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冷校花和暗戀她的女閨蜜】（1-8）book18.org
作者：小貓之神book18.org
字數：46029book18.org
標籤：純愛、雙潔、高hbook18.org
簡介：book18.org
富二代楚昀遇上清冷校花沈凌舟，兩人曖昧之時，竟得知她身邊的好閨蜜顧鈺是自己的情敵，三個人的電影由此開始。book18.org
第1章book18.org
楚昀身高一米八一，出身於一個富裕的家庭。說是富裕，其實具體是多少他自己也沒概念，只是從父親和姐姐偶爾的談話里拼湊出那麼一個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家裡資產以億為單位計，具體幾個億他沒問過，父親也從不跟他聊這些。book18.org
倒不是刻意隱瞞，只是楚昀自己也沒興趣。他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從小到大，吃穿用度從來沒缺過，零花錢充裕，想買什麼基本不用看價簽。但也就這樣了。既沒有動不動就包場餐廳的排場，也沒有揮金如土的闊綽習慣。他的消費觀比較簡單：該花的花，不該花的也犯不著亂撒。book18.org
繼承了模特母親的基因，楚昀偶爾站在鏡子前會覺得自己跟母親有幾分神似。母親年輕時是業內小有名氣的平面模特。book18.org
楚昀一米八一的個頭，肩寬腿長，皮膚乾淨，五官端正，雖不能說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帥哥，但放在人群里絕對稱得上舒服耐看。按一般人的標準，高富帥三字貼在他身上倒也不算過分。book18.org
不過楚昀對這標籤多少有點抗拒。高富帥這詞聽著總帶點戲謔，像是某種被架在架子上供人觀賞的稀有動物。每次有不太熟的人半開玩笑地叫他「楚少」的時候，他都會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說別別別，叫我名字就行。但對方往往只是笑，覺得他謙虛。久而久之楚昀也懶得糾正了，反正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去。book18.org
照常理推測，這樣的富二代本該一路就讀私立貴族學校，從小學到高中都跟一群同樣家世顯赫的孩子一起長大，接受精英教育，然後高考後直接出國鍍金，讀一個碩士學位，再回國繼承家業，一輩子順風順水，像是劇本寫好的。book18.org
父親楚天明確實也曾這麼規划過，早在楚昀剛上小學那會兒，他就去過幾所國際學校考察，甚至已經跟招生辦的人吃過飯，連入學手續的流程都摸清了。book18.org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是他的姐姐楚月太出色了。book18.org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楚月和楚昀相差兩歲，從小一起長大，個性卻天差地別。楚昀小時候喜歡樂高和動畫片，放學回家就往沙發上一倒，慢悠悠地拼積木，能拼一個下午不挪窩。楚月呢？從幼兒園開始就表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領導欲。她當班長，當大隊委，組織活動，安排值日，井井有條。book18.org
楚月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就已經能幫父親整理一些簡單的文件了，雖然那會兒她連合同上的一些字都認不全，但那股認真的勁頭讓楚天明印象深刻。他發現這個女兒身上有一種天生的管理才能，不是被逼著學出來的，是她真的樂在其中，像是骨子裡帶來的本事。book18.org
所以這個「人生劇本」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楚月頭上。父親不再執著於讓兒子繼承家業，是把更多精力放在培養姐姐上。楚月高中畢業後直接去了國外念商科，本科讀完又讀了碩士，回國後順理成章進入集團，從基層做起，一步步展現出她雷厲風行的手段。book18.org
如今二十五歲的楚月已經基本接管集團的日常運營，父親楚天明反倒退居幕後，每周去公司開個會簽個字，其餘時間打打高爾夫、跟老朋友喝喝茶，偶爾還會親自下廚做頓飯，樂得清閒自在。book18.org
楚昀呢，成了那個「自由發展」的孩子。book18.org
說是自由發展，但楚昀骨子裡有種奇怪的倔強。家裡不給他施壓，他反倒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徹底廢掉的紈絝子弟。他沒有選擇父親本來安排好的私立貴族學校，是自己考進了一所公立重點高中。book18.org
初中那會兒他成績中上，不算拔尖但也不差，到了高中發力衝刺了一把，高考成績出來，夠上了一所不錯的重點本科。算不上頂級名校，但在全國排名也是前幾十的，說出去不丟人。book18.org
從小到大，熟悉楚昀的人對他的評價大致可以歸為三類。第一類是看臉的，這沒什麼好說的。第二類是相處過後覺得這人性格挺好，溫和，好說話，不擺架子，沒什麼富二代的臭脾氣。第三類則是偶然得知他家的真實資產狀況後，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那時候他們才意識到，之前以為楚昀只是「家境不錯」「家裡有點小錢」，錯得有多離譜。book18.org
有個高中同學跟他關係不錯，某天無意間看到校門口停了一輛來接楚昀的商務車，回去一查車牌號和品牌，第二天上課時看楚昀的眼神都變了。楚昀對此也挺無奈，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能讓對方覺得這事其實沒那麼誇張。book18.org
高考填報志願那會兒，楚昀確實猶豫過。他拿著志願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天，然後回家跟父親談了一次。book18.org
場面沒什麼戲劇性，就是自家書房裡，父親坐在書桌後面喝茶，他坐在對面。紅木的書桌上攤著幾份文件，看起來是姐姐那邊轉交給他簽字的。楚昀把手裡的志願表擱在桌面，說我有點拿不定主意。book18.org
父親抬眼看他：「拿不定什麼？」book18.org
「我在想，要不要報經管類的專業，」楚昀說，「以後出來了，好歹能給姐姐搭把手，也不至於完全幫不上忙。」book18.org
楚天明放下茶杯，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很隨意地說：「集團交給你姐姐我很放心。你若有意協助她，自然更好；但如果你想依興趣選專業，家裡也一樣支持。」book18.org
楚昀當時愣了一秒，然後心裡輕輕鬆了口氣。他說不清自己是想聽這句話，還是怕聽這句話。反正聽完了之後，他發現自己內心其實早就有了答案，與其去學自己不感興趣的管理，不如選個實用的技術方向。book18.org
於是他填了計算機。倒也不是那種「我從小就夢想當程式設計師」的熱血劇情，更多是覺得這專業前景好，未來無論做什麼都有用，況且自己也確實對電腦和遊戲有點興趣。學點實實在在的東西，總不會錯。book18.org
於是大一就這麼開始了。book18.org
開學報到那天，楚昀拖著行李箱走進宿舍樓的時候，心裡其實是有點忐忑的。他之前在外面租房住慣了，一個人住確實自在，想幾點睡幾點睡，想吃什麼點什麼，不用遷就任何人。要跟三個陌生人擠進一間十幾平米的屋子，共用衛生間和陽台，他擔心自己可能適應不了。book18.org
不過學校規定大一新生必須住校一年，退宿手續又麻煩得要命，得家長簽字、輔導員審批、學生處蓋章，一套流程走下來比做一套高數題還煩。楚昀索性照常交了住宿費，在宿舍留了個床位，平時大部分時間回學校附近租的那套小公寓住，偶爾課太滿或者懶得來回跑的時候，就在宿舍湊合一夜。book18.org
本來他以為宿舍的那張床一年下來都未必用得上幾次，但事情的發展卻有點出乎他的意料。book18.org
室友們都是好人。book18.org
說起來也巧，分寢室的時候完全是學校隨機分配的，沒有任何人為干預。楚昀被分到一間四人間，住著三個跟他同專業的男生。東北來的老張，個高嗓門大，性格豪爽得像是從電視劇里走出來的標準東北漢子。開學第一天就拎著一袋蘋果挨個兒發了一遍，說這是他家自己種的，他爸專門用快遞寄過來的。四川來的小劉，瘦瘦小小的，說話語速賊快，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噼里啪啦說了一堆，楚昀只聽懂了大概一半。還有一個是本地的阿澤，戴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但其實是個悶騷，平時話不多，可一開口總能讓人笑半天，屬於那種冷不丁來一句能把全場帶歪的人才。book18.org
四個人湊在一起，意外地合拍。開學沒幾天就熟絡起來了，那種感覺不像是一群陌生人被迫住在一起，倒更像是本來就應該認識的朋友。book18.org
老張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楚昀你小子長這麼帥，以後找女朋友肯定沒壓力。」楚昀每次聽到都擺擺手說別瞎說，然後小劉就會插嘴：「長得帥有什麼用，遊戲還不是菜得摳腳。」阿澤在一旁接一句：「所以才更需要我們帶啊，這叫互補。」book18.org
楚昀倒也不生氣，反而覺得挺有趣。book18.org
有一回是他們認識沒多久，老張拉著楚昀打排位，結果楚昀操作太菜，連續送了好幾個人頭，老張在語音里吼了一句「楚昀你可別送了」，楚昀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他漸漸體會到了遊戲本身的樂趣。那種跟朋友一起開黑、一起團戰、贏了歡呼輸了互相甩鍋的快樂，以前他從來沒體驗過。周末家裡安排的高爾夫和網球固然也是一種消遣，但總帶著點社交和禮儀的性質，少了那種發自內心的放鬆和肆意。他開始主動練技術，偶爾自己偷偷看教學視頻，雖然進步緩慢，但至少不再是徹底拖後腿的那個了。book18.org
為了感謝室友們的「不嫌棄」，楚昀做了一件在他看來很自然的事情。周末的時候他去了趟香港，挑了一台最新款的主機搬回宿舍，說放公區大家一起用。然後又買了幾套高檔外設，機械鍵盤、遊戲滑鼠、降噪耳機，一人一份，整整齊齊地碼在每個人的桌上。book18.org
室友們當時就愣住了。老張第一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說臥槽兄弟你也太夠意思了，這得花多少錢啊。小劉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拆包裝，嘴上連聲道謝，激動得語速更快了。阿澤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又恢復了他一貫的悶騷表情。book18.org
從那以後楚昀在宿舍的地位直線上升。「義父」這個稱呼從玩笑變成了某種默認的共識。室友們在各種事情上都樂意幫他，帶飯、拿快遞、代答到，只要在群里喊一聲，基本都會有人響應。尤其是偶爾楚昀在外面出租屋睡過頭了，小劉立刻回「沒問題，我幫你答到，老師點名我學你聲音。」雖然楚昀總覺得他的模仿不太像，但老師居然真的從來沒發現過。book18.org
整個大一學年就這麼輕鬆愉快地過完了。book18.org
想到這裡，楚昀翻了個身，宿舍里已經熄燈了。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黃色的影子。耳機還掛在脖子上，遊戲結算的畫面早就退了，電腦螢幕也進入了待機狀態。室友們都已上床，老張的鼾聲從斜上方傳來，小劉偶爾在夢裡咕噥一句什麼，阿澤那邊安靜得如同不存在。book18.org
刷了會手機，困意漸漸湧上來。他把被子拉過頭頂，只露出發梢，沉沉地睡了過去。book18.org
第2章book18.org
某個周末，楚昀照例回家吃晚飯。book18.org
「誒，小昀，上大學也一年了，還沒有找個對象嗎？」book18.org
餐桌上，母親劉倩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楚昀碗里，語氣隨意。雖說是隨口一問，但筷子放下後，目光卻一直落在兒子臉上。book18.org
楚昀嘴裡還嚼著東西，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還沒遇到合眼緣的，大一基本沒怎麼認識學校的女生。」book18.org
這話倒是不假。這一年下來他認識的女同學兩隻手數得過來，大部分還是小組作業分的組員，做完項目就沒了下文。要說刻意去接觸誰，他確實沒這個主動勁兒。朋友圈子就那麼點大，室友們就是最主要的社交圈了，而那幾個傢伙在撮合他跟女生這事兒上也幫不上什麼忙。book18.org
劉倩聽了兒子的回答，沒再追問，只是輕聲道：「嗯，眼光高點也好，畢竟終身大事。」book18.org
坐在主座上的楚天明端著碗，筷子懸在半空，似是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但楚昀總覺得父親那個「嗯」字里藏著點別的什麼意思，只是自己沒讀出來。book18.org
楚天明確實在想事情。book18.org
他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狀似不經意地從兒子臉上掃過。這孩子打小就不讓人操心，學習不用管，生活習慣也好，不打架不鬧事不惹禍，從來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照理說這是好事，可問題是，這孩子從小到大，怎麼就沒談過戀愛呢？book18.org
楚天明回憶了一下。初中那會兒，班上有沒有女生喜歡他？肯定有。高中呢？那更不用說。一米八一的個頭，模樣隨了他媽，家世擺在那裡，怎麼想都不應該是無人問津的類型。可楚昀就是一次都沒帶回過「朋友」來家裡，手機也從沒見他躲著誰偷偷發消息，周末在家不是在書房對著電腦就是窩在沙發上看視頻，安安靜靜的。book18.org
楚天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book18.org
他心裡冒出一個讓他有些不太舒服的念頭，楚昀該不會是那什麼吧？就是那個……想到這裡，楚天明趕緊喝了口茶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不能瞎想，不能瞎想。但他又忍不住想，萬一呢？都十九歲了，連個早戀都沒早戀過，這正常嗎？他十九歲的時候可是已經偷偷跟同班同學約會了，雖然那時家裡管得嚴，但他該乾的一樣沒落下。book18.org
楚天明放下茶杯，暗自決定以後得多留個心眼，平時多旁敲側擊一下。集團那邊有楚月撐著，他沒什麼好操心的，可傳宗接代這事兒總歸是落在楚昀身上的。雖說現在社會開放了，但要讓他在幾個老朋友面前說自己兒子不喜歡姑娘，他可實在說不出口。book18.org
楚昀對父親這番心思毫不知情，他正低頭扒飯，腦子裡倒也在想著同一件事。book18.org
其實高中那會兒不是沒人追他。隔壁班的班花託人遞過紙條，社團里的學妹加過他微信，甚至還有高三的學姐在操場堵過他。那些女生有的長得確實不錯，可楚昀對她們就是提不起勁來。也不是說她們不好，只是每次跟她們聊幾句，他就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了。對方問他喜歡什麼電影，他說隨便看看；問他周末去哪玩，他說在家待著；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生，他說暫時沒有。話題進行到這一步基本就聊不下去了。book18.org
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但他清楚自己不喜歡什麼樣的，那些為了學習把自己弄得臉色蒼白、精神萎靡的女生，他實在沒什麼興趣。高中時期的戀愛他見得多了，今天在一起明天分手後天復合，整天情緒起起伏伏的，比坐過山車還刺激。他看著都覺得累。book18.org
那大學了是不是也該和同齡人一樣談個戀愛呢？book18.org
楚昀把碗里最後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想。也不是特別迫切，就是覺得好像到了這個年紀，周圍的人都開始陸陸續續地脫單了，老張前幾天還在群里說他跟一個學妹聊得挺來，小劉也整天嚷嚷著要脫單。自己要是整個大學下來都單著，好像也有點說不過去。book18.org
不過這種事急也急不來。楚昀把碗放下，拿紙巾擦了擦嘴，心想隨緣吧。book18.org
「我吃飽了。」他說著站起身，幫傭人把空碗收拾到廚房水槽里。book18.org
回到宿舍，就聽到室友們在談論些什麼。book18.org
「誒，這個新晉校園佳人是哪個牆發的推文啊，這第二個長得確實很好看啊。」book18.org
宿舍里，老張盤腿坐在椅子上，手機舉到眼前，眉頭微皺，像是在研究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螢幕上是一個學校表白牆的帖子，標題叫「新晉校園佳人盤點」，下面列了七八張女生的照片，配著簡短的文字介紹。book18.org
他這一嗓子直接把另外兩個室友的注意力都勾了過來。小劉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阿澤也摘下耳機轉過頭來。book18.org
「什麼什麼？讓我看看。」小劉翻身下床，拖鞋都沒穿好就跑過來湊到老張手機螢幕前，眼睛一亮，「沈凌舟？好像是隔壁專業的學習委員，我之前去交思政作業的時候見過她！那天還想說加個微信來著，但是那時候她和老師在聊，我就沒好意思去。」book18.org
「哦？是那個沈凌舟？」阿澤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點「原來如此」的味道，「我好像也聽過這名字，據說挺難接近的，平時在學校里不怎麼跟人說話。」book18.org
「難接近才有挑戰性嘛。」老張嘿嘿一笑，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落到楚昀身上，「話說老楚，要不要我們也給你投一個？第二天保你微信被妹子加爆啊！」book18.org
楚昀正坐在自己桌前喝水，聽到這話差點嗆著：「啊？我嗎？我還是算了吧。」book18.org
「什麼算了？」老張一拍大腿，「這榜單沒你不是純野榜嗎？誰要說海大有人比你帥我跟他急！」book18.org
「就是就是，昀哥顏值這塊確實沒的說嗷。」小劉在一旁附和，擠眉弄眼的。book18.org
「誒你們別說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楚昀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確實有點無奈，耳根微微泛紅。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我這就去投。」老張說著真在評論區里打了一行字，至於寫的是什麼楚昀也沒看清。book18.org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鬧了一陣，話題很快又轉到別的地方去了。楚昀趁著他們聊別的，自己悄悄拿出手機，打開了那個帖子。book18.org
帖子往下滑了幾頁，他看到了室友們剛才說的那個沈凌舟。book18.org
螢幕里是一張普通的生活照，像是手機抓拍的。照片里的女孩站在教學樓走廊的窗邊，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嘴角微微上揚，眉眼間帶著清冷的疏離感。照片像素不高，甚至看起來沒有經過後期處理，光線也不算特別好，但依舊能看出主人精緻的五官。眉骨輪廓分明，鼻樑挺直，下巴的線條幹凈利落。book18.org
說一句清冷美人的確不過分。book18.org
楚昀盯著照片看了兩秒，心想確實挺好看的。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回桌上，沒有多想。book18.org
他原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最多也就是跟室友們閒聊時偶爾提一嘴的程度。可命運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愛跟人開玩笑。book18.org
幾天後的中午，楚昀破天荒地去了學校食堂吃飯。book18.org
他平時很少在食堂吃，要麼去校外的小館子，要麼直接回公寓那邊自己弄點東西。今天是因為下午第一節有課，而且教室就在食堂旁邊，回公寓來回一趟要半個多小時，他懶得跑，索性就去了食堂。book18.org
結果他到的時候已經過了飯點，食堂里人不多，空位倒是不少。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大部分空位都是那種「明面上有空但實際不能坐」的情況，對面有人，中間隔一個空位，桌上放了書包或者衣服。book18.org
