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系列短篇之寶玉與襲人的第一次 作者:Y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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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帳垂下時,外頭雨聲變得遙遠。海棠燈影隔著帳子,朦朧成一片溫淡的紅。book18.org

帳子裡忽然靜了。book18.org

方才在燈下說話,雖也低聲,總還有雨聲襯著,有燈花偶爾炸開的細響撐著。此刻帳子一放,像把外頭那個世界隔在了三尺之外。這方寸之間只剩兩個人的呼吸,一個略快,一個極力壓著。book18.org

襲人跪坐在榻沿,手指還捏著帳鉤。鉤子是銅的,被她攥得發了熱。她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再掛回去。book18.org

寶玉坐在她對面,也沒動。book18.org

兩個人都像忽然不會做事了。book18.org

從前朝夕相對,穿衣系帶、擦發更鞋,碰著手臂肩背原是尋常。可那些都是有由頭的——他是主子,她是服侍的人,一舉一動都在規矩里放著,碰了便碰了,不會有旁的意思。此刻卻沒有由頭了。帳子是他們自己放下來的,燈是她自己挑暗的,誰也沒有指使誰,誰也沒有服侍誰。這個"沒有由頭",倒比什麼由頭都重。book18.org

寶玉先動了。book18.org

他伸手去觸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從帳鉤上掰下來。動作極慢,像拆一件易碎的東西。襲人由著他掰,指節在他掌心裡僵硬著,不知該彎還是該直。book18.org

銅鉤落在被褥上,悶悶一聲。book18.org

"你手涼。"寶玉低聲說。book18.org

"下雨的緣故。"book18.org

"不是下雨。"他看著她,"你怕。"book18.org

襲人沒有否認。她的確怕。不是怕疼,不是怕太太知道,甚至不是怕明兒天一亮什麼都變了。她怕的是這一刻——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輕輕摩挲她虎口那一小塊皮膚。那裡從沒有人碰過。不是什麼要緊地方,平日裡連自己都不會留意,可他一碰,那一小片皮膚忽然活了,像被火鐮打著的火絨,嗤地一下,燙意順著腕子一路燒上去。book18.org

她把臉偏開,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book18.org

寶玉的手從她手背移到腕子,又從腕子攀到小臂。隔著薄薄一層中衣,他指腹底下是她皮膚的紋理——他從未這麼慢地碰過一個人。從前他碰東西都快,扯書、擲杯、抓糕點,哪一樣不是風風火火。可此刻他慢得像在摸一張極薄的紙,怕稍一用力就破了。book18.org

"襲人,"他輕聲說,"你教我。"book18.org

襲人轉回頭看他。book18.org

燈影里,他面上沒有平日撒嬌耍賴的神色。眉毛微蹙著,嘴唇抿得很緊,眼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是鄭重,也是茫然。她忽然想起來,他雖在丫頭堆里長大,卻從不曾真正經過這事。那些跟秦鍾同來同往的光景,那些書攤上偷買的話本,終究不是真的。book18.org

她也不是真的。book18.org

可她到底比他大兩歲,又在老太太屋裡待過,有些事聽嬤嬤們說過,朦朦朧朧也知道一些。她原以為今夜會是他領著,像他平日裡做任何事一樣——想一出是一出,興起便做,做完了便丟開。不曾想他竟說"你教我"。book18.org

這三個字讓她心口像被人輕輕捏了一下。book18.org

她緩緩抬手,把自己的衣帶解開。book18.org

不是解給別人看的那種解。她低著頭,手指有些不聽使喚,第一根帶子解了兩回才鬆開。中衣褪下時,肩上涼了一下,接著便是他目光覆上來的溫度。那目光不是打量,倒像在認一件丟了很久的東西。book18.org

她裡頭只一件小衣,月白的,洗過許多水,布料薄得透光。燈焰在帳外晃了一下,她的影子也跟著晃。鎖骨下方一顆小痣,平日裡領口遮著看不見,此刻露出來,像一粒淡褐色的粟米。book18.org

寶玉伸手,指尖點在那顆痣上。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這裡有這個。"book18.org

"誰會知道。"襲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他的手從痣上滑開,掌心貼在她鎖骨下方,不動了。不是不想動,是不知該往哪裡動。掌心底下是她胸口微微的起伏,隔著薄布,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比他快,比他重,像一隻被攏在手心裡的小鳥,一下一下撞著他的手掌。book18.org

