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系列短篇之寶玉與襲人的第一次 【紅樓短篇系列之寶玉與妙玉】作者:Y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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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冬天冷得格外早。才進了十月,櫳翠庵的紅梅便已經開了滿院子,映著琉璃世界白雪,遠遠望去像是宣紙上點了一串硃砂。老太太領著一家子女眷在園子裡賞雪聯句,熱鬧了一整日,到傍晚寶玉多吃了兩杯酒,身上燥熱,便趁眾人不備,獨自踱出了蘆雪廣。book18.org

  雪已經歇了,地上積了半尺來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月亮從雲縫裡漏了一小片出來,照著櫳翠庵的山門。那門是關著的,門縫裡透出一線極細的燭光。book18.org

  寶玉原是想折一枝紅梅回去插瓶。前幾日李紈罰他去找妙玉討梅花,他來過一次,妙玉給了一枝,插在美人聳肩瓶里,好看得緊。今日他路過,想著再討一枝,也不算唐突。book18.org

  他敲了兩下門環。沒人應。book18.org

  又敲了兩下。仍是沒人應。book18.org

  雪從門檐上簌簌地落下來,落在他肩頭和帽子上。他正要轉身走,門卻吱呀一聲開了。book18.org

  妙玉站在門裡,披著一件銀灰色的鶴氅,裡頭是月白緇衣,頭髮用一根竹簪綰在頂上,束了一個水月庵里姑子們常見的髻。她手裡擎著一盞紗燈,燭光從底下照上來,把她一張臉照得半明半暗。那臉上沒有脂粉,皮膚卻白得有些不近人情,不是黛玉那種帶了血色的冷白,也不是鳳姐那種溫潤的暖白,而是一種長年不見日光的、瓷器釉面般的白,白到幾乎能看見底下青色血管的走向。book18.org

  她看見是他,眉心動了一下。那一下極細微,像是水面被一粒塵埃點中,漣漪還沒散開便被她收了回去。book18.org

  "你又來了。"她說。不是陳述,也不是詰問,是介乎兩者之間的一種語氣。book18.org

  "來跟師父討一枝梅花。"寶玉行了個禮,笑嘻嘻的。book18.org

  "梅花已經睡了。"book18.org

  "那我明兒再來。"book18.org

  他轉身要走。妙玉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book18.org

  "進來吧。"book18.org

  門檻很高,他邁進去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了門框。妙玉看見了,嘴角似乎動了一動,但她很快便轉過身去,擎著燈往院子裡走。她走路的姿態和園子裡所有姑娘都不同。黛玉走路有風拂柳的飄搖,鳳姐走路帶著管事的利落,寶釵走路端莊穩重。妙玉走路像一把刀入鞘——脊背筆直,步子不大不小,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裡預設好的位置上。book18.org

  梅花開在院東角,靠著一麵粉牆。雪壓枝頭,梅朵反倒更艷了,紅得有些觸目,像是傷口裡滲出來的血。妙玉把紗燈掛在枝椏上,抬手摺了一枝遞給他。book18.org

  "拿著。"book18.org

  寶玉接了。那梅枝上積著薄薄一層雪,入手冰涼。他低頭看花,又抬頭看妙玉。燈光底下,她的臉和梅花挨得很近,人的白與花的紅,一個冷到極致,一個艷到極致。book18.org

  "師父看花,還是看雪?"book18.org

  "都不看。"妙玉說。她伸手拂了拂梅枝上的雪,那動作極輕極快,像是怕雪沾在指尖上久了會滲進皮膚里。book18.org

  "那你方才在做什麼?"book18.org

  "聽。"book18.org

  "聽什麼?"book18.org

  "聽雪落在花上的聲音。"book18.org

  寶玉側耳去聽。靜了許久,什麼也沒聽見。只有遠處蘆雪廣隱約傳來的笑聲,被雪和牆擋著,悶悶的,像是隔了一個世界。book18.org

  "我聽不見。"book18.org

  "你心不靜,自然聽不見。"妙玉轉過身去,往屋裡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也不回頭,只淡淡說了一句:"既然來了,吃一杯茶再走。"book18.org

  妙玉的茶室在櫳翠庵正殿的後面,小小一間,只容得下一張矮几、兩個蒲團。几上擺著一隻博山爐,爐里燃的是水沉香,煙氣極淡,冷森森的香意混著雪夜的清寒,聞起來不像人間的氣味。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無立足境,方是乾淨",筆跡瘦硬,是妙玉自己的手筆。book18.org

  她令寶玉在客位上坐了,自己去取茶具。她取出來的是一套成窯五彩小蓋鍾,鐘身薄得透光,釉色在燈下泛著一層溫潤的蛤蜊光。妙玉用竹夾夾了一小撮茶葉放入鍾內,那茶葉形如雀舌,色澤墨綠,表面覆著一層極細的白毫。book18.org

  "這是什麼茶?"book18.org

  "老君眉。"妙玉說,提起爐上的銅壺,壺嘴離蓋鍾三寸高,滾水注入卻不濺不溢,剛好八分滿。蒸騰起來的水汽裡帶著一股極幽的蘭花香,不是花窨出來的那種濃香,是茶葉本身在山間雲霧裡浸潤多年之後積攢下來的清氣。book18.org

  她把茶鍾推到他面前。寶玉伸手去端,指尖碰到鐘壁,妙玉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她的手冰涼。不是黛玉那種帶體質的涼,是一種從外頭凍透了的涼,指尖的涼意最重,掌心的溫度略高一些。那手按在他腕上,力道不大,只剛剛好讓他停住。book18.org