楚昀端著餐盤掃了一圈，正考慮要不要打包回宿舍吃，餘光瞥見了角落裡一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沈凌舟。book18.org
她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份沒怎麼動的飯菜，正慢悠悠地用筷子扒拉著米飯。她的對面空著，沒有放任何東西，顯然沒人。book18.org
楚昀注意到，周圍其實已經擠滿了，但偏偏沒有一個人坐到她對面去。食堂里稀稀拉拉坐著的男生們，目光偶爾飄過去，但都默契地避開了那個座位。也不難理解，在這種場合，異性之間為了避免尷尬，起碼也會隔一個座位坐。就算再擁擠，最多也只敢坐對角。更別說是這種級別的美女了。book18.org
楚昀想了想，端著餐盤走了過去。book18.org
他在沈凌舟對面落座，動作自然得像是隨便找了張空桌子吃飯。餐盤放下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對面的人注意到。book18.org
沈凌舟顯然沒料到會有人坐到自己對面。她吃飯的動作微不可見地僵了一下，筷子懸在嘴邊停頓了半秒，然後抬起頭來。book18.org
兩人的目光短暫地碰了一下。book18.org
沈凌舟看清對面人的臉後，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大概比正常的打量多了零點幾秒，然後迅速垂下眼帘，繼續低頭扒飯。book18.org
楚昀倒顯得雲淡風輕，好像對面坐著的不是一個美女，而是一團空氣。他慢條斯理地夾菜，吃飯，喝湯，動作不緊不慢的，偶爾拿起手機看一眼，表情始終沒什麼變化。book18.org
但實際上他的內心也是天人交戰。book18.org
靠，坐下來了，然後呢？book18.org
楚昀一邊嚼著飯一邊飛快地思索著。他現在才意識到自己這個舉動多少有點衝動，坐都坐了總不能再端著盤子站起來走人吧，那是想做什麼。可要搭話吧，他實在沒什麼搭訕經驗，不知道該用什麼開場白才顯得不那麼刻意。直接說「你好我叫楚昀」好像太正式了，問「你一個人吃飯啊」又顯得廢話，誇她好看又容易顯得油膩。book18.org
他想了好幾種方案，又在心裡一一否決了。book18.org
算了，先吃飯吧，吃完再說。book18.org
於是這頓午飯在一種近乎尷尬的氛圍中走到了末尾。食堂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周圍的空位陸續被填滿，唯獨他們這張桌子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沉默。楚昀偶爾能感覺到對面投來的目光，很輕，像是試探，但他每次抬頭，沈凌舟的視線就會迅速移開，落在窗外的某棵樹上，或是自己餐盤裡的某根青菜上。book18.org
直到楚昀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準備收盤子走人的時候，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決定開這個口。book18.org
「同學，內個——」book18.org
幾乎是同一時間，對面的沈凌舟也抬起頭來，嘴唇微張：book18.org
「噢噢，你先說。」兩人異口同聲，又同時停住，愣了一秒。book18.org
楚昀忍不住笑了一下，沈凌舟也抿了抿嘴，沒忍住，又趕緊壓了下去。book18.org
「你是不是叫沈凌舟？」楚昀問，「我之前在校園牆刷到過你。」book18.org
「誒，真的嗎？」沈凌舟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點意外，「什麼校園牆？」book18.org
「就是有個帖子叫什麼新晉校園佳人，我好像在上面見過你。」book18.org
「噢噢，那應該是我了。」沈凌舟點了點頭，「好像是我舍友掛的，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後來刷到了還有點懵。」book18.org
「百聞不如一見。」楚昀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微信二維碼，遞了過去，「沈同學，可以加個微信認識一下嗎？」book18.org
他的語氣挺自然的，不算緊張也不算輕浮，就像是在課堂上問旁邊的人借一支筆那樣平常。book18.org
沈凌舟低頭看了一眼遞過來的手機螢幕，停頓了大概不到一秒，然後也掏出自己的手機：「可以的可以的，你掃我吧。」book18.org
兩人快速加上了微信。楚昀注意到她的ID是單字一個「舟」，頭像是一隻簡筆線條畫的兔子，圓圓的，線條很簡潔，看起來像是自己畫的。book18.org
「同學，給個備註？」楚昀問。book18.org
「我叫楚昀，好友申請里寫了。」book18.org
「好的。」沈凌舟低頭在手機上按了幾下，抬起頭來，「那……我先走了？」book18.org
「嗯，拜拜。」book18.org
沈凌舟端起餐盤起身離開，楚昀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然後才慢慢站起身來，也把餐盤收了回去。book18.org
走出食堂的時候，他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看到通訊錄里多了一個新的聯繫人。頭像那隻簡筆畫兔子睜著圓眼睛，歪著腦袋，看起來有點呆又有點可愛，跟她本人的氣質有種說不出的反差感。book18.org
楚昀點了進去。book18.org
加上好友後，第一件事當然是問好然後翻朋友圈。可惜他的朋友圈非常乾淨，開的是三天可見，本人也很少發，只有置頂一條，是去年拍的照片，側臉被拍得還挺好看的。這條置頂純粹是為了表明朋友圈並沒有對誰關閉，book18.org
而沈凌舟那邊也大差不差，除了置頂的幾張人生照片之外基本空白一片。那些人生照片看上去是出去旅行時拍的，有山有海，構圖很好，色調很舒服，就是沒有人像。book18.org
楚昀盯著螢幕想了半天，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斟酌著措辭。book18.org
最後他打了一行字發過去：book18.org
「同學，你的建模確實權威（抱拳）」book18.org
發完他就有點後悔了，但撤回又顯得更奇怪，他就硬著頭皮看著螢幕上跳出的「已讀」兩個字。book18.org
過了大概十幾秒，對面回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謝謝，其實你也挺權威的（抱拳）。」book18.org
楚昀看著這條消息，愣了片刻，忍不住笑出聲來。book18.org
這是在客套，還是發自真心的讚美？他不知道。不過管它是哪一個，這句話看著都挺讓人開心的。book18.org
加上好友之後的流程和世界上大多數人的流程一樣。無非是分享日常，聊點時事，聊聊興趣愛好。楚昀發現沈凌舟喜歡看懸疑類的電影和小說，於是在某個周末晚上推薦了一部自己最近看過的片子給她，她看完之後回了一大段感想，說自己最喜歡裡面某個反轉的設計。一來二去的，話題就多了起來。book18.org
最有效的還是一起吐槽討厭的人和事。有次沈凌舟抱怨她們專業的一個老師布置的作業太多，楚昀回了一句「我們專業課老師也是，上周留的作業我寫到凌晨兩點」，沈凌舟立刻回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後開始吐槽她自己的奇葩老師。兩人就這麼一來一回地聊了大半個晚上，關係也在這種日常的分享里迅速拉近了。book18.org
其實這些套路也不全是楚昀自己想出來的，很大一部分功勞要歸給他那幾個室友。尤其是小劉，這傢伙雖然自己沒談過幾段正經戀愛，但理論知識極其豐富，號稱「紙上談兵八年的戀愛軍師」。他給楚昀出了一堆主意，什麼時候該主動找話題，什麼時候該適可而止，怎麼接話能顯得既有趣又不舔，頭頭是道的。book18.org
楚昀覺得這外設送得值。book18.org
經過一段時間的了解，楚昀發現沈凌舟的性格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冰冷。至少在網絡上聊天的時候，她還是挺放得開的。雖然她很少主動找楚昀聊天，但楚昀拋過來的話題她基本都有回應，而且回得挺快，有時候還附帶表情包。那隻簡筆畫兔子頭像用久了，楚昀都快覺得她就是那隻兔子成精了，表面上一副高冷的樣子，實際上內里挺軟乎的。book18.org
他躺在宿舍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殼邊緣摩挲著。那隻簡筆畫兔子頭像在聊天列表里安安靜靜地待著，右上角沒有紅點。然後他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book18.org
好像大學談個戀愛，也挺不錯的。book18.org
第3章book18.org
第二次線下遇到沈凌舟是在學校的健身房。book18.org
說實話，楚昀平時壓根不會來這兒。家裡就有個不小的私人健身房，想怎麼練都行，還沒人跟你搶器械。住校的時候他也習慣去校外那家商業健身房，雖然遠了點，但器械新，人少，練著舒服。book18.org
來學校健身房純粹是被逼無奈，那家商業健身房跑路了，上周還掛著「周年慶大酬賓」的橫幅，這周直接大門緊鎖，器械早已搬空。book18.org
想起自己還充了快五千的餘額，楚昀就覺得胃裡一陣翻騰。book18.org
就當喂狗了吧。book18.org
不過肌酸都沖好喝下去了，不練也不行，他只好拎著運動包走進學校健身房，心裡還盤算著要不要去學校附近再找一家新的辦卡。book18.org
學校健身房不大，器械也舊，空氣里混著淡淡的汗味和消毒水味。楚昀掃了一圈，正想找個空位做熱身，目光卻頓住了。book18.org
角落裡的深蹲架上，沈凌舟正站在那兒熱身。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背心和深灰色緊身褲，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乾淨修長的脖頸。她正用小重量的槓鈴做深蹲，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找感覺。槓鈴片不大，應該是空杆加了兩片五公斤的，對她來說確實不算大重量。book18.org
楚昀站在幾米外的飲水機旁，擰開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飄過去。book18.org
他承認自己有點好奇。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食堂里，穿著常服安安靜靜的，話不多，給人的感覺偏清冷。現在看到她做力量訓練，倒是有點新鮮。她動作還算標準，核心收得緊，下蹲的深度也到位，看得出來不是第一次練。book18.org
楚昀端著水杯多看了兩眼，心想她這個身材比例確實不錯，比例好的人做深蹲就是好看，動作線條流暢又乾淨。book18.org
然後沈凌舟就在組間休息的時候轉過頭來，正好逮到他的視線。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楚昀第一反應是移開目光，但轉念一想這時候再躲反而顯得心虛，於是乾脆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把水杯放下，直接朝她走了過去。book18.org
「同學，你也來健身嗎？」他在深蹲架旁邊站定，語氣很隨意。book18.org
沈凌舟正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看到是他，臉上掠過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的表情：「楚昀？又見到你了。我隨便練練的，原來你健身的嗎？」book18.org
「哦，我也瞎練。」楚昀拍了拍自己的肩胛骨，「經常去的健身房關門了，我還是第一次來學校的。你需要輔助嗎？」book18.org
他指了指槓鈴杆，意思是如果需要有人幫忙看動作或者輔助沖大重量，他可以幫忙。book18.org
但沈凌舟搖了搖頭：「我今天不沖大重量，不用了，謝謝。」book18.org
語氣客氣但底線清晰，擺明了是想自己練。book18.org
楚昀也不勉強，識趣地退了一步：「那行，我先去熱熱身。」book18.org
他轉身走到另一邊的啞鈴區，開始做肩部熱身。學校健身房雖然破，但該有的東西倒也不缺。他找了個位置開始練，一組接一組，注意力儘量集中在自己的訓練上。book18.org
但組間休息的時候，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她那邊飄。book18.org
倒不是有什麼非分之想，就是覺得挺神奇的。在學校里加微信聊天的時候，感覺她是一個樣子，在健身房看到她專注訓練的樣子，又完全不一樣。這裡沒有那種淡淡的疏離感，她做的都很認真，額頭上的汗珠亮晶晶的。book18.org
楚昀一邊喝水一邊想著要怎麼自然地拉近關係。這次偶遇本來是個不錯的契機，但她明確表示不想被打擾，他也不好硬湊上去。總不能像個牛皮糖一樣黏在旁邊，那只會讓人厭煩。book18.org
正想著，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備註名是「舟」。book18.org
頭像那隻簡筆畫兔子一如既往地歪著腦袋。book18.org
「不好意思啊，我不太習慣練的時候被認識的人看著，練完之後要不要去喝杯咖啡？我請你？」book18.org
楚昀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book18.org
這算是主動邀約了吧？book18.org
他沒有多想，飛快地打了幾個字回過去：「好啊，那我練完等你。」book18.org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重新揣進兜里，心情莫名好了不少。接下來的訓練也變得更有幹勁了，深蹲做組的時候甚至多加了五公斤。book18.org
兩人各自練各自的，隔著一排器械，偶爾目光交匯的時候，沈凌舟會快速移開視線，但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了。楚昀也識趣地沒有再走過去搭話，專心把今天的訓練計劃做完。book18.org
大約又過了四十分鐘，楚昀完成了最後一組器械推胸，把槓鈴片歸位，拿毛巾擦了把臉。他轉頭看向深蹲架那邊，沈凌舟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她脫下運動外套披上，朝他這邊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練完了。book18.org
楚昀會意，拎起運動包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兩人在健身房門口碰頭，一起走下台階。外面的天已經暗了大半，路燈亮起來，風裡帶著傍晚的涼意。校園裡人不多，正是吃完晚飯回宿舍或者趕去上晚課的空檔期。book18.org
沈凌舟走在前面一步，一邊走一邊順了順氣，深呼吸了幾口。運動過後她的臉上還帶著明顯的潮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額前的碎發被汗黏在皮膚上，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清冷的距離感，倒是顯得有些可愛。book18.org
「不好意思啊，」她偏過頭來，語氣比剛才在健身房裡面軟了一點，「鍛鍊的時候被認識的人看到我會有些尷尬，所以剛才……」book18.org
「沒事沒事，」楚昀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我也感覺被人看著有點尷尬，習慣了就還好。」book18.org
沈凌舟輕輕笑了一下，沒接話。book18.org
兩人並肩往前走，穿過操場邊的小路。晚風把操場邊榕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偶爾有幾個跑步的學生從他們身邊經過。book18.org
「話說，你那個商健關門了啊，」沈凌舟像是想起了什麼，偏過頭來問，「那你充了多少錢？」book18.org
楚昀一提起這事就肉疼，但面上還是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沒多少吧，就當喂狗了，健身房跑路也是常態了。」book18.org
「噗。」沈凌舟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用手背擋住嘴，「好吧。」book18.org
「你呢？」楚昀問，「我看你練得還挺勤的，也是在學校辦卡了？」。book18.org
「嗯，我大一就辦了，一學期才一百二十，便宜是便宜，就是器械舊了點。」book18.org
「確實，不過勝在方便嘛。」book18.org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走到學校門口的那家某鹿咖啡店。book18.org
推門進去，一股咖啡豆的香氣撲面而來。店裡人不多，暖黃色的燈光照著木質的桌椅，角落裡的音響放著輕柔的音樂。兩人點了當季的新品，端著杯子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楚昀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還行，偏甜，奶味蓋過了咖啡的苦。沈凌舟也用勺子攪了攪那杯抹茶拿鐵的奶泡，喝了一小口，在杯沿留下淺淺的唇印。book18.org
話題不知怎麼又繞回到健身上面。book18.org
「你練多久了？」沈凌舟問。book18.org
「高中偶爾做做自重訓練，上了大學才開始系統去健身房。也沒什麼大目標，就練著玩，主要是保持運動能力。」楚昀說。book18.org
「我也是，」沈凌舟點點頭，「主要是不想老是坐著，心情不好的時候出出汗也挺解壓的。」book18.org
「確實。」楚昀應了一聲，杯中的咖啡已經見底了。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斟酌了幾秒，還是開了口：「一個人練有時候挺無聊的，我能不能做你的健身搭子？」book18.org
沈凌舟低頭喝咖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點促狹的笑意：「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想經常見到我？」book18.org
這句話來得太急，像是一顆小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面。book18.org
楚昀腦子飛速轉了幾圈，差點被嘴裡那口咖啡嗆到。他迅速在「隨便說說別當真」和「別太自戀」這兩個選項之間權衡了一下，然後選了一個答案：book18.org
「可以這麼理解。」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算穩，但耳朵尖已經開始發燙。book18.org
沈凌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那種沒忍住的笑，眼角彎彎的，跟她平時那副清冷的樣子判若兩人：「誒，我逗你的，你是認真的嗎？」book18.org
「嗯。」楚昀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回輪到沈凌舟愣住了。book18.org
她大概沒想到他會這麼乾脆地承認，手指在咖啡杯上無意識地捏了兩下，目光落在桌面某個虛無的點上，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回應。book18.org
「沒騙你，」楚昀又說，「但是你只對了一半。」book18.org
「另一半呢？」book18.org
「下面一半是，我想經常見到你，然後和你一起鍛鍊。」book18.org
區別很大嗎？其實並沒有很大。但他說出來的時候，給了對方一個可以輕鬆退一步的台階。就算她不想接這個話茬，也可以把它當成一句玩笑帶過去。book18.org
沈凌舟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多了一點認真。book18.org
「哦~那我考慮一下吧。」book18.org
她沒有給一個確切的答案，但也沒有直接拒絕。book18.org