襲人忽然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那回寶玉病著,她守在床邊,他燒得迷糊時攥住她三根手指,嘴裡喃喃叫"姐姐"。她應了一聲,他就安靜了,攥著她的手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他什麼也不記得,她卻記了很久——不是記他攥她的手,是記自己那一夜沒有抽開。book18.org

此刻他的手貼在她胸口,跟那一夜一樣,又不一樣。book18.org

"你心跳好快。"寶玉說。book18.org

"因為你在。"book18.org

他說:"以後每一次都這麼跳嗎。"book18.org

襲人眼睫顫了一下:"什麼以後?"book18.org

"我們的以後。"book18.org

襲人沒答。她低下頭,把自己的小衣帶子解開。布片滑下去時,她肩頭微微一縮。不是冷,炭盆還溫著。是赤裸——這個概念忽然有了重量。平日裡穿衣露不出的一寸皮膚,此刻一寸一寸地暴露在燈影和一個人的注視下,每一寸都在發燙。book18.org

她不是沒在他面前更過衣。從前伺候他沐浴,替他寬衣,有時自己也出一身汗,回到後房隨便擦一擦,衣衫不整也是有的。可那些時候有帘子隔著,有差事擋著,她的身體是"服侍的身體",不是"被看的身體"。此刻不一樣了。book18.org

寶玉看著她的身體,呼吸頓了一下。book18.org

他伸手碰她的腰側。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印子,是常年束腰勒出來的,不深,但留了痕。他的拇指沿著那道印子慢慢滑過去,像在讀一行只有他能讀的字。book18.org

"疼不疼?"book18.org

"不疼。早不疼了。"book18.org

"從前呢?"book18.org

"從前也不疼。"book18.org

"你騙我。"他說,"前年你束腰束得太緊,有一回蹲下去站不起來,還是我扶的你。你忘了。"book18.org

襲人一怔。book18.org

她確實忘了。可他都記得。book18.org

他的手指還在那道印子上流連,她便覺得那道印子也不一樣了。從前它只是一道身體的痕跡,跟衣裳褶子差不多,每日擦身時順便看見,心裡不起一絲波瀾。此刻他碰著,那道印子忽然有了溫度,有了生命,像一個被遺忘了很久的東西忽然被人撿起來,擦乾淨,放在燈下細細地看。book18.org

她忽然想哭,又不知哭什麼。book18.org

寶玉俯下身,嘴唇貼在她鎖骨下方那顆痣上。book18.org

不是吻。他還不會吻。只是貼著,像在認那個位置。嘴唇溫熱,有一點干,貼上去便不動了。襲人感覺到他鼻尖碰在自己皮膚上,呼吸掃過胸口,癢,又不止是癢。一種從未有過的酥麻從那個點散開,沿著肋骨往下淌,淌到小腹深處,化成一股說不清的熱。book18.org

她的手不自覺地扶住了他的肩,指尖收緊,掐進他中衣的布料里。book18.org

"二爺——"book18.org

"別叫二爺。"他悶聲說。book18.org

"那叫什麼?"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她。燈影在他眼裡燒著。book18.org

"寶玉。就叫寶玉。"book18.org

襲人張了張嘴,沒叫出來。這兩個字她聽過無數遍——老太太叫,太太叫,林姑娘叫,寶姑娘叫,連外頭的小子們也混叫。可她從來沒這麼叫過。她叫的是"二爺",是從進府第一日起便定的規矩。規矩是一道牆,她在牆這邊,他在牆那邊。如今他說,你過來。book18.org

"寶玉。"她終於叫出來,聲音發顫。book18.org

他應了一聲,輕得像嘆氣。book18.org

然後他扯開自己的衣帶。中衣從肩上滑下去,露出少年人單薄的胸膛。他比她記憶中要結實一些——不再是小時候她替他擦身時那副細皮嫩肉的孩子骨架。鎖骨底下也有一顆痣,比她的那顆大一點,顏色深一點。book18.org

襲人看著那顆痣,忽然伸手碰了一下。book18.org

寶玉一顫。book18.org

"你也有。"她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痣。"她指尖點在他鎖骨下,"跟我的一樣地方。"book18.org

