐，不是故作鎮定，是從心底里沒有那種緊繃感。這種場合，這些人，這些目光，對她來說，與其說是壓力，不如說是一場需要認真對待的儀式。她很清楚自己站在這裡是為了什麼，也很清楚儀式結束後，她要去哪裡，要回到誰的身邊。book18.org
這就夠了。book18.org
門開了。司儀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熱情而響亮，帶著職業化的感染力。音樂響起，是那首幾乎所有婚禮都會用的曲子，旋律優美而熟悉。book18.org
沈凌舟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走了進去。book18.org
光束打在她身上。book18.org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她。幾百雙眼睛，像幾百盞聚光燈，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好奇，有欣賞，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也許帶著審視的東西。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迴避，也沒有刻意昂首挺胸，沿著紅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裙擺在她身後輕輕拖曳，像一條安靜的白色河流。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楚昀站在舞台的另一端，穿著深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正看著她，嘴角帶著笑。book18.org
她走到舞台前，楚昀伸出手，她握住了。他的掌心溫熱，帶著一點薄汗。book18.org
「你今天真好看。」楚昀低聲說，聲音穿過司儀正在說話的聲音，穩穩地落進她耳朵里。book18.org
沈凌舟沒說話，只是輕輕握緊了他的手。book18.org
接下來的流程，順理成章。司儀說著那些套話，關於愛情，關於緣分，關於未來的承諾。雙方父母上台，致辭。楚昀的父親聲音洪亮，說了些感謝來賓的話，又說了些對新人祝福的話，話不多，但很得體。沈凌舟的父母也上了台，母親有些緊張，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但話說得很樸實，只說希望孩子們好好的，和和美美的。台下響起禮貌的掌聲。book18.org
司儀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極大的熱情：「現在，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book18.org
台下的掌聲和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楚昀向前邁了一步，靠近她，然後低下頭，在她嘴唇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很短，像一個句號，又像一個開始。book18.org
沈凌舟閉上眼，感受著那個吻。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目光越過楚昀的肩膀，準確地找到了站在側邊的顧鈺。book18.org
顧鈺站在那裡，手裡還端著那個已經空了的戒托，穿著一身淺香檳色的小禮服，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很認真，不是強擠出來的，是真的在笑，眼睛彎彎的，亮亮的，在滿場璀璨的燈光下，像一顆安靜的星星。book18.org
沈凌舟看著她，嘴角也彎了一下。很輕微的一個弧度，快得幾乎沒有人注意到。book18.org
但顧鈺注意到了。她眨了眨眼，那個笑容更深了一些。book18.org
宴席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一道道精緻的菜肴被端上來，撤下去，再端上來。酒一杯杯地敬，楚昀喝了不少，臉頰泛紅，但眼神還清醒。沈凌舟也喝了一些，不多，每次只是抿一小口，賓客們也不會為難新娘子。book18.org
來敬酒的人，她大部分不認識。有些是楚昀的長輩，有些是他父親生意上的朋友，有些是年輕一些的，大概是楚昀的舊同學或朋友。每個人說著大致相同的話——恭喜，祝福，早生貴子，百年好合。沈凌舟一一回應，微笑著，說著「謝謝」，偶爾寒暄一兩句，得體，周到，不熱絡也不冷淡。book18.org
她注意到一些目光。有些女眷在打量她，從她的婚紗，到她的髮型，到她手上的戒指，到她面對眾人時的神態。那些目光帶著好奇和評估，像在衡量一件不太熟悉的物品。沈凌舟沒有迴避，也沒有刻意迎上去，只是自然地做著該做的事，該笑的時候笑，該舉杯的時候舉杯。book18.org
「累不累？」楚昀在她耳邊問。book18.org
「還好。」她說。book18.org
「還有兩桌。」楚昀說，「敬完就可以歇了。」book18.org
沈凌舟點點頭，端起酒杯，跟他一起走向下一桌。book18.org
傍晚六點，宴席終於散了。客人陸陸續續地離場，酒店的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桌面，撤走餐具和剩下的菜肴。宴會廳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晶燈還亮著，照著一片狼藉的桌面和撤了一半的桌布。book18.org
楚昀的父母在門口送客，和最後一批親戚說著話。沈凌舟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裡，脫了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毯上，腳趾微微蜷縮。站了一整天，腳已經有些腫了。book18.org
顧鈺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水，遞給她。「喝點水。」book18.org
沈凌舟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謝謝。」book18.org
「你剛才表現得真好。」顧鈺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欽佩，「我要是你，被那麼多人盯著看，肯定早就慌了。」book18.org
「沒什麼好慌的。」沈凌舟說，又喝了一口水，「他們都是人，又不是老虎。」book18.org
「我們結婚的時候，你也要漂漂亮亮的。」book18.org
「你想我穿什麼樣的？」book18.org
「大紅的。」顧鈺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調皮的認真，「中式嘛，得配金飾。你給我買。」book18.org
「行。」沈凌舟說，「給你買一對。」book18.org
酒店門口，楚昀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轉身走回來。他的步伐有些微的搖晃，但大致還算穩。走到沈凌舟身邊，他看到了她赤著的腳，皺了皺眉。book18.org
