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起點】(49-54)book18.org
作者:些忘book18.org
字數:35238book18.org
第四十九章:一吻了殘念book18.org
盛昌西街的繁華,與嵐水鎮的寧靜截然不同。這裡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即便是在白天,也透著一股躁動不安的商業氣息。我帶著蘇清瑤,熟門熟路地拐進了那家名為「博雅」的書店。book18.org
這家書店很大,不像那種只賣教輔資料的小店,它更像是一個小型的圖書館。寬闊的空間裡,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這裡有一種獨特的經營模式:書可以買,也可以租。book18.org
很多人可能會覺得,既然書都能租來看了,誰還會傻到花錢買呢?這豈不是自斷財路?book18.org
但事實證明,這種模式反而成了書店的生財之道。兩塊錢一小時,隨便看,這很便宜,網吧都要3塊一小時。很多人都是先看後買,或者說是「試讀」。一本書,封面再精美,簡介再誘人,也不如親自翻上幾頁來得實在。當你沉浸在故事裡,看到欲罷不能時,那種想要擁有的占有欲就會達到頂峰。這時候,店員會笑眯眯地遞給你一本塑封未拆的新書,告訴你:「喜歡就帶回家收藏吧。」book18.org
這樣一來,書店既賺了租金,又賣了書,雙贏。book18.org
我其實對看書這事兒興趣不大,雖然不反感,但也絕稱不上熱愛。我帶蘇清瑤來這裡,純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book18.org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能找到一個願意陪你安靜坐著的人,比找個陪你瘋陪你鬧的人難多了。蘇清瑤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書卷氣,那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的寧靜。只要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我那顆平日裡躁動不安的心,也會奇蹟般地平靜下來。book18.org
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冬日上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帶著讓人無比舒適的暖意。book18.org
蘇清瑤從書架上挑了一本黑色封面的書,封面上畫著一株凋零的櫻花,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她似乎看得津津有味,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book18.org
我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看著她。她看得太入神了,完全沒注意到我已經湊到了她身邊。book18.org
「看什麼呢?這麼入迷。」我突然在她耳邊輕聲說道。book18.org
「呀!」蘇清瑤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書差點掉在地上。她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彥哥,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啊!嚇死我了!」book18.org
看著她那副受驚小鹿般的模樣,我忍不住笑出了聲:「是你自己看得太認真了吧。不過我說,你膽子這麼小,怎麼還敢看恐怖小說?」book18.org
蘇清瑤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書往懷裡縮了縮:「平時我一個人也不敢看的……這不是在書店嘛,人多,而且……而且你又陪在我身邊,我才敢看的。」book18.org
她這話說得我心裡一陣舒坦。原來,我的存在還能起到鎮宅辟邪的作用?book18.org
「行,那我今天就當你的護花使者。」我順勢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腦袋湊過去,「什麼書?讓我也瞻仰一下。」book18.org
書名叫《櫻花厲魂》,是著名恐怖小說《冤鬼路》的第二部。book18.org
我對這個系列有所耳聞,據說在大學生群體里火得一塌糊塗,但我一直沒看過。此刻看著封面上那詭異的櫻花,我倒是來了點興趣。book18.org
故事的背景設定在中山大學。書中提到了一個我很熟悉的意象——孫中山銅像。在小說里,這尊銅像被賦予了一種類似「定海神針」的作用,它散發出的浩然正氣,是尋常鬼怪不敢靠近的禁區。book18.org
然而,故事的發生地,卻是在這正氣籠罩的校園裡,兩條令人聞風喪膽的路。book18.org
第一條路叫「哥哥道」。book18.org
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滑稽,甚至帶著點親切感。但在書里,這卻是一條通往地獄的單行道。傳說有幾個學生在經過這條路時慘死,臨死前嘴裡都會悽厲地喊著「哥——」。book18.org
我看著書里的描寫,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也太奇怪了,死前喊哥哥幹嘛?求助嗎?」book18.org
書里的主角,俗家弟子何健飛,一開始也覺得很奇怪。但隨著調查的深入,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被揭開:他們死前喊的根本不是「哥」,而是「歌」。book18.org
那是鬼在用歌聲殺人。book18.org
當這幾個字出現在書頁上時,我感覺到身邊的蘇清瑤下意識地往我這邊靠了靠。book18.org
「這條路很陰森,在空置的教學樓後方,幾乎曬不到太陽,到處都是雜草和潮濕的青苔,」我低聲念著書里的描述,「由於出了好幾次人命,那些學生死前的慘狀,悽厲的歌聲,使得這裡慢慢成為了這所大學的傳說之路,沒人敢走。」book18.org
小說這段被我這樣輕聲念出來,恐怖的氛圍拉滿。book18.org
這一章寫得確實很有畫面感。文字仿佛變成了某種媒介,將那種陰冷潮濕的恐懼感直接傳遞到了讀者的皮膚上。book18.org
蘇清瑤的手不自覺地伸了過來,緊緊抓住了我的衣角。她的指尖有些冰涼,透過布料傳遞著她的緊張。book18.org
看著她那副既害怕又想看的模樣,我心裡的保護欲瞬間爆棚。book18.org
「別怕,都是編的。」我輕聲安慰道,然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蓋在了她抓著衣角的手背上。book18.org
她的手微微一顫,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做。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慌亂和羞澀,臉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book18.org
但她沒有躲開。book18.org
她就那樣任由我握著,手心裡的溫度逐漸升高,一種曖昧的氣息在我們之間悄然蔓延。book18.org
我發誓,那一刻我真的只是想保護她,絕對沒有趁機吃豆腐的想法,也不知道這小妮子腦袋裡在想什麼。book18.org
但看著她那副乖巧順從的樣子,我心裡難免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漣漪。book18.org
我們非常有默契地沒有打破這尷尬卻又甜蜜的氛圍,繼續將目光投向了書頁。book18.org
小說里,從「哥哥道」引出了第二條路,也是全書最恐怖的存在——櫻花路。book18.org
如果說「哥哥道」是靠聲音和環境來嚇人,那麼「櫻花路」就是靠極度的美麗來偽裝殺機。這條路看起來很唯美,漫天櫻花飛舞,似乎和恐怖沒什麼關係。但真正的大BOSS,就潛伏在這美麗的表象之下。book18.org
書里描寫的一個場景,至今讓我記憶猶新,那是一種壓迫感拉滿的絕望。book18.org
那個女鬼的實力強大到了什麼程度?book18.org
主角何健飛是驅鬼高手,他手裡拿著從師門借來的高級法寶——照妖鏡。正常情況下,妖魔鬼怪在這鏡子面前都會原形畢露,痛苦不堪。book18.org
然而,當他拿著鏡子經過櫻花路時,在鏡子裡,他看到了令人膽寒的一幕:book18.org
那個女鬼,穿著白裙,披著黑色長髮,正坐在離孫中山銅像很近的一根枝頭,悠悠地晃著。book18.org
這是什麼概念?book18.org
大中午的陽光直射,這是至陽之時;孫中山銅像旁,這是至正之地;照妖鏡的照射下,這是至強之法。book18.org
三重壓制之下,這個女鬼竟然毫無影響,依舊飄飄蕩蕩地坐在那裡,仿佛在嘲笑世人的無力。book18.org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厲鬼了,」我忍不住感嘆道,聲音都有些發緊,「實力強大到連見慣了大風大浪,一向冷靜的主角都直冒冷汗。」book18.org
看到這裡,蘇清瑤已經不僅僅是抓著我的衣角了。她整個人都貼了過來,緊緊抓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book18.org
「彥哥……」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要不……別看了吧。」book18.org
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雖然心裡也有點發毛,但為了在她面前維持形象,只能硬著頭皮裝鎮定。book18.org
「怕什麼?」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故作輕鬆地說道,「那女鬼穿著白裙,黑色長髮,跟你夏天的打扮差不多。你們喜好相同,她肯定不會害你的,說不定還是你失散多年的姐妹呢。」book18.org
蘇清瑤愣了一下,似乎被我的邏輯給繞暈了。她木訥地點了點頭,好像覺得我說得確實有道理,便轉過頭,繼續戰戰兢兢地看了起來。book18.org
看著她那副認真的傻樣,我心裡忍不住好笑。這只是小說而已,不管我說什麼,那女鬼也沒法從書里爬出來害你啊。真是個可愛的傻丫頭。book18.org
小說繼續推進,劇情一步步走向高潮,也走向了絕望。book18.org
在最後的決戰中,佛道兩家所有的大能齊聚一堂。他們動用了各種法器,甚至請出了最強的神器「佛骨」。book18.org
然而,沒用。book18.org
那個女鬼就像是一個無敵的BUG,正道大師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鮮血染紅了櫻花路。book18.org
劇情到這裡似乎到了死路,我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乾澀,「這女鬼都無敵了,正道還怎麼贏?難不成要全軍覆沒?」book18.org
蘇清瑤緊緊的扣住我的手,力道大到指甲快要掐進我的肉里,她再一次用眼神求饒,示意我別看了。book18.org
「馬上,馬上就看完了,再堅持一下。」我勸道,其實我自己也想知道結局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book18.org
主角何健飛在生死的邊緣,突然認出了女鬼的身份。book18.org
那個殺人不眨眼、連佛骨都不怕的厲鬼,生前竟然是和他相戀的同門師妹——田音臻。book18.org
她之所以不怕正派法寶,正是因為她生前就是道門的弟子,熟悉這一切的運作原理。book18.org
而她之所以有如此深重的怨念,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僅僅是因為誤會。她誤會了主角,以為主角移情別戀,拋棄了她。book18.org
誤會解除的那一刻,所有的殺戮都停止了。book18.org
男主動情地表白,訴說著多年的思念。book18.org
女鬼田音臻看著心愛的人,眼中的怨毒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悲傷和柔情。她沖向男主何健飛。book18.org
眾人心道不好,以為女鬼怨念未消,要殺男主。book18.org
誰知,女鬼衝到男主身前時,並沒有伸出利爪,而是流著淚,獻上了深情的一吻。book18.org
那一吻,了卻了所有的怨念。book18.org
女鬼的身體化作點點螢光,徹底消失在空氣中。book18.org
學校重歸平靜,櫻花依舊盛開。而男主後來也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據說是因為過於思念田音臻,選擇了去另一個世界陪她。book18.org
小說結束。book18.org
原本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小說,最後竟然變成了一個催人淚下的悲傷言情結局。book18.org
書里的誤會,多像我前幾天和母親的誤會,我缺少一些理解和寬容,她缺少一些溫柔和關心,最終差點釀成悲劇,好在最後誤會解除,一切都好。book18.org
書店裡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蘇清瑤已經感動得抹起了眼淚,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像是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book18.org
我心底也有些傷感,同時也感到一陣苦笑。book18.org
「我說清瑤啊,」我抽出紙巾遞給她,忍不住調侃道,「怎麼你上次看的《男生宿舍純情往事》到最後跑題變成了男女悲劇言情小說,這次看的《櫻花厲魂》從恐怖小說又跑題成悲劇言情小說了?你是不是專門挑這種書看啊?」book18.org
