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血 第11部 清菊(又稱[菊隱雲香]) 16-20 作者: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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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book18.org

南荒林海遍布著泥沼和瘴氣,碧月池往外,除了一條時斷時續的小徑,再沒有任何道路。 book18.org

子微先元面色灰白,目光卻冷靜而專注。他仔細抹去古元劍上的血跡,靈活而有力的手指沒有絲毫顫抖。在他腰後,一條手掌寬的傷口斜貫半個腰身,整個血咒被他用劍生生割下。 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繪上去的。"鶴舞說道:"沒有顏色也沒有痕跡,而且只在它需要的鮮血進入時才會發作。" book18.org

子微先元將劍納入鞘中,恨恨道:"我從來沒有這樣窩囊過,整整十天,就像一枚棋子被人來回擺布。"從種下血咒,到改道碧月池,再到受傷,使大祭司必須施術醫治,他每一步都在人算計中。 book18.org

鶴舞給他敷了藥,裹上傷口,"幸好你肩上的刀傷已經癒合,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她聲音低落下來,"不知大祭司現在怎麼樣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口微微一痛。他到現在都不明白,那個年輕人如何能突入他的心神,又毫無痕跡地在他身上留下血咒。事實上,在他伏襲逼供的整個過程中,那個年輕人沒有任何舉動能瞞過他的目光。 book18.org

即使以子微先元體質的強悍,割掉一大塊皮肉也免不了覺得疲倦。從路上的痕跡判斷,碧月族的戰士一天前剛剛經過此地。通往夷南的路並不好走,但對能飛的梟軍來說,絕對是個例外。 book18.org

子微先元把劍負在背上,說道:"走吧。希望鸛辛和祭彤已經在夷南等著我們。" book18.org

經過兩日休整,梟軍主力,近兩千名梟武士在傍晚飛離碧月池。連日來的殺戮與淘汰,倖存的碧月族人銳減至不足兩千人。留下的全部是三十歲以下的美貌女子。在定魂香的迷惑下,再經過持續的意志灌輸,她們都服從了命運的抉擇,變成恭順和虔誠的梟妓奴,梟翅無聲地鼓動夜風,跨坐在梟背上的武士持矛帶盾,猶如一道黑色的巨流。梟陣中,一座龐大的犀甲宮帳格外醒目。它由近百頭巨梟負載,如同一座飛行的空中堡壘。 book18.org

黑暗中亮起一點燈火。換上便裝的峭魃君虞點燃手邊的玉波燈盞,說道:"我喜歡碧月池的鯖魚油。整個南荒,乃至天下都沒有比這更好的燈油了。" book18.org

他穿著淺色的長袍,寬闊的背影高大而挺拔,原本虯曲的濃髮變得柔順,隨意地披在肩膀上。他回過身來,轉為黑色的眼眸再沒有絲毫暴戾氣息,正如子微先元那晚曾經見過的一樣,從容而又溫雅。 book18.org

峭魃君虞歉然一笑,溫言道:"前日是君虞魯莽。幸好未傷著你,不然君虞該寢食難安了。" book18.org

他緩步過來,盤膝坐在一張楠竹錦榻上,一手支著肘旁的小几,身體傾斜過去,像欣賞一件珍玩般觀看著囚在籠中的月映雪,眼中流露出激賞的神色。 book18.org

鐵籠內,月映雪仍保持著最初的姿勢。這些天來,她一直被擺在神殿入口處供人觀賞,那些梟武士雖然沒有插入她的身體,但都肆意往她身上射精,而峭魃君虞每天都會當眾對她進行姦淫。月映雪從頭到腳都淋滿了黏稠的液體,潔白的肉體彷佛一塊吸滿精液的海綿,渾身散發著腥膩的味道。接連不斷的羞辱下,月映雪無論神智還是肉體,都像被拉緊的弓弦,已經疲倦不堪。 book18.org

君虞道:"國師的處罰是苛責了些。這些日子想必你受了些苦。不過國師也是一片好意--既然淪為奴俘,就該放下身段,忘了過去的身份,用心侍奉新主。" book18.org

他娓娓說道:"你身上的血咒永世難解,君虞心念所至,即使沒有鐵籠,你也只能伏地受我臨幸,至於你心意如何,對君虞而言並無區別。你若一開始就聽教聽話,又何必當眾出醜?君虞少時即在月族,深知大祭司智慧過人,眼下何去何從,還請大祭司思量。" book18.org

等了片刻,沒見到月映雪任何動作,峭魃君虞滿意地一笑,隨即招來梟御姬,吩咐道:"除去月奴口中的銜鐵,放她出來。" book18.org

頸後的鐵棍發出刺耳的磨擦聲,鐵籠打開,月映雪失去束縛的肉體無力地癱軟在地。她吸了口氣,拖著僵硬的肢體緩緩站起身來,凝視著峭魃君虞。她頎長的玉體猶如象牙般白皙,身材凸凹有致,曲線飽滿而豐腴。即使身上沾滿了精液的斑點,依然像一位高貴的女神。 book18.org

月映雪注視著面前神情從容的惡魔,良久道:"這些年。你長大了很多。" book18.org

黑瞳的峭魃君虞揚起衣袖,笑道:"異地相逢,大祭司未必能認出君虞呢。" book18.org

怎麼會呢?他的面孔與巫癸那麼相似,尤其是他唇角那抹譏諷的笑意,就像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只是……他的身體變了許多。那是一具被完全更換的身體。 book18.org

月映雪漠然道:"那日我切斷你的喉管。原以為你已經死了。" book18.org

峭魃君虞道:"只有死過一次,才知道生命原本空無一物,需要各種東西來充滿。那晚從一具陌生的身體上醒來,君虞就立志,要讓南荒和整個天下都跪倒在我腳下。"他微微揚起下巴,迎向月映雪的目光,"能從冥界逃離,人世間都由君虞予取予求。從梟峒到百越,全部的土地和子民都將為我所有。而所有的美女,無論她曾經是王后還是神官,都將用來充實君虞的後宮。" book18.org

月映雪久久凝望著他,眼中卻沒有流露出絲毫情緒。就在峭魃君虞侵入她的那一刻起,月映雪就立誓絕不會吐露出任何秘密。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兩人間的母子關係,在外人眼中,她只是被擄獲的女奴,而他是主人。 book18.org

那次死亡使君虞改變了許多,七年的時光,使他從一個少年,變成了一個野心勃勃的男子。更可怕的是他眼中隱藏的瘋狂意味。他將以踐踏世間的一切為樂。 book18.org

"能與大祭司敘舊,實在難得。"峭魃君虞微笑道:"見君虞如今還活在世間,大祭司想必是後悔當初了吧。" book18.org

月映雪淡然道:"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我還會切斷你的喉嚨。"只不過再來一次,她無論如何會搶在巫羽之前找到他的屍體。峭魃君虞目光微微閃動,傲然道:"你殺我不死,釀成大禍,如何碧月族已滅,供奉月神的祭壇為我所有,族中美貌月女盡數淪為妓奴,連大祭司本人都成了君虞胯下賤奴,難道還不後悔!" book18.org

月映雪目光冷淡地看著他,一言不發。峭魃君虞臉上怒火漸熾,黑瞳旁那個血紅的細點像從沉睡中醒來般,緩緩張開。忽然他收起怒意,帶著譏諷的笑意道:"大祭司還是那麼的風骨凜然,這樣君虞搞起來才別有趣味,不像那班妓奴讓人興致索然。只不過君虞有一事不解--你一個失貞的賤娼,又被我臨幸數次,為何還要在我面前裝成聖女?"他一手托住月映雪高聳的乳房,低聲道:"你說呢?卑賤的淫奴?" book18.org

五指收緊,深深抓入那團高聳的雪肉。無法反抗的月映雪順從地挺起胸,忍受著陣陣劇痛。 book18.org

負著宮帳的夜梟彷佛天際涌過的烏雲,沒有發出任何聲息。忽然間,所有夜梟不約而同地減慢速度,聳起頸毛,彷佛遇到一頭可怖的生物般,流露出恐懼的眼神。武士們紛紛勒住夜梟,警覺地朝四周望去。 book18.org

梟群上方的夜空突然響起一陣清揚的簫聲。接著一對巨大的羽翼在夜空中浮現。那是一隻巨大的鳳鳥,翼展長近三丈,長喙雪白,頭頂高聳著金紅色長翎,身後兩條長長的尾羽隨風飄舞,羽色七彩紛呈,華麗無匹。 book18.org

峭魃君虞眼睛亮了起來,"爰居!" book18.org

爰居是上古靈獸,鳳族的異種,傳說來自於極西處與天庭相接的神山。爰居為陽鳥,以火精為食,每六十年陽火迸涌,形體俱焚,然後重生。它驕傲地昂起頭,華麗的羽毛七彩流溢。那些兇悍勇鷙的夜梟在它面前就像一群灰撲撲的烏鴉,怯懦地收斂起雙翼,向後退縮。簫聲斷絕,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可是峭魃君虞的車駕麼?" book18.org

一個女子側身坐在爰居背上,她不過雙十年華,一張玉臉嬌媚無鑄,彎長的眉枝盈盈如畫,一挽青絲披在身後,身上白衣勝雪,拿著玉簫的縴手宛如明玉,整個人就像一粒明珠,妙態天成,竟是難得一見絕色。 book18.org

身體佝僂如同蝦球的專魚催動座梟,上前揚起粗壯的左臂,怪聲道:"你是何人?" book18.org

那女子收起玉簫,揚聲道:"源下鳳清菊。敢問梟王何在?" book18.org

一名梟御姬走出宮帳,用國師蒼老的聲音說道:"蒼虯的源下宮?難怪會有爰居……好珍禽,好珍禽。"她乾笑數聲,然後說道:"本座正差一頭好鳥,不如將這爰居留下來為本座的梟群配種。" book18.org

爰居一聲清啼,長羽透出逼人的光焰。群梟畏懼地收起羽翼,潮水般向後退去。 book18.org

鳳清菊凝眉看著那名梟御姬,忽然揚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奇異的符文。她動作優雅美妙,每一個姿勢都清晰分明,卻又極快,幾乎一抬指,符文就隨之流出。 book18.org