楚昀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再追著問，於是也很識趣地換了個話題，聊起了最近開的幾家新店。book18.org
兩人在咖啡店坐了大半個小時，聊得還算愉快。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沈凌舟看了看手機，說該回宿舍了，還有作業沒寫。楚昀說好，我正好也回去。book18.org
兩人在咖啡店門口道了別，各自往宿舍的方向走。book18.org
沈凌舟走到女宿樓下的時候，正好撞見舍友顧鈺拎著外賣袋子從便利店那邊回來。book18.org
顧鈺眼尖得很，遠遠就看到沈凌舟從校門口那個方向走過來，臉上還帶著運動過後殘留的一點點緋紅。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挽住沈凌舟的胳膊，腦袋湊到她面前，像一隻警覺的貓。book18.org
「寶寶，你剛才不是去健身了嗎？我怎麼好像在某鹿看到你了，旁邊還坐個男的。」book18.org
沈凌舟心裡微微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練的時候遇到認識的人了，就順便喝了杯咖啡。」book18.org
「我去，寶子，」顧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和男的單獨出去喝咖啡啊？你不會是要談戀愛了吧！」book18.org
「沒有啊寶，才認識幾個星期而已，就在網上聊過幾句。」沈凌舟趕緊否認，但她自己都能聽出自己語氣里有點底氣不足。book18.org
「沒有就是有！」顧鈺拉著她的胳膊大步往前走，「如實招待！班級姓名身高體重外貌，全部信息！」book18.org
沈凌舟被她拽著進了宿舍樓，一路上實在拗不過她那張嘴，只好簡單地把認識楚昀的過程交代了一遍。從食堂偶遇加微信，到網上偶爾聊聊天，再到今天在健身房碰到，然後一起去喝了杯咖啡。book18.org
「就這些？沒別的了？」顧鈺顯然不太滿意，追問道。book18.org
「真的就這些，你還想有什麼啊。」book18.org
回到宿舍，顧鈺把外賣袋子往桌上一扔，自己也顧不上吃了，搬了張凳子坐到了沈凌舟對面，雙手撐在膝蓋上，擺出一副審問的架勢。book18.org
「那你對他有感覺嗎？」book18.org
沈凌舟正蹲在自己柜子前翻睡衣，聽到這話腰差點閃了一下。她站起身來，轉過頭看著顧鈺，表情有點哭笑不得：「什麼感覺？認識幾個星期就有感覺了，我的感覺這麼廉價嗎？」book18.org
「誒，美女，在這個學校里，帥哥可是稀缺資源，」顧鈺用手指點了點桌面，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喜歡就釣一下咯。」book18.org
「什麼釣，說的那麼難聽，」沈凌舟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悅，「我不是那種人好嗎。」book18.org
「好吧好吧，你好看你說什麼都對。」顧鈺舉起雙手投降，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我還沒說完」。book18.org
沈凌舟沒再接話，拿著睡衣進了浴室。關上門之後，她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臉還有點紅，不知道是剛才運動的餘溫未散，還是顧鈺那些話擾亂了她。book18.org
最終她還是沒答應楚昀做健身搭子。book18.org
但也沒明確拒絕。book18.org
楚昀那邊倒也沒有追問，就像那天的對話根本沒發生過一樣，依舊該聊天聊天，該分享日常分享日常。他偶爾拍張今天吃的菜發過去，說「這家的飯好吃」，她就回個「哈哈」再加張自己點的外賣。兩人的聊天記錄不咸不淡地拉長著，既沒有進一步升溫，也沒有就此冷下去。book18.org
直到有天晚上，某部動畫電影火爆全網，朋友圈被刷屏了，微博熱搜上也掛了好幾條相關話題。老張他們幾個室友早就嚷嚷著要去首映，當天下午就跑沒了影，宿舍里只剩下楚昀一個人。book18.org
他其實對這部動畫本身興趣不算太大，但如果能約個人一起看，好像也不錯。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點開沈凌舟的聊天框，打了幾行字又刪掉，最後還是發了一句：book18.org
「最近那個電影挺火的，有人約你看了嗎？」book18.org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到桌上，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發獃。大概等了十幾秒，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那邊也是秒回：book18.org
「還沒有誒，你要和我去看嗎？」book18.org
楚昀盯著螢幕，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得逞的微笑。book18.org
他手指飛快地打字：「明天六點校門口等你，順便請你吃頓飯？」book18.org
「行。」book18.org
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廢話。楚昀看著那個「行」字，心情大好，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馬不停蹄地撥通了一個號碼。book18.org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book18.org
「叔，最近店裡有什麼新車不？借我用用唄？」楚昀靠著窗台，語氣隨意。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喲，小昀啊，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你開口的話那肯定有！什麼用途啊？帶女孩子？還是出去玩啊？」book18.org
「明天約了一個女生，」楚昀說，「你給我搞個低調點的就行了。」book18.org
「害，叔這裡就沒有那低調的。明天就要的話我也來不及找別人弄了，這樣，你直接上店裡來說吧，哈哈哈。」book18.org
楚昀掛了電話，想了想，還是套了件外套出了門。book18.org
他二叔的店在城西的一條街上。早些年拿了家裡一筆錢開了個修車行，稀里糊塗遇上幾個好技師，很快就做成了名堂。後來業務越做越大，從二手水車到名車，如今更是弄了一個上千平的展示庫房，專門做高端豪車生意。book18.org
楚昀到的時候，二叔正翹著二郎腿在休息區喝功夫茶。看到他進門，立刻站起身來，一隻大手摟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兩下。book18.org
「小昀啊，好久不見啊！上次給你弄那台M5咋樣了？里程差不多記得拉過來保養，知道不。」二叔說著，又指了指展廳角落裡那排鋥亮的車頭，「還有我這剛弄了幾台勞，你問問你爸公司要不要配車，我這給個親人價，絕對優惠啊。」book18.org
「謝謝二叔，」楚昀笑著點了點頭，「車我很少開，平時上下學很夠用了。我回頭問問我爸，看他要不要。」book18.org
「誒好好好。」二叔連連點頭，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哦對了，你要借車是吧？別的車呢，要不拿不出手，要不就已經被人訂走了。我這有一台今天新進的法拉利296你要不要試試？回頭率絕對高！」book18.org
二叔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閃著光，就像小孩子拿到了新玩具要顯擺一樣。book18.org
楚昀愣了一下：「啊？這會不會太高調了啊？」book18.org
「追女孩子嘛，那肯定是越高調越好啊，」二叔沖他擠了擠眼睛，「跟叔說說，看上哪家的千金了？要不要叔給你支兩招？」book18.org
「就是大學一同學，有點好感吧，約出去看個電影。」楚昀趕緊解釋，生怕二叔想歪了。book18.org
「同學好啊！有共同話題，能聊到一塊去。」二叔說著，朝旁邊喊了一嗓子，「那個，那個小劉啊，車子整備好沒有？我這侄子著急用呢，你等會把鑰匙送過來啊。」book18.org
倉庫那頭傳來一聲「好嘞」，緊接著是一陣叮叮噹噹的響動。book18.org
楚昀還想再掙扎一下：「叔，這個陣仗太大了吧，這車全國都沒幾台吧。」book18.org
「哎，要車就這一台，」二叔攤了攤手，「要不你拿我車開去耍？」book18.org
楚昀沉默了兩秒，徹底投降了：「行吧叔，撞壞了我可不賠啊。」book18.org
「少臭屁了你，」二叔哈哈大笑，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book18.org
楚昀摸了摸後腦勺，沒接話，嘴角卻掛著笑。book18.org
不多時，一個穿工裝的年輕人拎著一把鑰匙走了過來。二叔接過鑰匙，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遞給楚昀，鄭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行了，明天好好表現。」book18.org
楚昀接過鑰匙，冰涼的金屬在掌心裡硌出清晰的觸感，鑰匙上躍馬標誌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把鑰匙攥緊，塞進外套口袋裡，朝二叔點了點頭。book18.org
「謝了，叔。」book18.org
他轉身走出店門，身後還傳來二叔那中氣十足的喊聲：「記得還車的時候加滿油！」book18.org
楚昀頭也沒回，擺了擺手，笑意在夜風裡散了開去。book18.org
第4章book18.org
第二天，楚昀準時把車停在校門口，熄火，拉起手剎。book18.org
白色的法拉利296就這麼靜靜趴在路邊，純電模式下幾乎聽不到引擎聲，但那低趴的車身線條和標誌性的躍馬徽標已經足夠扎眼了。周末下午的校門口人流量不小，沒過幾分鐘，已經開始有人頻頻回頭，有人掏出手機拍照，甚至有個穿著熱褲的女生拉著同伴在幾步之外自拍，背景就是那輛白色的車身。book18.org
楚昀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深色的車窗玻璃看到外面的動靜，心裡已經開始有些發毛。他平時不是沒開過好車，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希望自己開的是輛普通的大眾或者豐田。book18.org
幾個人圍了過來，有人對著車頭拍特寫，有人舉著手機自拍，還有兩個穿著打扮挺精緻的女生站在車旁邊，交頭接耳地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其中一個撩了撩頭髮，邁步朝駕駛座這邊走過來。book18.org
楚昀看到她在車窗上輕輕敲了兩下，隔著玻璃沖他笑了一下，妝容精緻，眼線畫得很乾凈。book18.org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車窗降下一條縫，禮貌但冷淡地說：「不好意思，我在等人。」book18.org
「帥哥，加個微信唄？」那女生倒也不怯場，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book18.org
「真的不好意思。」book18.org
楚昀說完就把車窗重新升了上去。那女生在車旁站了幾秒，見他確實沒有要降車窗的意思，撇了撇嘴，轉身拉著同伴走了。book18.org
楚昀剛鬆了口氣，又看到一個穿白T恤的男生朝他這邊走過來，手裡也舉著手機，不過目標不是他，是他身後的車。那男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湊過來敲了敲車窗：「哥們，這車你的？能看看內飾不？」book18.org
「朋友的，我等下要走了。」楚昀尷尬地笑了笑。book18.org
那男生倒也識趣，拍了兩張就走了。book18.org
在接連拒絕了三撥人的搭訕之後，楚昀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心裡忍不住後悔。借什麼車啊裝什麼杯啊，這下好了，徹底社死。他現在就盼著沈凌舟能快點出來，趕緊接了人趕緊走。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book18.org
是微信電話的來電介面，頭像那隻簡筆畫兔子跳了出來，備註名是「舟」。book18.org
楚昀趕緊接起來。book18.org
「我出來了，你在哪裡？」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沈凌舟的聲音，背景音有點嘈雜，應該是站在宿舍樓下或者校道上的聲音。book18.org
「門口有輛白色的車，你過來吧。」book18.org
「白色的車？」沈凌舟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聲音拔高了一點，「誒，你說的不會是那個跑車吧？」book18.org
「對，就是那個。」楚昀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book18.org
「不是你逗我呢？」沈凌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吃驚，「你開這個車？」book18.org
「你過來，沒逗你。」楚昀說完，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他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伸手拉開車門，等在那裡。白色的車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站在車門旁邊，一手扶著車門上沿，目光朝校門口的方向看去。book18.org
沈凌舟站在校門內側的花壇邊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短款上衣配高腰牛仔褲，頭髮披散著，背著一個小號的斜挎包。book18.org
她此時已經完全呆住了。book18.org
楚昀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都能看出來她臉上的表情，那種「你在逗我吧」的錯愕和「這什麼情況」的震驚交織在一起，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暫停鍵。book18.org
門口路過的學生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有人認出了沈凌舟，又看了看她目光投向的方向和那輛白色的跑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有幾個人的手機已經舉了起來，攝像頭對準了這個方向。book18.org
沈凌舟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然後快步朝那輛車走過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與其說是走過來，不如說是逃過來。book18.org
楚昀保持著笑容，在她走近的時候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沈凌舟在他面前站定，近距離看著這輛車的白色漆面和那個躍馬標誌，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寫滿了「你到底是什麼人」。但她沒有多問，只是飛快地彎腰坐進了副駕駛。楚昀幫她關上車門，然後繞回駕駛座。book18.org
坐下之後，他發現沈凌舟以一種不太自然的姿勢蜷縮在座椅上，兩隻手緊緊抱著手提包，雙腿併攏，姿勢拘謹。book18.org
楚昀看了一眼，車是桶椅，包裹性很強，但確實不太好上下車，而且安全帶的位置也比較靠後。他很自然地側過身去，拉起安全帶：「這個車是桶椅，我幫你系安全帶吧。」book18.org
沈凌舟還處在震驚的餘韻中，生理反應般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配合了一下。book18.org
楚昀把安全帶拉過來，扣進卡扣里，動作間手指不經意地擦過她腰側的衣料。很輕的一下，隔著那件白色上衣薄薄的布料。沈凌舟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兩隻手依然緊緊抱著包，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book18.org
楚昀收回手，發動了車。book18.org
電動模式起步，幾乎沒有聲音，白色的車身緩緩滑出停車位。他能感覺到窗外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追著車尾，但現在已經顧不上了。他踩下油門，沿著校門口的路駛入主車道，匯入車流之中。book18.org
等紅燈的時候，他偷偷瞥了一眼副駕駛。book18.org
沈凌舟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整個人蜷在座椅里，兩隻手抱著手提包，身體微微側向車門那邊，像是一隻被裝進陌生籠子裡的兔子，有種被拐賣的不安感。book18.org
楚昀忍不住開口問：「咋了？空調開太冷還是我開太快了？」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車速顯示，又補充了一句：「也不快啊，這車流量大的我感覺比走路還慢。腿伸直會舒服一點，旁邊那個按鈕能調座椅加熱。」book18.org
沈凌舟聽到他的話，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腿往前伸了伸，但雙手依然抱著包。她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里還帶著一點沒緩過神來的感覺：book18.org
「不是，楚昀你先告訴我，這車是啥情況啊。你家原來這麼有實力的嗎？」book18.org
楚昀早就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點：「哦，借我一個親戚的，我也是第一次開圖個新鮮。我平時也不樂意在城裡開這玩意，堵車堵死了，又不方便。」book18.org
沈凌舟聽完這個解釋，張了張嘴又閉上。book18.org
她心裡有一堆槽想吐，比如別人樂意開也開不起啊，比如這車全國都沒幾台你說借就借啊，比如「親戚」到底是什麼親戚能隨手借這個級別的車啊，但她還是識趣地沒有說出來，只是「噢」了一聲，重新把目光轉向窗外。book18.org
車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楚昀握著方向盤，心裡開始瘋狂打鼓。他想起網上那些段子，只要開個邁凱倫或者法拉利出去，副駕駛的妹子比你還熱情，他覺得自己被那些段子給騙了。此時此刻坐在他副駕駛上的這位，非但沒有比平時更熱情，反而更疏遠了一點，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book18.org
到底該聊什麼話題才好啊？book18.org
他想了想，試了幾個話頭。book18.org
「你平時周末一般都幹嘛？」book18.org
「就在宿舍待著，看看劇什麼的。」沈凌舟回答，語氣淡淡的。book18.org
「沒出去逛逛？」book18.org
「一個人不想動。」book18.org
「……也是。」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book18.org
楚昀感覺自己在打一場逆風局。他想到那部電影，於是換了個話題：「你之前看過那個導演的前作嗎？」book18.org
這個問題像是啟動了某個開關。沈凌舟的眼睛亮了一點：「看過，他上一部那部我也是在電影院看的。那個導演很擅長用長鏡頭，前作有一段一鏡到底的動作戲特別厲害。」book18.org
「是嗎？我做了點功課，就看到有人說前作票房一般但口碑很好，所以才會投這麼多預算拍這部新的。」book18.org
「對，上一部在國內排片很少，我是偶然看到影評才去看的，看完覺得賺到了。」book18.org
兩人就這麼聊了起來。從導演的風格到前作的劇情設計，再到新作預告片里透露的一些細節。沈凌舟顯然對這個話題比對健身和咖啡感興趣得多，話匣子漸漸打開了。楚昀雖然對這個導演了解得不算特別深，但出發前確實做了功課，把幾篇影評和解析翻了一遍，至少在聊到關鍵點的時候能接上話。book18.org