  "第一泡要洗茶。"她說,然後把手收回去了。book18.org

  她把鍾里的水倒進茶海,又重新注入滾水。第二泡的茶湯色如琥珀,清澈透亮,香氣比方才更醇了些。她這才把蓋鍾重新推過來。book18.org

  "可以了。"book18.org

  寶玉端起蓋鍾,啜了一小口。茶湯入口極滑,先是微苦,苦過了舌根便化為一道甘泉,順著喉嚨滑下去,留下一片清涼的甜意。那甜意不是糖的甜,是山泉自帶的甘冽,在舌尖上停了片刻便消散了,讓你想再喝一口。book18.org

  "好茶。"book18.org

  妙玉自己卻不喝。她只是坐在對面的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疊放在膝上。她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沒有染色,乾乾淨淨的。那雙手看著不像是千金小姐的手,倒像是在庵堂里做了許多年雜活的手,指腹上有極薄的繭。book18.org

  "師父不喝?"book18.org

  "今晚已經飲過了。"book18.org

  "飲過了便不能再飲?"book18.org

  "凡事皆有量。"妙玉說,目光落在博山爐的煙縷上。"茶如是,酒如是,世間萬物皆如是。過了量,便是貪。"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平,但寶玉總覺得話裡有話。他放下茶鍾,看著妙玉。她的臉在燈下有一種很不真實的美,像是畫上的觀音,因為太端正了,反倒讓人覺得疏離。book18.org

  "師父一個人住在這裡,不怕麼?"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怕黑,怕靜,怕一個人。"book18.org

  妙玉的嘴角微微動了動,那個動作不是笑,倒像是在壓抑什麼。book18.org

  "我一個人住了十二年。"她說,"從蘇州蟠香寺到這兒,習慣了。人多了反倒不慣。"book18.org

  她起身去添水,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鶴氅的下擺掃過他的手背。那鶴氅的料子是粗葛布的,觸感糙糙的,但底下襯的一層絹是滑的。粗和滑兩種觸感同時划過皮膚,像是一句話說了半句又吞回去半句。book18.org

  她添了水回來,沒有坐回對面的蒲團,而是在他旁邊的蒲團上坐下了。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臂的距離。她替他把茶滿上,動作仍是那麼穩,手不抖,水不濺。book18.org

  "寶二爺今夜吃了不少酒吧。"book18.org

  "吃得不多。老太太高興,多吃了幾杯。"book18.org

  "你的臉是紅的。"book18.org

  寶玉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確實有些燙。不知是酒的緣故,還是這屋裡炭火燒得太旺。妙玉這屋裡平日不燒炭,她嫌炭灰髒。今日是他來了,她才令小姑子在角落裡生了一盆銀絲炭。那炭燒得極旺,卻又沒有煙氣,只在盆里紅彤彤地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大而軟。book18.org

  "熱的話,把外頭褂子脫了。"妙玉說。book18.org

  寶玉把外頭的石青刻絲褂子脫下來,搭在一旁。裡面是一件寶藍色的夾袍。妙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領口停了一瞬,又移開了。book18.org

  "你今年多大了?"book18.org

  "十六。"book18.org

  "十六。"她重複了一遍,然後忽然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臉頰。那一下極突然,快到他沒有反應過來便已經結束了。book18.org

  "確實熱。"她說。手已經收回去了,擱在自己膝上,像是方才那個動作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但寶玉感到了。她的指背在他顴骨上只停了不到一息,那涼意卻在他皮膚上留了很久,留到被她碰過的那一小片皮膚自己發起燙來。book18.org

  "師父的手好涼。"book18.org

  "冬天都這樣。"book18.org

  "我替師父焐焐。"book18.org

  他這句話是脫口而出的,說完了才覺得不妥。妙玉是出家人,是帶髮修行的姑子,和人隔著檻內檻外。這"焐焐"二字,在這裡是不該說的。book18.org

  妙玉沒有立刻回答。博山爐里的水沉香燃到了一段落,輕輕地響了一聲,一截香灰斷落在爐底的沙盤上。她盯著那截香灰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伸了過來。book18.org

  那隻手擱在矮几上,手心朝下,五指微微張開。燈下看得分明,手背上每一根青筋的走向和骨節交接處的肌腱紋理。她的皮膚是真的白,但不是保養出來的白,是長年累月關在庵堂里不見日光的白,白得有些病態,亮處是瓷釉,暗處透著極淡的青。book18.org

  寶玉把手覆上去。他的手掌比她的寬,手指比她的短,他覆住她手背的那一刻,兩個人手背上各自透出的溫度在他掌心匯合了。冷和暖在皮膚之間交換,交換得不均勻,她的手背漸漸被他掌心焐熱了,他的掌心卻被她手背的涼意滲得有些發麻。book18.org

  "你的手也涼。"妙玉說。book18.org

  "剛才在雪地里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翻過她的手來焐手背。翻過來之後,她手心朝上。他看見她無名指根處有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痕,不知是被什麼刮的。book18.org

  "你師父這道痕怎麼弄的?"book18.org

  "磨墨磨的。"book18.org

  "磨墨能磨到手心?"book18.org

  "懸腕小楷,硯台擱在左手掌心裡,磨久了便磨出來了。"book18.org

  他把那手指拈起來湊近燈下看。指腹果然有薄繭,無名指第一指節側面也有一小塊微微發硬的皮,是長年握筆的痕跡。他從未見過哪個閨中小姐的手上有這樣的繭。黛玉的手有握筆的薄繭,卻遠沒有這般厚。妙玉的繭是硬的,顏色比周圍皮膚發黃,反覆磨破又癒合之後的瘢痕組織,硬硬的一小塊,按上去不疼,也沒有彈性。book18.org