那名梟御姬身體僵了一下,操控她的魂術從中斷絕。接著腰身一緊,被一條絲帶驀然拉起,飛到那女子身前。 book18.org

鳳清菊揚指輕輕按在梟御姬頸後,梟御姬隨即昏迷過去。她拿出一柄小巧的玉刀,並指在梟御姬背上划過,梟御姬身上緋紅的薄紗分開,露出光潔的玉背。 book18.org

在她背後接近腰肢的部位,雪白的肌膚隱隱透出幾道青黑色的花紋。鳳清菊用刀背划過那層刺青,然後抬起眼睛,"是誰用了鬼獸刺身。不怕天殛嗎?" book18.org

宮帳內沉寂片刻,然後一個男子掀帳而出,說道:"源下與我等素無交情,何必多事?" book18.org

鳳清菊道:"可是梟王麼?" book18.org

峭魃君虞盯著她,"正是。" book18.org

鳳清菊道:"梟王可是由碧月池而來?" book18.org

峭魃君虞道:"碧月已闔族皈入我梟軍帳下,彼此相處無間。有勞姑娘動問。" book18.org

"月大祭司何在?" book18.org

"月映雪褻瀆神靈,已為族人所棄,"峭魃君虞淡淡道:"如今正在我帳下為奴。" book18.org

他抬手一招,帳門開處,月映雪灑滿精液的玉體赤條條出現在眾人面前。 book18.org

鳳清菊側身坐在鳥背上,眉枝好看地向上挑起。突然間,爰居碩長的羽翼一振,迸發出無數如星的火粒,宛如一團烈火猛撲下來。梟群一邊發出刺耳的鳴叫聲,一邊四散飛開,負在梟背上的宮帳頓時傾斜過來。 book18.org

峭魃君虞一腳踏出,如同站在平地上一般立在虛空中,然後揚手扯斷一頭巨梟的韁繩,硬將受驚的夜梟扯住。爰居俯身掠過,長翅帶起的火焰幾乎燒著了他的衣袍。峭魃君虞細順的長髮變得虯曲而濃密,然後手一抬,取出他的長矛破雷。 book18.org

站在帳門處的月映雪失去平衡,閉目從空中跌落。鳳清菊舒展手臂,那條鮮紅的絲帶輕巧地繞到大祭司腰間,然後回手一引,將她帶到爰居背上。 book18.org

梟武士們竭力催動受驚的夜梟,朝她圍去。鳳清菊座下的爰居一振雙翅,奇蹟般退後數丈,梟武士們阻截的石矛紛紛落空。守在後方的專魚左手持矛,佝僂的身體向後仰到極限,然後怪叫一聲,脫手擲出。 book18.org

石矛發出尖利的破空聲,刺的不是鳳清菊,而是她座下鳳鳥的右翼。鳳清菊輕拍鳥背,正在後退的爰居輕盈地向左一旋,避開石矛,然後昂起首,在主人示意下,扶搖直上,頃刻就攀上十餘丈的高空。 book18.org

峭魃君虞臉上冷冰冰毫無表情,他扔下破雷矛,左手一翻,拿出一張銀色的長弓,接著手指一抖,三枝長箭品字形朝鳳鳥背上飛去。 book18.org

峭魃君虞雖然不能像月映雪一樣催發出月神弓的全部力量,但月神弓終究比尋常鐵弓強上許多,幾乎弓弦一張,箭矢就抵至鳥身。落點不是別處,正是月映雪赤裸的肉體。鳳清菊一聲清嘯,爰居華麗的尾羽揚起,擊飛了箭矢。無論是梟武士還是峭魃君虞本人,都沒想到她會突然出手。爰居過處,梟群立即潰散,眼看鳳清菊就要逸出重圍,一道黑影箭矢般划過虛空。 book18.org

戴著厲鬼面具的巫羽曼聲吟唱,身上的羽衣抽出無數黑色的絲線,猶如一張縱橫交錯的大網,擋住爰居的去路。袖上那三隻禽眼同時張開,帶著森冷的氣息望著鳳清菊,詭異無比。 book18.org

鳳清菊將那條鮮紅的絲帶收到掌中,然後握住腰間的劍柄。梟王峭魃君虞的實力遠在她想像之下,但眼前這個女子絕非易於之輩。 book18.org

巫羽袖上的三隻禽眼脫袖而出,先後向鳳清菊飛來。鳳清菊腰側淌出一道光華,擊中第一隻禽眼,劍鋒立刻凝上一層寒霜。鳳清菊運勁化去寒霜,異變陡生,一直伏在爰居背上昏迷不醒的梟御姬突然昂起身體,猶如一條妖異的白蟒,纏住鳳清菊的手臂,然後張口朝她喉頭咬去。 book18.org

南荒風俗所及,流傳著各種各樣的刺青。這些刺青往往與巫術相連,以祈福驅邪,避免為猛獸水族所傷。其中最為詭秘的一種,就是鬼獸刺身。鬼獸刺身不是單純的刺青,而是在刺青中加入法術,將人體與野獸融合,成為獸化的妖物。 book18.org

這名梟御姬身上刺的正是蛇妖,她白皙的肉體彷佛沒有骨骼,變得柔軟而堅韌,扭曲著緊緊纏住鳳清菊的身體,張開的口中抽出倒生的毒牙。 book18.org

鳳清菊雙臂被纏,只能眼看著梟御姬的毒牙越來越近。急切間,一條手臂忽然伸來,擋在梟御姬齒間。梟御姬一口咬下,那條手臂立即鮮血飛濺。月映雪咬住紅唇,然後用力一扯。被毒牙穿透的傷口頓時撕開,鮮血狂涌而出。 book18.org

"想死麼!" book18.org

巫羽厲叱聲中,餘下的兩隻禽眼驀然轉向,沒入月映雪的身體。月映雪彷佛被狂風吹起,從爰居背上滑落,被禽眼射入的肌膚凝結出冰晶般的裂紋。鳳清菊舒展身體,游魚般從梟御姬的束縛中脫出,接著揮出絲帶,纏住月映雪的腰身。 book18.org

爰居擺動頭顱,吐出一串碩大的火球,將圍來的梟武士逼開,然後側身旋轉著逸出巫羽的羅網,昂首徑直攀上高空,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峭魃君虞立在梟背上,右臂微微顫抖,那柄鬼月之刀卻始終沒有出現。"你肉身已死,只有成為鬼月之刀的寄主,才能使你魂魄凝聚不散。到那時你才可以在南荒的山川間自由行走。" book18.org

"鬼月之刀不會吞噬我的靈魂嗎?" book18.org

"會。"巫羽將他流失的鮮血注回他體內,冷冷道:"所以你要拿到崇神宮的朱陽之丹。如果得不到,你就會成為鬼月之刀的奴僕。" book18.org

峭魃君虞腳下一沉,踩斷了梟背,沉聲道:"回梟峒。" book18.org

17 book18.org

預料中的大戰並未來臨,梟軍彷佛突然消失在南荒的林海深處,就像他們從未出現過。南荒河流密布,湖泊眾多,與北方列國擅長車騎不同,百越諸國向來以舟為車,以楫為馬,以水軍稱雄於南方,雖有車騎,但多用作儀仗。 book18.org

夷南城半山半水,城南為岩丘,地勢險峻,王城與官署都建在丘上。往北山勢漸緩,呈蛇形延入瑤湖。夷南人在湖中打下木樁,架設木板,然後在上面構建成房屋,而更多的居民則以舟為舍,起居都在船上。因此夷南城只在城南依山築起城牆,及水而止。 book18.org

當子微先元趕到夷南時,城內已經匯聚了包括百越、姑胥、榕甌、澤貊、渠受、淮左、淮右在內的列國援軍,以及縱橫南荒的秘御法宗術者。子微先元剛到城下,就看到城門邊一個身披甲冑的夷南貴族。他年過五旬,騎在白馬上,脊背挺得筆直,一把山羊鬍倔強地向上翹起,曬成古銅色的皮膚顯示出與他年齡不相稱的旺盛精力。 book18.org

銀翼侯朝子微先元頷首,接著撥轉馬頭,一夾馬腹,當先馳入城門。子微先元無奈,只好與鶴舞一起登上備好的馬車。 book18.org

子微先元從車上探頭道:"君侯,敝宗兩名弟子是否已經進城了?" book18.org

銀翼侯冷哼一聲,"何止雲池一宗!除了翼道,秘御法宗的百越昊教、澤貊冥修,榕甌勾漠都已經來了。"他板著臉,山羊鬍翹得老高,中氣十足地說道:"梟軍還沒有見著,這幫傢伙已經在夷南城衝突了十幾次!再這樣下去,不用梟軍攻城,夷南自己就潰散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聞之苦笑。這些秘御法宗的長老祭司,在族中都是半巫半君的尊長。 book18.org

如今南方名義上以百越為君,在百越彈壓下不好兵戎相見,只能在秘法道術間互爭雄長。昊教是百越國教,勢力遠在諸秘御法宗之上,還能自重身份。翼道、冥修、勾漠諸宗,彼此間就沒有那麼多客氣了。而且聽銀翼侯的口氣,似乎這些衝突里雲池宗也有份。 book18.org

"是祭彤吧?其實他脾氣最好不過了,"子微先元強撐著鶴舞踢來的一腳,一臉無辜地說道:"如果不是被人欺負到頭上,祭彤絕不會惹事。而且就算被人欺負了,喊打喊殺也跟我們雲池宗沒什麼關係吧。" book18.org

"你是說離族那些派來保護他的那幫人?離人倒還安分,只不過在城北燒了幾條船,已經都賠付了。"銀翼侯面無表情地說道:"但貴宗弟子傷了百越的申服君,公子怎麼看?" book18.org

"傷了申服君?"子微先元嚇了一跳,"是誰?" book18.org

"一個使飛叉的年輕人,聽說來自渠受。" book18.org

鶴舞瞪大美目,"鸛辛?" book18.org

"不錯,就是他。"銀翼侯悻悻道:"申服君是百越的封君,又是昊教神官,怎肯善罷干休?昨日申服君致書我王,指名要鸛辛的人頭,否則立即返回百越。" book18.org

子微先元再怎麼也想不到惹事的會是鸛辛,他看了鶴舞一眼,對銀翼侯道:"女王可答應了?" book18.org

銀翼侯冷哼道:"夷南只是尊百越為長,還輪不到申服君對我王指手劃腳。" book18.org

這就有轉圜的餘地了,子微先元鬆了口氣,"我要立即去見鸛辛。" book18.org

銀翼侯擺了擺手,"那些都是小事。眼下有一個人,你要立刻去見。"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銀翼侯不願多說,"你一去便知。" book18.org