寶玉低頭看看自己的,又看看她的,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日那種沒心沒肺的笑,是很淡的、嘴角抿開一點點的那種笑,像忽然發現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的秘密。book18.org

"命中注定。"他說。book18.org

"又胡說。"襲人嘴上這麼說,手卻沒有收回去。book18.org

寶玉握住她那隻手,慢慢放平,讓她掌心貼在他心口。心跳從她掌根傳上來,快,也重。她忽然覺得自己不那麼怕了。他的心跳跟她的一樣快,他的手跟她的一樣涼。誰也不是那個"知道該怎麼辦"的人。book18.org

他輕輕把她放倒在褥子上,手肘撐在她身側,低頭看著她。頭髮垂下來,掃在她臉上,帶著一點雨氣和桂花油的淡香。book18.org

"襲人。"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頓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要說什麼了不得的話。book18.org

然後他說:"我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辦。"book18.org

襲人看他那一臉認真的窘迫,竟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極淡,眼眶卻跟著一熱。她的手臂繞到他背後,手心貼著他脊背的骨節,輕輕往下帶。book18.org

"別怕。"她說。book18.org

這話從來都是他對別人說,頭一次她對他說。說出來之後,她自己也愣了一愣。book18.org

他伏低身子,貼著她。皮膚的觸感第一次大面積地碰在一起。她小腹貼著他的腹部,胸貼著他的胸口。體溫隔著體溫,心跳疊著心跳。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手該放哪裡,先撐在枕上,又移到她肩側,最後落在她腰間那道印子上,不動了。她不知道腿該怎樣擺,曲起又放下,最後被他輕輕按住膝彎。book18.org

那一瞬,她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book18.org

隔著薄薄一層綢褲,他的硬度抵在她腿側。不是書里寫的什麼"玉杵""金槍",那東西帶著少年人身體的本能,燙,有一點硌,微微跳動著,像一個活物。襲人渾身一僵,呼吸停了半拍。她知道那是什麼,嬤嬤們說過。可知道和感覺到,是兩回事。book18.org

寶玉也僵住了,臉埋在她頸窩裡,耳根燒得通紅。book18.org

"對不起。"他悶聲說,像做了什麼錯事。book18.org

襲人把手放在他腦後,手指慢慢插進他發間。髮絲還是潮的,帶著雨後芭蕉葉的氣息。book18.org

"為什麼要對不起?"book18.org

"我忍不住。"book18.org

"這不用忍。"她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帳外的雨聲蓋過去,"這是……該有的。"book18.org

寶玉抬起頭看她。他的眼睛在暗處亮得不象話,少年人的羞澀里夾雜著一種更原始的東西——是慾望,也是珍重。這兩種東西攪在一起,讓他看起來不像那個只會撒嬌的寶二爺了。book18.org

他慢慢褪下她的褻褲,手指碰到她髖骨,她微微一顫。布滑過膝彎,滑過小腿,落在腳踝。他想再往下褪,她卻下意識縮了一下腿。book18.org

"別。"她小聲說。book18.org

他停住。book18.org

"我不是說不——"她咬著下唇,不知怎麼解釋。不是不想給他看,是那個地方太私密了。她活了這些年,自己都不曾認真看過那裡,此刻要讓另一個人碰,另一個人見,她的身體比她的心更先緊張起來。book18.org

寶玉沒有再褪她的褲,只把手指從她腰間那道印子往下移,指腹覆在她腿間。布料還在,隔著棉布,他碰到的是潮熱的一小片濕意。book18.org

襲人猛地閉上眼,臉偏向一側,咬住了枕角。book18.org

"這是——"他的聲音帶著不確定。book18.org

"別問。"她聲音發悶,"別問。"book18.org

他便不問了。book18.org

他慢慢褪下自己的褻褲。襲人沒有看,可她感覺到了——他重新俯下來時,那根硬熱的東西貼在她小腹上。沒有布隔著,直接的、赤裸的觸感。燙,比燙更確切,是比體溫高一些的溫度,皮膚底下透著血流的搏動。頂端有一點濕,黏的,蹭在她肚臍下方。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很小很小的事。book18.org

去年秋天,寶玉在後院摘了一枝桂花,非要給她簪在鬢邊。她躲了,說這不合規矩。他便把那枝花插在她做針線的笸籮里。花謝了,她還留著乾枯的花瓣,收在妝匣最下層。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此刻想起這個。book18.org