「鞋呢？」book18.org
「穿著不舒服，脫了。」沈凌舟說。book18.org
楚昀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雙被沈凌舟踢到一邊的高跟鞋，拿在手裡。「我背你出去吧。」book18.org
「不用，你喝了酒，別摔了。」book18.org
「那你穿我的鞋。」楚昀說著，真的彎下腰要脫自己的皮鞋。book18.org
沈凌舟攔住他。「行了，幾步路。」她伸手接過他手裡的鞋，乾脆利落地穿上，腳後跟磨得有點疼，但還能忍。「走吧。」book18.org
楚昀看著她的動作，沒有堅持，只是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三人一起走出酒店大門。晚風迎面吹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的草木氣息。天已經暗下來了，城市的燈光亮起來，遠遠近近，像一片倒置的星空。book18.org
婚車等在門口，司機已經拉開了后座的門。楚昀和沈凌舟坐進后座，顧鈺坐到了副駕駛。車子發動，平穩地駛離酒店，融入夜色中的車流。book18.org
沈凌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動的光影，沒有說話。左手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枚新戴上的金戒指，指腹感受著那些雕刻的凹凸起伏。楚昀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她沒有抽開，只是回握了一下。book18.org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掠過，紅的，綠的，黃的，像一條彩色的河流，奔向未知的遠方。這個婚禮，這場聲勢浩大的儀式，終於結束了。book18.org
但對他們來說，真正重要的，還在後面等著。book18.org
第74章book18.org
婚車在夜色里穿行了四十分鐘，最後停在那條熟悉的巷口。book18.org
他先下車，然後伸手扶沈凌舟。她穿著婚紗，裙擺雖然不長，但到底不方便，下車的時候差點踩到裙邊，楚昀眼疾手快，一隻手攬住她的腰，穩穩地扶住了她。book18.org
「腳疼？」他問。book18.org
「還行。」沈凌舟說，彎腰把高跟鞋脫了，拎在手裡。赤腳踩在柏油路面上，白天的餘溫還沒散盡，地面微熱，粗糙的顆粒感貼著她的腳底。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身潔白的婚紗，站在一條老舊街巷的路燈下，手裡拎著鞋，旁邊是喝了些酒、臉頰微紅的楚昀。這個畫面，她自己想想都覺得有些荒唐。book18.org
顧鈺從副駕駛下來，手裡拎著沈凌舟的包和楚昀的西裝外套。她看著沈凌舟赤腳站在地上的樣子，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走了，回去。」沈凌舟語氣淡淡的，但嘴角有一點弧度，book18.org
三個人沿著巷子往裡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又很快縮短，又拉長。初夏的夜晚，風裡有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夾雜著附近人家做飯的味道。有幾個遛狗回來的鄰居，看到穿著婚紗的沈凌舟，都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新娘子回來了啊」，沈凌舟一一應著說了聲誒。book18.org
上了樓，打開出租屋的門，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洗衣液和舊家具的味道撲面而來。顧鈺先進去，開了燈，玄關那盞昏黃的燈亮起來，照著一地散亂的拖鞋和角落裡堆著的幾個快遞箱。客廳還是老樣子，沙發上的抱枕歪歪斜斜的，茶几上放著半袋沒吃完的薯片，電視的機頂盒指示燈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一切都和早上出門時一模一樣，但又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book18.org
沈凌舟站在玄關，看著這個她住了快兩年的地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個房間，這盞燈，這張沙發，這個茶几——它們見證了她和顧鈺的第一次，見證了他們三個人的拉扯和嘗試，見證了那些隱秘的、羞恥的、快樂的時刻。而現在，她以「楚太太」的身份，重新站在了這個起點上。book18.org
楚昀在她身後關上門，鎖芯咔嗒一聲落下，像是一個信號。book18.org
「累死我了。」顧鈺率先打破了沉默，把包和外套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癱倒進去，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當伴娘比當新娘還累，我腿都快斷了。」book18.org
沈凌舟走過去，踢了踢她垂下來的腳。「起來，幫我拉一下拉鏈。」book18.org
顧鈺不情不願地坐起來，幫她解開婚紗背後的搭扣，然後緩慢地拉下那條細細的拉鏈。面料從肩膀滑落，沈凌舟的整個後背露出來，細膩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她微微側身，婚紗垮在腰際，露出白色的蕾絲內衣邊緣。book18.org
「先洗個澡吧。」她說，把婚紗徹底褪下來，堆在腳下，光著腳踩出來，只穿著內衣。book18.org
楚昀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脫婚紗的動作，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肩膀到腰線，到那截被蕾絲邊緣勒出的淺淺痕跡。他咽了一下口水，喉嚨輕微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沈凌舟注意到了那個動作，但沒有說什麼，轉身走進了浴室。book18.org
浴室很小，一個人站剛好，兩個人就轉不開身。牆上貼著白色的瓷磚，有些縫隙已經發黃了，鏡子上還留著早上顧鈺化妝時濺上去的幾點粉底痕跡。沈凌舟打開花灑，熱水衝下來，浴室里很快瀰漫起白色的蒸汽。她站在水下，讓水流沖刷著皮膚，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白天的畫面——那些亮閃閃的水晶燈、深紅色的地毯、幾百雙陌生的眼睛、還有那枚沉甸甸的金戒指。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左手上還戴著的戒指，金子的觸感溫潤而結實。book18.org
她洗到一半的時候，浴室的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楚昀站在門口，身上已經脫了襯衫，只穿著一條西褲。他看著水汽里的沈凌舟，目光沉沉的。book18.org
「進來吧，擠一擠。」沈凌舟說，側了側身，給他讓出一點位置。book18.org