馬車馳入王城,兩扇繪著蛇紋的大門在身後軋軋合上。此時還沒有人知道梟軍已經南返,城中正戒備森嚴。 book18.org

子微先元放開鸛辛這樁心事,左右見面自可清楚。他問道:"碧月池兩位祭司是否到了?" book18.org

"昨日剛到。瑤女王將她們安排在瑤湖的島上居住。足足五百名弓手,用的弓箭製作之精,實為老夫生平僅見!"一說到軍武,銀翼侯頓時精神大振,他對碧月族戰士的箭術贊口不絕,最後道:"有這五百名戰士相助,我夷南勝算大增。" book18.org

若不是族中精銳盡數抽調夷南,碧月池面對梟軍怎麼都有一拼之力,再不會輕易亡族。子微先元心裡一陣不舒服,低聲道:"碧月池已經陷落。此事請報知女王陛下。" book18.org

"我已經知道了。"銀翼侯挺起胸膛,高聲道:"好個峭魃君虞!再過兩日,我王祭禮已畢,即使梟王不來,老夫也要去梟峒尋他!" book18.org

子微先元愕然道:"祭禮還未完麼?" book18.org

銀翼侯驕傲地翹起山羊鬍,"今日祭祀的是大武辰丁!有武辰之靈庇佑,我夷南長蛇大纛定能所向披靡!" book18.org

夷南的大祭之禮每隔五年舉行一次,從二月開始,每日祭祀一位先祖。祭禮中,夷南王不見外臣,在宮內逐日獻祭。夷南立族至今,已傳承五十七世,祭禮下來需要近兩個月的時間。銀翼侯口中的辰丁,乃是辰瑤女王的曾祖,相傳他在位一百零一年,平生征伐無算,未嘗一敗,因此被敬稱為大武。夷南王族祭禮中對辰丁的祭祀也最為隆重,從子時開始,每隔一個時辰都要獻祭、獻樂、獻舞,一直持續到午夜才會結束。 book18.org

辰丁雖然武威烈烈,卻只有一子一孫,傳到這一世只餘下一女,繼位為夷南女王,整個祭禮也只有她一人操持。現在祭禮未畢,辰瑤女王不見外臣,外事都由銀翼侯傳至宮中,得到內官傳來的口諭之後,再會同幾位臣僚處置。雖然傳遞不便,但在夷南,祭禮向來與國戰並重,人人都以之為榮,絲毫不覺得繁瑣。 book18.org

車騎在王城西南一處僻靜的院落停下,銀翼侯道:"那人就在此間。" book18.org

鶴舞道:"我去見鸛辛。還有祭彤。他的毒傷不知全好了沒有。" book18.org

銀翼侯對鶴舞十分喜愛,說道:"老夫與你同去。少頃再去見見申服君。" book18.org

說著他從馬上俯下身來,低聲道:"三日後祭禮完畢,宮中將舉行大宴,你想辦法務必請那人出席。"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把申服君那邊安撫好,不管那人是誰,我就是跪地相求,也把他求到宴上。" book18.org

銀翼侯豎起手掌,"一言為定。" book18.org

"一言為定。"子微先元抬掌與他輕輕一擊,銀翼侯如釋重負,大笑著縱馬離開。院內孤零零豎著一座不起眼的小樓,樓內四壁索然,如同空室。只在廳內鋪了一張竹蓆,席前放了一張雲足漆幾。一個女子並膝跪坐在幾後,正一手牽著衣袖,垂首斟茶。 book18.org

她長發披肩,白衣勝雪,腰間繫著一條鮮紅的絲絛,身形完美得如同畫中人。 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她抬臉,露出一雙優美之極的鳳目。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頭彷佛被一個東西溫柔地撞了一下,面前這女子雖然素昧平生,卻有種奇妙的感覺,似乎與她已相識一生一世。 book18.org

那女子嫣然一笑,"公子請坐。" book18.org

子微先元有些笨拙地除去靴子,坐在對面席上,客氣地拱了拱手,"瀾山雲池子微先元,見過姑娘。" book18.org

那女子有些好笑地看著他,然後挑起唇角,用他的口氣說道:"源下鳳清菊,見過公子。" book18.org

子微先元動容道:"蒼虯源下宮!" book18.org

源下位於南荒最高的蒼山,自天子乘龍南遊,會仙人於玄峰瑤台,數百年來早已名傳天下。傳說蒼山有玄峰高及天際,是天界諸神往來天地的仙山,源下宮就在玄峰之巔。蒼虯只是一個小部族,人丁稀少,由於地勢高絕,極少與外界接觸。源下宮也是秘御法宗中最獨特的一支,每代只有一名傳人。以這樣微薄的勢力躋身於秘御法宗,自然有它的不凡之處。 book18.org

作為維護天人之界的源下宮傳人,難怪鳳清菊一到夷南就被尊為貴賓,接入王宮居住。 book18.org

問題是子微先元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指名要見自己,又不好開口相詢。鳳清菊也不急於開口,她遞了盞茶來,兩人隔幾而坐,誰都沒有作聲。 book18.org

子微先元拿起茶盞,一股清香撲鼻而來。那茶色澤青碧,入口略帶苦澀,飲下時卻滿口生津,回味甘甜。 book18.org

鳳清菊道:"源下宮後有株茶樹,每年採擷一次,製成茶後色如翡翠,因此名之翠液。" book18.org

一盞茶飲完,子微先元只覺神清氣爽,一路上的辛勞似乎不翼而飛。鳳清菊道:"公子從碧月池來,不知碧月池現下如何?" book18.org

子微先元將他在碧月池的經歷仔細說了,鳳清菊聽得極為仔細,待子微先元說到自己中了噬魂血咒,不得不裂傷身體毀去血咒,鳳清菊目露訝色,說道:"你的傷怎麼樣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拍了拍腰側,"一點皮外傷而已,早就好了。" book18.org

鳳清菊笑著搖了搖頭,"未必有公子說得輕鬆吧。" book18.org

子微先元苦笑道:"仙子法眼無差,這幾日如果與人動手,我怕會血濺五步。" book18.org

鳳清菊道:"這樣去除血咒,沒有送命已經是萬幸了。" book18.org

"事急從權,顧不了那麼許多。"子微先元道:"下咒那人也許對我沒興趣,所有的咒語都是為月大祭司而設,我才躲過一劫。不然咒術就該深入我血肉了。" book18.org

"當日在梟峒,你只與那個年輕人接觸過麼?" book18.org

"就他一人。"子微先元道:"我可以發誓,他在我手裡不可能做出任何手腳,事實上他也沒有任何動作。不過他卻知道我的姓名來歷。" book18.org

鳳清菊思索片刻,"這種窺人心神的妖術,翼道也是有的。也許是巫羽在背後操縱。" book18.org

子微先元搖了搖頭,"當時巫羽正隱瞞身份,與申服君和巫耽交手,未必能分心顧及到我這邊。" book18.org

兩人推詳良久,也無法確定是誰下的血咒。子微先元說完自己的見聞,然後道:"原來仙子是為了峭魃君虞而來。" book18.org

鳳清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好像鬆了口氣?" book18.org

子微先元笑道:"那是當然,有仙子相助,峭魃君虞時日無多了。" book18.org

鳳清菊道:"公子錯了。" book18.org

"哦?仙子見我難道不是為了梟王?" book18.org

"不是我要見你,是另一個人。"鳳清菊緩緩道:"除了你,她誰都不願見。"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頭一震,脫口道:"大祭司!" book18.org

鳳清菊點了點頭,"她在樓上等你。" book18.org

子微先元平靜下來,慢慢道:"是你帶回來的?"鳳清菊並沒有明說。但如果大祭司要她援手才能回夷南,不是法力盡失,就是受了禁制,也許還受了重傷。 book18.org

鳳清菊沒有作聲,她取出玉簫,低低吹奏起來。 book18.org

子微先元長身而起,登階上樓,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長揖為禮,"先元求見。" book18.org

大祭司美艷的背影立在窗前,她身著白衣,盤著雲髻,一如既往的高貴而華美。但比起初見時,卻多了一分深沉的哀傷。 book18.org

"這裡樹木太少,綠色下能看到褚紅的山丘。水裡也沒有鯖魚。到了夜間,能聞到燈燭的煙火氣……"月映雪淡淡說著,然後轉過身來,低嘆道:"碧月池已經沒有啦。" book18.org

劫後重逢,子微先元心裡卻沒有半分輕鬆。眼前的大祭司雖然和以往一樣從容,卻沒有了從前那種指揮若定的信心,那雙光彩照人美眸此時也變得了無生氣。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大祭司無恙歸來,已經是萬千之喜。此間尚有五百戰士,由大祭司主事,月族重興可期。" book18.org

"映雪請公子來,正為此事。請公子轉告碧琴,夷南之戰不要再打了,讓她帶領族人離開南荒,擇地重建月神祭壇。"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頭劇震,儘量平靜地說道:"事關重大,還是由大祭司親往宣示的好。" book18.org

月映雪露出一個蒼白而淒涼的笑容,"映雪已經無顏去見族人。" book18.org

由她親口說出,子微先元終於確定,大祭司已經被玷污貞潔。他無法相信,誰能侵犯這個女神般的女子。但對峭魃君虞來說--這是最好的獵物。 book18.org

看著大祭司蒼白的容顏,子微先元哀憫與憤怒一起湧上心頭,良久施禮道:"先元遵命。" book18.org

子微先元馬不停蹄地來到城北行館。南荒諸國雖然風俗大異,但夷南與百越交往多年,諸國使節相望於道,因此在城北建有各種驛館、行館。諸國使節住處一般是驛館,而秘御法宗的客人更喜歡較小的行館。鶴舞此時已經在館內見到了鸛辛和祭彤,他們三個年紀相近,又志趣相投,彼此最是交好。這一番別後相逢,三個人都有一肚子的話要說,直到子微先元進門還聊個不停。 book18.org

"先元,你知道麼!"鶴舞說道:"那天他們渡過河,雨就停了,那場大雨真是追著我們在下。" book18.org

子微先元端出師叔的架子,先咳了一聲,然後板起臉道:"鸛辛,聽說你能耐了。月余不見,飛叉練得越來越好了。" book18.org

鶴舞皺起鼻子,"陰陽怪氣的。咱們別理他。" book18.org

祭彤攤了攤手,作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鸛辛起身施禮道:"弟子錯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走過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忽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小子,沒給咱們雲池宗丟臉!說說,申服君那不長眼的,怎麼惹咱們辛少爺了?" book18.org

