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血 第11部 清菊(又稱[菊隱雲香]) 21-25 作者: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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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book18.org

鶴舞瞠目結舌,她離開不到半盅茶時間,門窗原封未動,陷入沉眠的大祭司怎麼會消失了嗎? book18.org

正彷徨間,身體忽然一緊,兩條溫柔的手臂從背後擁住她。鶴舞嚇得幾乎要失聲尖叫,卻聽到大祭司動人的聲音,"別怕。" book18.org

鶴舞轉過身,大祭司美艷的臉龐映入眼帘,她驚魂未定地說道:"我還以為你……" book18.org

"被擄走了嗎?"大祭司輕輕笑了起來。 book18.org

胸前傳來一陣異樣的感受,鶴舞身材並不算低,但與大祭司頎長身材的相比,就嬌小了許多。大祭司兩手環著她的腰肢,身體與她緊緊貼在一起。鶴舞圓潤的雙乳被她高聳的乳峰壓著,透過兩層衣物,還能清楚感受到她的豐滿和誘人的彈性。鶴舞抬起頭,目光接觸到大祭司的眼睛,頓時呆了。 book18.org

大祭司丹鳳狀的美目大而明艷,碧綠的瞳孔波光蕩漾,宛如幽深的碧潭。在她瞳孔深處,有一種異樣的光澤,那種感覺,彷佛有另外一雙眼睛正透過大祭司的瞳孔注視著她。 book18.org

月映雪臉上突然露出痛楚的表情,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掙扎著一把推開鶴舞,"快走!"說著唇角淌出一縷艷紅的鮮血。 book18.org

爰居流火的雙翅掠過窗口,它鳴叫著吐出一串火球。黑暗中,一個畸形的身影伏狼般暴起,石矛帶著利嘯擊碎火球。爰居尖啼一聲,展翅朝那個佝僂的身影揮去。 book18.org

翅翼未至,專魚的皮甲就像被烈火燒炙變得焦黑,他一臉兇悍之色,抬矛直刺鳳鳥肋下。爰居旋身騰起,周身烈焰大盛,一翅拂開石矛,舉爪抓向專魚的背頸。虛空中彈出一點流星般的光芒,一根石矛擊飛火翼上的烈焰,穿透了爰居的翼尖。爰居尖啼著飛上夜空,翅尖灑下一串鮮紅的血球。 book18.org

峭魃君虞提起破雷矛,從窗口緩步踏入室內。 book18.org

"賤奴,還不跪下麼。" book18.org

月映雪背靠著牆壁,目光淒迷而又朦朧。她掙扎片刻,終於跪倒在峭魃君虞腳下。 book18.org

峭魃君虞道:"以為斷絕六識就能瞞得過我麼?你身負血咒,即使天涯海角,我也呼之即來!" book18.org

他舉起石矛,將滴血的矛鋒遞到月映雪唇邊,喝令道:"張開嘴。" book18.org

月映雪張開紅唇,含住長矛上滴血的黑曜石,像吸吮主人的陽具一樣,用舌尖舔舐著它冰冷的表面,慢慢吸吮乾淨。峭魃君虞轉過眼睛,凝視著鶴舞,像聊天一樣隨意說道:"你知道這個賤奴有多淫賤嗎?" book18.org

鶴舞明玉般的粉頰血色全無。在她旁邊,神女般端莊的大祭司伸長玉頸,用她聖潔的紅唇仔細舔舐著黑曜石上的血跡,順從的像一個女奴。 book18.org

峭魃君虞壓低聲音,"讓她做給你看吧。" book18.org

他拔出石矛,朝月映雪臀上粗暴地敲了一記。月映雪豐腴的肉體在絲袍下一顫,將渾圓的臀部抬得更高。 book18.org

比金屬更鋒利的黑曜石伸到月映雪臀間,沿著她圓潤的臀溝向下一划,絲袍整齊地應手分開,朝兩邊滑去,露出一隻雪滑肥嫩的雪臀。 book18.org

大祭司的臀肉白而柔膩,就像一團光滑的油脂。峭魃君虞眼中厲芒閃動,"這本來是神明的禮物,卻被她丟棄了。" book18.org

峭魃君虞轉過長矛,矛尾硬生生捅入月映雪白膩的雪臀中。大祭司昂起頭,臉上露出痛楚的表情,胸前兩隻豐挺的圓乳彷佛要撐破衣服。 book18.org

"淫賤的娼婦,你一定很懷念被插入的滋味吧。" book18.org

堅硬的矛尾插在她嬌艷的性器中,彷佛征服者無上威嚴的令牌。峭魃君虞提著石矛,毫不憐惜地捅到月映雪體內深處。矛尾抽送幾下,便帶出大量淫液。昔日榮崇無比的大祭司此時就像一個低賤的娼妓,卑微地跪在主人腳下,撅著白生生的大屁股,在石矛的戳弄下不住呻吟。 book18.org