蘇清瑤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被我這麼一打岔,心情也平復了不少。book18.org
我繼續逗她:「難不成你是當代李清照,就喜歡無病呻吟?不管看什麼類型的書,到最後都變成了談戀愛,而且還是悲劇結尾。」book18.org
蘇清瑤被我說的「噗嗤」一笑,原本傷感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她氣呼呼地錘了我一下,嬌嗔道:「彥哥你討厭!我之前根本沒看過《櫻花厲魂》,這是湊巧!況且,李清照是才女,傷感只是她的風格,才不是無病呻吟!」book18.org
看著她那副生氣的樣子,我覺得可愛極了。book18.org
笑過之後,蘇清瑤突然安靜了下來。她看著窗外流逝的人群,眼神變得有些深邃。book18.org
「彥哥,」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愛一個人,真的會那麼刻骨銘心嗎?」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著她。book18.org
「會像書里的田音臻一樣,」她繼續說道,「遲遲不願入輪迴,積蓄了滿心的怨念,所有的正道都拿她沒辦法。最後卻因為男主一句真情表白,而徹底消散……愛情的力量,真有那麼強大嗎?」book18.org
這個問題,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我的心裡激起了層層漣漪。book18.org
我也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愛,真的會有那麼刻骨銘心嗎?book18.org
在這個快餐愛情盛行的年代,今天說愛,明天就可以說分手。我們習慣了權衡利弊,習慣了及時止損。像田音臻那樣,生而死,死而生,為了一個情字對抗天地法則的事情,聽起來更像是神話,而不是現實。book18.org
我看著蘇清瑤那雙充滿期待和困惑的眼睛,那裡倒映著我的影子。book18.org
我不想破壞此刻的氣氛,也不想讓她失望。book18.org
最終,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回答道:book18.org
「會的。」book18.org
蘇清瑤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book18.org
「也許我們只是還沒見識過,或者沒遇到過。」我輕聲說道,「但既然書里這麼寫,那這世上就一定有這樣的人。也許在某個角落,正有人在為了另一個人,對抗著全世界。」book18.org
蘇清瑤看著我,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book18.org
「嗯,我相信你,彥哥。」book18.org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那一刻,我覺得她比書里任何悽美的故事都要動人。book18.org
我買下了這本書,送給了她,然後我們走出了書店,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晚,盛昌西街的霓虹燈開始亮起。book18.org
雖然恐怖小說里的鬼怪和悲劇的結局是虛構的,但此刻身邊的女孩,確是真實的。book18.org
我想起了那些佛說,什麼緣分是註定的,是前世修來的,或許,有的人相遇是命中注定的,最後的結局可能也是註定的,人們能改變的,或許只是過程的精彩程度。book18.org
如果今生有緣無分,那可能是你前世的修行,不夠用心。book18.org
我只從這些道理中,悟出一句話,「珍惜眼前人」。book18.org
用玄學的角度看,人無法控制前世今生,誰都沒法帶著前世的記憶投胎。用科學的角度看,人的腦電波消失後,就是徹底死亡了。book18.org
所以有些人,如果錯過了,也許不止是一輩子,可能直到宇宙湮滅的那一刻,你們都不會再有交集。book18.org
第五十章:她的守護者book18.org
臘月二十七,窗外的風像是被凍住了一樣,硬邦邦地刮在玻璃上,發出嗚嗚的聲響,但屋裡卻是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熱。book18.org
終於是快過年了。book18.org
母親的礦場這幾天終於停了工,那一車車石頭不再往外運,連帶著母親那根緊繃了一整年的神經也鬆弛了下來。她難得卸下了那副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妝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居家羊毛衫,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的富態。老爸也總算收了收他那「二流子」的性子,不再整天開著那輛皮卡車在鎮上的棋牌室室和水庫之間遊蕩,老老實實地窩在家裡,手裡夾著煙,眼神卻時不時往牌桌上瞟。book18.org
家裡難得這麼熱鬧,往常多數是我一個人。book18.org
謝遠從和奶奶一起把我支走那天,就住進了我家,表面上是快過年了,多陪陪他的夏姨,但實際上,大家都懂,就是一層窗戶紙而已。book18.org
不得不說,這人確實有幾分手段,或者說是「屌段」,把奶奶「滋潤」得天天滿面紅光。我看奶奶現在的狀態,那原本就豐腴至極的身子在羊毛衫的包裹下顯得愈發圓潤,走起路來腰肢款擺,那張絕美的臉蛋上,眼角眉梢都掛著春意,舉手投足間洋溢著一種只有被男人精心呵護後才有的動人風情。book18.org
現在父母回來了,這對老少戀總算是收斂了一點。表面上看著,謝遠一口一個「夏姨」叫得親熱,奶奶則是一臉慈祥地給他剝橘子、倒水,就像最普通的長輩和晚輩,一副很溫馨的祖孫相處的畫面。但我看得出來,每當謝遠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奶奶的手背時,奶奶的身體會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臉頰會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潮紅。book18.org
「來來來,湊一桌,剛好夠人,不打牌也太難受了。」老爸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興致勃勃地洗著牌。book18.org
農村人的習慣,年底了聚在一起就是打牌。他們四人正好湊了一桌,打「雙扣」。我就搬個小板凳坐在一邊看著,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我會打,這個不難,甚至可以說挺簡單,但是母親管我比較嚴,不准我打牌,說小孩子家家的不能沾染賭氣,只能看。book18.org
「雙扣」還是比較考驗技術的,需要和坐在對面的隊友配合,講究的是默契和算牌。book18.org
這一把的陣容很有意思。老爸和謝遠一家,母親和奶奶一家。book18.org
「抓牌抓牌,今天手氣肯定旺。」老爸一邊碼牌一邊吹牛,他是天天混日子天天打牌的主兒,方圓十里誰不知道他的牌技?最擅長的就是這種需要技術的類型,嘴碎,牌更碎,總能用各種稀奇古怪的牌型把對手打懵。book18.org
謝遠坐在他對面,穿著件白色的毛衣,顯得乾淨清爽。他技術其實也不錯,雖然不像老爸那樣油滑,但勝在心思縝密,記牌極准。book18.org
母親打的不多,但她腦子好使,記性出奇的好,誰出了什麼大牌,外面還剩什麼,她心裡跟明鏡似的。book18.org
最慘的就是奶奶了。她年輕時就不愛弄這些,現在更是手生,她記性也沒在場幾個好,我覺得她腦袋也有些笨笨的,有種說不出的可愛,和誰做隊友都輸錢。不過好在大家打的很小,一塊兩塊的底,一天輸下來也輸不了多少錢,主要圖個樂呵,體現個其樂融融的氛圍。book18.org
牌局一開始,火藥味就挺濃。book18.org
「炸!」老爸第一把就來了個下馬威,手裡捏著一副四大天王,誰敢跟,他都能炸回來,順帶收一把「獎金」,他笑眯眯地看著母親,「慧欣,這牌你可得看好了,別把小彥的壓歲錢輸光了。」book18.org
母親瞪了他一眼:「少廢話,出牌。」book18.org
謝遠這時候展現出了他的紳士風度,或者說,是他那偽裝出來的乖巧。他看著奶奶手裡捏著牌有些猶豫,便輕聲提醒道:「夏姨,您要是單張多,就先打單張,別留著爛牌過年。」book18.org
奶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懂的媚意,嗔怪道:「就你話多,我會打!我心裡有數!」book18.org
她手裡還有6張牌,我在旁邊看著,是一副炸彈和一個小對子。book18.org
謝遠立馬心領神會,緊接著打出一對5,這是要幫奶奶順牌的意思。book18.org
老爸見狀,嘿嘿一笑:「喲,小遠還挺心疼你夏姨啊。不過這牌可不是這麼打的,你這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說著,他直接甩出一對小二,霸氣地截胡,「我要了!」book18.org
這一把,老爸和謝遠配合得天衣無縫。謝遠雖然想放水給奶奶,但他更懂得如何在不暴露的情況下贏牌。他算準了母親手裡有炸彈,故意引誘母親出牌,然後利用老爸的大牌進行壓制。book18.org
幾圈下來,奶奶和母親已經輸了不少。book18.org
「哎呀,這把又輸了。」奶奶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幾張零錢遞給老爸,臉上卻並沒有多少心疼的神色,反而因為剛才謝遠在桌下「不小心」碰到她的小腿而顯得有些心神不寧。book18.org
謝遠坐在旁邊,看似專注於牌局,實則眼神一直在奶奶身上打轉。他看著奶奶低頭數錢時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脖頸,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夏姨,別急,剛剛是風頭不好,等會肯定贏回來。」謝遠安慰道,聲音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book18.org
這一把,謝遠和母親做對家當隊友。他不用再刻意配合老爸,而是開始暗中「喂」奶奶的牌。book18.org
奶奶手裡有一對A,正猶豫著要不要出。謝遠突然打出三個2,然後大聲說道:「哎呀,打錯了,本想打單張的。」book18.org
這其實是給奶奶發信號,告訴她外面2少了,A大了。book18.org
奶奶心領神會,輪到她過牌時,果斷甩出一對A。book18.org
「要不起。」母親皺著眉,手裡捏著四個3,卻不敢輕易炸,因為不知道外面還有沒有更大的牌。book18.org
老爸也搖了搖頭:「過。」book18.org
奶奶喜笑顏開,緊接著又甩出一串順子,直接跑了牌,只剩一副炸彈在手上,已經是預定的第一家了。book18.org
「喲,媽,你今天開竅了啊,外面有什麼大牌都算的清楚了。」老爸調侃道,眼神卻在謝遠和奶奶之間來回掃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察覺。book18.org
作為謝遠臨時隊友的母親也狐疑地看了謝遠一眼:「小遠,你今天怎麼回事?胳膊肘老往你夏姨那拐啊?」book18.org
謝遠一臉無辜:「哪有啊趙姨,夏姨這是憑實力打牌,她今天手氣好,我也沒辦法。」book18.org
說著,他借著拿茶杯的動作,身體微微前傾。book18.org
牌桌下的空間本來就不大,奶奶的腿就在他旁邊。我「旁觀者清」,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謝遠的一隻腳悄無聲息地伸了過去,鞋尖輕輕觸碰到了奶奶的小腿肚。book18.org
奶奶正在出牌的手猛地一抖,一張牌差點掉在地上。她驚慌失措地看了謝遠一眼,卻發現這小子正一臉正經地看著牌桌,仿佛桌底下的動作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樣。book18.org
「怎麼了?手冷?」母親關切地問道。book18.org
「啊……沒,沒事,就是剛才腿抽筋了一下。」奶奶慌亂地回答,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麼。book18.org
謝遠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壞笑。他的腳並沒有收回去,反而順著奶奶的小腿慢慢往上滑了一點,緊緊貼著奶奶豐腴的大腿肉,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book18.org
奶奶咬著下唇,不敢出聲,只能任由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自己動手動腳。這種在家人眼皮子底下偷情的刺激感,讓她渾身發熱,心跳加速。book18.org
接下來的牌局,奶奶完全是心不在焉。謝遠每動一下,她的心就跟著顫一下。她手裡的牌出得亂七八糟,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章法。book18.org
「媽,你怎麼又打錯了?」再一次成為臨時隊友的母親有些不滿,「這牌明明可以贏的。」book18.org
母親本來也輸的多,她倆的技術也不如老爸和謝遠,和奶奶當隊友時,她總是忍不住帶著點怨氣吐槽亂出牌的奶奶。我在旁邊看的想笑,奶奶本才就菜,被謝遠一打擾,哪裡還會打,全是亂出的,經常是下家手上剩6張,明顯是一副炸彈加對子,她還能出個小對子出去,給別人開路。book18.org
「啊?哦……我……我頭暈,可能是這幾天太累了。」奶奶找了個藉口,眼神躲閃。book18.org
謝遠這時候終於收回了腳,正色道:「要不今天就到這吧?夏姨身體不舒服,別讓她太操勞了。」book18.org
老爸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行吧,時間也不早了,該做晚飯了。今天算下來,好像是我和小遠贏了,你們倆做飯哈,我就不幫忙了。」book18.org
「行行行。」奶奶如蒙大赦,趕緊站起身來,逃也似地往廚房走去,生怕再晚一步就會被兒子兒媳看出端倪。book18.org