鶴舞搶著道:"這行館咱們雲池宗先住進來,昊教偏也要住,還卷了東西扔出來。他們兩個當然不願意,就吵了起來,然後就動了手。那些狗賊還放暗箭,鸛辛就回敬了一飛叉,他也不知道車內的會是申服君。"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裡明白,申服君從梟峒脫身,多半吃了大虧,不得不乘車養傷,沒想到又中了鸛辛一叉。各秘御法宗相爭,一向是誰的拳頭大誰有理,鸛辛回擊雖然過分了些,但也不能算錯。只不過申服君是百越封君,位尊權重,在雲池宗一個弟子手裡折了一陣,未免難堪。 book18.org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難的是善後。但子微先元毫不在意,"橫豎門內有人要來,就讓他們頭痛好了。"他打了個呵欠,然後興奮地說道:"瑤湖月色最美,大家休息一下,今晚我們一同去瑤湖賞月!" book18.org

瑤湖深處,一艘漁舟正收起漁網,返回夕陽下的夷南城。 book18.org

船舷忽然一震,彷佛撞上礁石,唱著夷南漁歌的主人扭頭去看,正看到一條粗壯無比的巨掌攀住船沿。船主駭然張大嘴巴。夷南崇拜水蛇,瑤湖也常有蛇神出沒的傳說,但這樣粗大的手臂,只會是棲居在湖底的水妖。 book18.org

就在船主驚駭中,一個與那條手臂絕不相稱的畸形人影翻入船中,他身體佝僂如蝦球,右臂又短又小,懷裡抱著一枝用黑曜石製成的長矛。 book18.org

專魚桀然一笑,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然後一矛刺穿了船主的喉嚨,將他挑入湖中。接著專魚闖入艙內,將住在船中的一家人盡數刺死。 book18.org

少頃,峭魃君虞和巫羽進入船倉,後面還跟著兩名袒乳露體的梟御姬。 book18.org

巫羽漠然道:"今日宮中祭祀的是大武辰丁,大王可願一睹夷南祭禮?" book18.org

"祭禮是要去看的。三日後祭禮結束,辰瑤女王就要臨朝視事,我們耽誤了幾日,時日已然不多。" book18.org

兩名梟御姬穿上夷南漁女的衣服,操舟往夷南馳去,其中一女面色蒼白,正是碧月池的女祭司碧津。 book18.org

18 book18.org

已是申盡酉初時分,肅穆的大殿內掌起粗大的牛油巨燭,十六名穿著黃衫的侍女小心地撤下供品,重新設上鮮花。 book18.org

這是夷南的宗廟。與北方列國不同,夷南的宗廟就設在王宮之內,以便於四時上祭。大殿高近三丈,整座殿堂只有一根梁木,下面設有五十六根神柱。夷南宗廟沒有以北方流行的昭穆順序排列,也不設靈位,每一世君主去世後,都在殿內設一神柱,上面不僅鏤有夷南人崇拜的神蛇紋飾,還有記載君主生平的繪刻。 book18.org

傳說夷南君主的靈魂都寄居在屬於自己的神柱之中,祭禮時便以神柱為神主。 book18.org

今日祭祀的是第五十四根神柱,辰瑤女王的曾祖大武辰丁。 book18.org

這是殿內最龐大的一根神柱,徑逾丈許,僅此一根,就足以支撐整座大殿。 book18.org

柱身以白銀包裹,上嵌珠玉,繪以金紋。一條猶如蟠龍的銀蛇繞柱盤旋而上,蛇頭低垂,吐出一條火紅的蛇信。柱上繪飾有大武辰丁生平的征伐武功,下面陳設著一張玳瑁製成的長案,上面擺滿新折的鮮花。 book18.org

隨著酉時的鐘聲響起,一個華貴的身影走入大殿。她身上的華服以明黃為底,襟緣和衣帶分別裝飾以赤橙黃綠青藍紫諸色,行走時襟帶搖曳,猶如飄舞的虹霓。 book18.org

她身長玉立,墨雲般的髮髻上戴著一頂攢珠王冠,冠下是一枝金制蛇簪。垂如珠簾般的冕旒遮住的她大半面孔,只能看到她柔潤的紅唇。 book18.org

兩名侍女捧著銀盤走在前面,辰瑤女王兩手交握胸前,緩步而行,一名女官捧著玉磬陪侍在她身旁,後面四名侍女拉起她長長的衣擺跟在身後。再往後,是十餘名捧著各色祭品的少女。這樣隆重的禮節,連百越也不多見。 book18.org

辰瑤女王在神柱前屈身跪下,先在銀盤中盥過手,然後接過祭品,親手奉在案上。這樣的禮節她今日已行過十次,卻還像第一次時一絲不苟,舉止莊重嚴謹。 book18.org

供過祭品,旁邊的女官輕擊玉磬,說道:"獻供已畢。獻酒。" book18.org

辰瑤女王捧起玉觥,先放在唇邊淺飲一口,然後轉腕澆在柱前。接著侍女遞來成雙的白璧、玉琮,一一供在靈前。最後送來的兩隻錦匣,一隻為方形,一隻狹長。女官再次輕擊玉磬,說道:"獻酒已畢。供禮。" book18.org

辰瑤女王沒有讓侍女代為傳遞,她再次盥手,然後打開方形的錦匣,取出一方玉牒。那方玉牒長近尺許,寬約六寸,上面渥以金汁,繪著難以辨識的符文。 book18.org

峭魃君虞一雙虎目頓時亮了起來。這是夷南王族歷代相傳的神蛇玉牒,據說辰氏先祖自天界而降,行至瑤湖,有大蛇出水,吐出這方玉牒。辰氏先祖持之以歸,依靠玉牒上的神諭,在瑤湖之濱建立了自己的部族。從此之後夷南人就將大蛇奉為部族的神靈。而這方玉牒中,藏著天地神鬼的秘密。 book18.org

辰瑤女王小心地將玉牒奉在案上,合掌默祝片刻,然後打開那隻長形的錦匣。 book18.org

匣中是一根金杖,杖身呈蛇形,鱗甲燦然。杖首彎曲,雕為蛇首,蛇口大張,吐出一條鮮紅的長舌。 book18.org

辰瑤女王將這柄象徵王權的金杖同樣奉在案上,然後雙手扶地,深深叩下頭去。 book18.org

女官刻板的聲音說道:"供禮已畢。獻樂。" book18.org

樂聲響起。夷南正樂不列編鐘,僅有絲竹、銅鼓,曲調與北地諸國大異。樂起時滿殿肅然,彷佛大武辰丁的神靈自天而降,安居在屬於他的神柱上,俯視著他的子孫。隨著銅鼓的節奏,敘述辰丁征戰的歌辭響起:大哉辰丁,出瑤之濱。 book18.org

旄旌洋洋,檀舟煌煌。 book18.org

乃武乃威,乃止乃攻。 book18.org

卿士赫赫,六師烈烈。 book18.org

維王辰丁,大武雲揚……樂聲漸止。女官擊磬道:"獻樂已畢。獻舞。" book18.org

兩列姿容婉妙的舞姬走到殿上,正待起舞,辰瑤女王忽然開口道:"這一闕,由我來舞。" book18.org

辰瑤女王起身除下長衣,露出裡面絳紅色的裙裾。兩名侍女過來,輕輕摘下她的珠冠,另兩名侍女隨之奉上舞帶。 book18.org

除去王冠禮服的辰瑤女王年輕了許多,她姿容極美,身材玲瓏凸透,一雙杏眼波光粼粼,整個人就像一枝嬌艷的桃花。 book18.org

絲竹都已停下,只剩下一面銅鼓。隨著銅鼓金石交震的節奏,辰瑤女王旋身而起。 book18.org

這一曲大武之鼓,模仿的是先王辰丁的戰鼓,鼓聲剛勁有力,猶如兩軍對壘,百舸爭逐,充滿雄壯的殺伐氣息。辰瑤女王的舞姿卻柔美之極,她旋轉著飛向大殿高處,然後雙臂一振,舞帶飄然飛開,宛如夭幻的流雲。 book18.org

辰瑤女王腰身極軟,嬌軀微微一折,足尖就碰到雲髻。她肢體彎轉如意,在空中不時展示出美妙之極的姿態。那條長長的舞帶在她手中舒捲自如,輕盈而又華艷。鼓聲越來越密,最後一聲震響,鼓聲戛然而止。辰瑤女王飄然而下,落在大武辰丁靈前。 book18.org

辰瑤女王恭敬地俯下身去,說道:"辰瑤不能像先祖一樣舟騎破陣,只能以舞為獻。望武辰庇佑,以大武神靈保佑夷南國祚綿長,土地肥沃,子民康寧。" book18.org

殿內寂無聲息,只有女王的聲音緩緩流淌。 book18.org

峭魃君虞道:"聽說辰瑤女王身有痼疾,不能領軍出戰,不知病在何處?" book18.org

"大王看不出來麼?" book18.org

峭魃君虞仔細看著辰瑤女王,搖了搖頭。巫羽一笑而起,從兩人所在的側室出來,緩步走入大殿。她動作極慢,每一步踏出都斂氣靜息,同時運功將吸住衣衫,避免發出聲音。 book18.org

包括侍女和舞姬在內,數十人沒有一人朝她看來。只有那名女官面無表情地輕擊玉磬,掩住她移動時發出的微聲。巫羽一直走到辰瑤女王身前兩丈才停住腳步,而殿內每個人都對她視若無睹,彷佛她是個沒有形體的幽靈。那名女官朗聲道:"舞畢。請大王更衣。" book18.org

巫羽屏息凝神,將心跳控制到最緩慢的速度。那件黑色的羽衣被她運功吸住,緊緊貼在身上,顯露出胸部高聳的曲線。辰瑤女王忽然有些不安地朝她這邊看來,那雙明凈的美目緩緩轉動,從巫羽身上划過,終於沒有開口。她張開雙臂,由侍女們幫她穿上繁複的禮服,神態恢復了安詳。 book18.org

酉時的祭禮已畢,辰瑤女王與侍女們離開大殿,那名女官狠狠瞪了巫羽一眼,隨眾人一起離開。侍女拉住門環,兩扇厚重的大門緩緩合上,隨著一聲悶響,這座宗廟殿宇恢復了沉寂。峭魃君虞走到巫羽身邊,環視著周圍森嚴聳峙的巨大神柱,說道:"盧依的長老愚昧不堪,碧月池的大祭司行淫失貞,夷南王族最後一名血裔又是天生的瞎子--南荒氣數已盡,遲早要被我踩在腳下。" book18.org