鶴舞白著臉一步步向後退去,到窗邊時忽然縱身一躍,穿窗而出。她兩手各彈出一枚鶴針,一枚射向峭魃君虞,另一枚則射向外面的專魚。專魚身體彎曲如球,長矛斜伸,磕飛了銀針。射向峭魃君虞的銀針離他還有尺許,卻在空氣中一晃,消失無蹤。峭魃君虞一手握著石矛,細緻地蹂躪著大祭司柔嫩的蜜穴,甚至沒有去看鶴舞一眼。 book18.org

鶴舞足尖在窗上一點,翻身掠上屋檐。一旦她展開身形,就是林中的鳥兒也未必能比她更快。就在鶴舞舊力已失,新力未發之際,忽然腳踝一緊,彷佛被繩索纏住,她回頭看時,卻是一根細柔的髮絲。月映雪仍趴在地上,用她滑膩的蜜穴磨擦著矛尾。她髮髻歪到一邊,玉頰飛起兩朵紅雲,眼中卻含滿淚水,不知是哭是笑。 book18.org

鶴舞銀針一閃,劃斷髮絲,再次騰身飛起。大祭司扶在地上的縴手玉指微微翹起,那根已經被劃斷的髮絲飄飛起來,纏在鶴舞腕上,輕輕一拉,鶴舞便身不由己地跌回室內。 book18.org

峭魃君虞用長矛玩弄著大祭司的美穴,口中道:"你雖然是雲池門下最出色的弟子,又怎能與碧月池的大祭司相比?縱觀南荒,能與月大祭司一較高下者,才有幾人?就是子微先元,此刻也插翅難逃。" book18.org

峭魃君虞在大祭司艷臀上拍了一記,"月奴,給你兩招機會,把她擒下!" book18.org

月映雪伏在地上,右手三指翹起,紅唇輕動道:"朔!" book18.org

鶴舞眼前一暗,窗外的明月彷佛被烏雲吞沒,眼前的一切都化為濃重的黑色。 book18.org

她竭力握緊鶴針,卻發現連自己的手指也無法看到。 book18.org

鶴舞想起她曾聽說過的月族法術,但為時已晚。雖然大祭司只能施出一半的法力,她卻彷佛被一個幽深的黑洞吞沒,靈力迅速流失,身體變得虛弱。忽然腰身一緊,被一隻大手緊緊抓住。 book18.org

鶴舞驚叫一聲,奮力揮出銀針,卻彷佛刺在虛空中,渾不著力。她心頭怦怦直跳,身體緊張得顫抖起來。落到這個淫惡的惡魔手中,會有怎樣的遭遇,她連想都不敢想。 book18.org

"我嗅到處女的香氣……" book18.org

峭魃君虞冰冷而粗硬的手指摸到她臉上,伸進她柔軟的唇瓣。想到這雙手曾經沾過人肉,鶴舞幾乎嘔吐。 book18.org

忽然間,另一隻手伸來,硬生生把她從那雙大手中扯出。 book18.org

"子微先元!"峭魃君虞怒喝聲響起。 book18.org

"鏘"的一聲銳響,古元劍脫鞘而出。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一手摟著鶴舞,長劍指向峭魃君虞,冷冷道:"梟王別來無恙。" book18.org

峭魃君虞平靜下來,冷笑道:"自然無恙。不過走失了一個下賤的妓奴,此時也已找回。" book18.org

專魚抱著石矛出現在主人身後,顯然對子微先元不敢有絲毫大意。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裡估量,以峭魃君虞現在的實力,他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將他格殺當場。即使加上專魚,也有五成機會。但旁邊的大祭司則增添了無窮變量。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神的一點裂隙沒能瞞過峭魃君虞的眼睛。他握緊石矛,往前推去,帶著一絲嘲諷道:"此妓身長體豐,膚白姿艷,兼且身具名器,玩味無窮。公子可曾試過?" book18.org

石矛緩緩戳進艷穴,在裡面猛然用力一擰。大祭司柔艷的性器被擰得旋轉,矛尾頂進蜜穴盡頭,彷佛要把花心擰碎。她發出一聲痛叫,白美的大屁股緊夾著長矛顫抖起來。 book18.org