一頓飯的功夫，氣氛總算是回暖了。book18.org
楚昀選的那家日料店開在金碧輝煌的CBD樓上，電梯門一開就是寬敞的玄關，穿著和服的店員把兩人領到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下午的陽光下，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光。book18.org
落座之後，沈凌舟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又看了看菜單上的定價，表情稍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她放下菜單，看向楚昀，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book18.org
「誒，你家裡到底是做什麼的啊？」book18.org
楚昀倒水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爸爸做點小買賣吧，媽媽全職主婦。」book18.org
沈凌舟投來一個狐疑的目光。book18.org
這話換成誰來聽都不可能信。一個家裡「做點小買賣」的人，能開著法拉利出來？能帶她來這種人均消費四位數的日料店？但她也沒有追問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book18.org
楚昀暗自鬆了口氣。他把菜單合上，對她說：「那我們就點這些吧，你看看菜單有什麼想吃的？」book18.org
「不用了，我也不懂，你決定就行了。」沈凌舟擺了擺手。book18.org
於是楚昀就跟店員報了提前訂好的套餐。等菜的時間裡，他又把話題引回了電影，沈凌舟在聊起自己喜歡的主題時明顯放鬆了很多，說話也更自然了。她講起那個導演的鏡頭語言時，眼睛裡有光，這跟她平時那種清冷疏離的模樣判若兩人。book18.org
楚昀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插一兩句自己的理解，更多時候是在享受聽她講話的感覺。book18.org
日料一道一道地上。食材新鮮，擺盤精緻，味道也確實對得起那個價格。沈凌舟夾起一片刺身，仔細看了眼上面的紋理，然後放入口中，咀嚼了幾下，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book18.org
「好吃。」她說。book18.org
「那就好。」楚昀笑了笑。book18.org
一頓飯吃得還算愉快。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楚昀看了看手錶：「電影快開始了，我們走吧。」book18.org
「嗯。」沈凌舟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然後伸手去拿包，「去前台結一下，我看多少錢，我轉你。」book18.org
「已經結過了，」楚昀說，「這頓我請你。」book18.org
「啊，不好吧？」沈凌舟愣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book18.org
「有啥不好的，你賞臉出來我已經很開心了。」楚昀站起身來，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笑著說。book18.org
沈凌舟也跟著站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那進去之前買個奶茶喝吧，我請你，我有優惠券，你不准拒絕我。」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點執拗。book18.org
楚昀看著她的表情，覺得有點可愛，於是笑著點了點頭：「行。」book18.org
兩人一起下了樓，在商場一樓找到了那家奶茶店。沈凌舟搶著掃碼下了單，拿著兩張小票等了一會兒，然後從店員手裡接過兩杯飲料，轉過身來把其中一杯遞給他。book18.org
楚昀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冰涼的杯壁。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飲料杯的底部帶著一點溫度，應該是被她的手焐了幾秒才遞過來的，上面還殘留著她指尖離開前的那餘溫。book18.org
兩人捧著飲料走進影廳，找好座位。book18.org
放映廳里燈光漸暗，大銀幕開始播放片頭廣告。楚昀坐得很規矩，身體微微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視前方，一桶爆米花放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他沒有刻意往旁邊靠，也沒有找什麼「拿爆米花手碰到一起」的機會。他從小被母親劉倩灌輸的教養就是：跟女生出去要尊重對方，別搞那些小動作。book18.org
於是整場電影過程中，他真的就像老僧入定一樣，全神貫注地盯著大銀幕。偶爾伸手拿幾顆爆米花，都是等沈凌舟拿完之後才去拿，手從來不會越過中間那條無形的界線。book18.org
沈凌舟的注意力卻沒辦法完全放在電影上。book18.org
她坐在黑暗裡，餘光不止一次地瞟向身邊的人。影廳的燈光偶爾亮起來照到他的側臉，她看到他專注地盯著銀幕，下頜線條幹凈，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雕塑。她心裡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既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真的來看電影就是來看電影，一點也不搞那些有的沒的，又隱隱有一點點說不出的失落。book18.org
她偶爾也會想，如果那些老套的橋段真的發生了怎麼辦。比如拿爆米花的時候不小心碰到手，然後順勢握住。自己到時候該怎麼反應？大方地抽開，還是假裝沒注意到？book18.org
可問題是，他的手從來不會越線。book18.org
沈凌舟在黑暗裡抿了一口奶茶，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發燙。book18.org
電影結束的時候，放映廳的燈亮了起來。book18.org
兩人等到彩蛋全部播完才慢悠悠地起身離場。走出影廳的時候，外面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走廊里安安靜靜的。book18.org
「你覺得怎麼樣？」楚昀問。book18.org
「挺好看的，那個反轉我是真沒想到。」沈凌舟說著，眼裡還帶著看完了好電影之後的那種餘韻，「而且配樂也很好，有幾段我差點哭了。」book18.org
「確實，我也覺得最後那段處理得很好，沒有強行煽情，收得很克制。」book18.org
「對！我也想說這個，就是那種點到為止的感覺，反而比大哭大喊更打動人。」book18.org
兩人聊著聊著，已經走出了影院大堂。楚昀看了一眼時間，還早，不到八點。他今天出來之前其實準備了一些安排，吃飯看電影是固定的流程，但在這之後呢？直接送她回去好像有點太倉促了，總感覺還少了點什麼。book18.org
他想了想，覺得應該送個什麼禮物給她。book18.org
但直接送禮物又顯得太刻意。他靈機一動，轉過頭對沈凌舟說：「沈同學，走之前能不能陪我逛逛，我順手買點東西。」book18.org
「行啊楚同學，我不急著回去。」沈凌舟點了點頭。book18.org
楚昀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我先去個洗手間，你在這兒等我一下。」book18.org
沈凌舟比了個「OK」的手勢。book18.org
楚昀快步走到洗手間，進了隔間，拿出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book18.org
響了兩聲就接通了。book18.org
「媽，xx CBD這邊的櫃姐你有認識的嗎？」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劉倩的聲音帶著驚喜傳來：「兒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給女朋友買東西嗎？我這邊買得不多，不過如果是給女朋友買我馬上給你聯繫。」book18.org
「不是，八字沒一撇呢，」楚昀趕緊解釋，「我給你買不行嗎？」book18.org
「給我買花的還不是我的錢。」劉倩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明顯的喜悅，「兒子啊，追女孩子就得大方點。我給你聯繫了，你去吧。啥時候帶回家裡給我認識一下啊？」book18.org
「行，謝了啊媽，我先掛了。」book18.org
「嘿這小子，著什麼急啊。」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聲，劉倩看著被掛斷的手機介面，覺得有些好笑，搖了搖頭，然後手指在通訊錄里飛快地翻找起來。book18.org
第5章book18.org
通完電話，楚昀把手揣進褲兜，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沈凌舟還站在指路牌前，仰著頭研究上面的地圖。那塊電子屏上的商場導覽圖被她用手指劃拉了幾下，似乎正在找從當前樓層到百貨商場的最短路線。她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起，嘴裡無聲地念叨著那些品牌名字，像是在確認方位。book18.org
楚昀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她指著螢幕上的一條路線說：「百貨在那邊，要從這個連廊穿過去，大概走五——」book18.org
「這邊。」楚昀微微偏了偏頭，示意她跟自己走。book18.org
沈凌舟愣了一下，但還是跟上了他的腳步。book18.org
她以為他會領著她往百貨商場的那個方向走，可走了一段之後她發現方向不太對。周圍店鋪的燈光變得越來越冷，裝修風格也越來越高級，落地櫥窗里陳列著設計簡約但一看就價格不菲的商品，連空氣里的香薰味道都變了，是那種偏中性的木質調，跟外面那些平價商場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沈凌舟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book18.org
她環顧了一圈，認出了旁邊那家店的招牌，一個她只在小某書上看別人曬過的奢侈品品牌。門口站著穿黑西裝的店員，正微笑著為一對中年夫婦拉開門。book18.org
然後她看到楚昀徑直走向了那家店。book18.org
「誒——」book18.org
沈凌舟趕緊快走兩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壓低聲音說：「你剛才可沒說陪你逛這些啊，我沒去過這些店，進去怪丟人的。我在外面等你吧。」book18.org
她說話的語氣還算鎮定，但抓著他手臂的那隻手有點用力。book18.org
楚昀被她拽住，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這有啥，我也沒去過，你就當陪我漲漲見識唄。」book18.org
「喂，你別——」book18.org
楚昀已經抬腳邁上了店門口的台階，信步走了進去。book18.org
沈凌舟站在門外定格了那麼一兩秒，臉上的表情像是被趕鴨子上架的老實人，做著最後的心理掙扎。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認命般跟上，也跨進了那扇玻璃門。book18.org
店面內部的燈光是暖色調的，打在米色的牆面上，顯得整個空間柔和而高級。貨架上的商品陳列得疏朗有致，每一件單品都隔著恰到好處的間距，像是博物館裡的展品。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皮革香氣，混合著某種花香調的香薰。book18.org
兩個櫃姐站在櫃檯側面，正低頭湊在一起小聲聊著什麼，像是在討論某款包的具體庫存，又或是在分享周末的安排。她們注意到有人進來，抬頭掃了一眼，看清是兩個年輕學生模樣的人之後，又收回了目光，繼續聊了一會兒，大概是在判斷這兩個人是不是走錯門了。book18.org
倒也難怪。楚昀今天穿的是件黑色的休閒夾克，沈凌舟則是白T恤配高腰牛仔褲，兩人看起來都不像是這店的常客。book18.org
過了一小會兒，才有一個櫃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她塗著紅唇，頭髮盤得不苟，標準的職業假笑掛在嘴角，多一分顯得諂媚，少一分顯得冷淡。book18.org
「先生，女士，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麼需要嗎？」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語氣客氣但算不上熱絡。book18.org
楚昀沒有馬上回答。book18.org
他沒有急著表明身份，也沒有說出那句「我要買什麼什麼」，是站在原地，目光從貨架上緩緩掃過，像是在打量這間店的東西。但他的視線真正落的地方，是身邊的人。book18.org
他看到沈凌舟的目光在某幾件單品上停留得格外久一些。剛一進門的時候，她的視線先是被左手邊那排貨架上的一隻白色的手提包勾住了，盯著看了好幾秒，然後又移到旁邊一隻棕色的小號斜挎包上，同樣停頓了片刻。book18.org
楚昀默默記下了。book18.org
他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等在旁邊的櫃姐，開口了。櫃姐見他終於看向自己，立刻開始她的標準推銷流程：「先生，這一款是秋季秀場的新款小牛皮——」book18.org
「等一下。」楚昀直接打斷了她。book18.org
櫃姐愣了一下，以為他要問價格或者想試背，正準備接話，卻見他微微側身，朝著沈凌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先帶我朋友去那邊坐一會兒。」book18.org
櫃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站在幾步之外的沈凌舟，表情有些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邊請，女士。您先在休息區坐一下，喝點水。」櫃姐換上了一副更柔和的語氣，把沈凌舟引到了一旁的沙發上，還順手倒了一杯礦泉水放在她面前。book18.org
沈凌舟有些侷促地坐下，雙手接過那杯水，小聲說了句謝謝。book18.org
櫃姐走回楚昀身邊，正準備繼續推銷剛才那款秋款新包，卻看到楚昀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點開一個微信頁面，然後把螢幕轉向她。book18.org
螢幕上顯示著他和母親劉倩的聊天記錄，最上面一條是劉倩發過來的消息，寫著「聯繫好了，到了直接找Lucy」，下面附了一張名片截圖。book18.org
櫃姐的表情在一瞬間出現了微妙的變化。book18.org
不愧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變臉比翻書還快。她嘴角的笑容從職業假笑切換成了真實燦爛的笑容，眼睛也亮了起來，微微欠了欠身：「明白了，先生，這邊請。」book18.org
楚昀跟著她走到櫃檯旁邊，兩人的聲音壓低到只有彼此能聽到的程度。櫃姐一邊在平板上迅速調出庫存信息，一邊豎著耳朵聽他說話。book18.org
楚昀隔著幾米的距離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沈凌舟。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那杯礦泉水，有點緊張地盯著面前茶几上的雜誌封面，像是不知道該不該翻開。book18.org
「你叫你同事上點零食，」楚昀低聲說，「然後先把那個白色的包一下。」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你推薦一款適合成熟女士的，也包起來，不要基礎款。」book18.org
櫃姐的眼睛亮得更明顯了。她飛快地點了點頭，手指在平板上滑動了幾下，然後抬起頭來，語氣熱絡地說：「好的先生，那這邊推薦——」book18.org
「你定吧。」楚昀擺了擺手，「加個微信方便我售後，然後給我開個發票。等會刷這個卡。」book18.org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信用卡，放在櫃檯上。book18.org
櫃姐雙手接過那張卡，像是在托著一件易碎品，然後利落地開始操作。旁邊的另一名店員已經很有眼色地走向沈凌舟，輕聲對她說：「女士，要不要到旁邊沙發坐？那邊更舒服一些，我可以幫您倒杯熱茶。」book18.org
沈凌舟有些茫然地站了起來，被引到另一邊的休息區，那裡有一張更寬大的真皮沙發，面前的小桌上擺著一小碟精緻的馬卡龍和一杯冒著熱氣的伯爵紅茶。book18.org
她坐在那張價值不菲的沙發上，整個人還是有點懵。book18.org
楚昀處理好那邊的事情，走了過來，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姿態放鬆，像是回到了自己家的客廳。book18.org
沈凌舟看到他走過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好端起那杯紅茶抿了一口，目光還是有些茫然地掃過周圍那些陳列架上的商品。那些包的標價牌她剛進門的時候偷瞄了一眼，最便宜的一個小卡包都要小兩千，更別說那些擺在C位的手提包和斜挎包了，價格牌上的數字看得她頭皮發麻。book18.org
一個皮帶扣子就要幾千塊錢。book18.org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book18.org
她搖了搖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等楚昀坐定之後，她才小聲開口問：「怎麼樣？有看上眼的嗎？」book18.org
「啊？沒，沒有。」沈凌舟連忙擺手，然後又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太大了，壓低聲音說，「這些也太貴了吧，一個皮帶扣子就要幾千塊錢誒。」book18.org
話剛說出口，她意識到自己這是在人家店裡，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不小心說漏了什麼不該說的話。book18.org
楚昀看到她這副樣子，差點沒忍住笑出來。他手動了動，真想掏出手機對著她那張捂嘴的臉拍一張大頭照，但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時候，硬生生把手放回了膝蓋上。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地說：「確實有點。我已經買好了，等會打包好就走吧。」book18.org
「什麼？」沈凌舟愣住了，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買了什麼啊？我都沒看見你挑你就買好了？」book18.org
她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根本沒見他正兒八經地看過什麼商品，怎麼就買好了？但轉念一想，樓下停車場還停著那輛白色躍馬呢，在奢侈品店消費對他來說可能也就是眨眨眼的事。她就不再多問了，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剛才那位櫃姐提著兩個精緻的白色手提袋走了過來，滿面笑容：「楚先生，這邊給您打包好了。歡迎您再次光臨~」book18.org
她把兩個袋子和一張小票雙手遞過來，又微微欠了欠身。book18.org
楚昀接過袋子和票據，站起身來，朝沈凌舟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走了。沈凌舟連忙放下那杯還沒喝完的紅茶，站起身跟在楚昀身後走出了那家店門。book18.org
出了店門之後，走廊上人不多，燈光比店裡稍微亮一些。book18.org