謝遠看著她慌亂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意猶未盡的光芒。book18.org
晚飯做得很豐盛,母親協助奶奶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魚、燉土雞,香氣四溢。book18.org
飯桌上,氣氛依舊熱烈。老爸和謝遠推杯換盞,喝了不少酒。母親則在一旁不停地給奶奶夾菜,嘴裡念叨著:「媽,你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book18.org
奶奶苦笑著扒飯,心想這要是再胖下去,那衣服怕是都要穿不下了。其實奶奶的飲食習慣是很容易長胖的,愛喝粥,吃完飯暈碳就午睡,吃完晚飯,過不了多久就睡下去了,還喜歡喝湯,都是嘌呤。book18.org
只不過謝遠那色胚,幾乎每天晚上變著法子折騰她,不把她榨乾誓不罷休,每天有空就狠肏她幾個小時,那相當於幾個小時的有氧運動了,能胖得起來才怪。book18.org
謝遠坐在奶奶旁邊,表面上是在給老爸倒酒,實際上手卻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捏奶奶的大腿。book18.org
奶奶渾身一激靈,筷子差點沒拿穩。她狠狠瞪了謝遠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別鬧了,孩子都在呢!book18.org
謝遠卻毫不在意,反而變本加厲,借著酒勁,整個人往奶奶身上靠了靠,低聲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道:「夏姨,今晚……還整嗎?」book18.org
要不是我知道他們的姦情,比較關注他倆,我也聽不清他們說什麼。book18.org
奶奶心跳如雷,她知道謝遠指的是什麼。前幾天父母不在家,謝遠每天晚上都把她牽到我的房間,酣戰到深夜。現在父母回來了,這種機會自然就少了,但這反而激起了謝遠更強烈的征服欲。book18.org
「不行……今晚不行,他們都在。」奶奶小聲拒絕道,聲音里卻帶著一絲顫抖,顯然並不是那麼堅決。book18.org
「就一晚……」謝遠不依不饒,手指在奶奶的手背上輕輕摩挲。book18.org
「哎呀,你們倆嘀咕什麼呢?」母親突然轉過頭來,打斷了他們的「悄悄話」。book18.org
兩人嚇得趕緊分開,謝遠裝作若無其事地喝酒,奶奶則低著頭假裝吃菜,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book18.org
吃完晚飯,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外面的鞭炮聲漸漸多了起來,年味越來越濃。book18.org
謝遠看了看錶,站起身來:「阿姨,叔叔,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book18.org
母親有些意外:「這麼早?不再坐會兒?」book18.org
「不了,家裡還有些事,得回去準備準備。」謝遠看起來好像有正事,但在我看來。他是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暴露自己。book18.org
奶奶也跟著站起來:「那……姨送送你。」book18.org
「不用了夏姨,外面冷。」謝遠嘴上這麼說,腳下卻沒動。book18.org
「沒事沒事,我送送『養孫子』是應該的。」奶奶堅持道。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家門。book18.org
我也輕手輕腳的跟了出去,在角落看著他們,我猜他們肯定得在外面再親熱親熱。book18.org
外面的風確實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但兩人的心裡卻是火熱一片。book18.org
剛走出大門沒多遠,謝遠就一把拉過奶奶,將她抵在了牆角,那是一個標準的霸道總裁式的壁咚。book18.org
「哎呀,你幹什麼!這是家門口!」奶奶驚慌失措地想要推開他。book18.org
「怕什麼,他們都在屋裡,天這麼冷,又不願意出來,誰看得見。」謝遠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雙手在她身上肆意遊走。book18.org
奶奶掙扎了幾下,很快就軟了下來。這幾天被謝遠調教得身體已經敏感到了極點,稍微一碰就渾身發軟。book18.org
「唔……小遠……別……被人看見……」奶奶含糊不清地求饒道。book18.org
謝遠終於鬆開了她,看著她那張被吻得紅腫的嘴唇,滿意地笑了:「寶貝,明天晚上,老地方見。」book18.org
「馬上要過年了,你家裡沒事啊……」book18.org
「不管,明天我也要見你。」謝遠不容置疑地說道,「不然我就來這裡找你。」book18.org
奶奶拿他沒辦法,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知道了,小祖宗,你快走吧,要被發現了,我這老臉還往哪擱?」book18.org
謝遠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這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book18.org
奶奶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看著謝遠遠去的背影,遲遲未動。book18.org
在她看來,這段關係是見不得光的,是背德的,是會毀了整個家庭的。可是,每當面對謝遠那充滿侵略性的眼神和年輕強壯的身體時,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渴望。book18.org
這種禁忌的快樂,就像毒藥一樣,讓她越陷越深,無法自拔。book18.org
直到謝遠的車徹底消失在眼前,奶奶才不舍的轉回身子,我看奶奶風情萬種的樣子出了神,一時沒反應過來,奶奶看到我後渾身一僵「小…小彥?」book18.org
「哦…我在屋子裡等你好久沒看到你進來,這才出來看看,剛出來就看到遠哥開車走了……」我隨口編了個謊言,裝作沒看見她剛剛被謝遠壁咚吻的直喘氣的樣子。book18.org
回到家時,母親正在收拾桌子,看到奶奶進來,隨口問道:「媽,小遠走了?」book18.org
「啊……走了。」奶奶有些不自然地應道,不敢看母親的眼睛。book18.org
「這孩子,挺懂事的,就是有點太粘你了。」母親笑著說,「不過也是,這孩子從小沒媽,可能把你當親媽看了。」book18.org
奶奶又是一陣羞恥,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是啊……是個好孩子。」book18.org
我坐在一旁,看著奶奶那副魂不守舍又尷尬掩飾的樣子,我心裡既有些吃味,又有些心安,何止是當媽,奶奶在謝遠身上,扮演了奶奶、母親、情人、性奴、母狗、母牛……已經數不清多少角色了。但她還是那麼容易害羞,也沒什麼複雜的心性,既享受和謝遠在一起的時光,又害怕被發現,動不動就被謝遠逗的渾身一顫,或者臉頰緋紅,煞是可愛。book18.org
謝遠這人,絕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他這種色胚,能對奶奶這麼好,把她養白白胖胖,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我是由衷的希望她開心幸福。book18.org
唉,說來也奇怪,我之前誤會母親是謝遠母狗的時候,心裡是黑暗的,感覺天都塌了,可謝遠明明就在我眼前,和奶奶快活的不知天地為何物,我卻能感到一絲心安,我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book18.org
我想,也許是爺爺死的早,奶奶前半生太過孤苦無依,為了拉扯大幾個孩子,為了給老爸娶上老婆,吃了太多的苦,謝遠對奶奶的偏愛,更像是爺爺投胎到謝遠身上,守護奶奶的後半輩子,來陪伴她,補償她,讓她不再辛苦,不再孤獨。book18.org
我希望謝遠可以永遠當好這個可以讓奶奶依靠的角色,畢竟他從小就是奶奶帶大的,也是把奶奶從謝國良性奴的角色中解放出來的,在奶奶心裡,他是晚輩、是恩人、也是愛人。book18.org
第五十一章:蟲兒飛book18.org
臘月二十八,南方的冬天冷得很特別,像是能繞過衣服和被子,把人的骨頭縫都凍住,但今天的日頭卻格外好,金燦燦地灑在院子裡,照在水泥地上反光的有些晃眼。book18.org
早上醒來,我的右眼皮突突直跳,跳得人心慌。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邊跳代表好,哪邊跳代表不好,民間說法五花八門,我也懶得去深究。反正我有種莫名的預感,今兒個肯定有好事發生。至於是什麼好事?大概是過年能多收幾個紅包吧,我迷迷糊糊地想著,翻了個身又賴了一會兒床。book18.org
簡單的洗漱過後,我披上羽絨服從三樓下來。經過二樓時,父母的房門緊緊關著。按照母親平時的作息,這會兒她早就該起床收拾了,看來昨晚他們「酣戰」得有些晚,這會還沒醒。想起母親那張絕美的臉龐和近乎完美的身材,我對老爸就不由得生出幾分羨慕嫉妒恨。他這種沒個正經工作、整天在街上晃悠的「二流子」,能讓他娶到母親這樣的女人,真是把他八輩子的桃花運都用盡了。我撇撇嘴,心裡暗罵一句「便宜老東西了」,腳步放輕,悄悄下了樓。book18.org
下到一樓,奶奶已經做好了早飯,熱氣騰騰的包子、煎蛋、菜粥擺了一桌。她今天滿面紅光,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喜氣,顯然是因為等會兒要去和謝遠約會而興奮不已。book18.org
奶奶看到我,笑著招呼我坐下:「小彥,快吃,你爸媽還沒醒呢,咱們先吃,別等他們。」我們祖孫倆坐一起先吃,沒去打擾樓上的父母。奶奶今天胃口極好,三兩口就吃完了,然後紅著臉藉口說去謝家有點事,匆匆忙忙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又塞我兩百塊:「拿著花!」看著她那可愛的樣子,我微微一笑。奶奶總是這樣,什麼心事都藏不住,簡簡單單,像個未出嫁的小姑娘。book18.org
吃完早飯,我搬了個椅子,懶洋洋地躺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擺弄著奶奶給我買的智慧型手機,銀灰色的機身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我插上耳機,裡面放著當時最火的流行音樂,周杰倫的《千里之外》在安靜的耳朵里迴蕩,費玉清清亮的嗓音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進心裡。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渾身舒坦,我眯起眼睛,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枝上掛著幾片殘葉,在風中輕輕搖晃。book18.org
「我送你離開千里之外~你是否還在~琴聲何來~生死難猜~用一生去等待~」我跟著哼出了最後一句歌詞,我覺得這句歌詞很好,但我說不上哪裡好,這種感覺是沒來由的,也許是因為,哼這句歌詞的時候,眼皮跳了。book18.org
大概躺了一個小時,屋內終於有了動靜。母親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老爸則穿著他那件漆黑的夾克,叼著煙,兩人搬著椅子走了出來。我們一家三口難得這樣聚在一起曬太陽,母親坐在我旁邊,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問我:「奶奶去哪了?」book18.org
「去謝家有事。」我頭也沒抬地回答,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按著,和汪檸聊著qq。book18.org
母親的目光落在了我手裡的新手機上,驚訝地問:「這手機哪來的?觸屏的,不便宜吧?」book18.org
「奶奶給買的。」我晃了晃手機,得意地揚了揚眉毛,「我和奶奶說我想要智能機,奶奶二話不說就買了。」book18.org
母親忍不住吐槽道:「你奶奶也太寵你了。這智能機才剛普及沒多久,貴得要死,你還是個初中生,用得著這麼好的嗎?別整天就知道玩手機,耽誤學習。」book18.org
我忍不住和母親鬥起嘴來:「你不給我買就算了,奶奶給我買你還要說我,咋不見你去說奶奶?奶奶說『我孫子喜歡,我就買』,多乾脆!」book18.org
「哎!你這臭小子!」母親伸手就掐我的耳朵,笑罵道:「你個小沒良心的,你的舊諾基亞就是老娘我買的!那時候你吵著要手機,這才幾年?不到兩年,就忘了?真是忘本!」book18.org
我求饒,捂著耳朵喊道:「沒忘沒忘!怎麼會忘呢?媽最疼我了,全世界最疼我!舊手機我還留著呢,放抽屜里當紀念。」book18.org
母親這才滿意地鬆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眼裡滿是笑意。老爸在一旁看著直樂呵,吐了個煙圈,說:「我說臭小子,你跟我咋咋呼呼就算了,還敢和你媽頂嘴,她只需要略微出手,你就佬不起來了,讓你知道什麼叫老虎屁股摸不得。」book18.org
「我說林健海?」母親似乎聽出了什麼不對,她轉而揪起老爸的耳朵,佯裝狠厲,「你是不是拐彎抹角罵我母老虎呢!」book18.org
「哎!疼疼疼!慧欣你輕點,我只是打個比方…打個比方…」我看著老爸那大呼小叫的模樣直咂嘴,他這裝慫的本事比我還專業,準確的說是誇張。book18.org
「呵,最好是這樣,不然我等會一腳過來讓你知道什麼叫猛虎下山。」母親得意的收回手,劍眉一挑,昂著頭用鼻孔斜看老爸,那小表情,說不出的傲嬌。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的眼皮又不合時宜地跳了起來,這次跳得比早上還厲害,右眼眼皮一抽一抽的,跳得我心裡發慌。我捂著右眼問母親:「媽,我這眼皮跳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跳得這麼厲害,不會是有什麼事吧?」book18.org