峭魃君虞暴喝道:"殺了他!" book18.org

月映雪痛楚地昂起頭,揚指朝子微先元彈去。子微先元長劍遞出,用力一絞,月映雪射來的髮絲立刻寸寸斷裂。 book18.org

月映雪一擊不中,立即反手抓住衣襟,往兩邊一撕,那條雪白的絲袍應手裂開,露出她雪玉般的肉體。"弦!" book18.org

月映雪赤裸著兩隻雪乳昂起上身,厲聲喝道。手中兩截絲袍卷束成棍,一截彎如長弓,一截直如箭矢,無形的弓弦張開,隨即朝子微先元射去。 book18.org

子微先元放開鶴舞,兩手執劍,迎風一斬,絲袍束成的箭矢應手破滅,竟是空有其表的虛招。他劍勢未衰,劍鋒直刺大祭司高聳的雪乳間。月映雪臉上露出一絲淒楚的笑意,不閃不避,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來臨。子微先元驚覺到大祭司的死意,她身中血咒,無力反抗施術的峭魃君虞,竟用這種方法來尋死。 book18.org

子微先元沉肘變招,凌厲的劍風從大祭司胸前掠過,在她雪滑的乳峰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 book18.org

室內陡然寂靜下來,只剩下幾人沉重的呼吸聲。 book18.org

"殺了我。"月映雪低聲道。 book18.org

子微先元望著大祭司女神般的胴體,長劍凝在半空。 book18.org

月映雪眼神變得犀利,咬牙道:"你此時不願殺我,來日你的親朋好友,必定一一死在我的手中。" book18.org

"好一個烈女!"峭魃君虞抬腳踩住大祭司的腰肢,迫使她俯下身,兩乳緊貼著地面,斥笑道:"你若真的想死,早就死了,又何必活到今日?到了這時還故作姿態--"子微先元面沉如水,忽然舌綻春雷,暴喝道:"刺客在此!來人啊!" book18.org

聲音在王宮內滾滾傳開,響應他的卻只有寂靜。峭魃君虞嘲諷道:"公子不必白費力氣了。若宮裡還有衛士,早就該出來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面色不變,一顆心卻直沉下去。祭禮期間夷南王宮一直戒備森嚴,此處雖然僻居王宮一隅,但方才爰居帶火高飛,就是王宮另一端也看得清清楚楚,怎麼會無人察覺?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不再猶豫,挽起驚魂未定的鶴舞彈身疾退。如果找不出原因所在,夷南這一仗他又是一敗塗地了。 book18.org

專魚嘶聲道:"主人,我去殺他!" book18.org

"不必。他是去尋銀翼侯。待他返回,此間大局已定。"峭魃君虞回頭看著地上的月映雪,烏黑的瞳孔透出莫明的光芒。 book18.org

"叮……"殿外傳來玉磬的輕響。接著神殿大門緩緩推開。兩列侍女魚貫進入殿內,然後是戴著珠玉王冠的辰瑤女王。此時已然入夜,數十人的祭禮隊伍只有芹蟬舉了一支蠟燭,其餘的女王、侍女,都隱沒在黑暗中。即使光線黯淡,她們依然步履輕盈,就像在白晝一樣從容。 book18.org

"陛下,請這邊走。"芹蟬恭敬地說道。 book18.org

女王伸手扶住芹蟬遞來的手腕,緩步朝大殿中央走去,兩隻名侍女捧著錦匣跟在後面。微弱的燭光在地毯上移動著,不時映出一道陰暗的墨痕。任何一個人稍一留意,就會發現那些墨痕縱橫交錯,蛛網般結成一座籠罩整座神殿的法陣。 book18.org

但喪失了視力的女王卻渾然不覺,被她信任的女官一步步引向法陣的中央。 book18.org

那裡繪著一隻三眼凶禽,一旦有人踏入凶禽的範圍,法陣就會啟動,沒有人能夠從中脫身。 book18.org

女王嬌弱的縴手扶在芹蟬腕上,持續兩個月的祭禮耗費了她大量精力,隱在珠簾後的玉臉流露出疲倦的神色,但還是勉力而為,行使自己的職責。 book18.org

墨痕勾勒出的三隻空白禽眼出現在燭光邊緣,以芹蟬的鎮定,心頭也不禁劇跳數下。當辰瑤踏上禽眼的那一刻,夷南最後一位女王的權力就將宣告結束,由她取而代之。象徵天命與王位的玉牒金杖,都將屬於她所有。此時,距離她畢生的夢想,只有一步之遙。女王忽然停下腳步。芹蟬心頭一震,連忙道:"陛下,還沒到呢。" book18.org