楚昀沒多說什麼，走進來，關上門。花灑的水立刻打濕了他的身體，順著他胸膛的線條往下淌。他伸手，從背後環住了沈凌舟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兩個人就這樣站在狹小的浴室里，讓熱水沖刷著身體，誰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楚昀開口了，聲音在水聲里顯得有些悶：「我今天一直在想，這件事是真的嗎。」book18.org
「哪件事？」沈凌舟側過頭。book18.org
「娶到你。」他說，聲音不大，但很認真。book18.org
沈凌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把戒指都套在我手上了，還有什麼真不真的。」book18.org
楚昀沒有接話，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垂，溫熱的呼吸噴洒在她脖頸上，然後緩緩往下，落在她的肩膀上，鎖骨上。他的吻很輕，不急不躁，像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沈凌舟關上水，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水珠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她的皮膚被熱水熏得微微泛紅。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過他顴骨的輪廓。book18.org
「洞房？」她問，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答案已經確定的問題。book18.org
楚昀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吻住了她。book18.org
兩個人濕漉漉地糾纏在一起，水珠從身體上滑落，在地面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楚昀一邊吻著她，一邊帶著她退出浴室，扯過一條浴巾，胡亂地擦了幾下，然後摟著她的腰走進臥室。book18.org
臥室里，顧鈺已經躺在了床上，正在玩手機。看到兩人濕漉漉地進來，她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喲。」她發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單音節。book18.org
沈凌舟沒理她，走到衣櫃前，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從裡面翻出一樣東西。那是一件白色的、薄如蟬翼的蕾絲內衣——純白色，帶著繁複的鏤空花紋，像一件微縮的婚紗。領口是心形的，嵌著細小的水鑽，在燈光下微微閃光。下擺是一層一層的蕾絲褶皺，不長，剛好到大腿根部。她買這件東西已經有一陣子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場合穿。book18.org
她又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東西——那頂白色的頭紗，婚禮上戴過的，薄薄的一層網紗，邊緣綴著細小的珍珠。book18.org
顧鈺看到那頂頭紗，眼睛亮了一下。她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沈凌舟有條不紊地穿上那件白色的蕾絲內衣，然後戴上頭紗。頭紗垂落在她赤裸的後背上，蕾絲邊緣輕輕晃動，像一層流動的霧。book18.org
沈凌舟轉過身來，面對著楚昀和顧鈺。她穿著那件幾乎透明的白色蕾絲內衣，戴著婚禮的頭紗，身體的線條在薄紗下若隱若現。她站在那裡，表情很平靜，眼神里卻有一種決然的東西。book18.org
「好看嗎？」她問。book18.org
楚昀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一路往下，掠過她脖頸的曲線、鎖骨上的水珠、胸前那層薄紗下隱約凸起的乳尖輪廓。他喉結再次滾動了一下，這次的幅度比剛才更大。book18.org
顧鈺也愣了一下。她看著沈凌舟，目光里有驚艷，有羨慕，還有一些別的什麼。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擠出了幾個字：「……姐，你也太會了吧。」book18.org
沈凌舟嘴角微微一挑，走到床邊，慢慢爬上去。她的動作不急，膝蓋陷進床墊里，頭紗從她背後滑落，像一道白色的瀑布。她爬到楚昀面前，跪坐在他身前，伸手輕輕推了他一把，他順勢躺倒在床上。book18.org
她俯下身，一隻手撐在他胸膛上，另一隻手慢慢往下，摸到他西褲的拉鏈，拉開。楚昀配合地微微抬腰，讓她把濕漉漉的褲子褪下來。內褲已經被頂起了一個明顯的輪廓，布料前端滲出了一小塊深色的濕痕。book18.org
沈凌舟的手指鉤住他內褲的邊緣，慢慢地往下拉。他的陰莖彈出來，已經半硬了，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她用指腹輕輕握住，感受著它在手心裡迅速脹大、變硬，熱度灼人。她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東西，然後抬眼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很淡的笑。book18.org
「今天，你是新郎。」她說，然後低下頭，張開嘴，含住了他龜頭的前端。book18.org
楚昀倒吸了一口氣，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沈凌舟的口技說不上多熟練，但她有一種從容的節奏——不急，不慌，舌頭包裹著那個圓潤的頭部，緩緩地往裡吞，再緩緩地退出來，發出輕微的、濕潤的吮吸聲。她的頭紗垂下來，拂過他的小腹和大腿，痒痒的，帶著她洗髮水的香味。book18.org
顧鈺坐在床的另一邊，看著這一幕。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臉頰泛紅，不自覺地夾緊了雙腿。她身上還穿著那件伴娘的小禮服，沒有換。book18.org
沈凌舟抬起頭，嘴唇濕漉漉的，泛著水光。她看向顧鈺，說：「你今天也是伴娘，難道沒給自己準備？」book18.org
顧鈺愣了一下，然後臉更紅了。她猶豫了一下,在沈凌舟的目光下，她還是轉身，也從衣櫃里掏出了另一件衣服——和沈凌舟那件款式幾乎一樣的蕾絲內衣，但不是純白色的，是淺香檳色的，正好和她今天穿的伴娘禮服一個顏色。book18.org
她也換上了那件內衣，戴上頭紗。她站在床邊，有些侷促地拉了拉下擺的邊緣，抬頭看著沈凌舟。沈凌舟看著她，眼睛裡有光。book18.org
「好看。」她說，聲音很輕，但很肯定。book18.org
楚昀也從床上撐起身子，看著站在床邊的兩個女人——一個穿著純白的內衣和頭紗，一個穿著淺香檳色的同款，並列站在昏黃的燈光下，像兩朵不同顏色的花。他的目光在兩人的身體上來回遊移，喉嚨乾澀，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book18.org