母親瞥了我一眼,漫不經心地說:「左吉右凶,右眼跳應該是不好的事。你奶奶說過,右眼跳災,左眼跳財,你最近別亂跑,小心摔著。」book18.org
我頓時有點慌了,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難道是要丟東西?母親看我臉色變了,又轉而說道:「哎呀,這都是迷信,信則有不信則無,別自己嚇自己。說不定是你昨晚沒睡好,眼皮累了。」book18.org
老爸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慢悠悠地說:「那是你們婦道人家不懂,我們這是右吉左凶,是好事。我媽那是老說法,不準的。」book18.org
我有點疑惑,問他們到底誰說的准。老爸似乎更有經驗一些,雖說他平時不靠譜,但這會兒針對這事,還一本正經地編起了典故:「古時候有個大將軍,叫岳飛,每次出征前都是右眼跳,結果每次都打勝仗,收復失地。他手下的士兵都跟著他,說『右眼跳,打勝仗』,後來就成了習俗。這叫『右眼跳財,左眼跳災』,是招財進寶的意思。」book18.org
我和母親聽得連連點頭,雖然知道老爸多半是在胡扯,岳飛哪有這麼玄乎的事,但在這個當口,我們都更願意相信這是好事。母親笑著說:「就你會編,還岳飛,你咋不說秦始皇呢。」老爸得意地揚起下巴:「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過幾天初一上墳,你問你奶奶去。」book18.org
就在我們剛討論完,全家都認可了老爸「右吉左凶」的說法後,好事果然來了。book18.org
院子的鐵門被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一個身影走了進來。在那個身影邁進門檻的那一刻,我的眼淚瞬間決堤,像斷了線的珠子,止都止不住。我不是個愛哭的男孩,小時候摔破膝蓋都沒哭過,但這個人,對我來說,有著絕對不一樣的分量,是刻在骨子裡的牽掛。book18.org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熟婦,她身高大概一米七,身材豐腴壯碩,胳膊和腿都很結實,那是常年干農活留下的痕跡。她的皮膚黝黑,是被太陽曬的,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但她長得極美,是天生的那種美,眉毛細長,眼睛大而明亮,鼻樑高挺,嘴唇飽滿,即便膚色深沉也掩蓋不住五官的精緻。她身上帶著一種純樸的氣質,那是生在農村、長在農村特有的味道,說話慢聲細語,笑起來眼角會泛起細細的皺紋。book18.org
她就是楊大娘。那個小時候陪伴我,在我被欺負時給我報仇,在我心裡既像母親,又像奶奶的存在。小時候,家裡常常只有我一個人,我都是跟著楊大娘長大的,她給我做飯,給我洗衣服,還帶著我去地里摘菜。多年前她兒子大學畢業,在漢州工作,她就跟著兒子去了漢州大城市,就很少回來,我已經有三年沒見過她了。book18.org
在看清她的那一刻,我像瘋了一樣衝過去,腳下的水泥地被我踏的啪嗒作響。我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她,如今我已經比她高了一公分,巨大的衝力把她撞得晃了一下,她連忙扶住我的胳膊,才穩住身形。我死死地抱著她,臉埋在她帶著淡淡皂角香氣的懷裡,那熟悉的味道瞬間勾起了我所有的回憶,眼淚止不住地流,打濕了她的衣襟。book18.org
良久,大娘才寵溺地拍了拍我的後背,聲音顫抖地問:「要抱到什麼時候啊,小彥?都這麼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愛撒嬌。」她的聲音帶著哽咽,顯然對我的思念也不淺,我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我鬆開手,淚眼婆娑地仔細看了看她。她似乎比之前更黑了,臉頰和脖子都曬得黝黑,一看就曬了很多太陽,但那絕美的臉蛋,讓她看起來像個充滿異域風情的黑美人,眼睛裡依舊帶著溫柔的笑意。book18.org
大娘先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哽咽,但語氣里滿是驚喜。她驚訝地摸著我的肩膀,又比比我的身高,說:「居然長的比我還高了,以前還是個不到我胸口的小不點呢,走路都要我牽著。現在都比我高一點了,是個大小伙子了。」說著,她忍不住又再次抱住了我,嘴裡重複念叨著:「真好,真好啊,小彥長大了,小彥長大了,大娘都想死你了。」book18.org
我任由她抱著,哽咽著問她:「自從去了漢州,你都不回來了,是不是不愛我了?」我的聲音帶著委屈,像小時候受了欺負跟她告狀一樣。book18.org
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擦去我臉上的眼淚,說:「你大伯不在了,你大哥又在漢州,我在那邊工作也忙,所以很少回來。漢州離的太遠了,我每天都要上班,實在抽不開身。」她的語氣似乎很平靜,但我總感覺有股淡淡的傷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落寞。book18.org
我擦了擦眼淚,問她:「你不是在做保潔嗎?怎麼曬得這麼黑了?保潔不是在室內嗎?怎麼會曬到太陽?」book18.org
她語氣略帶支吾地說:「調動了,現在會曬到太陽,但是工資更高了。一個月能拿三千多呢,比以前多五百。你不用擔心大娘,大娘身體好,曬點太陽沒事,還能補鈣。」她的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看我的眼睛,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book18.org
她的語氣有些不自然,我總覺得她似乎隱瞞了什麼。或許她過得挺辛苦,不想讓我操心。看著她眼角的皺紋,我也就沒有再多問。book18.org
父母這時也走了過來,母親看到楊大娘,驚喜地喊道:「哎呀,是大姐啊!這都好多年沒見了。」老爸也笑著打招呼:「大姐,好久不見啊,都曬黑了。」book18.org
楊大娘笑著跟他們打招呼:「慧欣,健海,好久不見啊。我這次是偷偷回來的,沒告訴你們,想給你們一個驚喜。」book18.org
我問她這次回來幹什麼。她只是滿含熱淚地看著我,說:「回來看你,想看看你長的多大了,看看我的小彥有沒有長高,有沒有變帥,是不是健健康康。」她又一次重複我長的比她高了,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眼裡滿是欣慰。book18.org
母親進屋泡了杯熱茶給大娘,又搬了條椅子,拿出家裡最好的果盤,裡面有蘋果、梨、橘子和瓜子,讓大娘和我們一起在院子裡曬太陽。母親把橘子剝好,遞給大娘:「大姐,吃個橘子,這是剛買的,可甜了。」book18.org
父母時不時問大娘在漢州怎麼樣,過得如何。母親問:「漢州那邊冷不冷?你住的地方暖和嗎?兒子對你好不好?」父親問:「工作累不累?工資夠不夠花?有什麼困難就跟我們說。」大娘卻總是應付幾句,便把話題轉移到我身上,滿心滿眼都是我,滿是慈祥。她問我:「小彥,學習怎麼樣?考試考了多少分?有沒有被老師批評?有沒有好好吃飯?」她一邊問,一邊往我手裡塞瓜子,還幫我把棉襖的拉鏈拉好,生怕我凍著。book18.org
她的眼神總給我一種感覺,似乎是趁現在多看看我,好像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了一樣。那種眼神太複雜,包含了太多的不舍和眷戀,還有我看不懂的悲傷。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我,我走到哪裡,她的目光就跟到哪裡,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刻在心裡。book18.org
老爸這人好像特別有眼力見,看我們「眉來眼去」,便對母親使了個眼色,說:「咱們去鎮上逛逛吧,買點年貨,家裡沒醬油了,再買條魚,晚上做大魚燉豆腐。」說完,便拉著母親的手準備離開院子。book18.org
「年貨不是剛……哎~」,母親一時沒反應過來,老爸就難得強硬的扯著母親的手腕,把一臉懵圈的母親拉走了,臨走前還對我眨了眨眼:「小彥,好好陪大娘聊天啊。」book18.org
院子裡只剩我和大娘。冬日的陽光灑在她黝黑的美臉上,讓她有種說不出的質樸的美,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我伸手幫她理了理。我有太多的話想說,想問她漢州的樣子,想問她兒子的工作,想問她有沒有想我,最終卻在她眼裡看見了悲傷與不舍。我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什麼也沒說,仿佛只要我不說話,時間就能停在這一刻,讓我們多待一會兒,再多待一會兒。book18.org
大娘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像小時候哄我睡覺一樣,嘴裡哼著一首我熟悉的童謠:「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她的聲音溫柔而沙啞,帶著濃濃的鄉音,讓我想起了小時候躺在她懷裡睡覺的日子。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滴在她的棉襖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水漬。book18.org
「小彥,別哭。」大娘伸手擦去我的眼淚,「大娘這不是回來了嗎?只要你好好的,大娘就開心。」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想讓我安心。book18.org
我點點頭,哽咽著說:「我會好好學習的,大娘你別擔心。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太累了,工作累了就休息休息。」book18.org
「好,好,大娘知道。」大娘笑著說,「我的小彥長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大娘了。」她摸了摸我的頭,眼裡滿是欣慰。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抱著,在冬日的陽光下,,享受著這難得的團聚時光。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枝的聲音,還有大娘哼唱的童謠,一切都那麼美好,那麼溫暖,仿佛時間都停止了。book18.org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book18.org
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book18.org
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book18.org
第五十二章:遙遠的諾言book18.org
大娘只在我家待了半天,就說要回漢州了,說怕到時候買不到車票。book18.org
我正坐在椅子上剝橘子,橘瓣在我手裡,一個個飽滿得像初生的嬰兒,圓潤有光澤。我塞了一瓣在大娘嘴裡,她笑的很甜,我想這橘子,該是很甜的,可是我順著大娘離別的話語,塞進嘴裡時,卻是酸的,好酸。book18.org
陽光在她烏黑的頭髮上跳躍,卻照不進她眼底那片沉沉的暮色。book18.org
「大娘,」我放下手裡的橘子,橘汁沾在手上,黏糊糊的,像某種不祥的預兆,「為什麼不在竹苑村過年?這裡可是你待了幾十年的地方。」book18.org
她整理衣服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聲音平靜得像是屋後菜園邊上那口老井。「老於(大娘老公)他早就走了,茂明(大娘兒子)在漢州買了房,也不打算回這小縣城了。我去漢州陪他。」book18.org
我心頭一緊,幾步走到她面前,想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不舍。可她的臉此刻卻像戴了張平靜的面具。book18.org
「大娘,」我抓住她的手,那手還有些老繭,但相比以前只干農活或者搬磚,要柔嫩不少,但依舊很有力,「留下來吧,在我們家過年。我爸媽都喜歡你,奶奶也肯定想你了!」book18.org
聽到我提起奶奶,她終於抬起頭,看著我。那雙曾經明亮如星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book18.org
「傻孩子,代我和婉芳姐問好。」她聲音有些啞,像被砂紙磨過,「以後有機會……大娘一定回來……在你們家過年。」book18.org
她對我做出了承諾,可她的聲音哽咽了,那種莫名的傷感像無形的藤蔓,瞬間纏緊了我的心,越來越強烈,強烈到我感覺她這一走,就好像再也見不到一樣。book18.org
我看著她身後,我家院子外的那片竹林,被微風吹的呼呼作響,細細的竹枝隨之搖曳,仿佛連這片竹林,都在和大娘招手告別。book18.org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轉身就往屋裡跑,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三樓,拉開抽屜,翻出了我那部舊諾基亞。諾基亞的質量不錯,手機外殼還有九成新,還能用。大娘條件不好,又很節約,肯定捨不得買手機,畢竟那個時候手機還很貴。book18.org
我攥著手機和第二塊電板,以及萬能充,跑回了院子,大娘已經理好了衣服,順便還把院子裡的果殼,瓜子殼都貼心的掃掉了。book18.org
「大娘,這個給你!」我把手機塞進她手裡。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我,眼神里是驚訝和拒絕:「這怎麼行?太貴重了,大娘不能用。」book18.org
「不貴重!」我急忙掏出自己剛買不久的智能機,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我有這個,更好的。這箇舊的,就是留著跟你聯繫的。你到了漢州,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行不行?」book18.org