辰瑤女王微笑道:"你手上出汗了呢。" book18.org

芹蟬頸後掠過一陣寒意,她恭謹地彎下腰,"奴婢失禮了。請陛下移步。" book18.org

"不必了。"辰瑤女王嫣然一笑,"你心跳有幾下很快,想必是已經到了。" book18.org

芹蟬面色因恐懼而變得灰白,"陛下,奴婢不知道……" book18.org

"你自然是知道的。"女王打斷她,"芹蟬,先王留下你的眼目,原本是供我所用。你怎敢背叛於我?" book18.org

女王的聲音很淡,聽在芹蟬耳中,卻不啻于晴天霹靂。她回手往懷中探去,卻發現女王那隻看似纖弱的玉手搭在她腕上,她使盡力氣竟無法掙脫。 book18.org

芹蟬駭然舉目,正迎上辰瑤女王那雙沒有視覺,卻亮如寒星的眼睛。 book18.org

"知道今日的祭禮是什麼嗎?" book18.org

侍女打開盒蓋,錦匣內赫然是兩顆血肉模糊的頭顱。女王似乎能看到芹蟬因震驚而失色的面孔,譏諷道:"這兩位將軍都是你入幕之賓,難道不認識了麼? book18.org

你勾結這兩名畜牲,將宮內衛士一併調離,就該想到此刻了吧。" book18.org

辰瑤女王揚聲道:"王城左右宮衛將軍勾結外敵,意圖謀逆,傳我詔令,各夷其三族,族中無分男女一律棄市!" book18.org

芹蟬面白如紙,她以為自己做得已經足夠隱密,沒想到卻連一個瞎子也瞞不過。"先王曾道,芹蟬為人緘默,可付以機密。事已至此你還緘口不語……你既然不說,本王就替你說了吧。背主求榮者,"辰瑤女王紅唇冷冷挑起,"死!" book18.org

腕上一陣劇痛,芹蟬身不由己地踉蹌退去,一跤跌坐在法陣中央兇惡的禽眼上。 book18.org

芹蟬手中的燈燭彷佛被狂風吹起,整支燭火全部燃燒起來,光明大作。她手中的玉磬像被一隻大手捏住,向內碎裂。冥冥中傳來凶禽悽厲的鳴叫,一道黑色的火焰在圓圈內猛然升起,將芹蟬裹在其中。她周身衣物盡化,赤裸的身體被無數黑色的火苗燒炙著,痛苦地蜷縮起來。 book18.org

芹蟬悽厲的哀叫響徹大殿,侍女們雖然目不見物,卻都露出驚懼的神色。 book18.org

辰瑤女王沉靜的面容沒有絲毫波瀾,"若非本王看穿你的卑劣,此時哀叫的就該是我了。"說著她揚起螓首,"梟王既然已經來了,何不現身一會?" book18.org

巫羽黑色的羽衣斂起,彷佛一滴水貼著金鑲玉嵌的神柱滑下。 book18.org

"陛下好手段,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彈指間就清理了身邊的叛逆。" book18.org

辰瑤女王側耳傾聽,卻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她雙手交握挽在胸前,長長的衣袖緊並著一直垂到膝下,就像在朝會上一樣端莊高貴,從容道:"還要多謝閣下設好陷阱,才能輕易除去這賤婢。" book18.org

巫羽訝道:"原來你真看不到?"這一聲才是她真實的聲音。 book18.org

辰瑤女王皺起眉頭,"你是何人?" book18.org

"巫羽見過陛下。" book18.org

"翼道十巫的巫羽?聽說你叛出翼道,怎麼會投入峭魃君虞座下?"接著她恍然道:"難怪翼道不肯赴會。想必是在商議對策了。" book18.org

巫羽沉默片刻,說道:"只從我身份就推論出這麼多,看來真是小看你了。" book18.org

辰瑤女王莞爾道:"你以為我是什麼樣的呢?" book18.org

"聽說陛下美色如花,卻雙目失明,我原以為陛下不過徒有其表,只是個受人擺布的傀儡而已。" book18.org

"那麼你錯了。"辰瑤女王說著露出嚮往的神色,低語道:"我真想見見你呢。都說你長得很美……可惜我只能用手指去看了。" book18.org

巫羽道:"待陛下交出玉牒金杖,委身我王,充為侍姬,想知道我長什麼樣,豈不容易?" book18.org

辰瑤女王笑道:"真是好主意。待我擒下你也是一樣。" book18.org

巫羽曼聲道:"可惜陛下目不視物,看不到腳下的法陣遍及大殿,此時陣勢已成,陛下領著一群盲女,又能走到何處呢?"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大殿四周的楹門無風自開,只見外面蹲伏著成排的甲士,他們單膝跪地,一手執矛,一手持盾,列成戰陣,夜色下槍旗如林,沉默無聲,猶如一群黑色的雕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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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瑤女王揚手道:"此間甲士千二百人,素習夜戰,每一個都可以遮目殺敵。 book18.org