  "師父每日寫多少字?"book18.org

  "少則兩三個時辰,多則四五個。"book18.org

  "寫佛經?"book18.org

  "也不全是。有時候只是抄字。"她把目光移開,落在牆上那幅"無立足境"上。"抄著抄著,心就靜了。心靜了,日子便不那麼長了。"book18.org

  寶玉忽然覺得她手背上那些薄繭——不僅有磨墨磨出來的,無名指側握筆握出來的,還有掌心偏上處不知是做什麼磨出來的——那些繭不是勞作的痕跡。是時間的痕跡。是一個人把自己關在一個院子裡,日復一日地磨墨、抄經,拿所有事情填滿日子,不讓日子反過來吞了自己的痕跡。book18.org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憐憫。妙玉不需要任何人憐憫,她自己也不會允許任何人憐憫。她太驕傲了,驕傲到寧願把日子磨成繭攥在手心裡,也不肯對任何人說起。book18.org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她的手背貼著他顴骨,手心貼著他下頜。那顆痣,在他下頜上。book18.org

  妙玉的手指動了一下。她的指尖剛好落在他下頜那顆痣上。book18.org

  "別動。"她說。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那顆痣上停了很久。手指是涼的,痣周圍的皮膚是溫的,那顆淺褐色的小小斑點底下有極細微的、脈動的溫熱。她的指尖一點一點地摸索著那顆痣的形狀,是圓的、微凸的、邊緣不齊的。摸著摸著,她的呼吸變了。變得深了些,也變得慢了些。book18.org

  "我從前也有過一顆。在這裡。"她用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鎖骨的位置。"後來沒有了。"book18.org

  "怎麼沒有的?"book18.org

  "刮掉了。"book18.org

  寶玉不明白。妙玉把手從他掌中抽出來,解開鶴氅的系帶。鶴氅滑落在蒲團上,露出底下月白緇衣。緇衣的領口不高,她自己伸手把領口往下壓了壓,露出左側鎖骨。book18.org

  鎖骨上方的皮膚是完好無損的,白得沒有一絲雜色。book18.org

  "在這兒。"她指著鎖骨正中央偏左一分的位置。但那上面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看不見。"book18.org

  "當然看不見。我用刀片刮掉的。"book18.org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盞茶該放多少茶葉。她重新在蒲團上坐好,把衣領理正。book18.org

  "為什麼刮掉?"book18.org

  "那年我十五歲。"妙玉說,"在蟠香寺。有一日照鏡子,看見鎖骨上這顆痣,忽然覺得它礙眼。"book18.org

  "礙眼?"book18.org

  "你知道生得好看的人會怎樣?"她看著他,眼睛裡的光忽然變了,變得有些硬,有些涼。"他們會以為自己有這個資格。以為自己是該被人記住的。以為這具身體是屬於自己的。"book18.org

  她說"這具身體"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像是在說一件不屬於自己的衣裳。book18.org

  "我颳了它。流了很多血。師父替我敷了半個月的藥,留了一道疤。疤過了兩年才褪去。褪去了倒有些可惜。有疤的時候照鏡子,看見的不是痣,是疤,心裡反而踏實了。"book18.org

  說到最後一句,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鎖骨,指尖摁在那個曾經有痣的地方,摁了摁,像是在找什麼東西。book18.org

  沒有痣了,連疤都沒有了。她把那顆痣連同所有"以為自己好看"的資格,一起從身體上削掉了。她削掉的是一顆痣嗎?book18.org

  她的手從鎖骨上放下來,擱在膝蓋上。她的背仍舊挺得筆直。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但她的嘴唇有極細微的不同。下唇比方才更紅了些,是她自己咬的。book18.org

  她說完這段話的時候,聲音從頭到尾沒有顫過一下。只在最末一句收尾的時候,有一個極細微的吞咽的動作,喉結的位置動了一下,然後便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妙玉。"他叫了她的名字。book18.org

  她沒有應。她只是側過頭去,看著窗外。窗外月色清冷,梅枝的影子映在窗紙上,疏疏的幾筆,像是誰的草稿。book18.org

  "你不該叫我妙玉。"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也慢了許多。book18.org

  "那該叫你什麼?"book18.org

  "什麼都別叫。"book18.org

  她把臉轉回來,面對著他。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但她沒有哭。她對流淚這件事的掌控力太強了,強到眼淚只能在眼眶裡轉,卻不敢淌下來。book18.org

  "十二年了。"她說,"沒有人碰過我。沒有人碰過我的手、我的頭髮、我的臉。我連自己碰自己的時間都有定數,沐浴的時候閉著眼睛,穿衣的時候背對銅鏡。這具身體——"她又用了這個詞。"——我以為我已經把它忘乾淨了。"book18.org

  "忘了麼?"book18.org

  "沒有。"她幾乎是在苦笑。"師父說得對。修行十二年,抵不過一根手指。"book18.org

  她指的是他覆在她手背上的那根手指。僅僅是手背貼著掌心,僅僅是如此的觸感,便把她花了十二年砌起來的牆敲出了一條裂縫。book18.org

  寶玉沒有多想。他伸出手,把她拉進了懷裡。book18.org

  不是黛玉那種猶豫的試探,不是鳳姐那種被動的回應。他只是張開手臂,把她整個人拉進自己懷裡。她在那一個措手不及的瞬間被他緊緊摟住了,身體僵硬了一秒,兩秒,三秒。然後她的額頭抵在他肩膀上,全身的骨頭一起鬆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哭的抖,不是因為冷,是一種積壓了太久的、極其克制的、死死咬著不泄露一絲一毫的顫慄。她的手指攥著他背後夾袍的衣料,攥得極緊,指節抵著他脊椎兩側的肌肉。book18.org

  "你不要動。"她說,聲音悶在他肩窩裡。"讓我這樣待一會兒。"book18.org

  他便不動。book18.org

  屋裡極靜。炭盆里銀絲炭燃過了半截,明明暗暗地紅著。博山爐里的水沉香已經燒盡了香味,只剩最後一縷薄薄的青煙在燈芯上方轉了一圈便散了。窗外的月色把梅枝的影子換了幾個角度,從窗紙的左邊挪到了右邊。她的額頭抵在他肩窩裡,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她的頭髮有一股很清苦的氣味,不是花油,是松煙墨的氣味,混著一點點庵堂里長年累月熏的檀香。那氣味不甜不膩,冷冷的,苦苦的,聞著讓人想到空山裡的煙氣。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把臉從他肩窩裡抬起來。她的眼睛是紅的,但沒有淚痕。那是一種不含淚水的紅,比流淚更讓人揪心。book18.org