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梟王好大的口氣。" book18.org

那名女官不知何時返回大殿,她冷冷道:"我王雖然不能視物,但能看到的,遠比你們想像要多。" book18.org

巫羽道:"就算她眼睛不瞎,能看到她倚為臂膀的芹嬋女官,早想坐上她的王位麼?" book18.org

芹嬋面露慍色,寒聲道:"巫羽!" book18.org

巫羽道:"此間除你我外再無他人,怕什麼?哦,也許還有這幾根朽木。你不是說過,你最大的願望,就是在辰氏先王靈前,把那個瞎了眼的女王踩在腳下麼?" book18.org

芹嬋狠狠瞪著巫羽,最後哼了一聲,說道:"你的梟軍來了麼?祭禮就要結束,到時女王會接見外臣,想把她拘在宮禁中,就沒那麼方便了。" book18.org

峭魃君虞道:"芹氏……是芹族後裔?" book18.org

芹嬋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梟王猜得不錯。當日芹族被辰丁所滅,芹嬋父母被擄入夷南。已經很多年了。" book18.org

峭魃君虞道:"夷南的辰瑤女王居然是個瞎子,著實出人意料。" book18.org

芹嬋道:"是她掩飾得好。她生下來就目不見物,先王將內宮的侍女都弄瞎眼睛,只有我這樣的罪奴後裔,不會擅權,才留了雙眼睛供女王使用。" book18.org

"沒有眼睛的女王,想制服她又有何難?" book18.org

芹嬋道:"梟王錯了。女王雖然目不視物,但身周兩丈之內,沒有任何事物能瞞得過她。即使動一動眉毛她也會知道,比明眼人還要厲害。" book18.org

峭魃君虞道:"有你助我,何愁大事不成?待孤王攻滅夷南,此城就是你的封邑,無論辰瑤女王還是辰氏貴族,都是你的奴婢。" book18.org

芹嬋僵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多謝梟王。" book18.org

峭魃君虞用手拍了拍金鑲玉嵌的神柱,說道:"不過這一趟沒有梟軍。有勞國師和芹嬋,想辦法將瑤女王隔在內宮,把她變成我們的傀儡。" book18.org

巫羽道:"謹遵王命。" book18.org

"專魚!"峭魃君虞喚來自己的貼身武士,"我們去拜訪幾位老友。" book18.org

"月出東山兮,明珠在天,皎色如銀兮,玉濤拍岸……" book18.org

子微先元旁若無人地執爵引吭高歌,引得湖中無數人側目。他們此時是在一條無篷的小舟內,鶴舞見祭彤和鸛辛劃得好玩,也搶著要劃。她和鸛辛各持一槳,輕舟划過無風的湖面,就像在一面碧綠的鏡上滑行。天際的明月映入湖中,彷佛沉在水底的一方白璧。 book18.org

瑤湖水面之廣,與鶴舞家鄉的大湖相差無幾,單是一個湖灣就有萬頃。與大湖不同的是,瑤湖中散落著無數島嶼,島上樹木繁茂,風起時枝葉輕揚婉舉,參差披靡。 book18.org

此時已是夜半,夷南城外大大小小的漁舟都掛起燈籠,隔湖遠望,猶如滿川星斗。子微先元一曲歌罷,豪氣干雲地舉起銅爵,卻只淺淺喝了一口。 book18.org

祭彤笑道:"酒有這么喝的嗎?看我的!"說著舉起酒瓮一陣牛飲。 book18.org

這會兒小舟已遠離湖岸,但兩條扁舟遠遠跟在後面,始終保持著里許距離。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祭彤,你的族人還真是盡職。夜半時分還陪你游湖賞月。" book18.org

正說著,一艘大船在月色中出現,鶴舞和鸛辛連忙撥槳駛開,以免兩舟靠近,他們的小舟會被卷進大船帶起的渦流里。祭彤道:"明天離族的援兵會到,有八百人。如果我能把峭魃君虞的頭顱拿到玄司閣,離族的土地就會大上一倍。"他轉過臉,"鸛辛,你要殺了峭魃君虞,會拿什麼賞格?" book18.org

鸛辛聳了聳肩,這一次峭魃君虞作為南荒的公敵,諸國都派遣有援軍,最多的是獠族的三千人,而最小的淮右也遣來兵車十乘,步卒百人。幾乎每一名來到夷南的武士,都有同樣的念頭--斬下峭魃君虞的首級。鸛辛的父親是渠受大領主,渠受在百越以東,與盧依隔著淮左淮右、澤貊和夷南數國,相距不啻千里之遙,就是拿到盧依土地也沒太大用處。因此對他而言,殺死峭魃君虞,只是為師門出力。 book18.org

鸛辛舉起木槳,忽然手腕一翻,木槳破開水中月影,直沒至柄。鶴舞棄槳彈指,銀亮的鶴針在空中一彎,朝船底射去。旁邊的祭彤大喝一聲,將酒瓮劈頭砸在一名從水下躍出的武士身上,然後張口一吐,噴出一道烈火。那名武士身在半空,就被一團火焰裹住,身體扭曲幾下,重又跌入湖中。 book18.org

那幾名武士都帶著淬毒的利刃,殺意極濃,因此他們才下了重手。被木槳擊中的武士閉氣昏厥,船底那人閃避中被鶴針刺穿脖頸,相伴沉入湖底。三人回過頭來,只見子微先元還靠在船舷上,一手懶洋洋拿著盛酒的銅爵,另一手卻抓住一人衣襟,尾指和中指揚起,按住那人胸口要害。 book18.org

那名武士半身浸在水裡,穿著水靠,頭戴面罩,胸部曲線飽滿,卻是一名女子。她手裡提著一把藍汪汪的尖刀,一動也不敢動。 book18.org

"剛才那是百越的大船吧。"子微先元很隨意地問道。 book18.org

那女子身手矯健,在子微先元手中卻如同嬰兒,她給自己鼓氣似的大聲道:"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book18.org

"你們已死了三人,還嫌不夠多嗎?"子微先元放下銅爵,正容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回去請告訴君上,峭魃君虞的梟軍旦夕可到,孰重孰輕請君上三思。若君上有意周旋,雲池宗定當奉陪。" book18.org

子微先元鬆開那女子,不再理她,轉頭惋惜地說道:"可惜了夷南的美酒,還有多半瓮呢。" book18.org

那女子恨恨盯了他一眼,反身潛入湖中,轉眼消失無蹤。 book18.org

遠處一艘漁舟上,峭魃君虞在艙中看著這一幕,深黑色的眸子沒有絲毫波動。 book18.org

艄尾處,碧津正趴在舷上,撅著屁股被專魚從後姦淫。她半身露在船外,隨著漁舟的波動,兩隻豐滿的乳房前後搖盪,在水中映出兩團白蒙蒙的倒影。 book18.org

忽然她探出手,從湖中撈起一尾鯪魚,遞到唇邊,像野獸一樣嚼吃起來。作為梟御姬,平常沒有人給她們提供飲食。她們所能做的,只能揀取主人吃剩的食物,或者向他人乞求,換取食物,甚至彼此爭奪,吞食同類的肉體。這些經過淘汰而倖存下來的梟御姬,已經沒有任何尊嚴和人性,成為峭魃君虞身邊唯命是從的淫具。 book18.org

那尾鯪魚在碧津齒間不住擺動頭尾,碧津趴在船上,大口大口嘶咬著,將帶鱗的魚肉吞入腹內。另一名梟御姬看著她,等碧津吃完,再將她遺棄的魚鰾內臟盡數吃下。 book18.org

專魚一邊大力肏弄著女祭司的蜜穴,一邊結結巴巴道:"這些賤奴,吃生肉,身體,還這麼好。" book18.org

峭魃君虞道:"山林的野獸,峒里的座梟也是吃生肉喝污水,一樣皮光毛滑,比她們還有用。" book18.org

專魚裂開大嘴,笑得哽咽著說:"夷南女王,和她們,一樣,會不會,死。" book18.org

"你放心,到時就是喂她老鼠,夷南的辰瑤女王也會當美味來吃。" book18.org

專魚拔出陽具,把精液射在碧津臀上,另一名梟御姬立即爬過來,把精液舔舐乾淨。 book18.org

19 book18.org

輕舟在一座小島停下,子微先元吩咐幾句,然後獨自上岸,朝島側的別院掠去。 book18.org

碧月族人好水喜潔,不願留在城中,因此銀翼侯將她們安置在島上居住。碧琴和碧韻兩位祭司顯然還不知道碧月池被梟軍突襲的消息,見子微先元夤夜來訪,都不禁訝異。 book18.org

子微先元略述了碧月池受襲的消息,然後道:"月大祭司已經離開神殿,命在下轉告兩位祭司,即刻離開夷南,擇地重建月神祭壇。" book18.org

"什麼!"碧韻驚道:"大祭司為何不讓我們回援?難道碧月池已經陷落了麼?"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並不知道碧月族陷落的詳情,只是從大祭司身上推測月族已經覆沒。 book18.org

他不好多說,只道:"這是月祭司的意思,不希望月族戰士多有損傷。" book18.org

碧琴道:"大祭司呢?她為何不來?" book18.org

子微先元為之語塞,只好撒謊道:"大祭司受了傷,現正擇地休養。兩位離開後,大祭司會設法與你們相會。"他心裡嘀咕,大祭司九成不會再見她的族人。 book18.org

碧琴和碧韻相視無言,但眼中都有不加隱藏的疑慮。子微先元突然生出一種被人利用的感覺,這件事由他來說,不但難以令碧月族人信從,而且對夷南而言,也免不了有釜底抽薪的嫌疑。可在大祭司面前,他不及多想就一口應承下來,現在回想起來,未免有些後悔。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生怠意,告辭後就匆匆離開。準備見過大祭司,拿件信物再來說服兩人。 book18.org

碧琴和碧韻對坐良久,碧琴道:"我心裡有些不妥。" book18.org

"我也是一般。"碧韻道:"即使被襲,依著古榕法陣也能支撐多日。怎麼會被敵人潛入祭壇?" book18.org

"而且,"碧琴緩緩道:"大祭司即使死也不會離開神殿。沒有一位大祭司會拋棄月神。" book18.org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神殿危在旦夕,你們還對坐閒話麼?" book18.org