花瓣的觸感。乾燥的、薄的、一碰就碎的。book18.org

她伸手扶住他的腰側,拇指碰到他肋骨下緣。骨頭外面一層薄薄的肌肉,隨呼吸起伏著。她指腹往下滑,滑過腰側那道弧線,停在他髖骨上。骨頭的輪廓很硬,皮膚卻很軟。她輕輕用力,往下帶了帶。book18.org

寶玉順著她手的引導,慢慢進入。book18.org

第一次進入。book18.org

不是書里寫的"一插到底""勢如破竹"。那些都是假的。真實的第一次是試探的、猶豫的、進退失據的。他碰到她身體最隱秘的那道入口時,被一陣濕熱擋住了。那濕熱是柔的、緊的,像一個不知是否該被打開的結。book18.org

他沒有硬闖,只停在那裡。頂端被濕熱包裹了一小截,已經讓他的呼吸粗重起來。book18.org

"疼嗎?"他聲音啞了。book18.org

"不疼。"襲人說。其實有一點疼,不是撕裂的那種,是身體被陌生的東西撐開時的鈍脹,像第一次穿一雙新鞋,皮子還硬,硌著腳踝。可這種疼她不想說。她不要他退出去。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腿根微微鬆開,身體往下沉了一點。book18.org

又進去一截。book18.org

那裡的緊不是抗拒的緊。是緊張的緊,是不知所措的緊。她的身體還不太認識他——那個地方有自己的記憶,二十年來無外人造訪,此刻忽然被叩開,它不知道該收緊還是該鬆開。於是它兩樣都做了一點。前面推著,後面又吞著,像一個不會招待客人的主人,手忙腳亂地開門又關門。book18.org

寶玉停住了。book18.org

他額上沁出汗來,滴在她鎖骨上,涼了一下。book18.org

"你太緊了。"他艱難地開口。book18.org

"是你的太大了。"她說完立即後悔了,連耳根都燒起來。book18.org

寶玉低聲笑了一聲,不是調笑,是被她的窘迫逗出來的、很輕很啞的一聲。這一笑讓兩個人都鬆了一點。他試著又進一寸,她的身體這回吞得順暢些了,深處有一陣輕微的痙攣,不是牴觸,倒像在認他的形狀。book18.org

寶玉伏低,嘴唇貼著她的額頭,然後是眉心,然後是鼻尖。book18.org

吻她的眉時,他在認她的眉。吻她的鼻尖時,他在認她的鼻尖。動作笨拙,唇壓得重一下輕一下,沒有章法,卻有他自己也不懂的鄭重。他親一下便停一停,似乎在等她的反應。book18.org

襲人沒有躲。她閉著眼,睫毛濕了。book18.org

淚不是疼出來的。是身體被另一個人認領時,心裡某一個自己關了二十年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book18.org

寶玉終於全部進入了。book18.org

全部,不是多長多深,是他身體與她身體嵌在一起,沒有縫隙。他停在那裡,一動不動。不是不想動,是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像被鎖住了——他被一種巨大的、陌生的感覺攫住了。她的身體內部是軟的、熱的、濕的,有她自己的溫度和質地。那溫度包裹著他,像一層活的綢子,每一道褶皺都在貼著、含著、吸著。他裡面跳了一下,身體比心更誠實。book18.org

襲人感覺到的又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她身體深處被填滿的感覺,不是快感——快感對她來說還是太輕浮的詞。那是一種"完整"的錯覺,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落坐下來,發現這座位原來是自己的身體。她體內有一個脈搏在一跳一跳的,她分不清是他的還是自己的。兩個脈搏疊在一起,血液在兩個身體之間來回流淌。book18.org

她忽然睜開眼。book18.org

"寶玉。"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book18.org

"原來你一直在這裡。"她說。book18.org

寶玉沒聽懂,也沒追問。他只是慢慢動起來。book18.org

第一次動,沒有技巧。不是進,不是出,不是抽送,只是身體本能的微動——他往裡蹭了一點,她的身體便緊一下;往外退一點,她的身體又追著含上來。這不像他讀過的話本里寫的那種"驍勇",倒像兩個人在黑暗裡慢慢學會一種新的語言,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試,錯了也不羞,因為對方也一樣笨。book18.org