  "你既然做了,"她說,"就做完。"book18.org

  她把竹簪抽出來,頭髮便散下來了。那頭髮極長,長到跪坐著的時候發尾鋪在蒲團上,深黑色,燈光底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冷光。她散著頭髮的樣子和束著髮髻全然不同。束髮時她的臉是端方正派的,是姑子的臉、修行人的臉、無喜無悲的臉。散開頭髮之後,那些髮絲把臉上的輪廓柔化了,顴骨的銳度被遮去了幾分,眼角眉梢的冷意也被發梢分走了一半。book18.org

  她仍跪坐在蒲團上,抬手開始解緇衣。她的手指很穩,從領口第一顆紐扣解起,一顆一顆往下,每解開一顆便露出底下多一寸皮膚。她的皮膚真是白,白到在燈下泛著一層冷藍的微光,像月光落在新雪上。鎖骨解開第三顆紐扣之後全露出來了,兩道極銳利的骨緣橫亘在肩頭下方,鎖骨窩很深,能躺得住一灣淺淺的水。book18.org

  緇衣褪下來。她上身只剩一件極薄的蔥白抹胸。那抹胸是舊的,洗了不知道多少水,棉料被漿得極薄極軟,貼在她身上幾乎看不出布料的厚度。她的胸脯在抹胸底下的輪廓不豐滿。不是鳳姐那種撐得緞子發緊的豐腴,也不是可卿那種沉甸甸的分量。是瘦的,卻不幹癟,只是恰好的、微有弧度的隆起,像兩隻倒扣的素瓷茶鍾,底盤很穩、弧度很淡、尖端微微翹起來一點點。抹胸邊緣勒在她肋側,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那紅印周邊的皮膚因為被壓迫了太久而顯得更白了些。book18.org

  她也沒有像黛玉那樣偏過頭去躲避他的視線,亦沒有像鳳姐那樣迎著他的目光帶著掌控。她只是微微低下頭,把兩隻手交疊放在腹部,安安靜靜地跪坐在那裡讓他看。這個姿態和方才坐在蒲團上聽雪的姿態一模一樣——脊背挺直,肩膀平正,呼吸勻靜。但此刻她不是聽雪,她是被看。book18.org

  "師父。"他脫口而出,然後又自己改了口,"妙玉。"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看。"book18.org

  妙玉抬起頭來看他。那眼神里有東西動了一下,是湖面結了一整個冬天的冰,有人從底下拿指尖輕輕捅了一下,表面上的冰還沒破,但底下的水已經在晃。book18.org

  "這種話,"她說,"我十五年沒聽過了。"book18.org

  他把手伸到她的後頸,指尖碰到她髮根那一小片皮膚。那裡有一顆脊椎棘突微微頂起來,隔著很薄的皮膚能摸到骨頭的形狀。她的脖子很長,長到他的手從後頸往下摸的時候,要經過好幾節頸椎才能到達肩胛骨之間。她的脊椎瘦而挺,每一節棘突都清清楚楚,像是一串被埋在雪地里的佛珠。book18.org

  他的手指順著那串脊椎往下走。走到抹胸系帶的地方,他停住了。book18.org

  "可以解麼?"book18.org

  "你自己解。"book18.org

  他把抹胸的帶子解了。帶子很細,系得不緊,一抽便松。蔥白抹胸落下來,疊在她的膝上。book18.org

  她的乳房完整地袒露在他面前。形狀是極秀氣的,底盤不大,但挺翹得很,乳根處幾乎沒有什麼褶,只有一道極淡的弧線。和鳳姐的半球完全不同,也和可卿的圓潤不同,是一種更接近少女的、未經風月的、還在翹著等待什麼人看的清秀。乳暈極小,比銅錢還要小一圈,顏色是極淡的藕荷色,邊緣模糊。乳首是淺粉的,小到只有一粒黃豆大,尖端微微有些翹,但不是硬的,是軟的、初生的、還沒有被任何人的嘴唇捻過的柔軟狀態。book18.org

  皮膚底下青色血管隱隱可辨,從腋下往乳首方向走,越走越細,走到乳暈外圍便消失了。左側乳房下緣分還有一顆極小的硃砂痣,顏色是暗紅的,比胭脂深一個調,只有針尖大。book18.org

  "那顆痣,"妙玉忽然說,"我本來也想刮掉的。後來想,長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就算了。"book18.org

  她之所以說這句話,是她已經認定——他永遠算是那個"看得見的人了"。book18.org

  他俯下身去,沒有直接含乳首。先吻的是她乳房下緣那顆硃砂痣。嘴唇貼在那顆針尖大的暗紅小點上,極輕。那處的皮膚比乳房的皮膚更薄更敏感,她能感到他嘴唇的溫度,濕的、熱的,貼著她最隱秘的一顆痣。他吻了那顆痣很久,久到它周圍的皮膚開始發紅,久到妙玉閉上眼睛。book18.org

  然後他才往上移,移到乳暈邊緣。舌尖先碰的是乳暈外圍那一圈模模糊糊的淡藕荷色地帶。那舌尖是溫的、微微有些濕的,在極薄的皮膚上緩緩走了一圈。走到第三圈的時候,乳暈中央的乳首自己翹起來了,從軟塌塌的小粒變成硬挺挺的小結,尖端在他舌面底下像被點了穴一樣彈了一下。book18.org