她看著我的智能機,又看看手裡的諾基亞,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推辭,只是緊緊攥住了那部舊手機,仿佛那是一件至寶。我看見她的手背上,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蜿蜒的蚯蚓。book18.org
我和大娘一起到村外的站牌等車。已經臘月二十八了,年味已經很重了。村裡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起了紅燈籠,能聞到粽子香和年糕香味,還有更多的鞭炮的硫磺味,都是年的味道。book18.org
孩子們在村口追逐打鬧,手裡拿著剛買的鞭炮,時不時傳來「噼啪」的脆響。多麼喜慶的一幕啊,本該是團聚的日子,而我卻要送大娘離開。book18.org
中巴車「突突」地開過來,捲起一陣塵土。大娘原本不讓我送,我硬是擠上車,想再陪大娘一段路。車上人不多,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搖搖晃晃地開出了嵐水鎮,熟悉的田野和房屋漸漸後退,卻又好像都在招手為大娘送行。book18.org
車子到了盛昌鎮停下,我帶大娘去營業廳辦了張手機卡,然後互相存了號碼。大娘說再晚要趕不上去漢州的車了,急匆匆的準備離開。book18.org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拉住她的手,心口有千言萬語,卻都無法說出口,最終只化成了一句「我再送送你吧」。book18.org
大娘這回堅決不讓我再送了,或許是怕我捨不得,她的態度難得強硬。我看見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book18.org
就在她走出十幾米後,我看著她那因為常年乾重活而壯碩的背影,那種她要永遠離我而去的感覺再度湧上心頭。book18.org
「大娘——!」我大聲喊住她。book18.org
她停了下來,卻沒有回頭。我看見她的背影,像一座移動的山,沉重而孤獨。book18.org
我哽咽著,再次說出了我小時候和她說過的童稚的承諾:「大娘!我會保護你的!」book18.org
她再也控制不住,轉過身,兩行清淚從她帶著幾絲魚尾紋的眼角滑落,順著她的被太陽曬的黝黑的美麗臉龐,滴落在衣領上。我看見她的眼淚,像兩顆晶瑩剔透的水珠,在夕陽下閃閃發光。book18.org
「小彥,我相信你!」她衝過來抱住我,在我耳邊顫抖著低語,說她相信我會保護她,說會等我長大,等我長大了,一定有保護她的能力,接她回家。book18.org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最終消失在了街角。我仿佛看見她消失的地方,她的身影落入深淵,她發出吶喊,聲音悲涼而絕望。book18.org
大娘的話,大娘的行為,都透著滿滿悲傷,我站在原地,看著的她的背影消失,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在臘月二十八的寒風中,瑟瑟發抖。book18.org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竹苑村,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大娘家那好久沒人住的院子。院門虛掩著,我輕輕一推,「吱呀」一聲,像是推開了一段塵封的時光。院子裡的雜草已經長得老高,那棵老槐樹還在,只是葉子落盡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無數隻枯瘦的手,在抓撓著什麼。book18.org
我站在院子中央,想起了小時候在她家混飯吃、玩耍、幫她干農活的日子。她做的酸菜魚是全村一絕,我總是吃得滿嘴流油;夏天,她會在院子裡鋪上涼蓆,我們躺在上面數星星,她給我講牛郎織女的故事;冬天,她會把我的小手揣進她溫暖的懷裡……回憶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我淹沒。我看見那些回憶,像一部部老電影,在我眼前放映,電影里,有大娘的笑,有大娘的淚,有大娘的堅韌和善良。book18.org
我拿起手機,打了大娘電話,想再聽聽她的聲音,可提示已關機,我想到了,我那部諾基亞已經塵封好多天了,之前存號碼時,就提示電量不足。book18.org
我看著我手機螢幕上,大娘的名字「楊秀萍」,像一顆遙遠的星星,閃爍著微弱的光芒。book18.org
我回到家裡時,老爸和母親已經回來了,見我魂不守舍的,問我是不是大娘走了。我點點頭,說我怕再也見不到大娘了。book18.org
他們安慰我,大娘在漢州大城市和兒子過好日子呢,讓我不要擔心。book18.org
我只能假裝沒事,可我心裡卻總有股不好的感覺,我明明應該為大娘能在漢州這樣的大城市生活而感到高興的,可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但我又說不上來,我只能自嘲自己是當代李清照,有些無病呻吟了。book18.org
奶奶還在和謝遠約會沒回來,母親懶得燒晚飯,揪著老爸的耳朵,把他踹進廚房。book18.org
「大娘,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對著手機輕聲說,仿佛她就在身邊。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蕩,像一聲嘆息,飄向遠方。book18.org
吃晚飯的時候,老爸不停地給我夾菜,他這人沒什麼優點,但是很有眼力見,想讓我開心一點。可我吃著碗里的飯菜,卻味同嚼蠟。book18.org
「爸,媽,」我放下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大娘她,在漢州真的過的好嗎?」book18.org
老爸嘆了口氣,說:「大娘的兒子啊,聽說在漢州混得還不錯,工資挺高的,貸款買了房,也快要娶媳婦了,就是好像,不愛回咱們竹苑村。」book18.org
「為什麼不回來?」我追問。book18.org
「誰知道呢,」母親也嘆了口氣,「可能是工作忙吧,也可能是漢州太遠了,來回費時間又費錢,畢竟她老公不在了,兒子在大城市站住腳跟了,不回來也正常。」book18.org
我心裡的那種不安感卻更強烈了,真的可以就這麼輕易捨棄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嗎?book18.org
「大娘走的時候,好像很不開心。」我低聲說。book18.org
爸媽沉默了。過了一會兒,老爸才開口:「唉,大娘這輩子,不容易啊。她老公死得早,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現在兒子有出息了,她想去享享福,也是應該的。可能……只是捨不得竹苑村,捨不得你吧。」book18.org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可心裡的疑慮並沒有打消。我看見大娘的臉,在我眼前晃動,像一片飄落的樹葉,無助而淒涼。book18.org
我一直在等大娘的電話。可手機始終安安靜靜,沒有一點動靜。我打了幾次,都是無人接聽。我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大娘出什麼事了?是不是她兒子對她不好?還是……她根本就不想聯繫我?我看見那些無人接聽的電話,像一個個被遺棄的孤兒,在手機的角落裡哭泣。book18.org
第二天傍晚,我終於忍不住了,又撥通了大娘的電話。這一次,電話通了。book18.org
「喂?」是大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book18.org
「大娘!」我激動地叫了一聲,「你終於接電話了!你到漢州了嗎?你還好嗎?」book18.org
「到了,到了。」大娘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挺好的,你別擔心。」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我委屈地問。book18.org
「我……我不太會用手機,不小心按到靜音了,這會剛看到。」大娘頓了頓,又說,「我兒子的女朋友來家裡玩了,我閒下來都是陪他們,就沒怎麼關注手機。」book18.org
「你兒子女朋友?」我一愣,「大娘,你要有兒媳婦了?」book18.org
「嗯,」大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是個漂亮丫頭,可乖了。」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看來大娘真的在漢州過上了好日子。可為什麼,我心裡還是覺得那麼不安呢?我看見大娘的笑,像一朵盛開的花,卻帶著凋零的氣息。book18.org
「大娘,」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你想竹苑村嗎?」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已經掛了電話。book18.org
「想。」大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濃濃的鼻音,「怎麼不想呢?竹苑村是我的家啊。」book18.org
「那你……還會回來嗎?」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book18.org
「等以後吧,」大娘說,「等我有空了,一定回來。」book18.org
她同樣回以承諾,只是這句話,像極了成年人之間那句客套的「下次一定。」book18.org
晚飯後,老爸又跑出去打牌了,他還是沒忍住,我覺得他的牌癮,遠勝他的煙癮和酒癮。也可能是只要他和母親同時在家,母親就會使喚他幹活,他就像個被管著的小孩一樣,能躲就躲。book18.org
明天就大年三十了,我打電話給謝遠,問他什麼時候把奶奶放回來,他不好意思的說:「明天…明天一早。」book18.org
家裡就剩母親和我,我們窩在沙發看電視,電視里播的是《大話西遊之大聖娶親》,這部電影還有一部前傳,是《大話西遊之月光寶盒》。book18.org
這兩部電影我小時候都看過,不過那會看不懂,只覺得很搞笑,很無厘頭,很符合周星馳電影的風格,但是現在,我好像能看懂了。book18.org
看到感人處時,或許是和大娘短暫重逢後的分別,或許是最近經歷的種種,我似乎格外珍惜眼前的人,我忍不住握住母親的手,張開手指,和她十指相握。book18.org
這種有些曖昧又有些冒犯的行為,往常,母親都會嘴上嫌棄,順便再拍掉我的手,如果我還不收斂,那腦瓜子就呼上來了。可現在,她只是愣了一下,就任由我握著。book18.org
我想,可能是前幾天的誤會,反而讓我們的感情更深,也讓她更懂得珍惜我,她此刻的溫柔,像鴉片一樣讓我迷戀。book18.org
母親的眼睛死死盯著電視螢幕,她的手很柔軟,手心有些微微冒汗,不知是第一次被我這樣握住手緊張的,還是電影里至尊寶的雞雞著火,被眾人狂踩的樣子太慘,她感同身受。book18.org
其實,這兩部電影全都在訴說著遺憾,無論是月光寶盒,還是大聖娶親。月光寶盒能穿越時光,卻怎麼也無法改變已經錯過的結局。而大聖娶親,則更體現了至尊寶的無奈,他是普通人,卻承載著大聖的宿命,責任還是愛情,兩難的選擇,皆是遺憾,最終他選擇了責任。book18.org
電影里,至尊寶為了救紫霞仙子,戴上了緊箍咒,並留下了一句我覺得會流傳上百年的經典名言: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之後,才追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給我一個機會再來一次的話,我會對那個女孩說我愛她,如果非要把這份愛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book18.org
當至尊寶變成齊天大聖,腳踩七色祥雲,出現在紫霞仙子面前,暴揍牛魔王的時候,那一刻,他簡直帥炸了!book18.org
「好帥啊……」母親也不由得看痴了,嘴裡喃喃低語著,連握著我的手都不自覺的緊了緊。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見母親犯花痴,不過這也正常,連我一個男的都覺得至尊寶此刻充滿魅力。對於母親來說,可能她也希望有一個蓋世英雄保護她吧,她也許也會希望那個像至尊寶一樣吊兒郎當的老爸,有一天,變成齊天大聖為她遮風擋雨吧。book18.org
「媽,如果有一天,你愛的人遇到危險,你有金箍,會戴上嗎?」我側過臉,問了母親一句。book18.org
「當然會啊,戴上金箍,只是不能和他相認,不戴金箍,可就永遠失去他了,這個正常人都會選擇戴吧,只是都是不完美的,兩害取其輕。」母親也轉過頭來,微微一笑,「那你呢?」book18.org
「我也會,而且我會從一無所有的至尊寶成長為頂天立地的齊天大聖,不用戴金箍,就能保護我愛的人!」我拍著胸脯保證。book18.org
「傻子,」母親點了點我的頭,有些無奈的笑笑,「我只要你平平安安,不走歪路,我就滿足了,什麼齊天大聖,你以為誰都是主角啊?我們都只是普通人。」book18.org
「才不是,我遲早會變的無比強大,保護所有我該保護的人!」我的話語或許有些幼稚,但我從沒有此刻這般想要變得強大。或許是電影的感染,或許是大娘的離去,又或許是因為眼前渴望一個英雄讓她卸下女強人偽裝的母親。book18.org
我想,只要我足夠強大,把大娘和她兒子都接到身邊,那大娘就不用吃苦了。只要我足夠強大,把宏獅水泥廠和她礦場南家的股份都買下,那母親也就不用看他們的臉色了。奶奶也可以不用伺候謝家,哪怕她捨不得謝遠,那也只是奶奶的意願,至少不用呆在謝家當保姆。book18.org
母親似乎也不願意潑我冷水,她略帶期盼的說了一句:「那好呀,記住你說的話。」book18.org
第五十三章:除夕團圓book18.org
2007年的除夕。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濃稠的年味。它不像某種具體的氣味,更像是一種氛圍,一種混合了期待、團聚的獨特質感,總之,每到臨近過年,尤其是過年這一天,總會有濃濃的年味暖洋洋地包裹著全身。book18.org