沈凌舟重新低下頭，繼續剛才的事。只是這一次，她做得更慢，更細緻。她握住他脹得發紫的陰莖，先是用舌頭沿著龜頭的輪廓慢慢舔過一圈，然後含住一側的冠狀溝，舌尖頂進去，輕輕刮擦著那道敏感的凹縫。楚昀的呼吸明顯變得粗重起來，他咬住了下唇，沒有出聲。book18.org
沈凌舟含得更深了一些，整根陰莖幾乎沒入她的喉嚨里，她的臉頰凹陷下去，發出吞咽的聲響。然後她退出來，換了一種方式——不再用口交的方式，而是用嘴唇包裹著，從根部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上吻，像在品嘗什麼。她的嘴唇落在每一寸皮膚上，都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book18.org
楚昀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扶住她的後腦勺，低聲說：「上來。」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扭捏。她直起身，跨坐在他腰腹上，一隻手握著那根硬挺挺的陰莖，對準了自己已經有些濕潤的穴口。龜頭抵在花唇之間，她微微沉下腰，那層薄薄的蕾絲內褲早就被她自己褪到了一邊，此刻兩片陰唇直接貼著那滾燙的頂端。book18.org
她沉下去。book18.org
沒有阻礙，沒有頓挫，楚昀的陰莖順滑地、完整地嵌入了她的身體。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壓抑的悶哼，仰起頭，頸部的線條拉得很長。楚昀也在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喘息，他握住了她的胯骨，沒有急著動，讓她先適應。book18.org
「今天……不用套了。」沈凌舟低頭看著他，聲音略略沙啞。book18.org
楚昀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沈凌舟開始動起來。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次都沉得很深，臀部畫著小小的圓圈，讓那根東西在體內攪動。床墊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規律的吱呀聲。她的頭紗在背後晃蕩，白色的蕾絲邊角隨著她的起伏飄起來，又落下去。她的乳房也在晃動，那層薄紗根本遮不住什麼，乳頭已經硬挺，把那層蕾絲頂出兩個明顯的凸點。book18.org
顧鈺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身體，隔著那件淺香檳色的蕾絲內衣，輕輕按壓著自己的乳房，指腹繞著乳暈打轉。她看著沈凌舟騎在楚昀身上起伏的樣子，看著沈凌舟脖頸上細密的汗珠，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和迷離的眼神。book18.org
沈凌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一邊繼續著腰部的動作，一邊朝顧鈺伸出手，手掌握成杯狀，做了一個「過來」的動作。book18.org
顧鈺爬了過去。book18.org
沈凌舟伸手，攬住她的後頸，將她拉向自己，然後吻住了她。這是一個深入的、濕熱的吻，舌頭在對方口腔里翻攪，交換著彼此的氣息和唾液。沈凌舟的吻有一種侵略性，和在楚昀面前的柔順不同，她對顧鈺的吻更加主動，更加放肆。book18.org
顧鈺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等她終於被放開的時候，雙唇已經紅潤微腫，眼神也有些渙散。book18.org
「趴下。」沈凌舟說，「讓他從後面來。」book18.org
顧鈺咬了一下嘴唇，照做了。她趴下來，膝蓋撐在床上，上半身貼著床單，臀部微微翹起。那件淺香檳色的內衣下擺剛好蓋住她的臀尖，蕾絲邊緣貼著她的皮膚，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她回頭看了一眼楚昀，眼裡有期待，也有一些緊張。book18.org
楚昀從沈凌舟體內退出來，陰莖濕漉漉的，沾滿了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水光。他移到顧鈺身後，一隻手握住那根依然硬挺的東西，另一隻手撩開顧鈺內褲的襠部——那層薄薄的布料已經被浸透了。他微微彎腰，龜頭抵住她的穴口，在那裡輕輕研磨了兩下，感受著那處的熱度與濕潤。book18.org
然後他挺了進去。book18.org
顧鈺的身體猛地繃緊，她抓住了床單，指節發白，發出一聲被壓得很低的、幾乎是嗚咽的聲音。和沈凌舟不同，她的身體被進入時總會發出那種帶著痛感和快感交織的聲音，像一隻被掐住後頸的小貓，掙扎又順從。book18.org
楚昀沒有急於抽送，他停在那裡，讓顧鈺適應。他的手撫上她的背，隔著那層薄紗，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和細微的戰慄。book18.org
「動吧。」顧鈺說，聲音有些發顫，但很明確。book18.org
楚昀開始動作。他先是緩慢地退出，再緩慢地頂入，每一次都幾乎完全抽出，再整根沒入。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沾滿水光的陰莖在顧鈺的身體里進進出出，看著她被頂得往前一聳一聳的身體，看著她抓皺的床單和蜷縮的腳趾。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再閒著。她繞到顧鈺面前，跪坐在她面前，將自己還濕潤的穴口貼到顧鈺的嘴唇邊。「舔。」book18.org
顧鈺沒有猶豫，張開嘴，含住了那片軟肉。她的舌頭笨拙但認真，沿著陰唇的輪廓舔舐，舌尖探進褶皺的縫隙里，帶著愧疚和討好。沈凌舟的呼吸明顯亂了節奏，她一隻手扶著牆，另一隻手按在顧鈺的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book18.org
房間裡的聲音變得複雜起來——楚昀撞擊顧鈺身體時發出的濕潤的「咕嘰」聲，沈凌舟壓抑的喘息聲，顧鈺含糊的吞咽聲，床墊吱呀的彈簧聲，還有三個人交織在一起的氣味——汗水、唾液、體液、沐浴露的香味、以及那股濃烈的、屬於性愛的麝香味道。book18.org
楚昀的動作逐漸加快，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每一次頂入都比上一次更深、更重。顧鈺被他撞得幾乎趴不住，身體隨著他的節奏前後搖擺，嘴裡含著沈凌舟的陰部，發出含混的嗚咽聲。book18.org
「要射了。」楚昀忽然說，聲音繃得很緊。book18.org
沈凌舟聽到這句話，從顧鈺面前退開，轉身爬到他身邊。「射在裡面。」她說，目光很定，「今天可以。」book18.org
楚昀看著她，眼神里有瞬間的詢問和確定，然後他低頭，抓住顧鈺的胯骨，最後一次深深地頂入，身體繃緊，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顧鈺感覺到一股滾燙的液體內在她身體深處迸發出來，沖刷著內壁，她的身體也隨之痙攣了一下，陰道不自覺地收縮，像是在吮吸。book18.org