  妙玉的腹肌收緊了。她的小腹上沒有一絲贅肉,腹肌收力時肚臍上方顯出一道極淺極細的豎溝。那是長年打坐和茹素的結果,是修行在身體上留下的另一重痕跡,和手心裡寫字的繭一樣硬。book18.org

  他把乳首含進嘴裡。含進去的那一刻,妙玉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悶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她的腰往後彎了一度,撐在蒲團上的手指抓了一下蒲團邊緣的稻草。book18.org

  他開始舔。舌尖繞著那顆硬了的小粒畫圈,順時針三圈、逆時針三圈,然後用舌面把它壓平了再讓它自己彈回來。那顆乳首在他嘴裡充血,從淺粉變成了深粉,從深粉變成了極淡的紅,個頭也脹大了一些,不再是黃豆大,變成了小指尖那麼大的、硬韌韌的肉粒。他換到另一邊。右邊的乳首比左邊更敏感,舌尖剛碰到它便硬到了極致,一個小小結節頂在舌面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急著要出來。他含住右邊的時候,妙玉終於發出了一聲清晰可辨的聲音。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是從胸腔里被擠壓出來的,極短,極輕,音調微微上揚,像是半句話被從中掐斷了。她自己聽見了自己的聲音,立刻咬住了下唇。book18.org

  他的手往下移,移過她的腰、她的小腹、她肚臍下方那一片平坦得沒有一絲多餘脂肪的皮膚,按在了她的褲腰上。她用一根極細的棉繩系在腰間,松垮垮的,中指一勾便解開了。中褲褪下去,露出兩條極纖長的腿。那雙腿因為長年打坐,大腿處的肌肉線條很清晰,不是風姐那種豐腴,也不是黛玉那種乾瘦,是精瘦而有力量的,皮膚裹在肌肉外面,在燈下泛著一層瓷器般的冷白光澤。大腿內側的皮膚最薄,薄到你能看見底下股動脈的搏動。book18.org

  褻褲也褪下去。妙玉併攏雙腿,把最私密的地方遮住了。他伸手去分開她的膝蓋,她本能地抵抗了一下,那抵抗是真的,大腿內側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得像石頭一樣硬。但他沒有鬆手。僵持了片刻,她自己鬆開了。book18.org

  腿分開了。book18.org

  和她身體其他部位的皮膚一樣,那裡的皮膚也是極白的,白到幾乎透明。毛髮生長處只在恥骨上端,黑而直,不是鳳姐那種茂密捲曲的一大叢,而是疏疏的、直直的一小片,長度剛好能覆住恥骨上端,往下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線截斷了。大陰唇是光潔的,沒有毛髮覆蓋,皮膚極薄,薄到底下血管的顏色透出來,在極白的皮膚上染了一層極淡的青藍色的影子。book18.org

  兩片大陰唇閉合著。不是黛玉那樣因為瘦而緊緊貼合的閉合,也不是鳳姐那樣肥厚外翻的敞開,而是一種更自然的、微微攏著中間那條縫的狀態。大陰唇的皮膚上有極細微的褶皺紋理,和嘴唇的紋理很像,當他把手指放在上面輕輕摩挲的時候,那紋理便舒展開了。book18.org

  她的小陰唇,顏色極淡,是淺粉的,邊緣極薄,薄到透光,透過燈亮能看見底下毛細血管的網。一條細細的紅線,從大陰唇的縫隙里露出來,不是被撐開的,是她自己體內沁出來的東西把那一小段黏膜潤得微微翻出了。陰蒂藏在包皮里,只露出針尖大的一個粉色小點。那包皮也是淺粉色的,薄到你能看見陰蒂在裡面的形狀,小小的、圓圓的,像是藏在蚌殼裡的珍珠。book18.org

  陰道口的黏膜是深粉色的,比小陰唇的顏色略深些,周圍的褶皺極細極密,一圈圈地往裡收緊,收得很緊很緊,緊到入口看起來只容得下一根手指。那入口是潤的,不是鳳姐那種濕到淌出來的潤,也不是可卿那種被抹了油之後的滑,而是一種極含蓄的微潮,只是黏膜表面有一層極薄的光澤,像是清晨的露水剛沾上花瓣便被她收住了。book18.org

  "你真的想好了嗎?"他問。book18.org

  妙玉睜開眼睛看他。她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色,不是脆弱,也不是剛強,而是懇求。book18.org

  "別問了。"她說,"你一問我就回答。一回答我就反悔。"book18.org

  她的眼神是那麼絕望。不是在拒絕他,是在拒絕她自己的身體。是被她自己困在檻內的那個女子,拚命拍打冰層,發不出聲音。她沒有再給他進一步勸的機會,伸手抓住他的手,把它按在了自己陰蒂的位置上。book18.org

  "這兒。"book18.org

  她的聲音是急促的、低啞的、像什麼東西被扯斷了。book18.org

  "這兒。我等了十二年。沒有人。自己都沒有。你碰。你碰。"book18.org

  他把指腹壓上去。那顆陰蒂在他指尖底下跳了一下,隔著包皮都能感到那顆小結節的形狀——圓的、硬的,只有綠豆大小,卻痙攣地貼著他的指腹,一跳一跳地,像是在獨自呼吸。她的整個外陰都在發燙。皮膚燙了,黏膜燙了,連那一小片疏疏的毛髮也帶上了溫度,燙得他指尖往內陷了一陷。這不是修行人可以控制的體溫升高。這是徹底失控了。book18.org

  他用指腹繞著陰蒂畫圈。畫得極慢,一圈要花三四息。畫到第三圈的時候,她陰道口周圍的那一圈黏膜開始翕動了,不是收縮,是微微地一張一合,像是一張嘴在輕輕地喚。book18.org

  畫到第五圈的時候,她沁出來了。一小滴透明的、清亮的、極黏稠的黏液從陰道口正中央湧出來,圓滾滾地停在入口處,欲墜不墜,在燈下有著極清潤的光亮。book18.org

  畫到第七圈的時候,妙玉忽然伸出雙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指甲掐進他小臂的皮肉里,掐得極深。book18.org