我從三樓的房間醒來,心情雖好,但總有一絲不滿足,準確的說是一絲失落,我想大概是因為大娘的原因。洗漱完畢,順著樓梯往下走,路過二樓時,父母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面空無一人,床鋪也整理得一絲不苟。這讓我的心情沒來由地好了不少。一想到我那整天吊兒郎當的老爸昨晚沒有壓在我那聖潔的母親身上,我心裡那點莫名的不爽就煙消雲散了。book18.org
下到一樓,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輕響和食物的香氣。母親正站在灶台前,身影在氤氳的蒸汽中顯得有些朦朧。她在做早飯,是我們這裡特有的菜泡湯年糕,就是把菜泡飯里的米飯換成了軟糯的年糕片,湯汁濃郁,熱氣騰騰。book18.org
大門外,老爸正踩在一個小梯子上,往門框上貼對聯。他穿著件皮夾克,神情專注,小心翼翼地對齊對聯的邊緣,這是他難得正經的樣子。我覺得他此刻比在牌桌上叼著煙、得瑟地甩出「炸彈」時要順眼多了。book18.org
我想,大概也就除夕這一天,家裡才會有這麼溫馨的景象吧。每家每戶都一樣,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規整了起來。平日裡,母親是這個家說一不二的老大,很少親自下廚;老爸則是個四處遊蕩的混子,很少著家,更少有這麼正經的時候。book18.org
老爸餘光瞥見我,站在梯子上也不忘指揮:「兒子,別傻站著,把漿糊遞給我。」book18.org
我心想,母親一指揮你,你就見不得我閒著。我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我幫媽幹活去。」說完,轉身就鑽進了廚房。book18.org
身後傳來老爸的吐槽:「嘿,你這小子,偏心偏到姥姥家了!」book18.org
廚房裡,母親正在切著配菜。其實也不需要我幫什麼忙,我只是單純地想和她待在一起。看著她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略顯笨拙地在廚房裡忙活,我能和她說說話,看著她偶爾被熱湯濺到後輕輕皺起劍眉,就覺得挺滿足。book18.org
「媽,這年糕真香。」我靠在門邊說。book18.org
母親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快好了,去叫你爸,別跟我膩歪了。」book18.org
早飯是就著窗外溫暖的陽光吃完的,沒有鬥嘴和訓斥,只有母親的溫柔,和老爸搞笑的滿嘴跑火車。剛放下碗筷,院子裡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鋥亮的黑色豪車緩緩駛進院子,是謝遠的車。他總算是把奶奶給放回來了。book18.org
車門打開,奶奶先下來,臉上紅光滿面,神采奕奕,整個人像是被精心「滋潤」過一樣,透著一股由內而外的滿足感。謝遠也跟著下來,和我們打了聲招呼,說了幾句過年好,便沒多留,轉身開車走了。book18.org
一家人終於團圓。我們搬了四條椅子、一張小方桌和幾盤瓜子水果到院子裡。南方的冬天就是這樣,只要出了太陽,室外就比陰冷的屋裡暖和得多。南方人年前沒事,一家人就喜歡這麼搬著椅子在院子裡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book18.org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卻也帶來了一絲慵懶和睏倦。book18.org
「好無聊啊。」老爸率先打破了寧靜,他是個閒不住的人,平時不是打牌就是釣魚,此刻顯然又想湊一桌「雙扣」。但他知道母親一貫不准我打牌,他也不想在這最高興的日子裡被母親扇,於是眼珠一轉,提議道:「要不,下象棋吧?好久沒和你小子下過了。」book18.org
我一聽,興致立刻就來了。我的象棋是老爸教的,小時候和老爸下象棋,我總是輸,被他殺得片甲不留,他也不知道讓著我一點。後來我大一些了,老爸就像解脫了一樣,天天到處玩,很少帶我了,我也就很少和他下。不過,我小學時和同學們下了不少,棋藝長進不少,現在正是報仇雪恨的好時機。book18.org
「行啊,誰怕誰!」我立刻應戰。book18.org
我跑上三樓房間,從抽屜深處翻出了那副塵封已久的象棋。棋子摸上去有些涼,木質的紋理清晰可見,看到它,我不禁有些懷念,我已經好多年沒碰過它了。book18.org
回到院子裡,我們在小方桌上擺好棋盤,將棋子一一擺好。老爸也是很久沒下了,活動著手腕,我們都像是重回戰場的老將軍,眼神裡帶著一絲久違的興奮和審視。book18.org
奶奶和母親也搬了椅子坐在一旁看戲,她們也懂一點規則,但屬於是「臭棋簍子」級別的,看個熱鬧還行,真要她們支招,那可就熱鬧了。book18.org
「我先走!」老爸執紅先行,毫不猶豫地擺出了當頭炮,氣勢洶洶。book18.org
「哼,老套路。」我不慌不忙,跳起馬路,準備出車。book18.org
棋局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老爸雖然多年沒下,但底子還在,行棋穩健,攻守兼備。我也不甘示弱,步步為營,小心應對。book18.org
「哎呀,健海,你這炮別老放著,動一動啊!」奶奶首先沉不住氣,對著老爸的棋盤指指點點。book18.org
「你懂什麼,這叫牽制!」老爸頭也不抬,專注於棋局。book18.org
「兒子,吃他的兵啊,那個兵都過河了!」母親也忍不住插嘴,她看到的是最直接的威脅。book18.org
「媽,你別吵,我在想呢。」我皺著眉頭,計算著下一步的走法。book18.org
棋盤上的廝殺愈發激烈,紅黑雙方的棋子犬牙交錯。老爸的車橫衝直撞,我的馬則靈活跳躍,尋找機會。book18.org
「將軍!」老爸突然喊了一聲,他的炮藉助一個兵做炮架,直指我的老將。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趕緊移動老將躲開。book18.org
「嘿嘿,看你往哪跑。」老爸得意地笑了。book18.org
「你別得意太早。」我沉著應對,調動子力進行防守反擊。book18.org
奶奶和母親在一旁看得比我們還激動,大呼小叫。book18.org
「哎呀,他的馬要踩你的車了!」book18.org
「快,用炮打他的象!」book18.org
「別聽她們的,臭棋簍子瞎指揮。」老爸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神還是會不自覺地瞟向她們,顯然也受到了一些干擾。book18.org
「哼,你才臭棋簍子!」母親也是個不服輸的主,棋藝雖爛,但嘴硬。book18.org
「爸,你別分心。」我抓住機會,迅速調整陣型。book18.org
棋局進入了中盤,雙方勢均力敵,誰也無法輕易取得優勢。棋盤上的每一個棋子都顯得至關重要,每一步棋都需要深思熟慮。book18.org
「哎呀,你這棋下得真臭!」奶奶又開始吐槽老爸。book18.org
「你行你上啊!」苦苦思索的老爸,也難得沒好氣地回了一句。book18.org
「我上就我上!」奶奶還真想伸手去動棋子,被老爸按住了。book18.org
「媽,你別添亂了,再添亂就輸了。」老爸有點不爽又無奈的說。book18.org
「哼,我看你爸就是故意讓你。」奶奶顯然也有點不服,她又轉向我,試圖找回點面子。book18.org
「奶奶,他才不會讓我呢,他想贏我都想瘋了。」我笑著說。book18.org
「那當然,看我怎麼收拾你。」老爸摩拳擦掌,準備發動新一輪的進攻。book18.org
時間在棋盤上的廝殺和奶奶母親的聒噪中悄然流逝。陽光漸漸西斜,院子裡的光線也變得柔和起來。book18.org
棋局進入了殘局階段,棋盤上的棋子已經不多了,但每一步都更加關鍵,稍有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book18.org
老爸的車和炮配合默契,對我的老將形成了不小的威脅。我則依靠馬和車的靈活走位,苦苦支撐,並尋找反擊的機會。book18.org
「哎呀,兒子,你那個馬可以跳到那裡,將軍!」母親突然指著棋盤上的一個位置喊道。她支了不少臭招,我之前都沒聽,不過此刻這一步卻是靈光一閃。book18.org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裡一動。那個位置確實很巧妙,可以形成「臥槽馬」,直接將軍,而且還能牽制住老爸的車。book18.org
「慧欣,你別亂指揮,那馬跳過去會被我的車栓住的。」老爸立刻反駁。book18.org
「不會的,他的車被你的炮擋住了。」母親看著我堅持道,雖然她的解釋並不完全準確,但她的直覺卻是對的。book18.org
我仔細計算了一下,發現母親的建議雖然看似冒險,但實際上卻是一步妙手!如果我的馬跳過去將軍,老爸的車確實無法吃掉它,因為我的炮正好在一條線上,形成了「炮碾丹砂」的牽制。而且,這步棋還能打亂老爸的防守陣型。book18.org
「好,聽媽的!」我毫不猶豫地將馬跳到了母親指的位置。book18.org
「將軍!」我大喊一聲。book18.org
老爸一愣,顯然沒料到我會走出這步棋。他皺著眉頭,仔細審視著棋盤,臉色變得有些難看。book18.org
「哎呀,還真將軍了,好像要輸了!」奶奶在一旁驚呼。book18.org
「慧欣,你這臭棋簍子,怎麼還蒙對了?」老爸有些懊惱地看著母親。book18.org
「哼,這叫旁觀者清!我就說你才是臭棋簍子,我略微出手,你就不行了」母親得意地笑了。book18.org
我也不由得好笑,讓母親蒙對了一手,給她得瑟的不行,要不是我沒聽她其他臭招,真按她說的下,怕是幾下被老爸將死了。book18.org
老爸苦思冥想,最終只能無奈地移動老將。book18.org
抓住這個機會,我迅速調動其他子力,展開猛烈的進攻。老爸的防線在我的連環攻擊下開始鬆動。book18.org
「哎呀,健海,你的車要丟了!」奶奶又開始了她的「馬後炮」。book18.org
「別吵!」老爸心煩意亂。book18.org
最終,在我的步步緊逼下,老爸無力回天,只能投子認負。book18.org
「哈哈,贏了!我贏了!」我興奮地跳了起來。book18.org
「不算不算,要不是你媽瞎指揮,我怎麼會輸!」老爸把棋子一推,開始埋怨起來,「你們娘倆聯手對付我!」book18.org
母親笑得前仰後合:「誰讓你平時老欺負兒子,現在報應來了吧!」book18.org
奶奶也在一旁幫腔:「就是,輸不起就別玩!」book18.org
「我……我這是大意了!」老爸有些嘴硬,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book18.org
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正午的陽光灑在我們身上,將這份其樂融融的氛圍渲染得更加溫暖。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是除夕最珍貴的年味。它不僅僅是食物的香氣,更是親人間的鬥嘴、調侃和那份無需言說的愛與包容。book18.org
棋盤上的勝負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人闔家安康。book18.org
大概下午兩點,我們才各自忙活,奶奶帶著母親去廚房準備晚飯,老爸帶著我祭祖,在大門口燒銀元寶,還給所謂的「土地公公」燒了些,希望他保佑先人在底下過的好。book18.org
年夜飯是4點不到就開吃了,老爸喝著自釀的楊梅酒,連母親和奶奶都忍不住在這喜慶的日子喝上一杯。老爸會拍馬屁,直夸奶奶和母親手藝好,說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老天爺給了她兩個仙子,給她倆逗的笑的合不攏嘴,也許是為了適應氣氛,母親嘴上雖說老爸貧嘴,但也難得樂的劍眉都笑彎了。book18.org
而被搶了台詞的我,只好悶頭吃菜了,也不用動手夾,母親和奶奶輪流夾給我,說我長身體,要多吃肉。book18.org
年夜飯的餘韻還未散去,桌上的碗筷已經被母親利落地收拾進了廚房。院子裡的寒氣比傍晚更重了些,但屋裡卻暖烘烘的,充滿了飯菜的香氣和一種名為「團圓」的滿足感。book18.org
電視里,春晚的歌舞正熱鬧著,主持人用高亢激昂的聲音說著吉祥話。老爸癱在沙發里,手裡捧著一杯濃茶,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顯然年夜飯時沒少喝。book18.org
「來來來,發壓歲錢了!」老爸突然像想起了什麼大事似的,從口袋裡掏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一個遞給奶奶,一個遞給我。book18.org
「爸,我都這麼大了,還發什麼壓歲錢啊。」我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笑嘻嘻地接了過來。紅包拿在手裡,薄薄的,卻沉甸甸的,那是一份來自長輩的祝福和期盼。book18.org
「多大也是孩子,拿著!」老爸瞪了我一眼,語氣里卻滿是寵溺。book18.org
奶奶也笑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紅包塞給我:「拿著拿著,奶奶給的,保佑我們大孫子平平安安,學習進步。」book18.org
「謝謝奶奶,謝謝爸。」我把紅包收好,心裡暖洋洋的。book18.org
母親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接過老爸的紅包,順手又塞給我一個紅包,笑著看我們:「行了,別光顧著收紅包,看看電視,聊聊天。」book18.org
說來也怪,在別人家,父親作為一家之主,給家裡的其他人發紅包是正常的,可在我家,老爸是最窮的那一個,卻要給所有人發紅包。book18.org
春晚的節目一個接一個,小品逗得我們哈哈大笑,歌曲也總能勾起一些共同的回憶。奶奶看了一會兒就有些犯困,靠在沙發上打起了盹。母親拿了條毯子輕輕給她蓋上。book18.org
「媽,您先去睡吧,我們守歲。」我對母親說。book18.org
「沒事,我陪你們再坐會兒。」母親擺擺手,目光溫柔地看著電視,也看著我們。book18.org
老爸又開始「指點江山」了,對著電視里的小品演員評頭論足:「這個不行,沒趙本山有意思。」「這首歌誰唱的,沒聽過。」book18.org