楚昀沒有立刻退出來，他伏在顧鈺背上，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她裸露的後背上。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退出來，陰莖已經軟了一些，頂端還在滴著白濁的液體和體液的混合物，順著顧鈺的大腿內側往下流。book18.org
沈凌舟看著那混濁的液體緩緩淌下來，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放到眼前看了看，然後抹在顧鈺的大腿上。顧鈺打了個顫，但沒有躲開。book18.org
「還沒完呢。」沈凌舟說。她重新面對楚昀，跨坐到他身上，她已經濕透了，不需要任何前戲，握住他已經半軟的陰莖，重新塞進自己的身體里，然後開始扭動腰肢。她的動作比之前更猛，臀部畫著大圈，整個人在楚昀身上顛簸。book18.org
楚昀被她重新激起了反應，在濕潤緊緻的包裹里再次硬起來。他扶著她的腰，配合著她的節奏。book18.org
顧鈺從床上爬起來，看著沈凌舟在楚昀身上起伏的樣子。她跪到沈凌舟身後，伸手撩起她垂落在背後的頭紗，然後俯下身，舌尖沿著她脊椎的輪廓，一節一節地往下舔。沈凌舟的背繃緊了，她微微弓起身體，後仰著頭，把顧鈺的頭夾在她的背上。book18.org
沈凌舟在兩個人的夾擊下持續起伏，終於，在一個深頂的瞬間，她猛地弓起身體，仰著頭，發出一聲壓抑的、破碎的呻吟，喉嚨里擠出一道細長而顫抖的聲音，整個人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痙攣了幾秒，然後軟下來。book18.org
楚昀在她體內再次射精。這是他今晚第二次，量沒有第一次多，但依然滾燙。他抱著她，兩個人濕漉漉地貼在一起，汗水把蕾絲內衣浸得半透明，緊貼在皮膚上。book18.org
那張小小的雙人床上，三個人以各種姿勢糾纏之後，終於安靜下來。楚昀躺在中間，沈凌舟枕著他的左臂，顧鈺趴在他的右側胸口，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尚未平復的呼吸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窗外的夜很深了，遠處的車聲變得稀薄，偶爾有一兩聲犬吠。房間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三具赤裸的、汗濕的身體，照著凌亂的床單和揉成一團的頭紗，照著床頭柜上無聲的手機。book18.org
楚昀的右手輕輕搭在沈凌舟的腰上，左手的手指慢慢梳理著顧鈺的頭髮。他沒有說話，但兩隻手都沒有鬆開。book18.org
顧鈺忽然抬起頭，看了沈凌舟一眼，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她頭上還掛著的頭紗邊緣，輕聲說：「姐，婚紗我穿過了。頭紗也算借到了。」book18.org
沈凌舟側過頭看她，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動作很輕，很慢。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book18.org
「以後，不管外面怎麼叫，回到這裡，你都是我的新娘。」book18.org
顧鈺沒有說話，她把臉埋進楚昀的胸口，閉著眼睛，嘴角彎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悶悶的、帶著笑音的「嗯」。book18.org
楚昀躺在中間，感受著左右兩側的身體重量，一呼一吸之間，是兩股不同的、熟悉的味道。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道細微的裂紋，忽然覺得，今天的一切——那些水晶燈，那些觥籌交錯，那些純金的戒指和排場——在這一刻，都不如這張吱呀作響的小床來得真實。book18.org
他把兩個人都摟得更緊了一些。book18.org
燈沒有關，但三個人就這樣睡著了。book18.org
第75章book18.org
天已經大亮了。光線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一道細細的、白亮的光線，落在床尾的被子角上，照亮了那團揉皺的白色蕾絲內衣。book18.org
沈凌舟先醒的。她睜開眼，看到的是楚昀的下巴和喉結，他的手臂還搭在她腰間，呼吸均勻而綿長，胸膛隨著呼吸緩慢起伏。她側過頭，看到顧鈺還趴在楚昀的另一側，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嘴角有一點乾涸的口水印，睡得很沉。book18.org
房間裡有一股隔夜的、混合的氣味——汗味、精液味、體液乾涸後的那種淡淡的腥鹹味，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也不難聞，是一種屬於昨夜的味道。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立刻動，就這麼躺著，聽著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左一右。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純金的戒指，光線落在雕刻的紋路上，折出細碎的光。book18.org
她動了動身體，想翻身，楚昀的手臂跟著收緊了一點，把她拉回來。book18.org
「醒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那種含混。book18.org
「嗯。」沈凌舟說，「你也醒了？」book18.org
「被你翻醒的。」楚昀說，還是沒有睜眼，只是嘴角彎了一下。book18.org
沈凌舟重新躺回去，側過身面對他。他的睫毛很長，晨光里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用指尖輕輕撥了一下他的睫毛，楚昀終於睜開眼，眼睛裡還有些困意，但目光是柔和的。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躺著，誰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楚昀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另一邊的顧鈺：「昨天晚上……感覺不一樣。」book18.org
沈凌舟看著他：「什麼不一樣？」book18.org
「沒有套的感覺。」楚昀說，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是認真的，「之前戴套的時候，說實話，感覺隔了一層。能感覺到熱，能感覺到裡面緊，但那種貼著的、直接碰到肉的感覺，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打斷他，安靜地聽著。book18.org
楚昀想了想，像是在組織語言，又說：「昨天沒有套，進去的時候，最開始的幾秒，感覺特別清楚。能感覺到你裡面的溫度和紋路，那種一圈一圈的褶皺，包得很緊，和戴套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能感覺到你裡面的水，那種滑的、黏的、直接從你身體里出來的東西，沾在我皮膚上。」book18.org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不像在調情，更像是在認真描述一種體驗。沈凌舟聽著，沒有覺得害羞，也沒有覺得不適，只是安靜地感受著這些描述在空氣里微微震盪。book18.org