兩位女祭司同時起身,驚道:"碧津!" book18.org

碧津臉色蒼白地走進廳內,"大祭司詔諭:碧琴、碧韻立即帶領族人返回月池。" book18.org

"梟軍真的來了嗎?" book18.org

碧津紅唇木然地一開一合,"雲池宗與梟軍裡應外合,我族傷亡慘重,大祭司與族人被困神殿,命我前來傳詢。" book18.org

碧津身為碧月池四名女祭司之一,言語自然比子微先元更有說服力。碧韻憤然道:"那個子微先元如此可惡!竟然敢來騙我們!" book18.org

碧琴卻比她細心,她凝眉看著碧津,說道:"你可是受傷了麼?臉色這麼白……" book18.org

碧津眼神空洞地看著她,慢慢伸出手。碧琴抬手握住,訝道:"這麼涼……" book18.org

忽然她掌心一痛,彷佛被一枚毒牙刺穿。碧琴神情大變,甩手一指點向碧津眉心。碧津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當碧琴的玉指點到眉心,她脖頸突然一扭,肉桂彷佛沒有骨骼般彎轉過來,張口咬住碧琴的脖頸。碧韻驚恐失色,按著腰間的刀柄卻忘了拔出。兩條人影一觸即分,碧琴一手按著脖頸,身體微微顫抖。碧津伸出鮮紅的舌尖,舔舐著唇角的鮮血。她抬起手,緩緩張開。玉白的掌心中,赫然繪著一副妖異的符文,符文正中是一根黑色的毒牙長刺。沾染了碧琴鮮血的符文彷佛在呼吸般,隱隱閃亮。 book18.org

碧琴低聲道:"大祭司呢?" book18.org

碧津木然道:"月映雪背叛了月神,已經受到神的懲罰,成為主人的奴隸。" book18.org

"誰是你的主人?" book18.org

碧津露出崇慕的眼神,夢囈般說道:"峭魃君虞。神明的化身,南荒和天下的主人……" book18.org

碧韻顫聲道:"碧津,你瘋了麼?" book18.org

"月映雪背叛了族人,褻瀆了神明。她失去了貞潔,不配再作部族的大祭司。 book18.org

依照神明的旨意,整個部族都將為她的淫行贖罪。碧琴,跪下來,迎接我們的主人,用你的肉體撫慰主人的辛勞……" book18.org

碧琴拔出短劍,慘然道:"碧琴是月神的子民,不是惡魔的婢奴!"她將短劍抵住心口,用力刺入。 book18.org

碧韻咬牙拔出彎刀,指向已經妖化的碧津。 book18.org

廳內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峭魃君虞從容踏過碧琴的血跡,拂袖坐在席上。碧津的目光變得熱烈起來,她四肢著地,像一條母狗順從地爬到主人腳邊。一個左臂粗大,身材畸形的駝背怪人,像影子一樣跟在峭魃君虞身後,懷裡抱著一根石矛。 book18.org

峭魃君虞道:"臨難一死,最是怯懦無用之輩,孤王好生看不起她。專魚,把她帶回去,交給國師。" book18.org

峭魃君虞黑色的瞳孔落在碧韻身上,傲然道:"我給你一場公平的較量。如果你能砍掉我的頭顱,盡可以離開。如果你輸了,就要被煉成另一種活著的屍妓。 book18.org

怎麼樣?" book18.org

碧韻鼓起勇氣道:"我寧願一死!" book18.org

"活著的屍妓與死去的屍妓不同,死去的屍妓雖然還保持著活人的容貌和體形,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即使一個嬰兒,也可以把她當成玩具。活著的屍妓還可以保留自己的意志,能夠呼吸,知道冷熱……" book18.org

峭魃君虞聲音並不高,那雙黑色的瞳孔也看不出絲毫兇惡,甚至還有些溫和,碧韻卻無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book18.org

只有一直跟在峭魃君虞身邊的專魚才知道,黑瞳的主人比血瞳時更可怕。血瞳時他擁有鬼月之刀凌厲無匹的力量,黑瞳時,卻有著與他年齡不相符的神奇能力。當主人踏入堂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施展他與生俱來的法術,不斷削弱碧韻的勇氣與意志,在她心中埋下恐懼的種子。專魚俯身抓起碧琴的屍身,扛在肩上穿窗而出。只留下碧津、碧韻和主人在廳內。 book18.org

峭魃君虞黑色的瞳孔猶如深不見底的淵潭,"如果你不願成為屍妓,無論死去的還是活著的。那麼你還有一個選擇--成為梟御姬。" book18.org

碧韻身體顫抖著,胸口不住起伏。 book18.org

峭魃君虞目光妖異地閃動,用低沉的聲音說道:"鬆開你的刀,跪在你的主人腳下。你的服從,會贏得主人的寵幸。" book18.org

碧韻手一顫,彎刀掉在地上。那聲震響彷佛擊潰了她的意志,碧韻再也無法支撐地跪了下來。 book18.org

峭魃君虞沒有再開口,只微微抬起下巴。碧韻卻彷佛聽到冥冥中的指令,依照主人的意志,顫抖著解開衣衫。 book18.org

碧韻是祭司中最年輕的一個,今年還不足二十歲。胸前那對乳房雖然不及碧津等人豐滿,卻圓潤之極,堅鋌而充滿彈性,紅嫩的乳頭還有著少女的嬌羞。 book18.org

如果碧韻神智再堅韌一些,峭魃君虞不可能這樣輕易得手。他利用碧琴的死亡、碧津的背叛,將恐懼的種子埋入碧韻心中,成功控制了她的神智。 book18.org

峭魃君虞伸手握住碧韻的圓乳,慢慢揉弄。當他的手指捻住那粒精巧的乳頭,碧韻潔白的面孔突然漲得通紅。她不無驚愕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停止顫抖。當那根手指捻住她的乳頭,一股熱流直入心底,身體也熱熱得異樣起來。 book18.org

就在那一瞬間,面前那個男子,部族的死敵,兇殘的魔王峭魃君虞,取代了大祭司甚至月神在她心中的位置,成為她永生不渝的主人和崇敬的神明。 book18.org

她神智每一個細小的變化,都在峭魃君虞心中清晰無比的反映出來,他唇角露出一絲嘲弄的笑意,"韻奴,向主人展示你的肉體。" book18.org

碧韻所有的恐懼和駭怕不翼而飛,心裡滿滿的都是無法言說的喜悅。她順從地除下祭司長袍,將身體每一寸肌膚都展露在主人面前,然後仰身躺在主人身前,張開雙腿,兩手剝開嬌嫩的陰戶,展露出下體迷人的艷態。為了部族繁衍,碧月池的女子年滿十六都要自行選擇男子破體,碧韻也不例外。見她已非完璧,峭魃君虞不滿地皺了皺眉頭,手指一擺。碧韻順從地翻轉過來,並膝跪在地上,抬起雪臀,然後掰開臀肉,將那隻紅嫩的菊肛展露出來。 book18.org

那隻未曾被人使用過的嫩肛,小巧而又精緻,色澤嬌紅,猶如一朵羞澀的雛菊。碧津爬過來,抱住碧韻的雪臀,把臉埋在她臀間,仔細舔舐著。柔滑的舌尖攪弄著肛蕾,那種未曾有過的異樣感覺,使碧韻身子一陣戰慄,肌膚動情般變得火熱。 book18.org

當碧津的舌尖離開,碧韻光潤的臀溝已經沾滿唾液,那隻嬌羞的肛菊被吸得微微鼓起,嬌紅的肛蕾光澤流動,襯著雪白的肌膚,愈發紅艷動人。 book18.org

峭魃君虞粗大的陽具從厚厚的鞘膜中緩緩伸出,龜頭向上昂起。碧津俯身含住他的陽具,一直吞到喉部,用喉頭的軟肉裹住龜頭,不停吞咽。 book18.org

峭魃君虞從碧津口中拔出陽具,碧韻反手扶住陽具,一手剝開臀肉,將龜頭送到自己未經人事的菊肛處。她嬌軀火熱,身體因為興奮而微微戰慄。 book18.org

當那根粗如兒臂的陽具進入嫩肛,碧韻尖叫一聲,細小的肛洞被撐得猛然張開,細密的菊紋被巨物拉平,然後綻裂開來。峭魃君虞絲毫不理會自己可能給碧韻造成的傷害,雄軀一挺,硬如鐵石的陽具筆直貫入女祭司柔嫩的肉孔中。 book18.org

碧韻竭力撐住身體,白嫩的圓臀向上挺起,承受著主人粗暴的肛奸。她臀中劇痛,小巧的肛菊似乎被徹底撕裂,龜頭像石球一樣塞在直腸里,傳來脹裂的痛楚。但她心裡想到的,只有主人那根強壯而火熱的陽具,每次陽具進入體內,她都為之戰慄,彷佛迎接神明的降臨,充滿了感恩和喜悅。即使被撐裂的肛中溢出鮮血,她也甘之若怡。 book18.org

峭魃君虞姦淫著碧韻的嫩肛,一邊用手指蘸上她的鮮血,在她光潔的玉背上慢慢划下一道符咒。那符咒繁複而又龐大,幾乎占據了碧韻整個背脊。假如有人在旁看到,一定會驚訝這位嗜血如狂的魔王竟然會精通南荒最詭秘的黑巫術--司獸。劃完最後一個符文,峭魃君虞切開手腕,將一滴鮮血滴在符咒中間,沉聲念誦道:"司獸之命,鬼狐之魂,載命以血,承魂以魄。" book18.org

隨著巫咒的誦聲,鮮紅的血跡慢慢滲入女祭司體內,光潔的背脊又變得雪白。 book18.org

碧韻竭力扭動臀部,用屁眼兒承受著主人的慾望。峭魃君虞用野獸般的陽具肆意摧殘著女祭司的嫩肛,一邊觀察她的身體。角落裡,女祭司美麗的身影開始出現變化。她白皙的手掌慢慢收縮,五指蜷曲併攏,與此同時,她兩耳變得尖長,背脊中間,沿著椎骨部位抽出一層細白的絨毛。那隻白嫩的雪臀向上翹著,尾椎慢慢突起,白膩的皮膚上,生出一根根雪亮的長毛。她淫浪的叫聲漸漸低下去,變成"呦呦"的低鳴……碧津像一尊石像跪在地上,對碧韻的變化視若無睹。忽然她彈起身,從窗口抓過一名女子。那女子是夜間巡視的月女,聽到聲音過來探視,她驚訝地看著碧津,"碧津祭司?" book18.org

碧津森然揚起手,一把插進她胸口,生生掏出她的心臟。"津奴。"峭魃君虞盯著大半身軀已經獸化的碧韻,吩咐道:"你去召集族人,讓他們在庭中待命。" book18.org