我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聽著老爸的「專業點評」,時不時插上一兩句嘴。這種感覺很奇妙,平日裡我們各自忙碌,很少有這樣心平氣和、無所事事地待在一起的時候。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像是在提醒著我們,新的一年正在臨近。book18.org
「兒子,來,再陪我殺一盤!」老爸不出去打牌,他的棋癮就又上來了,他似乎還沒從白天的「慘敗」中吸取教訓,或者說是想扳回一城。book18.org
「行啊,這次可別又賴我媽。」我笑著應戰。book18.org
我們又把象棋盤擺了出來,這次是在客廳的茶几上。母親和已經清醒過來的奶奶依舊在旁「觀戰」,不過這次她們學乖了,可能是意識到自己真的是臭棋簍子,只是看,不怎麼說話,偶爾發出一聲輕笑或是一聲惋惜的嘆息。book18.org
這一次,老爸明顯認真了許多,不再像下午那樣有些心浮氣躁。他的每一步棋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神專注。我也不再輕敵,全神貫注地應對。book18.org
棋局進行得比中午更加膠著,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客廳里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以及電視里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作為背景音。book18.org
「哎呀,這步棋走得妙!」老爸突然贊了一句,是我走的一步棄子爭先的棋。book18.org
「哼,別得意。」我嘴上不說,心裡卻有些小得意。book18.org
時間在棋盤上的無聲廝殺中悄然流逝,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指針漸漸逼近了十二點。book18.org
窗外的鞭炮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這一刻歡呼。book18.org
「快十二點了!」母親看了看鐘,提醒我們。book18.org
我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棋子,不約而同地看向電視。book18.org
主持人已經開始倒計時:「十、九、八……」book18.org
「三、二、一!過年好!」book18.org
「砰!啪!」book18.org
幾乎是同時,窗外炸開了漫天的煙火,絢爛的光芒透過窗戶,照亮了我們的臉龐。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沸騰。book18.org
「新年快樂!」老爸第一個喊出聲,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book18.org
「新年快樂,爸,媽,奶奶!」我也激動地喊道。book18.org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母親和奶奶也笑著互相祝福。book18.org
我們互相道著新年好,擁抱,那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不快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book18.org
老爸重新倒上了酒,母親端來了熱氣騰騰的湯圓,寓意團團圓圓。我們圍坐在一起,吃著湯圓,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聲,看著電視里歡慶的場面。book18.org
「新的一年,希望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母親雙手合十,輕聲許願。book18.org
「希望我孫子學習進步,考個好大學!」奶奶也虔誠地說道。book18.org
「希望……」老爸頓了頓,看了我們一眼,笑著說,「希望咱們家,年年都像今天這樣,熱熱鬧鬧,和和美美的。」book18.org
我聽著他們的話,心裡暖暖的。是啊,這就是最簡單的幸福,最樸素的願望。book18.org
後半夜,鞭炮聲漸漸稀疏,困意也慢慢襲來。奶奶扛不住,已經回房睡了。母親也催促我和老爸早點休息。book18.org
「守歲守歲,就是要熬到新年的第一天嘛。」老爸雖然也打著哈欠,但還是嘴硬地說。book18.org
「爸,明天還要拜年呢,早點睡吧。」我笑著說。book18.org
「行行行,睡了睡了。」老爸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摟著母親回了房間。book18.org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還有一兩聲零星的鞭炮響,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滿足。book18.org
2007年的除夕,就這樣在喧鬧與溫馨、棋局與煙火中過去了。它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那濃濃的年味,不僅僅是食物的香氣,更是家人的陪伴,是那份無需言說的愛與溫暖。我知道,無論未來走到哪裡,這份記憶,都會是我心中最寶貴的財富。book18.org
新的一年,就這樣在期待與祝福中,悄然來臨,我想,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都會越來越好的。book18.org
第五十四章:正月節目book18.org
正月的日子,對於大人來說是推杯換盞的應酬,對於我這種半大孩子來說,則是一場漫長而無聊的儀式。book18.org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還沒亮透,空氣里還夾雜著昨夜鞭炮燃放後的硫磺味和刺骨的寒意。按照老規矩,這一天是要給祖宗上墳的。等從墳地回來,太陽才剛剛爬到頭頂,除夕熬夜了的一大家子,除了奶奶,全都打著哈欠,回去補回籠覺了。book18.org
初一給祖宗拜完年,就是初二開始的給親戚拜年。book18.org
我家要拜年的地方不算多,主要集中在兩處:奶奶的娘家,和母親的娘家。book18.org
平日裡,我家裡的權力結構非常清晰——母親是絕對的統治者,老爸則是個標準的「混子」外加「妻管嚴」。家裡的財政大權、人情往來,甚至今晚吃什麼,都是母親說了算。老爸在這個家裡,就像個寄生的閒人,除了偶爾吹吹牛逗一下我們開心,根本沒什麼存在感。book18.org
但神奇的是,一到了拜年這種場合,老爸就像是被奪舍了一樣,瞬間支棱了起來。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並不合身的皮夾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走起路來背著手,邁著方步,硬生生走出了一種「一家之主」的威嚴感。而平日裡雷厲風行的母親,這時候也會默契地退後半步,跟在他身後,偶爾還要輕聲細語地幫他整理一下衣領。book18.org
看著母親在老爸面前露出的那副小鳥依人的模樣,我不得不感嘆,成年人的世界還真是複雜得讓人作嘔。為了那點可憐的面子,為了在親戚面前維持所謂的「家庭和諧」,人都要偽裝成和原來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樣子。book18.org
第一站,是奶奶的娘家。book18.org
奶奶的娘家親戚都在一個村,都是臨近的幾棟房子,有她的一個姐妹和兩個兄弟。按照輩分,我要喊姨奶和舅公。book18.org
這一大家子人,是典型的老一輩重男輕女的頑固派。在他們眼裡,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連帶著女方家的親戚也低人一等。我們是奶奶家的人,也就是所謂的「外戚」,所以在他們眼裡,我們的地位自然比不上那些姓著同樣姓氏的「自家人」。book18.org
這種歧視最直接的表現,就在紅包上。book18.org
「來,拿著,買糖吃。」大舅公笑眯眯地遞給我一個紅紙包。book18.org
我接過來,指尖一捻,厚度感人。不用拆開都知道,裡面是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book18.org
這大概是他們「自家」親戚孩子紅包數額的一半,甚至更少。book18.org
說實話,我是真看不上這點錢。平日裡奶奶疼我,給我的零花錢動不動就是幾百,最少也是一百起步。但這十塊錢里包含的輕慢,卻像根刺一樣扎人。book18.org
在這個家族裡,只有同為女人的姨奶並不輕視我們。她每次見到我,眼神里都帶著幾分憐惜,塞給我的糖果也總是最多的。但在姨奶家裡,她也是個透明人,沒有什麼話語權,連說話都要看老公和兒子的臉色。如果不是為了應付這種不得不走的場面,我根本懶得來這種地方受氣。book18.org
「走了,去下一家。」老爸在前面催促,語氣里透著一股不耐煩。他自然也感覺到了那種隱形的輕視,但他不會發作,只會把這種情緒轉化為對行程的催促。book18.org
拜完奶奶娘家的幾家人,氣氛明顯輕鬆了不少。book18.org
我們接下來要去的是母親的娘家。book18.org
母親的娘家只有一家我不太喜歡,就是外婆家,她坐在堂屋的正中央,臉色依舊像往常一樣冷。當初她強烈反對母親嫁給老爸這個「一事無成」的窮小子,哪怕如今母親已經成了大老闆,她心裡的這根刺也沒拔掉。這麼多年了,她一直覺得母親下嫁虧了,所以拜年的時候,她也只是走個過場,維持著表面的和諧。book18.org
「媽,這是給您買的大衣。」母親笑著把禮物遞過去。book18.org
「放著吧。」外婆應付了一聲,眼皮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但我並不討厭母親的娘家。除了外婆那張冷臉,外公和外婆的幾個兄弟脾氣都極好。在他們眼裡,母親從小就優秀,人長得漂亮,如今又事業有成,是整個家族的驕傲。除了那個和母親一樣脾氣的強勢的外婆還在恨鐵不成鋼外,沒有人有理由不喜歡她。book18.org
「哎喲,咱們家的大才子來了!」二舅公笑呵呵地拉著我坐下,抓了一把瓜子塞我手裡。book18.org
母親的娘家我還是比較喜歡待的,這裡沒有那種隱形的歧視,只有實實在在的親情。我和同輩的表兄弟姐妹們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去。book18.org
大人們圍坐在一起打麻將、聊天,我們這些半大孩子則聚在小舅公家,在他和我同齡的兒子,也就是我舅舅的房間,霸占了一台小霸王遊戲機。book18.org
我們玩的是忍者神龜格鬥,這是小霸王里為數不多可以兩人競技的遊戲,能搓招,類似於簡易版拳皇。book18.org
「我玩四龜。」我選了四龜,那是一個會旋轉著飛到天上用腳當刀攻擊打逆向的角色。book18.org
「我要選將軍!專打烏龜!」將軍就是施萊德,忍者神龜里的大boss,只是那個年紀的我們甚至有很多都沒看過忍者神龜動畫,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只知道他是將軍打扮,很強。book18.org
電視螢幕上閃爍著紅藍相間的像素畫面,手柄被按得啪啪作響。雖說小霸王現在已經有些落伍了,街機房裡的《拳皇97》正火熱,城裡的網吧也開始漸漸興起,但對於我們這些暫時被「圈養」在親戚家的孩子來說,這已經是唯一的娛樂了。book18.org
總不能拜年拜著半途跑去街機廳或者網吧吧?那成何體統。book18.org
「吃!胡了!」外面傳來小舅公響亮的聲音,看來他今天的運氣不錯。book18.org
外面的親戚拜完,家裡的節奏也變了。過完初五,我的兩個姑姑也回來給奶奶拜年了。book18.org
她們是嫁出去的女兒,用老話說,已經是別人家的人了,也只有正月里才會見一次面。book18.org
不得不承認,基因是個神奇的東西。我的兩個姑姑都挺漂亮,身材也是那種豐腴的類型,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像極了奶奶。book18.org
但我總覺得,她們只遺傳了奶奶的部分皮囊,卻沒遺傳到精髓。book18.org
奶奶今年已經52歲了。在這個年紀,大多數農村女人已經成了滿臉褶子的老太婆,但奶奶不一樣。她的皮膚依然緊緻,眼角雖然有細紋,但笑起來的時候反而透著一種成熟女人的韻味。她的身材保持得極好,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羊絨大衣,站在三十來歲的兩個姑姑身邊,無論是顏值還是氣場,簡直就是降維打擊。book18.org
「媽,您這氣色是越來越好了。」二姑拉著奶奶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又帶著幾分酸意。book18.org
「瞎說什麼,老了老了。」奶奶笑著嗔怪,眼波流轉間,竟帶著幾分少女般的嬌羞。book18.org
她們只當是奶奶心態年輕,加上在謝家不用干粗活,卻不知道,那哪裡是心態年輕,分明是被謝遠長期滋潤出來的光澤。book18.org
過完初十,年味漸漸淡了。book18.org
母親身上的那股「小女人」勁兒早已消失不見。礦場要開工了,她換上了幹練的西裝,眼神重新變得犀利,那個叱吒風雲的女強人又回來了。而老爸,也早就變回了他的混子本色,整天不是去河邊釣魚,就是找狐朋狗友打牌,仿佛過年那幾天的威風只是我的幻覺。book18.org
至於奶奶,她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提著一個小包,也得去謝家了。book18.org
「奶奶,您在謝家幹活累嗎?」臨走前,我有些擔憂地問。畢竟她年紀大了,我也怕她平時在謝家幹活時間久。book18.org
奶奶正在塗口紅的手頓了一下,透過鏡子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不累,謝家人好相處。再說,小遠你還不了解嗎?他會照顧我的。」book18.org