「那你覺得呢？」她反問，「射在裡面的時候，和射在套子裡，感覺有什麼不同？」book18.org
楚昀沉默了一會，目光微微向上，像是在回憶和比較。「射在套子裡的時候，其實也能感覺到自己射了，但那種感覺是隔著一層橡膠的，更像是『知道』自己射了，而不是『感覺』自己射了。昨天沒有套，射的時候，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精液往外衝出去，打在陰道里，那種滾燙的、一股一股的噴射感，然後就感覺到你的裡面在收縮，在吸，像是在把那些東西往裡吞。那種感覺……」book18.org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book18.org
「比戴套強烈得多。而且事後，你退出來的時候，那些東西會跟著流出來，沾在我腿上，那種黏糊糊的、溫熱的觸感，持續了很久。」book18.org
沈凌舟聽完，沒有立刻回應。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那道細小的裂縫。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楚。book18.org
「戴套的時候，我只覺得有個東西在裡面，硬硬的，熱熱的，但那種熱是隔著橡膠的，像是隔了一層窗戶紙在烤火。說不上不舒服，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不帶套的時候，你的那個東西進來，我能感覺到它上面的血管，一跳一跳的，能感覺到龜頭的邊緣划過內壁的每一個褶皺，那種直接的、肉貼肉的觸感，確實比戴套舒服得多。」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而且，你射在裡面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那些東西打在內壁上，熱熱的，然後順著大腿流出來，那個感覺，我也挺喜歡的。」book18.org
楚昀側過頭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客觀事實，沒有什麼羞澀，也沒有什麼刻意的坦蕩，就是很自然地說了。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以後，如果不想戴套，我可以吃藥。」book18.org
楚昀轉過頭看她。兩個人的目光在晨光里交匯。他輕輕搖了搖頭說：「不行，偶爾可以吃，但不能常吃。避孕藥吃多了對身體不好。」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反駁，楚昀接著又說，聲音里有一點認真：「而且我不想現在要孩子。」book18.org
這兩個字一出口，空氣里那種慵懶的、溫存的氛圍，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劃了一下。楚昀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book18.org
楚昀的目光又回到天花板上。「昨天晚上的事情，說實話，很舒服。不帶套的感覺確實好，好到我覺得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很容易就會放鬆警惕，覺得『一次兩次沒關係』，然後就真的出事了。我現在才剛畢業，你的貓店還沒開起來，婚房也沒裝修好，連住的地方都是租的。如果這個時候懷孕了，所有計劃都得打亂。我不想這樣。」book18.org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但每一條理由都清清楚楚，像列清單一樣羅列出來。沒有情緒化的抗拒，只是邏輯上的判斷。book18.org
沈凌舟安靜地聽完了。他沒有立刻回答，伸過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枚金戒指的邊緣。「你說得對。」他說，聲音很平穩，「我昨天晚上也沒想那麼多，事後才想起來。book18.org
楚昀笑了笑，然後語氣又認真起來：「但你說得對，還是得戴套。為了你身體好。偶爾一兩次不吃藥，也不是不行，但不能養成習慣。」book18.org
「嗯。」沈凌舟應了一聲，算是達成了共識。book18.org
這時候，旁邊傳來一個含混的聲音：「你們倆一大早就開始討論避孕話題，煩不煩啊……」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顧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半睜著眼，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紅痕。她眯著眼看著兩個人，表情帶著起床氣特有的不滿和迷糊。book18.org
「吵到你了？」沈凌舟問。book18.org
「也不算吵。」顧鈺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就是你們討論得太正經了，像在做學術報告一樣。什麼龜頭頂到宮頸口的形狀——這不是一大早該聊的話題吧？」book18.org
楚昀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行，不聊了，繼續睡。」book18.org
顧鈺從枕頭裡抬起頭，瞪了他一眼。「睡什麼睡，都已經被你們聊清醒了。」她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光裸的上半身，上面還留著昨天晚上的一些痕跡——鎖骨處有一小塊紅印，是吻痕還是指印，已經分不清了。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後看向沈凌舟。book18.org
「姐，你們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雖然我不想插嘴，但有一句話我得說——如果你真的偶爾想吃藥，我陪你去醫院開，別自己瞎買緊急避孕藥吃，那個傷身體。」book18.org
沈凌舟看著她，目光里有一點意外，然後那點意外變成了一點溫和的笑意。她點了點頭。「知道了。」book18.org
顧鈺又打了個哈欠，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著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陽光嘩地湧進來，整間屋子瞬間亮堂起來。她眯著眼看著窗外，樓下有人在遛狗，遠處有汽車喇叭聲，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和早市攤販的吆喝聲，一切都和往常一樣。book18.org
「今天天氣不錯。」她說，「要不，出去吃個早飯？」book18.org
「你確定你還能走？」沈凌舟在床上問，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book18.org