五百名碧月族戰士和餘下的月女都聚集在庭院內,沒有一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庭中擺放著一隻銅鼎,裡面盛著血汁般的液體。本來應該留在月神殿的碧津祭司立在鼎旁,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所有的戰士喝下這些汁液。另一側,負責率領他們的女祭司碧琴一言不發,身前同樣放著一隻銅鼎,裡面是暗紫色的液體,所有的月女都被指令喝下它們。 book18.org

碧月的戰士和月女們雖然滿心疑惑,但看到碧津女祭司當先服下,他們也就放棄懷疑,魚貫而過,喝下那些血紅的暗紫的汁液。 book18.org

汁液味濃如酒,一股帶著強烈腐蝕性的辛辣苦意直衝腦際,神智彷佛被汁液的氣息覆蓋,變得模糊起來。一刻鐘後,最強壯的戰士也無法站立,紛紛倒地,臉上呈現出中毒的青黑色。喝下暗紫色液體的月女們也昏厥過去,臉上失去血色。 book18.org

"專魚,你敢和他們搏鬥嗎?" book18.org

專魚畏懼地搖搖頭。峭魃君虞道:"我也不會跟他們廝殺。這些鬼毒武士是最可怕的對手。我本來想攻下夷南,拿夷南的王宮扈衛改造。但碧月族這些精銳戰士更合適。" book18.org

峭魃君虞發出一聲厲嘯,倒在地上的五百名戰士同時睜開眼睛,露出令人恐懼的白色瞳孔,接著僵硬地挺身站起。 book18.org

一名戰士抬起手臂,他的同伴舉刀砍下。戰士臂上的皮甲應刀破開,手臂上卻沒有留下絲毫傷痕。 book18.org

在翼道的秘典中,記載著上古巫師煉製的毒武士。他們用重水銀、獨白、烏頭等劇毒物品,混入金、鉛、玉屑,再用大量丹砂調合,經過法術煉製,配成巫毒,然後挑選身體強壯的俘虜服用。 book18.org

服下巫毒的戰士很快就會中毒而死,隨著巫毒的發作,他們的肌肉變得堅硬無比,成為不會腐爛的殭屍--南荒令人聞風喪膽的鬼毒武士。 book18.org

"國師見到她配製的巫毒這樣有效,一定會滿意的。"峭魃君虞面無表情地說道。 book18.org

他抬起手,被巫毒控制的戰士立刻舉起長矛和弓矢,發出野獸般的嘶喊,面孔扭曲而猙獰。他們已經死去的肢體堅如鐵石,即使被敵人的刀劍砍斷,也毫無知覺。月女服用的是另一種藥物,她們被簡單的洗去神智,頭腦中一片空白,任何被灌輸的意志都成為她們奉行不渝的信念。 book18.org

如何向她們灌輸意志,碧津是最好的人選,峭魃君虞並不關心,他轉眼看向碧琴,眉毛微微揚起。 book18.org

碧琴求死的意志太過強烈,血咒還沒有完全發作,她就用短劍刺穿心脈。峭魃君虞說要用藥把她煉成屍妓,眼下還只是一句空言。因為這裡並非梟峒,無論作法的祭台還是能夠驅使亡魂的器具都不具備,只能暫時封住她的屍體,避免腐爛。 book18.org

天色已經微明,遠處傳來輕舟破浪的輕響,徑直朝島上駛來。碧琴已經成為屍體,碧韻還在廳內,只有那些月女還舉止自如,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book18.org

鬼毒武士們轟然一聲,同時半跪下來,將如林的長矛隱藏在院牆之下。幾名月女盈盈起身,容色如常地到外面迎接客人。 book18.org

"兩位女祭司都在吧。"院外傳來銀翼侯宏亮的聲音。 book18.org

迎客的月女低聲說了幾句。 book18.org

"不在嗎?那太可惜了。"銀翼侯道:"老夫這次來,是邀請碧月族的貴客出席後天晚上宮中大宴。我王對月族的射術青睞有加,兩位祭司務必要來。" book18.org

銀翼侯在前庭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又借了碧月族兩張弓矢,帶回去細加玩賞,這才告辭離開。假如銀翼侯知道,一牆之隔的內庭,隱藏著五百名陰森可怖的鬼毒武士,他不會踏到島上半步。事實上內庭不僅有鬼毒武士,還有始終抱緊石矛隨時準備廝殺的專魚,以及他耿耿於懷的梟王峭魃君虞。 book18.org

送走銀翼侯,島上又陷入可怕的死寂中。聚集著數百人的內庭,甚至連呼吸聲也無法聽到。剛才還含笑與客人寒暄的月女一進入內庭,就彷佛被人切斷神經,表情變得空白。 book18.org

20 book18.org

"夜紋,夜淑,夜靜……" book18.org

碧津木然動著紅唇,被念到名字的月女在階前解去衣物,赤體跪伏著爬進後廳。銀翼侯的粗疏大意,避免了一場後果難料的惡鬥,專魚放下心事,他咧開嘴,露出醜惡駭人的笑容。 book18.org

那些嬌媚的月女赤裸著光溜溜的玉體,魚貫爬進廳內,她們都有著豐挺的乳房,纖細的腰肢,圓潤的雪臀,此時用同樣的姿勢跪伏在地上,就像一排美麗的玩偶。 book18.org

碧月族的戰士和月女都被制服,碧琴已沒有更多用處。她的屍體被人用白布裹好,封存起來等待運回梟峒。峭魃君虞盤膝坐在席上,腿上伏著一團雪白的物體。即使月映雪親臨,此刻只怕也認不出這個已經異化的女祭司。被司獸巫語詛咒過的碧韻軀體大半變為獸形。她容貌依然美麗,耳朵卻變得尖長。兩條白藕似的手臂化為獸肢,上面生著雪白的絨毛,手掌蜷縮變成獸足的模樣。她軀幹明顯變得短小,皮膚大部分都被柔軟的皮毛覆蓋,只有那隻白嫩的屁股還光溜溜的柔滑可愛。她臀後生出一條毛茸茸的雪白長尾,在股間輕輕擺動,整個人就像一隻漂亮的白狐。 book18.org

專魚輪番摸弄著月女們白滑的美臀,羨慕地說:"主人的法術真厲害,連國師也不及主人。" book18.org

峭魃君虞拽起女祭司的狐尾,露出她臀間的血跡,兩名失去神智的月女立即爬過來,輪流舔舐著女祭司沾血的臀溝。 book18.org

無論是峭魃君虞窺視人心的異能,還是他施展的噬魂血咒,都與翼道所擅長的詭秘巫術十分相似。這似乎很容易理解,峭魃君虞的國師巫羽,就出身於翼道最神秘的十羽殿。但只有峭魃君虞知道,巫羽沒有傳授過他任何法術。他的法術完全與巫羽無關,甚至連巫羽都不知道他能夠施展翼道的巫術。巫羽和峭魃君虞兩人的關係,遠沒有想像中那麼融洽。不僅峭魃君虞隱瞞著自己所能施展的力量,巫羽也沒有告訴峭魃君虞他所應該知道的一切。巫羽就從未說過,月映雪是他的生身母親。被月女舔舐過的美臀又白又亮,散發著誘人的光澤。碧韻已經不會說話,只能像野獸一樣低叫,當峭魃君虞把手指插入她體內,她發出"呦呦"的叫聲,興奮地搖著尾巴。 book18.org

峭魃君虞手指忽然停住,他回過頭,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朝城北的王宮投去。 book18.org

"這是什麼?" book18.org

一隻七彩的鳳鳥棲伏在鶴舞面前,它驕傲地昂著頭,龐大的軀體幾乎占據了整個房間。鶴舞好奇地伸出手,想去觸摸它華麗的翎毛,卻被它偏頭啄開。"這是爰居,能夠吞食火精的神鳥。"子微先元拉住鶴舞,彬彬有禮地說道:"在下子微先元,請問鳳仙子在嗎?" book18.org

爰居發出"咕咕"的低叫。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是這樣啊。先元知道了。" book18.org

爰居收起羽翼,讓出旁邊的通道。子微先元施了一禮,帶著鶴舞踏上木梯。 book18.org

鶴舞不信任地看著他,"又在裝神弄鬼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一本正經地說道:"它說鳳仙子出門尋藥,明日才能回來。如果我們要見大祭司,她在樓上。" book18.org

"瞎扯!你能吃後悔藥它在說話?" book18.org

子微先元謙虛地說道:"禽言獸語之類的,在下正好學過一點。" book18.org

"哼!" book18.org

鶴舞作夢都想能聽懂小鳥小鶴嘰嘰吱吱的叫聲,沒想到這個討厭的傢伙居然會懂,讓她嫉妒得眼都紅了。 book18.org

房間裡垂著一幅紗帳,寂無聲息。子微先元小心地挑開紗帳,只見大祭司躺在帳內,近乎透明的肌膚猶如白雪,口鼻呼吸斷絕,沒有絲毫生命的徵兆。 book18.org

忽然她睫毛一動,臉上浮現出淡淡的血色,鼻中逸出一縷遊絲般的氣息。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頭震驚,卻沒有開口,他放下紗帳,退開一步,等月映雪氣血恢復正常,才說起與碧琴等人見面的情形。 book18.org

月映雪聲音中透出一絲疲倦,"每個人出生時,神明都將她一生的腳步預先劃好過。只要月神還在,就不會拋棄它虔誠的子民。" book18.org

子微先元本想請大祭司與族人會合,一同遷往南荒深處的林海。見狀他知道月映雪心意已決,於是不再多言。 book18.org

月映雪起身拂開紗帳,向鶴舞微笑道:"美麗的小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book18.org

鶴舞紅了臉,低聲道:"鶴舞見過大祭司。"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大祭司身體尚未復原,不如讓鶴舞在此服侍。" book18.org

"如此……"月映雪沉吟片刻,然後抬起目光,含笑道:"便多謝了。" book18.org

出了那幢小樓,鶴舞道:"為什麼讓我留在這裡?" book18.org

子微先元神情慎重,"你沒看出來麼?適才大祭司用了眠術,不僅六識盡閉,而且六脈盡絕。如果突遇危險,只怕會措手不及,連還手的力氣也未必有。" book18.org

鶴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道:"大祭司為何要用眠術?"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一見到大祭司主動斷絕體內生機,就意識到她定是中了陰毒之極的咒術,九成便是峭魃君虞的噬魂血咒。一旦身中血咒,即使逃到天邊也無法擺脫主人的操控。大祭司使出體眠術,就是將自己封閉起來,躲避施術者的搜索。 book18.org