  "不要——"她說,然後是急促的喘息。她的整個身體都繃緊了,大腿內側肌肉痙攣起來,小腹上的肌肉結節浮凸,和黛玉高潮前一模一樣的失控——但她把高潮硬生生壓回去了。不是不夠,是太夠了。差一點就破的臨界點,被她自己的意志力活生生拉住了。book18.org

  "不要這麼快。"她終於把話說完,胸口劇烈起伏著,乳首在劇烈的呼吸中顫顫地晃。"我撐不到後面。"book18.org

  他停了。陰蒂還在他指尖底下自顧自地跳,不規律的、痙攣的小小顆粒,隔著包皮都能感到它的急迫。但妙玉的眼神已經變了。方才那一刻臨界點給她帶來的不是快感,是恐懼。她怕自己一旦到了便沒有勇氣完成剩下的。book18.org

  "你進來。"她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穩,但嗓子底的顫音出賣了她。"別再等了。"book18.org

  她抹了一些剛才沁出的滑液在自己手心,伸手去塗抹他的莖身。他原在褪褻褲時便已經硬了很久了。她的手是涼的,滑液也是涼的,沾上他莖身熱得發燙的皮膚表面時,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她的手指極輕極慢地在他莖身上滑過,從頂端一直到根部,再從根部滑回頂端,像是在給佛像拭金的動作一樣恭敬。book18.org

  然後她仰面躺了下去。她把頭髮鋪在蒲團上,散了一地。她把雙腿彎曲起來分向兩邊,把雙腳平踩在蒲團邊緣。她把自己最脆弱、最隱秘、被關了十二年從沒人到過的地方完全向著他的方向敞開著。她的手腕交叉放在頭頂,閉上眼睛。book18.org

  "來。"book18.org

  他覆上去。他感到自己的頂端碰上了一個又潤又燙的凹陷,那是她的入口,從未有人抵達過的、被一圈極緊極密的褶皺守衛著的門。他輕輕往前推了推。妙玉眉心猛地一蹙。book18.org

  "太慢了。"她睜開眼看他,眼神里有懇求又有命令。"不要慢慢進。快一點。"book18.org

  他把腰往前一沉。貫穿了那層薄薄的膜。她悶哼一聲,掌心按住他的後背,聲音是壓抑的、急促的、被卡在喉嚨里出不來的一聲極短的"嗯"。她的內壁在那一瞬間猛烈地痙攣了,不是收縮,是痙攣,是未經任何人事的腔道被初次貫穿時身體最原始的反應。那痙攣沒有規律,不是一波一波的,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壓,把他的莖身箍得緊緊的,緊到進退兩難。她裡面是燙的,燙得驚人,不是鳳姐那種旺盛血氣的熱,也不是黛玉那種微微的溫,而是一種久曠到了極限、被強行從冰封中喚醒的燃燒的溫度,同時黏膜卻是緊的、澀的,因為她的滑液還太少,還不夠滑,每一寸前進都要和黏膜上極細的褶皺做一場極微小的充滿摩擦的拔河。book18.org

  "好了。"她在他進到一半的時候開口了。聲音已經變了,不再是懇求,是另一種東西:某種漫長的對抗終於結束了的解脫。book18.org

  "現在你可以慢了。"book18.org

  她把手從他後背上鬆開,改成環住他的脖子。那雙手腕上,勒著兩圈極淡的紅痕——是她方才自己交叉放在頭頂時被她自己的指甲勒出來的。他把速度放慢下來。抽出一點,再推回去,抽出一點,推回去。這種極緩的節奏讓她內壁的痙攣漸漸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層的、緩慢的、不可控制的包裹。她的黏膜不是主動地去箍他,是被動地、溫順地貼著他,在他抽出的時候有一種極纏綿的吸力黏著不放,在他推回的時候又溫柔地把它整根吞沒。那種包裹不像是鳳姐的強勢夾緊,也不像可卿的柔韌綿密,而是更純粹的、更無意識的、只在初次被進入時才會發生的——黏膜自身在遲疑:我該推拒還是接納?結果它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地貼著他,在每一寸接觸面上感受著他的體溫與自己的體溫互相滲透。book18.org

  她的陰道內壁不是平滑的,有極多細微的褶皺,一道一道的,像是年輪般一圈一圈繞在他的莖身上。每次進出時,那些褶皺便在他皮膚表面輕輕滑過,滑得他頂端酥麻。那種酥麻不是強烈的刺激,而是像有人在用極細極軟的毛筆尖在他最敏感的部位緩緩畫著圈,一圈一圈地寫同一個人名字,每畫完一圈便在他體內觸發一道更深的顫動。book18.org

  他維持這個速度很久。不是刻意維持,而是不忍打破——她的身體在他底下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緊繃的肌肉逐漸鬆軟,眉心那道蹙了十幾年的豎紋也化開了。她閉著眼睛,睫毛不再因為疼痛而顫動,而是安安靜靜地伏在顴骨上。她把環在他脖子上的手往上移,移到他後腦勺上,手指插進他發間輕輕梳理。book18.org

  "你還好麼?"他輕聲問。book18.org

  "嗯。"她的聲音有她平日說話的調子了,平穩的、乾淨的、不帶一絲水汽的。"不疼了。你慢慢動。"book18.org

  他便慢慢動。持續了很久,久到她體內的滑液終於從深處涌了出來。起先只是一滴,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漸漸匯成一小片,濕潤了黏膜與他莖身之間的接觸面。那滑液的質地和鳳姐的完全不同——清亮如水,沒有渾濁的白色,極薄,薄到幾乎沒有黏稠度,只是純粹的水潤感覺。她的身體在極緩慢的、連綿不斷的抽送中自己學會分泌滑液了,雖然量不大,但恰好夠他順滑地進出。book18.org