顧鈺回過頭，看著她，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嘴硬著說：「有什麼不能走的，我又不是被你操了一晚上。」book18.org
沈凌舟笑了一下，沒再接話，從床上坐起來。楚昀也坐了起來，靠在床頭，看著兩個女人在晨光里鬥嘴。book18.org
第76章book18.org
新房的事，是婚禮後第三天提上日程的。book18.org
那天下午，天色不算太亮，雲層薄薄地鋪著，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城市的樓宇之間形成一片片明暗交錯的光影。book18.org
楚昀提前安排好了楚家的中介，篩選了三處房子，資料列印得整整齊齊，夾在一個牛皮紙文件夾里，放在副駕前方的儲物格上。顧鈺在後排拿起來翻過，看到每一頁都用螢光筆劃了重點，邊上還有手寫的批註，字跡不算工整，但清晰可辨。她把文件夾放回去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他確實上心了」這個結論。book18.org
第一處在市中心。book18.org
小區的大門很氣派，門禁嚴格，保安穿著制服，核實了身份才放行。樓是高層，外牆貼著深灰色的瓷磚。電梯是刷卡到層的，中介帶著他們上去，電梯門一開，直接就是入戶的玄關。book18.org
房子在二十三層，一百五十多平。客廳很大，落地窗從這頭開到那頭，站在窗前能看到半個城市的天際線。遠處的電視塔、幾棟標誌性的摩天大樓、蜿蜒的江面，都收在眼底。中介是個穿套裝的女人，三十出頭，口齒伶俐。她帶著他們看了客廳、主臥、次臥、書房，又指了指廚房裡的進口櫥櫃和島台，說這些都是交房標準。book18.org
沈凌舟走在最前面，在每個房間都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沒有伸手去摸任何東西。最後她走回客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螞蟻般大小的車流在街道上緩緩移動，沒有說話。楚昀站在她身後幾步的位置，等她開口。她沒說話，他也就沒催。book18.org
第二處在城北。book18.org
這一片更安靜些，街道兩旁的樹也更多，路邊的建築普遍不高。這個樓盤是頂樓複式，上下兩層打通，加起來也差不多兩百平。樓下是客廳、廚房和一間客房，樓上是主臥、書房和一個露台。站在露台上能看到遠處的山影，在天際線上形成一道起伏的輪廓。book18.org
樓梯是旋轉的，鑄鐵扶手。楚昀走上去的時候，腳步踩在台階上發出咚咚的聲響。顧鈺挺喜歡那個露台，她站在上面，雙手撐著護欄，往遠處看了看，回頭說夏天可以在上面放幾張躺椅。沈凌舟也上了露台，扶著欄杆往下看了一眼，然後退回來了，臉上沒什麼表情。book18.org
第三處在近郊。book18.org
車子從主幹道拐進一條支路，路兩側的行道樹換成了香樟，枝葉茂密，在路面上投下大片的蔭涼。開了一段，路邊的建築密度降下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開發的住宅區，規劃得很整齊，樓間距很大。小區門口有一家便利店和一個水果攤。book18.org
這是一個兩層的平層打通，一樓是客廳、廚房、餐廳和一個小衛生間，二樓是三個臥室和一個書房。整體的格局方正，採光也好，每扇窗戶望出去都能看到綠色。中介說這棟樓一共就六層，一梯兩戶，住戶少，安靜。房子本身是毛坯交付，但牆面平整，地面也找平了，省了不少前期功夫。book18.org
沈凌舟站在二樓主臥的窗戶前，往下看了一會兒。樓下是一排桂花樹，樹幹不粗，但種得整齊，樹冠在風裡輕輕搖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對楚昀說：「就這個吧。」book18.org
語氣很平，沒有猶豫。book18.org
楚昀有些意外。他手裡還捏著文件夾，指腹夾在紙張的邊緣，準備翻下一頁的資料。「你不再看看？」book18.org
「不看了。」沈凌舟說，「就這個。」book18.org
楚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沈凌舟沒有回看他，目光還落在窗外的桂花樹上，但她的站姿、微微抬著下巴的角度，傳達出來的意思很清楚：她已經決定了。楚昀沒有再問，轉頭對中介說，那就這套。book18.org
中介臉上的笑容明顯擴大了幾分，連說了幾聲好。沈凌舟沒有仔細聽後面的話，她站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樓下那排桂花樹。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的天光在她的肩頭和發梢上形成細碎的光點。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楚昀開著車。車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香樟樹的樹蔭，匯入主路的車流。顧鈺坐在后座，靠著車窗，頭微微偏向一側，眼睛閉著，呼吸均勻。她在打瞌睡。沈凌舟坐在副駕，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楚昀看了她一眼。「今天再看一套也行，不急。」他說。book18.org
「夠好了。」沈凌舟說，「不用再看了。」book18.org
楚昀沒有再堅持。車子在傍晚的車流里緩慢移動，前方的剎車燈紅了一片。夕陽從西邊的雲層縫隙里斜斜地照下來，把整條街都染成了一種溫吞吞的橘紅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路面上緩緩移動。book18.org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三個人在附近的小飯館隨便吃了點東西。菜是家常菜，一盤蒜蓉空心菜，一碟酸辣土豆絲，一盤紅燒肉。楚昀吃得不怎麼安穩，筷子夾著米粒，在碗沿上頓了半天也沒送進嘴裡。他一直在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沈凌舟看在眼裡，沒有問。顧鈺倒是注意到了，但也沒說什麼，只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楚昀碗里，說了一句：「吃飯就好好吃飯。」book18.org
晚上回到家，洗過澡，三個人坐在客廳里。窗簾沒拉，窗外的夜色透過玻璃滲進來，和室內的燈光疊在一起。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只有畫面在閃爍。顧鈺窩在沙發里刷手機，沈凌舟坐在她旁邊，低頭在用指甲剪慢慢地修指甲。剪完一根，用指腹磨了磨邊緣，再剪下一根。book18.org
楚昀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他坐到了沙發另一頭，身體微微前傾，膝蓋分開，手肘撐在膝蓋上。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沒有立刻打開。book18.org
「房子的事，我想再跟你們聊一下。」他說。book18.org
沈凌舟放下指甲剪，把它擱在茶几的邊緣，抬眼看他。指甲剪落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楚昀從信封里抽出幾張紙，是購房合同草稿和幾張銀行流水的複印件。他把那些紙張攤在茶几上，手指在其中一行上點了點，是總價那一行。book18.org