"肯定有她使用的道理。"子微先元囑咐道:"你留在這裡,一旦有敵來襲,你就……" book18.org

"知道了。"鶴舞不耐煩地說道:"我先用遁術隱蔽形體,看清敵人,找最弱的出手制服,再攻強敵。" book18.org

"錯了。你這一次是要保護大祭司,不是破敵。別忘這是夷南王宮,一旦有敵人出現,你先示警召來衛兵,再設法通知我和鸛辛。不管敵人是誰,你都不要出手。" book18.org

鶴舞訝道:"那我怎麼保護大祭司?" book18.org

"你只要示警就夠了。還有,"子微先元鄭重說道:"敵人出現的時候,你最好離開大祭司。小心照顧自己。" book18.org

今日宮中祭祀的是夷南第五十五代君王,女王的祖父辰光。辰光死在了他雄武而長壽的父親之前,並沒有正式繼位,因此儀式也沒有大武辰丁的祭禮那樣隆重。 book18.org

祭獻過酒樂之後,來自夷南宮廷的舞姬在神柱前翩然起舞。戴著珠冠的辰瑤女王正襟危坐,黑白分明的美目澄如秋水,讓人無法想像她會喪失了視覺。芹蟬俯身低聲說了幾句。辰瑤女王微微頷首,"既然諸國都有使節前來,就在夷光殿設宴。" book18.org

芹蟬答應了正要離開,辰瑤女王又叫住她,"秘御法宗的昊教、翼道、雲池、冥修、勾漠各設一席,與諸國使節同列。" book18.org

芹蟬道:"翼道並未前來。" book18.org

女王訝異地揚起眉梢,翼道在南荒勢力僅次於昊教,沒想到會缺席,"傳令,命銀翼侯著人問訊,是否我夷南有失禮之處,慢待了翼道諸位神巫。還有,前天聽說玄峰源下宮有人前來,是在宮內麼?"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鳳仙子遠來是客,列在……"辰瑤女王想了片刻,"昊教之後吧。"將申服君列為首席,也算一番安撫。 book18.org

芹蟬一一記下,這才離開。辰瑤女王抽出一方絲帕,慢慢擦了擦手指,沒有視覺的眼眸注視著殿內的祭舞。 book18.org

祭禮結束,侍女們簇擁著女王離開。下一次祭禮將在入夜的酉時舉行,意味著她還有三個時辰的時間來實施她的計劃。 book18.org

對夷南的征服,巫羽已經籌劃了許多年。這並非是因為她與夷南有解不開的深仇,事實上,她與辰瑤女王素不相識,彼此沒有任何過節。 book18.org

巫羽這一生只恨過兩個人,一個是月映雪,另一個是晶嵐,昊教執掌崇神宮的神官。如果說月映雪是殺死巫癸的兇手,那麼晶嵐就是導致巫癸死亡的元兇。 book18.org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來自崇神宮的使節將一份帛書遞交到大巫長巫甲手中。 book18.org

帛書上硃砂寫成的文字敘述了巫癸如何潛入胤都,偷窺昊教聖物昊陽之書,並且誘姦了女神官晶筌,在昊教的聖地崇神宮犯下十惡重罪。帛書後面印著神官冰冷的血色印鑑:晶嵐。 book18.org

巫羽不相信帛書所列為實,在大巫長面前力辯其非,卻無濟於事。身為翼道十巫之首的大巫長巫甲頒下誅殺令,追殺巫癸。巫羽隨即擊殺了能夠追蹤痕跡的通靈神獸,闖出十羽殿,又在九曲峽重傷了傳訊的長老巫蟬,趕在翼道諸人之前來到碧月池。但最後一次在此與她聯絡過的巫癸再也沒有出現。巫羽無數次施展傳靈法術,卻從未有過迴音。她甚至不惜冒險重回十羽殿,尋找他是否被禁錮在法陣中,仍然一無所獲。最後巫羽不得不相信,巫癸真的已經死了。 book18.org

巫羽在碧月池外等候年余,直到她們拋出那具屍體。巫羽救下當時只有十四歲的君虞,根據他的描述找到了那柄被沉入深潭的鬼月之刀。她將君虞帶到南荒大山深處,在一個擅長豢養夜梟的部族居住下來。利用她的法術,君虞輕易成為那個部族相信的神明。 book18.org

重生的君虞選擇了部族的名稱作為姓氏,當又一批梟雛長出堅硬的羽翼,他帶領部族忠誠的武士攻陷了盧依,以震驚南荒的魔王峭魃君虞的身份,重臨世間。 book18.org

巫羽奪人魂魄漠視生命的舉動,很容易讓人猜測她出自翼道最邪惡的暗翼一支。事實上,她與巫癸同樣出自明翼。在雲池宗的記述時,她還是個才華出眾、美貌而驕傲,多少有些天真的小姑娘。十年之後,她卻像換了個人。嫉妒與恨意使她整個人都為之扭曲。 book18.org

她完全有機會導引峭魃君虞,然而她卻恣意縱容鼓動峭魃君虞的殘忍和惡性,讓這個被生母親手殺死的男子變得嗜血而瘋狂。成為令整個南荒恐懼的嗜血惡魔。 book18.org

但這樣的峭魃君虞似乎仍不能使巫羽滿意。她隱瞞了君虞的出身,讓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月映雪當成復仇的對像,肆無忌憚地對生母姦淫凌辱,犯下亂倫的惡行。 book18.org

在她手中,峭魃君虞是一枚棋子。用來向月映雪、向南荒、向虧欠了她的世人血腥復仇的棋子。 book18.org

一心讓峭魃君虞陷入魔境的巫羽,並未在意過他的內心。不過峭魃君虞的表現沒有讓她失望。峭魃君虞的殘忍彷佛與生俱來,遠在他獲得鬼月之刀的力量之前,殺戮和毀滅的慾望就蟄伏在他內心深處。 book18.org

而受到鬼月之刀邪魂的影響之後,峭魃君虞的行為更加殘酷,甚至出乎巫羽的意料。她有些懷疑,假如君虞知曉了自己的身份,仍會毫不留情地處置自己的生母。 book18.org

也許她應該為這樣的峭魃君虞鼓掌。 book18.org

一個完全被邪惡和殘忍支配的魔鬼,才是她想要的巫癸之子。雖然月映雪還沒有來得及分享這份屬於她的榮耀。但她逃避不了太久。這位風采照人的大祭司,註定要為她犯下的罪行贖罪。行使這一切的,將是她的親生血脈。踏上盧依的土地僅僅是一個起點,他們的目標在遙遠的北方,百越的胤都。 book18.org

作為南荒夠分量的大國,夷南可以提供為他們提供大量的財物以及兵源支撐,使梟軍能夠像不知疲倦的魔梟一般,張開它用鐵火與鮮血煉成的羽翼,依次吞沒榕甌、澤貊、淮左、淮右,以及離族、渠受、姑胥和酈渚,最後啄下百越王冠上那顆明珠。 book18.org

巫羽並不欣賞這個計劃,龐大而又繁瑣,充滿了她不感興趣的枝節。但她又何必在乎呢?更多的屠殺和鮮血只會讓她更開心。巫癸已經不在上,這個世界都應該為他陪葬。 book18.org

幾條粗如兒臂的游蜒出現在巫羽腳下,它們昂起沒有眼睛的首部,先圍成一圈,然後朝四處分頭爬去。游蜒身後拖出黑色的黏液,墨痕般印在華麗的地毯上。 book18.org

隨著墨痕越來越長,越來越繁複,游蜒的體形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地毯邊緣。 book18.org

供奉歷代先王的神殿內,遍布著陰森而詭異的曲線。以巫羽腳下為中心放射性張開的法陣,幾乎占據了整座大殿。法陣中心是巫羽的符記,一隻三眼的凶禽。 book18.org

她拿出匕首,用彎曲成蛇形的匕尖刺破了手腕。 book18.org

鮮血滴入法陣中央,三隻留為空白的禽眼同時張開,冥冥中傳來凶禽血腥的啼叫。 book18.org

巫羽收起彎匕,身體像一隻影子漸漸消失。現在她只需要等待,等芹蟬把沒有視覺的女王引到法陣中央。 book18.org

鶴舞很想知道碧月池的古榕和湖水變成了什麼樣,終於還是沒有開口。 book18.org

"夜深了,大祭司先休息吧。我在這裡守候。" book18.org

"辛苦你了。"大祭司隔著紗帳說道。 book18.org

輕柔的呼吸聲漸漸低去,最後完全斷絕。大祭司彷佛從紗帳中完全消失了,即使就坐在旁邊,也感覺不到絲毫氣息。 book18.org

鶴舞好奇地將紗帳拉開一線,只見大祭司雙手交叉,平放胸前,姣好的面容宛如冰雪,沉靜地臥在榻上。即使已經見過數次,鶴舞還是忍不住驚嘆她的美麗。 book18.org

當自己到她的年紀時,不知會不會有她一半的風采。 book18.org

鶴舞悄悄放下紗帳。獨自坐了一會兒。她突然害怕起來。身旁沒有任何聲息,她好像是在守著一張空帳。雖然明知道大祭司進入沉眠,呼吸和心跳都幾近斷絕,她還是禁不住拉開紗帳。 book18.org

大祭司好端端地躺在帳內,連髮絲都沒有動過。鶴舞鬆了口氣,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她起身來到樓下,看到那隻高大而鮮艷的鳳鳥,才略微鬆了口氣。 book18.org

爰居龐大的頭顱依在屋樑上,火紅的羽翼隨著它的呼吸微微翕張。它的尾翎長而柔軟,羽毛像絲綢一樣光滑,長長繞在室內。 book18.org

"不許咬我啊。"鶴舞小心地伸出手,觸摸它頸部細軟的茸毛。 book18.org

爰居薄軟的眼瞼垂下,遮住碩大的眼球,喉嚨里不滿地咕嚕幾聲,卻沒有躲開。它頸部的細羽光滑之極,呼吸間彷佛有火一樣的光彩流動。 book18.org

鶴舞格格笑了一聲,正想擁住它的脖頸,爰居頭顱忽然昂起,羽毛乍然張開。 book18.org

鶴舞一怔,旋即飛身而起,徑直掠到樓上。她輕盈地掠入房間,只見室內門窗緊閉,案上一盞銅燈幽幽閃亮,滿室寂然。她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該死的傢伙,嚇我一跳。" book18.org

她撥下簪子,挑了挑燈芯,忽然想起了什麼,旋風般轉過身子,拉開紗帳。 book18.org

帳內席衾依舊,卻空無一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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