楚昀走在前頭，腳步在一處比較空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轉過身來，把手裡的其中一個袋子遞向沈凌舟，動作自然而隨意，像是在遞一瓶水。book18.org
「給我媽買了個包，這個是買包的配貨，」他說，「你要是不嫌棄的話，這個送你當見面禮，行不？」book18.org
沈凌舟低頭看著他遞過來的那個袋子，白色的硬質紙袋，上面印著燙金的logo，光這個袋子看起來就值不少錢。她呆了兩秒，然後猛地後退了一步，雙手連連擺手。book18.org
「這怎麼行啊！我們才剛認識多久你給我送這個，不行，我不能要。」book18.org
她語氣很堅決，但聲音不算大，只是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有些著急。book18.org
「但是這個不送給你我都不知道給誰，我又用不上這個。」楚昀說，語氣裡帶了一點無奈。book18.org
「那你一併給阿姨不就好了，」沈凌舟說，「總之我不能要。」book18.org
「這樣吧，你先拿回宿舍替我拆開了再決定？」楚昀換了個策略，語氣放軟了一些，「我覺得這個真的很適合你的。」book18.org
「不行！我不能要！」book18.org
沈凌舟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但馬上又壓了回去。book18.org
楚昀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裡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book18.org
他從來沒給人送過禮物，更別說是給女生送禮物了。今天出來之前他不是沒想過送禮這個環節，只是他以為送就送了，對方收下皆大歡喜，結果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盤問自己，到底是送禮的方式出了問題，還是對方太有原則了？又或者，是不是自己選的這個禮物不合適？book18.org
他握著那個袋子，胳膊慢慢放了下來，沒有再強塞過去。book18.org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電梯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楚昀走在前面，背影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他平時走路步幅很大，步伐輕快，現在卻慢吞吞的，像是在拖著步子走。book18.org
沈凌舟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略微垂下去的肩膀，能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但她咬了咬嘴唇，還是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從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要隨便收別人貴重的東西，尤其是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男生。吃一頓飯、看一場電影，那是朋友之間正常的社交往來，她還能大大方方地接受，也可以找機會回請。但一個幾萬塊的包，怎麼能收？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個袋子裡的包具體值多少錢，但她知道一定不便宜。她收不起，更還不起。book18.org
電梯門開了，兩人走進電梯，各站一邊，中間隔了至少兩個人的距離。book18.org
電梯下降的提示音在安靜的轎廂里一格格地響著。book18.org
到了學校的時候，校園裡已經安靜下來了。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梧桐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晃。book18.org
楚昀在一棵樹下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沈凌舟。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還是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歉意：「抱歉啊，我也是第一次給女孩子送禮物，事先也沒了解你喜歡什麼，是我唐突了。」book18.org
沈凌舟愣了一下，連忙搖頭：「不是的！不是這個問題。」book18.org
她咬了一下嘴唇，認真地看著他：「這禮物很好，但是實在是太昂貴了，我不知道怎麼回禮。而且，我不想你覺得我是個勢利眼的人。」book18.org
「怎麼會呢？」楚昀說，「我只是覺得你很好，想送你個小禮物，這樣我也會很開心。」book18.org
「就算這麼說……」沈凌舟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包帶。book18.org
「先回去試試行不？」楚昀看著她，語氣裡帶了一點請求的味道，「不合適就拿去退了。」book18.org
他的眼神裡帶著某種讓人很難拒絕的東西，像是一隻被拒絕過後的金毛，垂著耳朵，眼神巴巴地望著你。book18.org
沈凌舟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那道防線鬆動了。她張了張嘴，最後終於鬆了口：book18.org
「好，那我回去試試。謝謝你的禮物，今天玩得很開心。」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book18.org
楚昀的表情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book18.org
兩人在宿舍樓下道了別，楚昀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進樓內，這才轉身離開。book18.org
沈凌舟一直走到寢室門口，心臟還在以一個不太正常的頻率跳動著。book18.org
她推開寢室的門，顧鈺正盤腿坐在床上，敷著面膜刷手機。看到她進門，顧鈺先是隨意地掃了一眼，然後目光在她手裡那個白色的紙袋上停住了。book18.org
「這什麼？」book18.org
顧鈺一把扯掉臉上的面膜，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過來湊到袋子跟前，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book18.org
「他怎麼送你這個？」book18.org
沈凌舟把包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桌上。那個白色的手提包在寢室日光燈的照射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五金件的切割面閃亮得晃眼。book18.org
顧鈺倒吸了一口涼氣。她一把搶過那個包，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掏出手機打開識圖功能掃描了一下，幾秒鐘之後，她盯著螢幕上的結果，整個人呆住了。book18.org
「你是說他第一次和你出去玩，開的是電影里都沒見過的法拉利，就請你吃了大幾百的日料，最後還送了你一個這個包？」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再次確認識圖結果無誤，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這個包專櫃價要四萬啊。這咋可能是配貨？」book18.org
「啊？」沈凌舟的聲音都變了，「我知道很貴，但原來這麼貴……」她伸手去拿那個包，「不行，我還是得還給他。」book18.org
「姐妹，你值得很好的男人，但是沒說過有這~麼好的啊。」顧鈺做了個誇張的手勢，「算了，這麼好的你也值得。不對？！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了。你跟我說，你有沒有那麼一點喜歡他吧？」book18.org
沈凌舟的手指在包帶上停住了。book18.org
她低著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小聲說：「那可能有一點吧。」book18.org
「拋開有錢，他也長得挺帥挺乾淨的，身高也不錯，」她說，「關鍵是他真的很體貼，感覺很禮貌很有分寸。」book18.org
「他給你送了這個之後真的沒有動手動腳？也沒要求你這那的？」顧鈺追問道。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可能真的碰上絕世好男人了，」顧鈺說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如果是那種小說里的反派神豪，估計你今晚回不來了。」book18.org
沈凌舟坐到自己床上，回憶著今天的種種：「其實我在今天之前從來沒發現他很有錢，平時他的談吐也沒有那種趾高氣昂或者炫耀的感覺。」book18.org
「那可不可以理解為他今天是在為了你孔雀開屏呢？」顧鈺眯著眼，一臉促狹。book18.org
沈凌舟想了想，用了一個誇張的形容詞：「那這個孔雀未免有點太『金碧輝煌』了。」book18.org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起來。book18.org
笑完之後，沈凌舟把包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裡，放在床頭柜上。她把今天穿的那件白T恤疊好的時候，身上似乎還殘留著那輛新車混合香薰的氣味，淡淡的，很好聞。book18.org
她坐在床沿上，回想今天的經歷，嘴角不自覺地慢慢翹了起來。book18.org
「誒，包明天下午借我在學校里拍張照唄，」顧鈺的聲音從隔壁床傳來，「讓我也虛榮一下？」book18.org
「嗯，那你明天晚上還我吧。」沈凌舟應了一聲，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book18.org
她在枕頭裡蹭了蹭，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今天玩得很開心。book18.org
她在心裡悄悄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帶著一個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傻笑，沉沉地睡了過去。book18.org
而隔壁床的顧鈺卻翻了個身，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怎麼都睡不著。book18.org
她的目光看向沈凌舟的床位，心情有些複雜book18.org
第6章book18.org
顧鈺的家庭並不好。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很不好。book18.org
這件事她從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從大一開學第一天起就把那份沉重的家世像一件穿舊的內衣一樣嚴嚴實實地藏在了光鮮的外表之下。同學們只知道她來自一個很遠的省份，坐火車要二十幾個小時，跨越大半個龍國才能到海市。她很少回家，寒假暑假都留在學校，要麼做兼職要麼在圖書館看書，總之就是不走。book18.org
有人問過她想不想家，她笑著說還好吧，習慣了。book18.org
沒人知道那個家她根本就不想回去。book18.org
好賭的爸。book18.org
這個詞從顧鈺很小的時候就刻進了她的骨頭裡。那時候家裡的條件其實還不錯，父親在鎮上開了一家小裝修材料店，母親在廠里上班，日子雖然不算富裕但也過得去。可父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染上了賭博，一開始是小打小鬧，周末跟朋友打打牌，輸贏幾百塊，母親也沒太當回事。後來賭癮越來越大，從牌桌到地下賭場，從幾百到幾千再到幾萬，輸紅了眼就像瘋了一樣，四處借錢，借不到就回家砸東西。book18.org
裝修材料店被他輸掉了，家裡的存款也輸光了，連顧鈺上學的學費都差點被他拿去翻本。book18.org
母親發現錢不見了的時候跟他大吵了一架，父親摔碎了一隻暖水瓶，玻璃碴子濺了一地，顧鈺縮在牆角看著地上那些碎玻璃，心裡想的是那雙鞋是新買的，可千萬別被扎壞了。book18.org
從那以後父親的脾氣就變得越來越暴躁。輸了錢回家，看什麼都不順眼，一點小事就能點燃他。有時候是嫌飯菜做得不可口，有時候是嫌家裡太吵，有時候純粹就是輸了錢回來找人撒氣。他打人的時候不分地方，巴掌扇過來，拳頭砸過來，有時候用腳踹，有時候隨手抄起什麼東西就往人身上招呼。book18.org
母親挨過不少打，顧鈺也挨過。book18.org
她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初二那年期中考試，她考了年級第三，拿著成績單回家想給母親看。父親那天輸了五千多塊，醉醺醺地坐在客廳里，看到她進門就問她要錢。顧鈺說沒有，他抬手就是一耳光，把她的眼鏡都打飛了，鏡片碎了一地。成績單也被他撕了，碎紙片灑在她面前像是下了一場小雪。book18.org
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那些碎紙片的時候，沒有哭。book18.org
病弱的媽。book18.org
母親是個傳統的女人，一輩子都在講究「過下去」這三個字。她總是勸顧鈺忍一忍，說等爸爸輸夠了自然就不賭了，說他只是一時糊塗，說他心裡還是愛這個家的。顧鈺小的時候真的信了，後來她長大了，發現母親的話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是用來自欺欺人的止痛藥。book18.org
母親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長年累月的操勞和壓抑讓她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她有嚴重的腰椎間盤突出，站久了就疼得直不起腰來，還有慢性的胃炎，胃口一直不好，整個人瘦得皮包骨。可她還是咬牙去廠里上班，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晚上天黑才回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還要做飯洗衣。book18.org
顧鈺看著母親那個佝僂的背影，心裡疼得像被人攥住了一樣。book18.org
可她有什麼辦法呢？她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待哺的弟弟。book18.org
弟弟比她小了將近十歲，是母親在四十歲那年生下的。說好聽點是意外之喜，說難聽點就是一個本不該來到這個世界的生命。父母年紀都大了，身體也不好，根本沒有精力再養一個孩子。可弟弟還是來了，帶著一張嗷嗷待哺的嘴，來到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book18.org
顧鈺對弟弟的感情很複雜。一方面她覺得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他不該為父母的選擇承擔任何後果。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怨恨，因為弟弟的出生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窘迫，母親的身體也因為高齡生產變得更差，父親的賭癮也在那段時間達到了頂峰。book18.org
她覺得這個家就像一艘破船，到處都是洞，水不斷地往裡面灌。每個人都在拚命往外舀水，可是沒有任何用，船遲早要沉的。book18.org
破碎的她。book18.org
這就是顧鈺的全部家當：一個賭鬼父親，一個病弱的母親，一個年幼的弟弟，和一個不知道還有沒有未來的自己。book18.org
她只能拚命學習。book18.org
她是天才型的選手，腦子比同齡人轉的快，而且她比任何人都能熬。她總能擠時間去拚命學習，別人周末出去玩了，她利用課餘時間做家教補貼家用，沒有學生的時候，就抱著二手習題冊坐在自習室里一整天。別人放假回家過春節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宿舍里開著檯燈看書，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聲，耳機里放著白噪音。book18.org
她就這樣跨越大半個龍國，考到了海市的這所重點本科。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晚上她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了很久，是如釋重負。她終於可以離開那個家了，終於不用再聽到父親的咆哮和母親的哭泣了，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了。book18.org
海市離她的家鄉有兩千多公里，坐火車要一整天。這個距離讓她感到安全，像是終於把那個噩夢遠遠地甩在了身後。book18.org
可是現實並沒有因為地理距離的拉遠就變得溫柔。book18.org
她的學費是助學貸款交的，生活費要靠自己掙。每個月月初她都會算一筆帳，算這個月要花多少錢吃飯，要花多少錢買必需品，還剩多少錢可以存下來寄給母親。她的帳本記得密密麻麻，精確到每一塊錢的去向。book18.org
她做過很多份兼職。周末去奶茶店打工，一站就是八個小時，下班的時候腿都是腫的。寒暑假去做電商模特，穿著那些廉價的衣服站在攝影棚里，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擺出各種姿勢，一上午換十幾套衣服，累得肩膀都抬不起來。book18.org
做得最多的還是顏值直播。book18.org
她長得好看這件事是她從小就知道的。母親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美人，雖然歲月和苦難在母親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但顧鈺繼承了母親的好底子。五官精緻立體，皮膚白皙，身材也很好，尤其是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看著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楚楚可憐。book18.org
她在一個不算太大的直播平台上開了個號，取了個簡單好記的ID。直播間裡的人不算多，但有一批固定的粉絲，每次開播都會來刷點小禮物。顧鈺會在鏡頭前唱歌、聊天、偶爾跳幾個在網上現學的舞蹈，微笑著對鏡頭說謝謝哥哥的禮物。book18.org
她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噁心，可是她需要錢。book18.org
所幸大學如果不求上進的話，耽誤課業倒也無所謂。她不需要拿獎學金，不需要保研，不需要爭取什麼優秀畢業生的頭銜。她的目標很簡單也很卑微，混到畢業，拿到那張畢業證，然後找一份工作，徹底擺脫那個家。book18.org
期末周惡補一下，平時逃幾節課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至於畢業之後的事，那就再說吧。book18.org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book18.org
沈凌舟是照進她黑暗生活里的第一束光。book18.org
這句話聽起來很俗，像是那些廉價言情小說里的台詞，可顧鈺找不到更好的形容方式。她們被分到同一間寢室，報到那天沈凌舟是最後一個來的。她推著行李箱走進門的時候顧鈺正在鋪床單，抬頭看了一眼就愣住了。book18.org
那個女孩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襯衫，長發披肩，眉目清冷得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book18.org