  她的呼吸也發生了變化。從平穩的、克制的、帶著修行人自律的均勻頻率,慢慢變得深而長,每一次吸氣的尾部都掛著一點點極細的顫音,每一次呼氣的開頭都微微頓一頓,像是她在猶豫要不要把發緊的嗓子完全放鬆。book18.org

  "妙玉。"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說話?"她睜開眼睛看著他。她的眼睛比方才更亮了,不是燈光賦予的亮,是從身體深處被喚醒之後從眼底自然泛上來的水光。那水光極薄、極清,沒有黛玉的淚意漣漣,也沒有鳳姐的饜足慵懶,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來自她自己內部的東西——一個被關了十二年的靈魂,第一次透過自己的眼睛看向外面的世界。book18.org

  "我怕一說話,就停不下來了。"她說。book18.org

  "那就不要停。"book18.org

  他加快了節奏。不是猛然的加速,是從極緩到中速的自然過渡。她的內壁在他加速之後又開始痙攣了,但這一次不是疼痛的痙攣,是一股一股、一層一層,從宮頸方向往入口處蔓延,一陣一陣有節律的收縮。黏膜不再只是貼著他,而是開始主動地、有節奏地裹挾著他,每一下收縮都與他的抽插形成對位。book18.org

  她的整個盆底都在配合他。這是她自己意識不到的——她的修行給了她極發達的盆底肌群,長年打坐練就的肌肉控制力在此刻全數化為了性愛中最珍貴的天賦。她的肌肉不是僵硬地箍緊,而是柔韌地、有層次地、波狀地從深處往外擠壓、從入口往內收束,兩股相反的力道在中間匯合,匯合處恰好是他莖身上最敏感的那一圈。book18.org

  "啊……"這一次輪到他發出聲音了。那聲音是從他胸口被她的陰道擠出來的,音調低沉而急促,像是被人從體內所有氣息一下子全部抽空了。book18.org

  妙玉聽見他的聲音,自己的回應更快了。她把兩條腿抬起來勾住他的腰,腳踝交叉在他背後鎖住,這個姿態讓她和他之間再無任何縫隙。他的每一次頂入她都抬胯去迎,她的小腹隨著他的撞擊而有規律地起伏著,皮膚下的肌肉群在燈光下顯現出精妙的紋理。book18.org

  她主動把身體迎向他。十二年修行,在這一刻竟變成了十二年積蓄的回應。book18.org

  "你抬頭。"她忽然說。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她。她在底下迎著他的每一次推入,整個人跟著他節奏在墊子上輕輕顛簸著,散開滿地的長髮鋪在蒲團上。她的白哲皮膚上,那一層被喚醒之後浮上來的淡淡血色終於從胸口漫上了臉頰,在她顴骨最高處停住了,像是兩片極淡的晚霞落在雪山頂上。她用手抹了一下自己鎖骨與頸子交界處那一小片汗濕的皮膚。她把手伸到他面前,給他看指尖上那一層極薄的汗光。book18.org

  "你看。"她說,"你讓我連汗都有了。"book18.org

  這句話的意思只有她自己懂。十二年來,她跑步不出汗、打坐不出汗、夏天正午在院子裡除草都不出汗。她的身體把所有生理性的揮發都鎖在體內,不讓它們越出肉身的牢籠。此刻她的皮膚終於被汗意刺破。那層薄薄的、亮亮的、微微帶鹹的身體之水,是他從她冰封的軀體里擠出來的第一道春泉。book18.org

  他低下頭,舔掉了她指尖的汗。鹹的,極淡,淡到幾乎嘗不出,但他嘗到了。那是她的身體在說:我還在。book18.org

  她把那隻被他舔過的指尖放在自己嘴唇上,貼了一會兒,像是在把汗味和他舌尖的餘溫一同收進自己體內。然後她伸手把他拉下來,把他的臉按在自己頸窩裡。book18.org

  "別看我。現在別看我。"她的聲音已經不再平穩,變得濕潤而軟糯,每一個字的尾音都拖著一個極細極柔的喘息。"你只管做。"book18.org

  他便只管做。動作從有節奏的抽送變成更深、更急、越來越難以預測的衝撞。他不再控制節拍,讓自己的身體接管一切。妙玉在底下承受著他,不再壓抑自己的聲音。那不是黛玉的嗚咽,不是鳳姐的高亢叫喚,不是可卿隱忍的悶哼。是妙玉自己獨有的:先是極輕極細的、從鼻腔里漏出來的一連串"嗯…嗯…嗯…",音調一聲比一聲高,像是誰在她體內逐級往上點燃燈芯,每燃一盞她便亮一分。然後她忽然安靜了,安靜得像坐禪入定時那樣全部意識都向內收斂了。她的內壁在那一瞬間做出了極其強烈的、她無法控制的反應——不是夾緊,是吞。book18.org

  不是痙攣,不是收縮,是一種從宮頸深處傳來的巨大吸力,把莖身整根往裡吸。她不是在被動承受他的衝撞,她的身體正在反過來主動奪取他。那種吸力的幅度大得驚人,大到他感覺不是他自己在抽動,而是她的內壁在蠕動著吞咽著把他往最深處拉。每拉深一分,她便有新的濕潤湧出來浸潤那條路徑,讓吞咽更加順滑。book18.org