「這套房子，我打算全款付清。」他說。語氣不急。「我自己的積蓄，加上家裡支援的一部分，夠了。」book18.org
沈凌舟點了點頭，沒有打斷，等他繼續說。楚昀的手指在紙張上停住了，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房產證上，我想加你的名字。」book18.org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客廳里的空氣頓了一下。電視螢幕的光還在閃爍，但沙發上的三個人都靜止了一瞬。顧鈺刷手機的手指停住了，她沒有抬頭，但拇指停在了螢幕上方，沒有落下。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看著攤在茶几上的那些紙張，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不用。」她說。book18.org
楚昀看著她，眉頭輕輕蹙了一下。「為什麼？」book18.org
「我沒有出錢。」沈凌舟說。語氣平靜。「全款是你付的，跟我沒有關係。加我的名字，不合適。」book18.org
「你是我老婆。」楚昀說。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有一種少見的固執。「房子是婚房，是我們一起住的。加你的名字，有什麼不合適的？」book18.org
「法律上合適。」沈凌舟說，「道理上不合適。我沒有出錢，就沒有資格分這個房子。」book18.org
楚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他把手裡的紙張往茶几上輕輕一拍，紙張拍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我們之間，一定要分得這麼清楚嗎？」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被他的語氣帶偏，依然很平靜，甚至還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想一個需要仔細組織語言的問題。「不是分得清楚的問題。是原則問題。這房子是你買的，寫你的名字，天經地義。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了——」book18.org
「不會。」楚昀打斷了她。book18.org
「我只是說如果。」沈凌舟沒有被他打斷，語氣依然平穩，「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了，這個房子本來就該是你的，我不該拿走一半。」book18.org
「我不會讓那個如果發生。」楚昀說。這一次他的聲音重了一些。book18.org
「你不會，我也不想。」沈凌舟說，「但萬一的事情，誰說得准？提前把這些事掰扯清楚，對大家都好。」book18.org
顧鈺終於抬起頭來。她看了看楚昀，又看了看沈凌舟，兩個人的表情都談不上好看，但也沒有誰在發火，就是一種互不相讓的僵持。她猶豫了一下，坐直了身體，把手機扣在膝蓋上，螢幕朝下。book18.org
「那個，我說一句，你們別嫌我多嘴。」book18.org
兩個人都看向她。楚昀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臂交叉在胸前；沈凌舟側過頭來，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手裡的指甲剪已經放下了。book18.org
「姐的意思是，她沒有出錢，所以不該分房子，這是她的底線。」顧鈺說，語速不快，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她轉向楚昀，「楚昀的意思是，他娶了你，就該對你負責，加你的名字是應該的，這是他的想法。兩個都沒錯。」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頓了一下。楚昀和沈凌舟都沒有反駁。她繼續說下去。「不如這樣，不加名字，但婚前寫個協議，如果以後離婚，房子按出資比例分割。姐的那部分，可以通過婚後共同還貸或者裝修投入的方式折算。這樣既有了保障，又不違背姐的原則。行不行？」book18.org
她說完了，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顧鈺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等著兩個人的反應。book18.org
楚昀先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不像之前那麼硬了。「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讓她知道，這個家的東西有她的一份。」book18.org
「我知道。」沈凌舟說。她的語氣也柔和了一點，沒有剛才那種寸步不讓的稜角了。「但我不需要你用房子來讓我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已經讓我知道了。」book18.org
楚昀看著她。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有什麼話堵在了喉嚨里，終究沒有說出口。他坐回沙發里，整個人的身體往後一靠，搓了搓臉，從額頭搓到下巴。然後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悶悶的：「行吧，不加就不加。但是裝修的錢，你得讓我出，這個你不能攔著我。」book18.org
沈凌舟點了點頭。她也沒有再爭論，乾脆地應了一句：「可以。」book18.org
這場關於名字的爭論，就這樣結束了。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摔門而去。只是兩個人在茶几兩側，各自退了一步，擠出了一個空隙。那個空隙不大，但足夠讓三個人同時待在裡面。顧鈺夾在中間，扮演了一個調解者的角色。book18.org
當天晚上，三個人躺在床上，關著燈。窗戶開著一條縫，晚風從那條縫隙里鑽進來，帶著初夏夜特有的濕潤氣息，拂動窗簾的邊緣。沈凌舟躺在中間，楚昀在左，顧鈺在右。黑暗中，沒有人說話，安靜的房間裡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輛駛過的聲音和三個人各自的呼吸聲。book18.org
過了很久。book18.org
楚昀的手伸過來了。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找到了沈凌舟的手，先是碰到了她的手背，然後手指滑下去，握住了。他沒有說話，動作也很輕，像是怕驚醒已經睡著的人。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動，也沒有抽開。她也動了一下，手指扣進了他的指縫裡。兩個人在黑暗中以這種最簡潔的方式交流了一下，沒有說話，但有些信息已經傳遞完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