沈凌舟的宿舍床位就在顧鈺的旁邊，兩個人自然而然地熟絡了起來。顧鈺原本以為這種長得好看的人多半不太好相處，但沈凌舟很快就打破了她的刻板印象。看起來清清冷冷的，偶爾也會說冷笑話，自己講完之後還會先愣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來，笑點低得令人髮指。book18.org
沈凌舟看到顧鈺在吃泡麵當晚飯，什麼也沒說，第二天去食堂的時候順手給她帶了一份熱騰騰的炒飯。顧鈺說不用了，她說買都買了，不吃就浪費了，語氣淡淡的。book18.org
沈凌舟會在顧鈺忙到很晚回宿舍的時候給她留一盞小檯燈，會在她因為兼職累得不想說話的時候安安靜靜地不打擾她，會在她生理期疼得蜷在床上的時候默默把暖水袋放到她床邊，還會在偶爾回家的時候帶一些特產回來，放在桌上讓她隨便吃。book18.org
那些細碎的、微小的、不聲不響的善意，一點點滲透進顧鈺常年冰冷的生活里。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從來沒有感受到這種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溫柔。book18.org
她開始不自覺地想多看她幾眼，想聽她說話，想讓她笑。book18.org
每一次沈凌舟因為她說的話而彎起嘴角的時候，顧鈺都會感到一陣說不清的滿足感，那種感覺比直播間裡的禮物特效更讓人上癮。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認真審視過自己的取向。她以為自己只是太缺愛了，以為那份感情只是對母性的依戀，以為那不過是因為沈凌舟對她太好了。book18.org
可當楚昀出現在她們的生活中之後，當她看到沈凌舟提起那個名字時眼角眉梢不自覺露出的柔和時，當她看到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多了某種她從未見過的色彩時，她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book18.org
那股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意識到了一件事。book18.org
她可能已經愛上沈凌舟了。book18.org
是那種讓她在深夜輾轉反側、讓她在看到她跟別人說話時胸口發悶、讓她在自己心裡翻來覆去默念了無數遍卻始終不敢說出口的東西。book18.org
可現在出現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她生活里的神秘存在。book18.org
那個叫楚昀的男生，那個開著法拉利來接她、帶她去高檔日料店、隨手送出四萬塊的富家少爺，那個讓沈凌舟在宿舍里傻笑著睡著的始作俑者。book18.org
我憑什麼？book18.org
顧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這個問題。book18.org
她只是從泥潭裡躍進大河的魚，而沈凌舟是純潔而美麗的花。她拚命地游啊游，好不容易從那個爛泥一樣的家裡逃了出來，來到了這座城市，進了這所大學，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可無論她怎麼努力，身上的那股市井氣息、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卑微，都像一層洗不掉的泥垢一樣黏在她身上。book18.org
她刻意不在沈凌舟面前展現自己的那一面。雖然逃不過沈凌舟銳利的眼睛，但是她從來不把自己的苦難向她傾訴，在沈凌舟面前永遠保持著那個光鮮亮麗、沒心沒肺的閨蜜形象，用笑容和八卦來掩蓋內心深處那些不堪重負的碎片。book18.org
可楚昀的到來讓她所有的偽裝都變得蒼白無力。book18.org
那個男生可以輕鬆地給沈凌舟她這輩子都給不了的東西。高檔餐廳、奢侈品、跑車接送、不用擔心明天有沒有錢吃飯的底氣。他可以給沈凌舟一個安穩的未來，讓她不需要為柴米油鹽發愁，讓她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book18.org
自己又憑什麼去和那個男人爭呢？book18.org
就憑這份藏在心底說不出口的感情嗎？就憑那些在深夜裡翻來覆去的幻想嗎？就憑那句她永遠不敢說出口的「我喜歡你」嗎？book18.org
顧鈺咬著嘴唇，翻了個身。book18.org
然後她又誕生出了一個荒誕的念頭。book18.org
如果去勾引楚昀呢？book18.org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但她沒有辦法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趕走。她開始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像是思考一個期末考試題一樣認真。book18.org
如果他上當了，那就說明他不是什麼好人。一個真正的正人君子，怎麼可能會被女朋友的閨蜜勾引到手？如果他真的對沈凌舟一心一意，那她這點小伎倆根本不可能奏效。如果他上鉤了，那她就可以在沈凌舟面前撕下他那張偽善的面具，讓她看清楚這個男人的真面目。book18.org
而且……也許還能從他身上弄點錢。book18.org
這個想法讓她感到噁心，但她沒有辦法否認它的誘惑力。據說富二代都是三心二意的人，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像楚昀這種有錢人家的少爺，身邊從來不缺鶯鶯燕燕，他能對沈凌舟保持多久的興趣，誰也說不準。book18.org
邪惡的想法占據了大腦。book18.org
「就當替她把關吧。如果真成功了，就讓她認清這個人。」book18.org
她對自己這麼說。book18.org
楚昀的生活似乎因為那次約會而按下了快進鍵。book18.org
他與沈凌舟的關係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升溫期。線上聊天依舊頻繁，但沈凌舟偶爾也會主動分享日常了，這在以前是很少見的。比如在圖書館看到了一本有趣的書，會拍個封面發給他，配一句「這本還不錯，推薦給你」。或是食堂新出的、味道奇怪的菜品，也會拍下來發給他吐槽。book18.org
楚昀覺得這種感覺很好。也不是那種為了聊天而聊天的敷衍。就是很自然的，生活中遇到了一點有意思的小事，隨手分享給了一個願意聽的人。book18.org
線下他們也又一起去過幾次學校的健身房。沈凌舟雖然依舊堅持自己訓練，保持著那種「組間休息你別來打擾我」的姿態，但在楚昀的堅持下，偶爾也會讓他幫忙輔助一下大重量的深蹲或臥推。book18.org
那種短暫的肢體接觸，會在兩人之間製造出一種微妙的氛圍。book18.org
每次她力竭的時候，臉頰緋紅、呼吸急促地靠在器械上，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髮絲黏在額頭上。楚昀伸手去拉她或者接過槓鈴的時候，手臂會不經意地碰到她的肩膀或者小臂。觸感微涼，細膩，帶著運動過後溫熱的潮氣。book18.org
兩個人都會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一下。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但空氣里泛起了漣漪。book18.org
那個昂貴的包，沈凌舟最終還是沒有收下。book18.org
她找了一個周末，鄭重地把楚昀約了出來。地點選在了學校圖書館後面那條安靜的小路上，兩邊種滿了梧桐樹，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她把那個完好無損的白色手提袋遞給楚昀，眼神清澈而堅定。book18.org
「楚昀，謝謝你的禮物，它很漂亮。但我不能收。」book18.org
楚昀接過袋子，沒有說什麼，安靜地等她繼續說下去。book18.org
「我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建立在彼此欣賞的基礎上，而不是這些……物質的東西上。」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補充道，「那天我玩得很開心，真的。」book18.org
楚昀看著她，沒有強求。book18.org
說心裡沒有一點失落是假的，但他反而對她的好感又添了幾分。是她拒絕的方式。那種坦蕩、堅定、不卑不亢的態度，讓他覺得眼前這個女孩確實值得他花更多的心思去了解。book18.org
他接過袋子，笑了笑：「好吧，尊重你的決定。那下次約會，我請你吃學校后街的麻辣燙，不准拒絕了。」book18.org
「一言為定。」沈凌舟彎起嘴角。book18.org
那抹清冷的笑意里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book18.org
這一切，都被暗中密切關注著兩人動向的顧鈺看在眼裡。book18.org
她看到沈凌舟提起楚昀時眼角眉梢不自覺流露出的柔和，那種柔和是她以前從未在沈凌舟臉上看到過的。她看到楚昀對沈凌舟那種帶著尊重和耐心的追求，不急不躁，不逼迫也不放棄，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距離。book18.org
那些原本可以讓她放心的細節，反而讓她的心情更加複雜。book18.org
嫉妒和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她知道，如果再不出手，等沈凌舟徹底對楚昀打開心扉，她就真的再也沒有機會了。book18.org
邪惡的念頭再次占據上風，並且迅速轉化為行動。book18.org
顧鈺開始利用自己是沈凌舟閨蜜的身份，頻繁地在楚昀那裡刷存在感。book18.org
她先是藉口感謝楚昀對沈凌舟的照顧，順理成章地加上了他的微信。沈凌舟對她的這個行為沒有任何懷疑，甚至主動把楚昀的名片推給了她，還笑著說「他說我有個很可愛的閨蜜，想認識一下」。book18.org
顧鈺在電腦螢幕前看著那條消息，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book18.org
「謝謝你上次請舟舟看電影呀，她回來可開心了。」book18.org
她發了一條消息過去，語氣是那種標準的「閨蜜感謝局外人」的調調。book18.org
對方回得很快：「客氣了，她喜歡就好。」book18.org
顧鈺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開始翻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見，什麼也沒有。她又去翻了翻沈凌舟的朋友圈，看到了一條新的動態，是一張圖書館窗外的照片，配文只有兩個字「秋天」。評論區里楚昀點了個贊。book18.org
她把手機鎖屏，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book18.org
周五下午，機會終於來了。book18.org
沈凌舟作為學習委員要去院裡開會，中午的時候就在宿舍群里說了一聲，晚上不能一起吃飯了。顧鈺回了個「好的寶」，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book18.org
她記得沈凌舟在某次閒聊中提過，楚昀通常會在周五下午去學校商業街的那家咖啡館，點一杯美式，坐一兩個小時，處理一些郵件或者看書。那條信息當時她只是隨便一聽，卻不知怎麼就被記在了心裡，像是某種本能在替她搜集情報。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化了一個很細緻的妝，眉眼勾勒得比平時更深邃一些，唇色選了一支偏水紅的，既不顯得太刻意也不會太寡淡。然後換了一條修身的黑色連衣裙，領口開得恰到好處，不會太暴露，但足夠勾勒出身材的曲線。她在鏡子前轉了兩圈，確認自己看起來既漂亮又不會顯得太做作，然後深吸一口氣，出門了。book18.org
商業街的那家咖啡館不算大，下午的時候人也不多，暖黃色的燈光照在木質的桌面上，空氣里飄著咖啡豆的香氣。book18.org
顧鈺推門進去的時候目光快速地掃了一圈，然後定格在了靠窗的位置。book18.org
楚昀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美式，筆記本電腦開著，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看起來很休閒，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在專注地看什麼東西。book18.org
顧鈺端著一杯剛點的拿鐵，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然後朝他走過去。book18.org
「楚昀？好巧呀！」book18.org
她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book18.org
楚昀抬起頭來，看到是她，有些意外。book18.org
「舟舟去開會了，我一個人無聊就過來坐坐，沒想到碰到你啦。」顧鈺笑了笑，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側了一下，露出修長的手指和塗了裸色指甲油的指甲，「不介意我拼個桌吧？」book18.org
楚昀合上電腦，點了點頭：「沒事，坐吧。」book18.org
顧鈺在他對面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動作優雅，不急不緩。她坐下之後沒有馬上開口，是先喝了一口咖啡，然後目光若有若無地從他的臉上掃過，又移開。book18.org
「舟舟她呀，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可軟了，就是不太會表達。」book18.org
她先起了個頭。book18.org
楚昀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我知道，她確實話不多，但聊熟了還好。」book18.org
「她上次還說，覺得你打球的樣子挺帥的哦！」book18.org
這句話是杜撰的。沈凌舟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但顧鈺說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在轉述一句閨蜜間的悄悄話，甚至還在說完之後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這可是她偷偷跟我說的你可別說出去」的表情。book18.org
楚昀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看起來有些意外，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點。book18.org
顧鈺把這些細節全部收進眼裡。book18.org
「我們舟舟有點小迷糊，以後還要麻煩你多照顧她啦~」book18.org
她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當閨蜜的為姐妹操碎了心」的調侃。book18.org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演得很好。book18.org
楚昀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她是挺需要人照顧的。」book18.org
「可不是嘛。」顧鈺順勢接過話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桌上的糖盒裡抽出一條黃糖包，遞給他，「要不要加糖？」book18.org
楚昀擺了擺手：「不用，美式不加糖。」book18.org
「哦，好習慣。」顧鈺把那條糖包收回來放在自己杯子旁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book18.org
她嘴上聊著沈凌舟的話題，聊得滴水不漏。book18.org
她只是在等他放鬆，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book18.org
第7章book18.org
楚昀起初並未多想，只覺得沈凌舟這個閨蜜確實熱情健談，性格也挺好的，跟沈凌舟那種清冷的性子正好互補。有這麼一個開朗的人在身邊，沈凌舟也不至於太悶，挺好的。book18.org
但顧鈺的舉動越來越刻意了。book18.org
最開始只是一些小動作。微信上發消息的頻率越來越高，問他最近在幹嘛，有沒有空一起出來玩，說舟舟最近忙沒時間陪她。楚昀看著那些消息，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往深處想，只回了幾個「嗯」和「哦」。book18.org
然後就是那次送書的事情。book18.org
那天下午沈凌舟臨時被老師叫走了，走得急，把自己的課本落在教室里了。她給楚昀發了條消息，問他能不能幫忙把書帶到女宿樓下給顧鈺，說她會讓顧鈺下來拿。楚昀反正也沒什麼事，就答應了。book18.org
他拿著那本書走到女宿樓下，在門口等了大概五分鐘，才看到顧鈺從樓里走出來。book18.org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淺粉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披散著，看起來像是精心打理過的。她走到楚昀面前，伸手接過書，指尖在觸碰到書本邊緣的時候，下意識地想縮手，但顧鈺的動作更快。她接過了書，順勢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力氣不大，但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的禮貌觸碰要長得多。book18.org
「謝謝你呀楚昀，專門跑一趟，太麻煩你啦~」book18.org
她的語氣甜膩，尾音上揚，帶著一種撒嬌般的嬌嗔。book18.org
然後她飛快地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用一種「我們之間有小秘密」的語氣說：「這是我們的小秘密，別告訴舟舟我讓你等這麼久哦。」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就跑開了。跑出幾步之後還回過頭來，沖他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book18.org
楚昀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宿舍樓的玻璃門後面。book18.org
他微微蹙起了眉頭。book18.org
這個小動作已經超出了「閨蜜」該有的界限。那種刻意的手指觸碰，那句壓低聲音的「小秘密」，那個回頭意味深長的笑容，每一處都透著一種刻意的、精心設計過的曖昧。book18.org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book18.org
但他沒有立刻說什麼，只是把這件事暫時壓在了心底。book18.org
更露骨的事情發生在一次三人一起吃宵夜之後。book18.org
那天沈凌舟說想去后街新開的那家燒烤店嘗嘗，楚昀說行，顧鈺自然也跟著來了。三個人坐在室外的小桌子上，點了一堆烤串和兩瓶飲料，氣氛看起來還算融洽。book18.org
吃到一半的時候，沈凌舟說我先去結個帳，省得等會兒人多。她起身走進了店裡，桌上就只剩下了楚昀和顧鈺兩個人。book18.org
沈凌舟的身影剛消失在店門口，顧鈺就動了起來。book18.org
她飛快地掏出手機，往楚昀那邊湊了過去。她的肩膀幾乎貼到了他的手臂上，帶著一股甜膩的花果香香水味。她舉起手機，用自拍的角度拍了一張照片。book18.org
照片里兩個人的腦袋靠得很近，看起來就像是關係親密的情侶。book18.org
「拍張照留念一下~」book18.org
顧鈺笑嘻嘻地說，然後轉過頭來，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道：「楚昀你看，我們這樣看起來也挺配的嘛？」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還沒等楚昀做出任何反應，就迅速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裡，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去，看向別處，好像剛才那句話真的只是一個玩笑。book18.org