  然後她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指甲全陷進去了。book18.org

  "寶玉。"她叫他的名字。不是"寶二爺",不是"你"。是"寶玉"。那兩個字在她嘴裡被叫出來,像是被關了十二年的鳥兒終於從籠子裡飛了出來。book18.org

  "我在。"他說。book18.org

  "不要說在。說你來了。你是來了。"book18.org

  "我來了。"他改正了,然後把自己頂到最深處,完全不再抽出,只是在最深處一遍遍地碾。那團最柔軟的、中央微凹的、十二年不曾被任何東西觸碰過的宮頸花心在被碾到第一下的時候便失控了,所有黏膜同時燃燒。她的身體在這一刻做出了最終極的回應,是整條腔道從上到下的同步吞咽,不是推拒也不是夾緊,而是他莖身整根被包裹在一種熱的、持久的、有生命的吞咽中,從宮頸口到陰道前庭,每一個細胞都像是在用最古老的語言重複同一個字。book18.org

  ——留。book18.org

  她高潮了。book18.org

  和之前被他按壓陰蒂幾乎觸及時硬生生憋回去的那次不同。這一次她沒能憋住,也不想再憋了。book18.org

  她在高潮中沒有叫。她的身體整個弓了起來,從肩膀到腰椎,每一節脊椎都離開了蒲團,整個人像是一座被體內巨大力量拱起的白玉拱橋。她的雙腿死死地夾緊了他的腰,腳趾蜷起來把背筋繃得筆直。她的陰道在他體內做了一件事:不是收縮,不是痙攣,不是吸。是從宮頸深處湧出一大泡滾燙的、黏稠的、屬於她自己的身體精華,燙得他頂端在那一瞬間幾乎被燙醒了一種從不知曉存在的快感。那液體極多,多到不是湧出來,是噴涌而出,清亮的、透明的、完全沒有白色的,順著他的莖身從她陰道口噴涌而出澆在他小腹上,又流下去打濕了身下蒲團的稻草。book18.org

  她在這漫長的、幾乎不真實的高潮中,終於哭了。book18.org

  不是嚎啕。不是嗚咽。是從眼角無聲地滑下來的兩行極細極清的水痕,順著太陽穴流進她鋪散在蒲團上的長髮里。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哭的表情,眉心沒有蹙,鼻翼沒有煽動,嘴唇沒有顫抖,只是兩行眼淚自己流下來了。像是她身體里某個被冰封了十二年的水閘終於被她自己打開了,流出來的不是淚。book18.org

  是那十二年份的不甘心。book18.org

  他到了。book18.org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雙手箍緊了她腰臀連接處。把自己連同高潮巔峰還沒結束的顫動一起,盡數射在了她最深處。精液打在宮頸口上,燙得她又是一陣顫抖。她的內壁還在餘韻中一下一下地輕蠕,把那股不屬於她的液體一點一點地往內吞,吞進所有人都不知道會通向何處的深徑里去了。book18.org

  然後是一片極長極深的寂靜。book18.org

  他們仍然連在一起。她的腿從他腰上慢慢滑下來,膝蓋落在蒲團上。她的長髮散了一地,月白緇衣不知什麼時候被壓在了身下,已經皺成了一團。他伏在她身上,呼吸粗重而濕。book18.org

  過了很久,妙玉先開口了。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怕一個人嗎?"她說,聲音已經完全恢復了平穩。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不是怕黑。也不是怕靜。"她頓了頓,拿指尖在他後背慢慢畫了一個圈。"是怕自己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會想起:哦——原來我還有這個身子。原來我的心還在跳。原來我還沒有死。"book18.org

  "你想起來了麼?"book18.org

  "不想起來了。"她把臉側過去,把嘴唇貼在他太陽穴上,貼了很長時間。那個吻是乾的、涼的、不帶任何慾念的,只是一種未說出口的確認。確認他還在。確認這一切是真的。book18.org

  他撐起來看她。她的臉在高潮餘韻之後完全變了一個樣。骨瓷般的白哲皮膚上透著一層極薄極勻的血色,從顴骨一直暈到耳垂,又從耳垂暈到頸側。她的嘴唇是紅腫的,下唇中間有一道她方才咬出來的血印子,已經結痂了,暗紅色。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極陌生的東西,不是柔情,不是幸福,是一種更深的、她還不知道該怎麼命名的心緒,像是第一次在鏡子裡看見自己沒有穿緇衣的樣子。book18.org

  "妙玉。"他叫她的名字。book18.org

  她伸手把他的嘴輕輕按住了。book18.org

  "不要說話。你一說話,今晚就結束了。結束之前我再問你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你以後見了我,還會不會叫我師父?"book18.org

  他想了想。想了很久。book18.org

  "在別人面前,叫你師父。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叫你妙玉。"book18.org

  她嘴角動了動。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深的、從喉嚨里湧上來的極微弱的東西,沖得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book18.org

  "夠了。"她說,然後推了推他的胸口。"你該走了。天快亮了。"book18.org

  他起身穿衣。她也在蒲團上坐起來,把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件一件撿回來,重新穿好。她穿衣裳的順序和脫下來的時候完全一樣,先中褲,後緇衣,再罩鶴氅。最後她把頭髮攏起來,用竹簪重新綰好。她的動作從頭到尾沒有變過,和上茶時一樣穩,和抄經時一樣准。但她的眼睛已經和他說"凡事皆有量"的時候不一樣了。book18.org

  "那枝梅花。"她指了指地上的梅枝,"別忘了。"book18.org

  他把掉落在地的梅枝拾起來。梅朵還是艷的,雪已經化了大半,枝上掛著一顆一顆的水珠。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妙玉又叫住了他。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她走過來,把手伸到他領口,把他夾袍上系反了的一顆盤扣解開了又重新系好。那手不再是涼的。book18.org

  "去吧。"她說,然後拉開了門。book18.org

  門外雪已經停了,天邊泛著一線極淡的青灰色。院子裡梅枝上的積雪靜悄悄地往下落,像是什麼人的嘆息被凍成了粉末,一點一點地落進這個冬天的最後時刻。book18.org

  寶玉走出櫳翠庵山門的時候,聽見身後妙玉的聲音極輕地追上來了一句。book18.org

  "今年的梅花。"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book18.org

  "以後都給你。"book18.org

  山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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