帳子裡溫度漸高,空氣里有了肌膚蒸出來的淡淡汗味。不是不好聞,是暖的、活的,是她身體和他的身體混在一起的氣息。雨聲不知何時小了,檐角積水滴得稀了,像時間被拉長了。book18.org

他動的幅度漸漸大起來。book18.org

每一下進與退都帶著少年的體力,不知收斂,卻有他自己不知道的溫柔。他的腰在她掌心裡,硬,也軟,骨頭上覆著一層薄汗,滑,她扶著要使一點勁兒才能跟住他的節律。汗珠從他後背淌下來,滾到她掌心,溫的。book18.org

襲人身體里那個方才還不認識他的地方,此刻漸漸認出他來了。每進一次,她的身體就記深一分。那吞咽不再是被動的、猶豫的,開始有了節律——像水,一開始是一潭死水,後來有一顆石子投進去,波紋一圈一圈盪開,從深處往外漾。她的身體跟著那波紋一起收,一起放。book18.org

她喉嚨里滾出一聲。book18.org

不是叫。是一聲被壓了很久的、悶在鼻息里的輕哼。極短,一出來就被她自己咬住了嘴唇截斷。可那半聲已經足夠讓寶玉停下來。book18.org

"你方才——"book18.org

"沒有。"她別過臉。book18.org

"你有了。"book18.org

"你別——"book18.org

"你再叫一聲。"book18.org

"不叫。"book18.org

他故意動了一下,不深,撞在她一片軟滑上。那一下像石子投進水面,波紋又從深處盪開。襲人咬著下唇,沒咬住,又漏出一聲漏,比方才長,比方才軟,尾音微微上揚,像嘆息又不是嘆息。book18.org

寶玉聽了,像得了一件極珍貴的東西,低下頭,把她那半截聲音從唇角吻進嘴裡。book18.org

這個吻是下意識的。嘴唇碰嘴唇,他還不知道什麼叫輾轉,什麼叫纏綿。他只是碰著,用唇認她的唇,用呼吸認她的呼吸。襲人頓了一瞬,隨即手抬起來捧住了他的下顎,把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book18.org

他的舌尖探進來時,她嘗到了鹹味。是汗。他自己的汗。book18.org

他沒有往裡探,只停留在她齒間。舌尖碰著舌尖的那一瞬,兩個人的身體同時緊了一下——她的身體吞了他一下,他的身體又往裡走了半分。嘴和身體是相通的,下面合得深,上面的吻便也跟著深。下面的節律亂了,上面的吻也亂了。分不清哪邊是主,哪邊是客。book18.org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又密起來,細細地打在芭蕉上,沙沙聲鋪天蓋地,像要把這個夜同外頭的世界永遠隔開。book18.org

寶玉的節奏漸漸快起來。book18.org

少年的自制力終究有限。身體的本能比心的珍重更頑固。他額上的汗珠越來越大,有一滴掛在他睫毛上,映著帳外的燈影,晶瑩一閃。襲人抬手替他擦去,手指停在他眼角,感覺到那裡的皮膚因為緊繃而微微跳動著。book18.org

"你不用忍著。"她說。book18.org

"可是你——"book18.org

"我沒事。"book18.org

"我不信。"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她一輩子也沒想過自己會說出口的話。book18.org

"我疼,也是我該得的。"book18.org

寶玉怔住。book18.org

她的意思是:不是誰給的疼,是她自己要來的。不是被迫的,不是被服侍的主子忽然來了興致,不是丫頭沒法拒絕的那種"順理成章"。是她願意的。這件在旁人看來再尋常不過的事,對她來說,從一開始就是她選的。book18.org

寶玉忽然把臉埋進她頸窩裡,身體抵著她,一陣痙攣。book18.org

她感覺到了——不是疼痛,是一種不設防的交付。他忽然不再控制節律,不再小心翼翼地怕弄疼她。他把身體的全部重量都交給了她,像一個人把最沉的東西放在最信任的人手裡。他的喘息打在她頸側,熱而急促,每一下呼吸都燙著她的皮膚。book18.org

他身體里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涌,涌到他無法控制的地步。她腿間有一股溫燙的潮意漫開來——先是他的,從頂端衝出的、黏的、溫的液體,灌進她深處,然後是她的,從最深處湧出的濕熱,與他的混在一起。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停住,像被同一道雷擊中。book18.org