但那裡藏著的意思，楚昀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這種低級的、帶著明顯目的性的挑逗，讓楚昀感到一陣厭煩。book18.org
他不是那種遲鈍的人。前幾次的小動作他還可以當作是巧合，但這次已經不能再用「巧合」來解釋了。那些刻意的肢體接觸，那些故作親密的語氣，那些藏著暗語的玩笑，每一次都像是在試探他的底線，看看他會不會上鉤。book18.org
他對這種行為感到一種本能的排斥。book18.org
因為這個女孩的心思並不單純。那些看似甜美的笑容背後，藏著的不是單純的好感或者少女心，是赤裸裸的算計。她不是真的對他有感覺，她只是對他的錢有興趣。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隨著和沈凌舟的接觸加深，他確實對那個外表清冷、內心卻有自己的原則和堅持的女孩，產生了一種越來越清晰的喜歡。book18.org
所以顧鈺的行為不僅是對他的冒犯，更是對沈凌舟的一種背叛。book18.org
他不想讓這件事就這麼糊弄過去。如果他什麼都不說，顧鈺只會越來越放肆。而且，萬一哪天她編出什麼離譜的謠言來挑撥他和沈凌舟的關係，那就太被動了。book18.org
他決定不再容忍。book18.org
一方面，他開始徹底冷淡顧鈺。book18.org
她發來的消息，他全部已讀不回。偶爾回一條，也只有一個「嗯」或者「哦」，連標點符號都透著敷衍。她在朋友圈給他點贊，他也假裝沒看到。還有一次，他在圖書館門口遠遠地看到顧鈺朝他這邊走過來，明顯是衝著他來的，他直接轉身拐進了旁邊的側門，繞了一大圈從另一條路走了。book18.org
另一方面，他找了個機會，約沈凌舟在學校湖邊散步。book18.org
那天傍晚天色正好，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淺橙色和粉紫色的漸變，倒映在湖面上像是一幅水彩畫。沿著湖邊的小路走，空氣裡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濕潤氣息，偶爾有幾隻鳥從頭頂飛過去。路邊的路燈還沒亮，但天色還勉強看得清路。book18.org
兩人並肩走著，中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沈凌舟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色T恤，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這個傍晚的寧靜。book18.org
楚昀走在她的左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腦子裡一直在組織語言。book18.org
他猶豫了很久。book18.org
這種事情說出來，會不會顯得像是在挑撥她們之間的關係？萬一沈凌舟不相信他，反倒覺得他是個喜歡搬弄是非的人，那就太得不償失了。可是不說的話，他又不能容忍顧鈺繼續在那背後搞這些小動作。book18.org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說。book18.org
「凌舟，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book18.org
沈凌舟腳步一頓，偏過頭來看他。晚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側，她抬手別到耳後。book18.org
「是關於顧鈺的。」book18.org
沈凌舟的表情微微變了，她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過身正對著他，眼睛裡帶著疑惑和一點警覺。book18.org
「顧鈺？她怎麼了？」book18.org
楚昀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點開微信聊天記錄。他翻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遞到沈凌舟面前。book18.org
螢幕上顯示著顧鈺發給他的那些消息。最近幾天的對話記錄，除了最開始那句「謝謝你請舟舟看電影呀」還算正常之外，後面的內容一條比一條離譜。有的是深夜發來的消息，問他「這麼晚還沒睡呀」，附上一個可愛的表情包。有的是一張自拍，配文「今天新買的裙子好不好看」，語氣裡帶著一股撒嬌的意味。還有幾條是問他周末有沒有空，說自己想去看電影但是沒有伴。book18.org
最致命的那張合照，也被他翻出來了。book18.org
「她最近……經常給我發這些。」楚昀的語氣平靜，但帶著無奈，「我覺得不太合適，所以跟你說一聲。我怕你誤會，也怕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book18.org
沈凌舟接過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book18.org
她的目光一條一條地往下掃，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徹底沉了下來。book18.org
她死死地盯著那張合照。book18.org
照片里顧鈺靠得很近，笑得燦爛，而她旁邊的楚昀則是一副沒有反應過來的表情。從拍攝角度來看，顧鈺明顯是特意湊近去拍的，拍照的角度也選得很好。book18.org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混合著噁心的感覺，瞬間衝上了她的頭頂。book18.org
她一直把顧鈺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她知道自己這個閨蜜家境不太好，平時總是一個人扛著很多事，所以她也儘可能地在生活上多照顧她一些。給她帶飯，給她留燈，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陪她說說話。她從來不覺得這些付出有什麼了不起，只是覺得朋友之間就該這樣。book18.org
可她沒有想過，她視為姐妹的這個人，竟然在背後用如此不堪的方式，試圖勾引她正在接觸、甚至已經有些心動的男人。book18.org
「這些……是什麼時候的事？」book18.org
沈凌舟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book18.org
「就最近幾天。」楚昀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心裡有些不忍。他輕聲補充了一句：「你別太生氣，也許……也許她只是一時糊塗。」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不太信。那些消息明顯不是「一時糊塗」能解釋的，更像是經過精心策劃的行動。但他不想火上澆油，也不想讓沈凌舟太難堪。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把手機塞回了楚昀手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地平復著翻湧的情緒。她的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又鬆開，又握緊。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楚昀一眼。book18.org
裡面有感激，感謝他願意把這件事告訴她，而不是在背地裡跟顧鈺眉來眼去。也有難堪，因為做出這種事的人，是她親自挑選的閨蜜，是她一直當成自己人的人。book18.org
「謝謝你告訴我。」她說，「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book18.org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那種平靜里藏著一種讓人害怕的冰冷。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伐很快，決絕而沒有回頭。book18.org
楚昀站在原地，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裡五味雜陳。book18.org
但他隱隱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book18.org
沈凌舟回到宿舍的時候，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炸裂開來。book18.org
她推開門。book18.org
宿舍里只有顧鈺一個人，正坐在桌前對著鏡子描眉畫眼。她的嘴輕輕地哼著一首輕快的歌，心情看起來很好。book18.org
看到沈凌舟回來，顧鈺立刻揚起了一個甜美的笑容，轉過身來說：「寶寶回來啦？和楚昀散步開心嗎？」book18.org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無辜。甜美的、無害的、帶著一點八卦閨蜜特有的俏皮。book18.org
此刻在沈凌舟的眼裡，卻顯得無比虛偽和刺眼。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反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力氣大得讓門框和牆壁發出震動。然後她伸手按下了鎖扣，咔嗒一聲，門被鎖上了。book18.org
巨大的聲響讓顧鈺手一抖，那根眉筆在眉毛上劃出了一道多餘的痕跡。book18.org
她驚訝地轉過身來，看到沈凌舟正面無表情地朝她走來。book18.org
那雙平時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冰一樣，銳利得讓顧鈺心慌。book18.org
「舟舟……你怎麼了？」book18.org
顧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椅子在瓷磚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她從那眼神里讀出了某種讓她極度不安的東西，聲音有些發虛。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停下腳步。她一直走到顧鈺面前，幾乎要貼到她身上才停下來。她比顧鈺高一些，此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壓迫感十足。book18.org
她沒有怒吼，也沒有質問。book18.org
她只是用極低、極冷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顧鈺，你把我當傻子嗎？」book18.org
顧鈺的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那一瞬間，一種巨大的恐慌和絕望攫住了她。book18.org
楚昀告訴沈凌舟了。他真的告訴他了。是直接把那些消息給她看了。完蛋了。全完蛋了。她不僅沒能釣到楚昀，連唯一真心對待她的沈凌舟也要失去了。book18.org
她的腦海中快速閃現著無數個念頭。book18.org
否認？裝傻？還是坦白？book18.org
她選擇了第一條路，像所有被逼到牆角的人一樣，本能地想做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她的眼神開始閃躲，不敢與沈凌舟對視。她的目光在房間裡四處亂飄，像是在尋找某一個可以讓她脫困的出口。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沈凌舟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然後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顧鈺的衣領。book18.org
力道大得驚人。顧鈺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被迫仰起頭來看她。book18.org
「你給他發那些東西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沈凌舟的聲音依然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在顧鈺的臉上。她的眼眶已經泛紅了，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別的什麼。book18.org
「顧鈺，我真是瞎了眼，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book18.org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了。她狠狠地盯著顧鈺那雙慌亂的眼睛，嘴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book18.org
第8章book18.org
積壓的怒火終於爆發。book18.org
沈凌舟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哽咽。她揪著顧鈺衣領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那件淺粉色的碎花連衣裙的領口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一個急促而滾燙，另一個慌亂而短促。book18.org
顧鈺看著沈凌舟因憤怒而漲紅的臉，看著她眼底那抹深切的受傷和失望。那種眼神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她自己最醜陋的樣子。所有狡辯和謊言都卡在了喉嚨里，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來辯解，可發出的只有一個氣音。book18.org
她知道，再否認已經沒有意義了。book18.org
證據已經被沈凌舟看過了，那些消息、那張照片，每一句聊天記錄都在無聲地控訴著她的卑劣。再怎麼裝傻，再怎麼喊冤，也都只是自取其辱。book18.org
巨大的悔恨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情緒涌了上來。book18.org
她失去了楚昀，那個她本來就沒得到過的男人。現在連沈凌舟也要失去了，那個唯一真心對待她的人，也要走了。她還有什麼好怕的？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book18.org
眼淚瞬間湧出了顧鈺的眼眶。book18.org
是真正的絕望和痛苦，是從心臟深處擠壓出來的、滾燙的、帶著鹹味的液體。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沈凌舟揪著她衣領的手背上。book18.org
她放棄了掙扎。原本緊繃的身體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軟了下來。她沒有試圖推開沈凌舟的手，反而迎著沈凌舟憤怒的目光，用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語氣喊道：book18.org
沈凌舟氣得渾身發抖，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一直當成姐妹的人，居然能這樣理直氣壯地承認這種事。那種被背叛的感覺像是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憤怒衝上頭頂，她揚手就想給顧鈺一耳光。book18.org
那隻手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book18.org
可就在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顧鈺下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沈凌舟耳邊：book18.org
「可是……你以為我真的只是為了錢嗎？！」book18.org
她的聲音拔高到近乎嘶啞的地步，淚水模糊了她的妝容，黑色的眼線暈染開來，在臉頰上留下兩道灰色的痕跡。她的表情扭曲著，帶著一種像是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才會有的絕望。book18.org
「我嫉妒得快發瘋了！我嫉妒他能那麼靠近你！我嫉妒你看他的眼神！我受不了你身邊有別人！因為我他媽喜歡你啊！沈凌舟！我愛上你了！你滿意了嗎？！」book18.org
喊出這句話的瞬間，顧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book18.org
她整個人軟了下去，如果不是沈凌舟還揪著她的衣領，她大概會直接癱坐到地上。淚水洶湧而出，大顆大顆地滾落，她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孩子。book18.org
這不是她計劃中的說辭。這從來就不是什麼精心設計的套路，也不是她原本準備好用來脫身的藉口。這是在這絕境之下，脫口而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認知的、血淋淋的真心。book18.org
她的內心深處有一種扭曲的、想要搶奪沈凌舟注意力的心理。她看著沈凌舟跟楚昀越走越近，看著她的笑容越來越多地分給另一個人，看著自己在她生活中的位置一點點被替代。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在她心口挖了一個洞，風呼呼地往裡灌，冷得她渾身發抖。book18.org
她依賴沈凌舟。像溺水的人依賴一塊浮木一樣依賴她。沈凌舟帶給她溫暖，帶給她安全感，帶給她那種「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對我好」的錯覺。那種情感早已超越了友誼的界限，混雜著崇拜、占有欲，和一種在沈凌舟面前總是忍不住示弱、甚至渴望被懲罰的微妙心理。book18.org
她想引起她的注意。想讓她生氣，想讓她在意。哪怕是挨打也好，也比被她無視要強。book18.org
沈凌舟徹底愣住了。book18.org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懸在那裡，像一座斷電的機械臂。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卻用一種近乎偏執的目光盯著自己的顧鈺。book18.org
喜歡？愛？book18.org
這兩個詞在她的腦海里反覆迴蕩，像兩塊巨大的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她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情。從來沒有想過顧鈺對她，竟然藏著這樣的心思。那些曾經讓她感到溫暖的體貼，那些無微不至的照顧，那些看向她時帶著某種特別意味的眼神，她一直以為那是閨蜜之間的感情。book18.org
可現在，一切都被重新定義了。book18.org
就在沈凌舟大腦一片空白之際，顧鈺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舉動。book18.org
她猛地踮起腳尖。book18.org
動作快得像一隻撲向火焰的飛蛾。她雙手抓住沈凌舟的肩膀，指尖用力到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肉里。帶著一種決絕的、自暴自棄的勇氣，她將自己的唇狠狠地印在了沈凌舟因驚愕而微張的唇上。book18.org
那是一個帶著咸澀淚水味道的吻。book18.org