看奶奶的樣子,她哪裡是去當保姆,分明是去了謝遠的溫柔鄉。所謂的保姆,不過是個附帶身份罷了,謝家的保姆不止她一個,謝遠肯定會安排其他保姆分擔的,謝家人饞的也不過是奶奶做飯的手藝罷了,她現在年紀不小了,也就謝遠對奶奶有特殊感情,他家那兩個老東西,都有更年輕的女人伺候。book18.org
52歲的奶奶,魅力完爆了三十來歲的姑姑,也徹底征服了這個年輕多金的富二代。book18.org
送走了奶奶,我摸了摸口袋裡的上千塊壓歲錢,轉身出了門。book18.org
我去了岩平,找我的女孩。book18.org
「喂,去哪玩兒?」book18.org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正在站牌邊踢著石子,看見我到了,立刻揚起下巴,一副挑釁的模樣。book18.org
「跟我來就行,夫唱婦隨懂不懂?」我白了她一眼,一手提著包,一手插兜往前走。book18.org
「切,不說拉倒,反正我也沒想跟你去約會。」汪檸嘴上這麼說,腳下卻跟了上來,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去撞球廳?還是去籃球場?」book18.org
「去河邊吧,我想釣魚。」book18.org
「釣魚?你行不行啊?你是那種有耐心的人嗎?」book18.org
「你又知道我不會釣魚了?」book18.org
「你看著就不像有多大耐心的人。」book18.org
「你小看誰呢?」book18.org
「這問題問的,當然是小看你了。」……book18.org
冬日的寒風吹在我們臉上,雖然還有些冷,但陽光已經帶著一絲暖意。看著身邊這個咋咋呼呼和我鬥嘴的女生,我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book18.org
二月的河水還帶著刺骨的寒意,河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我們找了個背風的土坡坐下,我從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漁具,熟練地架好魚竿,掛上紅蟲餌,甩竿入水。book18.org
「喂,你這魚餌看著真噁心。」汪檸蹲在我旁邊,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戳著地上的螞蟻窩,「這都半小時了,連個魚苗都沒看見,你確定這河裡還有活物?」book18.org
「釣魚釣的是心境,你不懂就別瞎搗亂。」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浮漂,頭都沒回。book18.org
「心境?我看你是想把自己釣成標本吧。」汪檸嗤笑一聲,突然把臉湊過來,那股淡淡的草莓味洗髮水香氣瞬間鑽進我的鼻孔,「哎,把你那個MP3借我聽聽,我都快無聊死了。」book18.org
「不借。」我拒絕得乾脆利落,「上次借你,你聽歌聽得入迷,差點把籃球扔我臉上。」book18.org
「小氣鬼!」汪檸不滿地哼了一聲,隨手抓起一把土揚向我。book18.org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過,反手將一根剛抽出的柳條甩在她腳邊:「再鬧就把你扔河裡喂魚。」book18.org
「你敢!」汪檸瞪圓了眼睛,作勢要撲過來搶我的魚竿。book18.org
就在這時,原本靜止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book18.org
「來了!」我低喝一聲,手腕一抖,迅速提竿。book18.org
魚竿瞬間彎成了一張滿弓,線輪發出「嗡嗡」的出線聲。book18.org
「臥槽!真有大魚!」汪檸瞬間忘記了跟我鬥嘴,興奮地跳了起來,像個拉拉隊一樣在旁邊大喊,「快收線!別讓它鑽草里!穩住穩住!」book18.org
「別吵!再吵跑了!」我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雙手緊緊握住魚竿,和水面下的巨物進行著拉鋸戰。book18.org
「好好好,我不吵,我幫你看著。」汪檸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緊張地盯著水面,比我還激動。book18.org
經過一番激烈的搏鬥,一條半斤重的野生大鯽魚終於被拉出了水面,在草地上撲騰著銀色的鱗片。book18.org
「好厲害啊!林彥!」汪檸歡呼一聲,竟然直接撲過來抱住了我的脖子,臉頰在我臉上蹭了一下,「今晚有魚湯喝了!」book18.org
那一瞬間的觸感溫熱柔軟,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裡的魚竿差點沒拿穩。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像個猴子似的。」我故作鎮定地推開她,耳根卻有些發燙,「趕緊找個塑料袋裝上,別一會兒乾了。」book18.org
汪檸笑嘻嘻地蹲下身去抓魚,那魚在她手裡亂蹦,濺了她一臉泥點子。book18.org
「哎呀!髒死了!」她尖叫著甩手,結果越甩越髒。book18.org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抽出紙巾遞過去:「笨死了,連條魚都抓不住。」book18.org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汪檸接過紙巾胡亂擦著臉,留下一道道黑印子,像只小花貓。book18.org
看著她那副狼狽又生動的樣子,我忍不住笑出了聲。book18.org
「笑什麼笑!再笑把你魚竿折了!」她揮舞著髒兮兮的手威脅我。book18.org
我們就這麼一邊鬧一邊釣,不得不說,冬天的魚還挺好釣的,應該是沒什麼吃的,我們釣到傍晚,收穫了三條鯽魚,都是一斤多的。book18.org
我們隨著夕陽,走在回街道的路上,我背著漁具,汪檸提著魚,她像是孩子一樣,對這戰利品愛不釋手。book18.org
「今晚去開房嗎?」我轉過頭問。book18.org
「不去了,我今晚得回家。」汪檸低頭逗著魚,眼睛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這都初十了,你家人還沒出去嗎?」我有些不解,按理說應該都開工了,她爸媽應該都去外地了才對。book18.org
「我媽昨天就去漢州了,我爸得過完元宵才去尚海,我一個女孩子夜不歸宿不好,你還是先忍忍吧。」汪檸的語氣帶著點安慰,好像我是什麼急色的色狼,她是乖乖女一樣。book18.org
「呵,你還當起乖乖女了?」我忍不住嘲諷一句。book18.org
「難道不是嗎?」她有些不服的反問道。book18.org
「你哪點像了?」book18.org
「不像,我就是!」book18.org
「哪點是?」book18.org
「成績好,愛運動,陽光開朗,身材好,又漂亮,又聽大人話,簡直完美!」book18.org
「嘔~」我聽著她的自誇,忍不住做嘔吐狀。book18.org
「你吐啥?想挨揍嗎!」book18.org
「你追上我再說。」說完,我就撒開腿跑,她就在後面追。book18.org
跑了好一會兒,我總算是稍微放了放水,被汪檸追上了,她笑著錘了我幾下,力氣不大,打在我身上只有心痒痒。book18.org
「那這魚你帶回去吧,」我攔住她亂打的手,做了告別,「我看你挺喜歡,就帶回家燒了當晚飯。」book18.org
「那你呢?」汪檸有些意外,「你自己釣的不留一條嘗嘗嗎?」book18.org
「我不愛吃。」book18.org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汪檸轉過身,一蹦一跳的跑開了,臨走轉過頭,難得溫柔的說了一句:「謝謝你,林彥。」book18.org
看著她興高采烈遠去的背影,我心裡甜蜜蜜的,汪檸這女孩,表面上兇巴巴,一副太妹樣子,實際上很容易滿足,是個好女孩,我心裡總有種感覺,就是自己配不上她,也許就像老爸說的一樣,這是上輩子修來的福。book18.org
走在去候車站牌的路上,手機響了,是謝遠的來電。book18.org
「喂,遠哥。」book18.org
「在哪呢?」book18.org
「岩平。」book18.org
「巧了,我就在避暑山莊,上次不是說請你吃飯嗎?正好趕巧,快過來。」謝遠的聲音輕快,聽起來心情好像不錯。book18.org
到了避暑山莊的餐飲區,我按照謝遠給的包廂號,進了一間精緻的小包廂,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都是好菜。book18.org
「來啦?」謝遠抽著煙,和我招了個手,「趕緊吃,吃完有節目。」book18.org
「啥節目?」book18.org
「等會你就知道了。」謝遠故作神秘道。book18.org
我低頭吃著菜,心想他能有啥節目,神神秘秘的。book18.org
「你說,那葉琳娟還缺什麼?」謝遠突然問了這麼一句。book18.org
「怎麼突然這麼問?」我喝了口飲料,抬頭反問。book18.org
「唉~」謝遠嘆了口氣,略有些愁眉苦臉的說道:「那葉琳娟,我不是給她介紹了生意嗎?她現在廠子也擴招了幾個人了,按理說,受了我的恩惠,應該很好拿下才對。」book18.org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她好像故意裝的和白蓮花似的,我的暗示她全當聽不懂,每次我要請她吃飯,白天她總說廠里忙,晚上她都說兒子在家等她,她老公不顧家,她兒子很粘她。」book18.org
「那你直接一點,撤了和她的合作不就行了,沒了生意,她還能不慌?」這謝遠,泡妞不是很在行嗎?這麼簡單的招數都不會用?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沒錯,」謝遠彈了彈煙灰,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可我舅媽覺得她廠里的衣服質量好,價格也便宜,我也不好做這種兩邊都得罪的事。況且,我看她兒子經常打電話她,她們感情應該挺好的,如果真來硬的,她可能真會為了兒子,不要這生意了,都花了這麼久時間了,鬧掰了不是可惜?你有沒有別的辦法?」book18.org
「嗯……」我思索了一會,既然兒子比生意重要……「那從她兒子入手吧,打蛇打七寸,她不是在意她兒子嗎?」book18.org
「我靠!你想幹嘛?你不會要我威脅他兒子,然後逼她就範吧?」謝遠好像被我的話驚到了,「大哥……我是少爺,不是皇子啊……幹這種事,萬一東窗事發,我爸不得扒了我的皮?」book18.org
「不是,遠哥你想哪去了?我啥時候說要威脅她兒子了?」我有點無語了,難道我在他眼裡是什麼衣冠禽獸嗎?明明是他內心骯髒,才把我想的和他一樣,我忍不住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再說,你之前不還威脅過我麼?怎麼這回還怕威脅別人了?」book18.org
「那不一樣,之前你確實打了我了,我臉上有傷,事情鬧大了最多算個聚眾鬥毆,再運作一下關係,最多算我防衛過當。這回可不一樣,這事要是乾了,那就是標準的黑惡勢力了。」謝遠搖頭晃腦的,好像我真打算讓他干這事一樣。book18.org
「唉,你誤會我了,我的意思是……既然她關心兒子,那就從她兒子入手,給好處,讓她不好拒絕,然後再送她點貴重的東西,表示誠心,慢慢來,多管齊下。」book18.org
「怎麼說?你說仔細點!」謝遠聽的兩眼冒光,仿佛我即將為他破開這個難題。book18.org
我:「她是哪的人?」book18.org
謝遠:「岩平的。」book18.org
我:「那更好,岩平不是混混多嗎?亂的很,既然她老公不顧家,那她們孤兒寡母的,她兒子要是被混混欺負,她肯定沒辦法,你讓南浩辰去跟他兒子認識一下,有了南浩辰罩著,她兒子在岩平,指定沒人敢動,這是打開她心的第一步,而且這一步,還能體現你的實力,雖沒有直接威脅,但是也能讓她知道,這個罩著她兒子的少爺,隨時都能變成霸凌她兒子的少爺,我想她會掂量掂量的。」book18.org
「臥槽!妙啊!這一步只有暗示,沒有風險!你簡直是個天才!」謝遠一拍大腿,站起身雙手激動的握住我的肩膀,「那下一步呢?」book18.org
我:「這下一步嘛,送輛車怎麼樣?她雖然是個老闆,但才剛起步,沒什麼錢,而且老闆也確實需要一輛車,送個幾十萬的,怎麼樣?」book18.org
謝遠:「幾十萬的車?我哪有那麼多錢!我是少爺,又不是皇子,泡個妞花幾十萬?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book18.org
謝遠又一次重複了他不是皇子,但這話我怎麼那麼不信呢?他家到處都有股份,幾十萬不是小意思,跟我在這裝窮?book18.org
謝遠看我一臉不信,一臉坦誠的跟我說:「說實話,我原先是有不少錢,我自己名下還有兩家ktv呢,但是我們竹城有姿色的美女不多,而且這幾年喜歡花天酒地的人也少了很多,去唱歌點公主的沒多少人,我現在利潤少的可憐,幾十萬真不是個小數目了,我總不能問我爸要個幾十萬,說我要泡妞吧?也不能騙他我是去做生意,他到時候問我要成果怎麼辦?」book18.org
「那第一步總沒什麼壓力吧,這車的價格也不是必選題,沒準第一步走完,她就對你心生好感,就被攻略了呢?」book18.org
「對!你說的對,我先走第一步,這第一步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也沒成本,沒準不需要下一步就成了呢!」謝遠興奮的舉起酒杯,和我碰杯,「來,為了我們都能實現心中的偉大目標乾杯!」book18.org
「乾杯!」book18.org
吃完飯,謝遠領著我去了避暑山莊的住宿區,說節目在那裡。book18.org
我跟著他進了308房間,門打開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了那個頭套女,那女人和之前的裝扮差別不大,戴著黑色頭套,穿著肉色絲襪和手絲,嘴裡戴著口球,脖子戴著項圈連著狗鏈,被拴在了床頭櫃腳上。book18.org
女人在聽到開門聲後,儘管她看不見,仍舊毫不猶豫的就朝著門口的方向把頭磕了下去,擺出一個極盡卑微的土下座姿勢。book18.org
謝遠走過去,一腳踩住女人的腦袋,女人配合的搖搖肥臀,謝遠轉過身對我說:「今天的節目,就是玩這條母狗!」book18.org
我不由得感到一陣燥熱,或許是因為房間的空調開的很熱。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