他的身體還在她體內一下一下地跳著,每次跳動都帶出一小股熱流,淌到她腿根。她全身繃緊,腳趾蜷起,趾尖蹭過褥面粗糲的布紋。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從身體核心往外擴——不是疼,是比疼更深的什麼,像暗涌在地底下滾過,地面完好,可樹梢的葉子全都顫了。book18.org

他把臉從她頸窩裡抬起來,額貼著她的額,鼻尖碰著她的鼻尖。book18.org

兩個人的呼吸都很亂。book18.org

"襲人——"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說——說"對不起",不對;說"謝謝",不對;說"我喜歡你",好像又太輕了。那些話他平時說得最順口,此刻卻一句都不合用。book18.org

襲人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她剛來怡紅院,他還是個孩子,夜裡怕黑,要她坐在床邊。她說,二爺睡吧,天亮了就沒事了。他說,那你別走。她說,我不走。book18.org

這些年過去,他長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可此刻貼著她的這張臉,還是那個怕黑的孩子。不同的是,那個孩子只會攥她的手指,此刻他攥的是她的整個身體。book18.org

她伸手替他擦汗。手掌從額頭抹到後頸,指腹繞過他耳後那一小塊軟肉,輕輕按了按。這是她替他擦身擦慣了的手法——只是從前用的是帕子,隔著一層布,此刻用的是掌心貼著皮膚。book18.org

"天快亮了。"她低聲道。book18.org

"不要緊。"他說。book18.org

"怎麼不要緊?"book18.org

"天亮也不怕。"book18.org

他是接著她之前那句話說的——"怕明兒天一亮,二爺又還是二爺,襲人又還是襲人"。他說天亮也不怕。意思是,他不打算讓天亮把一切都變回去。book18.org

襲人沒有說話,只把手從他的後頸移到他胸前壓住。book18.org

掌心底下,他的心跳還未平復。一下,一下,重而慢。她的呼吸也跟著慢下來,慢慢與他的呼吸重疊。兩個身體還連在一起,誰也沒有急著分開。book18.org

又過了很久,他慢慢從她身體里退出來。book18.org

退出來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黏意從腿間流出來,淌過她的大腿內側,淌到褥子上。那是他的,也是她的。深粉色的潮潤的液體,在燈影里泛著微弱的光澤。她下意識併攏雙腿,卻被他輕輕按住膝蓋。book18.org

"別擦。"他說。book18.org

"髒。"book18.org

"不髒。"他看著那片濕潤,眼裡認真得不像一個方才還在撒嬌的人,"這是我的——你的——我們的。"book18.org

他沒有說完。可襲人聽懂了。book18.org

那是證據。是今夜發生過的證據。book18.org

她把臉側過去,把眼淚洇進枕里。枕頭是蕎麥殼的,枕了三年,洗過許多回,布面已經軟得不成樣子。她嗅到自己的眼淚味道,還有他留在枕上的雨氣。book18.org

寶玉伸手把她從枕上攬過來,把她的頭放在自己肩窩裡。動作很不熟練,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去時還碰了她的髮髻,把她鬢邊最後一根銀簪碰掉了。簪子落地,清脆一聲,又滾進角落裡。book18.org

"回頭找。"寶玉說。book18.org

"找不著呢?"book18.org

"找不著,再給你打一根。"book18.org

"不一樣。"她閉著眼說,"那是老太太賞的。"book18.org

"那我們一起找。"book18.org

他說"一起"。不是"我替你找",是"一起找"。襲人睜開眼,看著他。少年的側臉在將暗未暗的燈影里,線條比從前硬朗了許多。book18.org

她忽然伸出手指,在他眉心點了一下。book18.org

"做什麼?"他低頭看她。book18.org

"沒什麼。"她收回手,把指尖蜷進掌心。那一點微溫被她攥住了。book18.org

窗外雨聲停了。天邊露出一線青灰,從窗紙的縫隙里擠進來,敷在地面上,像一層薄薄的水。又過了一小會兒,檐角積水的滴嗒聲也漸漸稀落,終於徹底安靜下來。book18.org

那一夜沒有誰再說一句多餘的話。book18.org

一個人的手搭在另一個人腰間,一個人的呼吸貼著另一個人的頸窩。許多年的主僕名分、許多日子的照拂、許多次的欲言又止,都在這沉默里,慢慢換了位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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