粗暴的、短暫的、沒有任何技巧可言的吻。嘴唇碰撞在一起，牙齒甚至磕到了下唇，生疼。一觸即分，短到像是根本沒有發生過，但那柔軟的觸感和滾燙的溫度，卻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兩個人的嘴唇上。book18.org
吻完之後，顧鈺像是用盡了最後力氣。book18.org
她整個人癱軟下來，腳步踉蹌了一下，如果不是還抓著沈凌舟的肩膀，她大概已經跌坐在地上了。但她沒有鬆開手，反而倔強地仰起臉，閉上眼睛，那副模樣像是準備接受某種即將到來的懲罰。book18.org
她的睫毛還在顫抖，上面掛著細碎的淚珠。book18.org
她帶著哭腔喃喃道：「你打我吧……舟舟……打我……是我錯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破碎的布片：「我是個壞女人……你打死我好了……」book18.org
她期待著疼痛的降臨。book18.org
那種期待幾乎是生理性的。仿佛只有肉體的痛苦才能減輕內心的罪惡感和即將失去一切的恐慌。她甚至潛意識裡渴望著沈凌舟的懲罰，那種被她責罵、被她掌摑、被她懲罰的感覺，雖然痛苦，但至少說明她還在意自己。那種被她在意、被她掌控的感覺，扭曲地滿足著她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隱秘渴望。book18.org
來吧，打我。罵我。讓我知道你在乎我。book18.org
沈凌舟看著顧鈺這副卑微到塵埃里、卻又透著一股病態執拗的模樣。book18.org
她的巴掌還懸在半空中，卻遲遲沒有落下。book18.org
心中的滔天怒火，在這一刻，奇異地開始消散了。是被什麼東西沖淡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荒謬，有被同性親吻的異樣感，那種柔軟的、陌生的觸感還殘留在嘴唇上，讓她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book18.org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憐憫。book18.org
顧鈺就那樣站在她面前，像一隻被雨淋濕的、瑟瑟發抖的小貓。她平時那些刀子嘴、那些沒心沒肺的笑容、那些流利的社交辭令，在這一刻全都不見了。剩下的只有最真實的、最脆弱的、最不堪一擊的自己。她哭得那麼慘，妝花得一塌糊塗，整個人狼狽得像從水坑裡撈出來的。book18.org
沈凌舟發現，自己似乎並不像想像中那樣排斥那個吻。book18.org
這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當她仔細回想剛才那個短暫的觸碰時，心中湧起的並非厭惡，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顧鈺的眼淚和絕望，讓她想起了這個女孩一直以來承受的苦難和不安。那種扭曲的、近乎自毀的依戀，雖然畸形，卻也是真實的情感，比她所能想像的任何感情都要真實。book18.org
她看著顧鈺那張閉眼等打的臉，看著她顫抖的睫毛和嘴唇上殘留的淚痕book18.org
她當然應該生氣。她當然應該覺得噁心。她當然應該狠狠扇她一耳光，然後告訴她「我們從此以後不再是朋友」。這是所有人都會做的事，這是正常人的反應。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她下不了手？book18.org
為什麼她看著這個哭泣的女孩。book18.org
她沒有落下那個巴掌。book18.org
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放了下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在顧鈺因為久久未等到懲罰而疑惑地睜開淚眼時，沈凌舟俯下身。book18.org
她主動地、輕輕地吻住了顧鈺的唇。book18.org
這個吻，與剛才那個粗暴的吻截然不同。book18.org
沒有撞擊，沒有疼痛，沒有慌亂。只是一個輕柔的觸碰，嘴唇輕輕地貼在一起，帶著溫度的、柔軟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親吻。像是春風拂過花瓣，像是羽毛落向水面。短暫得只有幾秒鐘，但那幾秒鐘里，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了。book18.org
顧鈺的嘴唇比她想像中要軟。還帶著淚水的鹹味和唇膏的甜味。book18.org
一吻過後，沈凌舟直起身。book18.org
她看著顧鈺那張徹底呆滯的臉。book18.org
顧鈺的表情已經完全凝固了，像一尊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塑。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張，嘴巴微微張開著，甚至忘了呼吸。那種表情，是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的空白，就像一個人走在平坦的大路上，腳下的地面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深淵。book18.org
她用了幾秒鐘才重新連接大腦和嘴巴的神經。book18.org
「你……」顧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你為什麼要……」book18.org
沈凌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只是看著她，用那種平靜而擲地有聲的語氣說道：「顧鈺，我聽到了。你說你喜歡我。」book18.org
顧鈺的呼吸停滯了一瞬。book18.org
沈凌舟頓了頓，像是在欣賞著顧鈺臉上那副世界觀被顛覆的震驚表情。她看著那雙被淚水浸潤的眼睛，看著那張還殘留著震驚和迷茫的臉，然後緩緩繼續說道：book18.org
「也許……我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排斥這種感情。甚至，可能對你，我也並非全無感覺。book18.org
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狂喜的萌芽。那是一種從地獄直升天堂的感覺，她以為自己要失去一切，卻在最後一刻被告知，她想要的東西，可能一直都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然後開始瘋狂地擂動。book18.org
但沈凌舟接下來的話，又將她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澆了一盆冷水。book18.org
「但是，這並不能成為你背叛我，勾引楚昀的理由。」沈凌舟的聲音重新變得嚴肅起來，眼底的溫和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審視，「你的行為，很噁心，也很愚蠢。我無法原諒。」book18.org
顧鈺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book18.org
剛剛萌芽的狂喜瞬間枯萎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絕望。是啊，她做了什麼？她試圖勾引沈凌舟正在接觸的男人。她用小動作、偷偷的曖昧、刻意的挑逗，去破壞一個本可以美好發展的關係。她怎麼能這樣做？她有什麼資格說喜歡沈凌舟？book18.org
更大的絕望籠罩下來。她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但這一次，她沒有讓它流下來。book18.org
看著顧鈺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發抖的身體，沈凌舟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個衝動的念頭在她心裡變得越來越清晰。她想說什麼，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說太多。她需要時間，需要冷靜，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book18.org
她看著顧鈺，眼神複雜難明。有審視，有憐憫，還有剛剛覺醒的、帶著不確定性的決絕。book18.org
「你先把眼淚擦乾淨，好好冷靜一下。」book18.org
她的語氣放緩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鋒利，但依然帶著一種堅定：「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再來找我吧。」book18.org
說完，沈凌舟沒有再停留。book18.org
她不再看顧鈺，轉過身，伸手打開了宿舍門鎖。咔嗒一聲清脆的響聲，像是在提醒兩個人，剛才發生的那一切，並不是一場夢。book18.org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沈凌舟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book18.org
牆壁的溫度透過針織開衫的布料傳遞到她的背部，涼得讓她打了個激靈。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虛脫，雙腿有些發軟，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像是在抗議她剛才做出的那一切瘋狂舉動。book18.org
她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book18.org
剛才，那到底是——book18.org
強烈的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她的臉頰瞬間燙得驚人，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她剛才做了什麼？她親了顧鈺？她對著一個剛剛承認喜歡她的女生說「可能對你並非全無感覺」？book18.org
她到底在說什麼？她到底在想什麼？book18.org
她的腦子亂成一團，像是有人在她腦海里打翻了一盒五味雜陳的調料瓶。憤怒、震驚、困惑、憐憫、羞恥……還有她不願意承認的、異樣的悸動，全部攪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book18.org
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只能先逃離那個讓她心跳失控的現場。不能再待在那個空間裡，不能再看到顧鈺那張哭花的臉，不能再思考那些讓她頭腦發昏的問題。book18.org
她需要時間。book18.org
沈凌舟深吸了一口氣，扶著牆壁，慢慢沿著走廊往外走。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片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book18.org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一步，又一步，像是在丈量著什麼不可知的距離。book18.org
而她身後的那扇門裡，一片死寂。沈凌舟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臉頰燙得驚人。book18.org
她抬起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溫度高得像是發燒了一樣。心臟還在胸腔里用力跳著，那個節奏亂得不成樣子。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剛才發生的一切在腦海里反覆回放。book18.org
顧鈺揪著她衣領時那副歇斯底里的樣子，她吼出那句話時幾乎沙啞的聲音，那個帶著眼淚鹹味的吻，還有自己，自己俯下身，吻回去的畫面。那個畫面像是卡住的錄像帶一樣在她腦海里反覆播放，每播一次，她的心跳就更亂一分。book18.org
我是不是瘋了？book18.org
她靠著牆，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發出嗡嗡聲的日光燈。刺眼的白光讓她眯起了眼睛。她說不清自己剛才到底為什麼要那樣做。是真心嗎？還是被那種極端的氣氛裹挾著，做出了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個吻給她帶來的感覺，並不是她以為的那種噁心和排斥。book18.org
她甚至……不討厭。book18.org
這讓她感到一陣慌亂。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用力地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甩出去。她裹緊外套，快步走下樓梯，推開宿舍樓的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在她發燙的臉上，總算讓她感覺清醒了一些。book18.org
她站在宿舍樓門口，看著被路燈照亮的校道，一時不知道該去哪裡。book18.org
回宿舍是不可能的。她不想現在就看到顧鈺的臉。回教室？圖書館？都這個點了，早就關門了。她嘆了口氣，邁開步子往操場的方向走去，反正現在她需要的是走一走，走到腿酸了，走到累了，走到腦子不再轉那些念頭為止。book18.org
宿舍里，顧鈺一個人僵在原地。book18.org
沈凌舟離開之後，她保持著那個同一個姿勢站了很久。房間裡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遠遠傳來的校園廣播聲。她的手還保持著剛才揪著沈凌舟衣領的那個姿勢，只是現在手裡空了，只有空氣從她的指縫間滑過。book18.org
她緩緩地轉過身，看向那扇已經關上的門。book18.org
然後她慢慢地蹲了下去。book18.org
膝蓋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她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額頭抵在膝蓋上。她沒有哭出聲來，只是肩膀在劇烈地抖動。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膝蓋上的布料。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哭的，也不知道哭了多久。book18.org
等她終於抬起頭來的時候，宿舍里的燈還在亮著，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她扶著床沿站起來，腿已經蹲麻了，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她走到桌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鏡子裡的那個人讓她嚇了一跳。妝容全部花了，眼線暈成一片，在臉上留下兩道灰色的淚痕。睫毛膏也暈了，眼眶周圍黑了一圈，看起來像一隻狼狽的熊貓。嘴唇上的唇膏也花了，蹭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她盯著鏡子裡那張狼狽的臉，覺得很想笑，又很想哭。book18.org
然後她想起沈凌舟最後那句話。book18.org
「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再來找我吧。」book18.org
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book18.org
她打開水龍頭，用手接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她再次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任由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領上。book18.org
她真正想要的東西，剛才已經說出來了不是嗎？雖然是在那種情況下，用那種歇斯底里的方式說出口的。可那確實是真心的。她喜歡沈凌舟。是那種讓她輾轉反側、讓她嫉妒到發狂、讓她不惜用自己的尊嚴去賭一把的喜歡。book18.org
她只是用錯了方式。book18.org
一種深沉的疲憊感席捲了她。她拖著腳步走到床邊，坐在床沿上，然後仰面倒了下去。床墊發出一聲悶響，她盯著上鋪的木板發獃，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想不進去。她抬起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冰涼的指尖觸碰著發燙的皮膚。book18.org
楚昀。book18.org
她差點忘了他。這個晚上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引起的。她試圖勾引他，被他告訴了沈凌舟，然後一切都爆發了。現在回想起來，她覺得自己那段時間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一樣，做出那些事來連自己都覺得陌生。book18.org
她甚至不知道楚昀會怎麼看待這一切。book18.org
他會跟別人說嗎？會到處宣揚「沈凌舟的閨蜜是個同性戀而且勾引我」嗎？她會成為整個學院的笑柄嗎？這些問題像一群烏鴉一樣在她腦海里盤旋，發出刺耳的叫聲。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現在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了，該失去的都已經失去了。剩下的，就是怎麼面對這個爛攤子。她閉上眼睛，把所有的思緒都沉入黑暗中。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沈凌舟是在操場的看台上醒來的。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昨晚什麼時候在這裡睡著了。秋天的早晨氣溫很低，身上那件針織開衫根本不夠禦寒，她凍得手腳冰涼，渾身僵硬。她坐直身體，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到操場上已經有早起的人在跑步了。幾個穿著運動服的學生從她面前的跑道跑過，還好奇地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七點了。book18.org
微信上有幾條未讀消息。是楚昀發來的。book18.org
「昨晚沒事吧？」book18.org
「需要我幫忙嗎？」book18.org
她看著那兩條消息，愣了一下。昨晚她離開湖邊之後就再也沒有給他回過消息，他大概是在擔心。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幾個字回過去：book18.org
「沒事，我處理好了。」book18.org
發完之後她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昨天的事，其實就是因為他才引發的。可他也是無辜的，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只是誠實地把她閨蜜做的事告訴了她而已。換作是別人，可能根本不會告訴她，是默許顧鈺繼續那樣做，然後樂在其中地享受兩個女生的追捧。book18.org
可他沒有。book18.org
他選擇了告訴她。這讓她感到了一種說不清的安心。但同時，她也意識到，無論她怎麼處理這件事，她和楚昀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可能像之前那樣單純了。至少，她需要先把眼前這個爛攤子收拾乾淨。book18.org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跳下看台，朝宿舍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不管怎麼樣，總要面對的。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