原本為梟王所設,雖然梟王未至,但能擒下昔日十羽殿守護者,本王也可滿意。" book18.org

"轟"的一聲,千餘名甲士同時站起,卻只發出一聲響動。這些甲士是夷南軍中精銳,身經百戰,未曾出手就流露出逼人的殺氣。 book18.org

巫羽面沉如水,雙袖一招,法陣中燃燒的黑火猛然騰起,烈焰中展開一雙黑色的羽翼。被毒焰煉化過的芹蟬已經徹底改變,她身體還保持著女子的輪廓,雙臂卻化成羽翼,嘴部變成鳥狀的尖喙,襯著她的臉頰,說不出的怪異。她通體漆黑,肌膚如同鐵石,雙目緊閉,額頭正中開出一隻豎目,就像傳說中的鬼物人形鳥。 book18.org

巫羽手一指,化為鳥形的芹蟬艱難地展開雙翅。黑翼過處,殿內金銀嵌玉華麗無匹的神柱彷佛被蒙上一層灰色,光澤黯淡下來。 book18.org

與此同時,殿內縱橫交錯的墨痕變得扭曲,猶如一張黑色的羅網緩緩張開。 book18.org

忽然間,一條墨痕從地毯上脫出,像一條長蟲昂起身來。它沒有頭也沒有尾,蟲軀扭動著捲住一名侍女的腰肢。 book18.org

殿外的甲士張開長弓,數枝箭矢同時射出。勁箭落處,粗大的蟲軀濺出幾團烏黑的黏液,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滯。那名侍女目不視物,掙扎著驚恐地叫出聲來。 book18.org

辰瑤女王挑起眉頭,外面一名軍官道:"大王有令!出聲者,斬!" book18.org

利箭如蝗飛出大殿,將那名侍女當場射殺。 book18.org

巫羽贊道:"陛下殺伐決斷,果然有大武先王之風。" book18.org

辰瑤女王道:"我目不視物,大敵當前,出聲亂我心耳者自然當斬。" book18.org

巫羽笑道:"那大王聽到什麼了嗎?" book18.org

越來越多的墨痕化為蟲軀,就像一盤黑色而碩大的蚯蚓,在大殿內翻滾扭曲。 book18.org

外面的甲士們沒有得到女王的命令,不敢進入這座供奉著歷代先王神主的大殿,只能瞄準殿內的巫羽,引弓待發。 book18.org

那些蟲軀無頭無尾,扭動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空氣的流動也被凝滯,就像一叢沒有形體的幻影。蟲軀越來越多,延伸到大殿邊緣的墨痕漸漸顯露形體,最後昂起一條蟲首。 book18.org

那條蟲首與其說是頭部,不如說是一團軟肉,它張開首部細小的嘴,猛然卷身撲向那名被射殺的侍女,貪婪地吞食著她的血肉。 book18.org

吞食了侍女的血肉之後,妖蟲的軀體變得更為粗大,裸露的皮膚透出妖異的黑色,表面彷佛有火苗流動。它卷身又纏住一名侍女,弓起黑色的軀體,鑽進少女的腿縫中。布帛撕裂聲不斷響起,那名侍女咬著唇一言不發,右手拿出一柄玉匕,摸索著用力刺進蟲體。蟲軀裂開了一個創口,轉眼就又合攏,將侍女的手掌裹在其中。 book18.org

妖蟲撕下少女大片大片的衣衫,蠕動著拱入她腿間。少女白嫩的雪臀被頂得翹起,在空中痛楚的掙扎著,臀間忽然濺出一片殷紅的鮮血。 book18.org

辰瑤女王神色如常,似乎對自己侍女的遭遇毫無所覺。在她面前,被黑火燒煉的芹蟬漸漸成形,堅如鐵石的肌膚慢慢退去黑色。她額頭緊閉的豎目突然睜開,露出一隻血紅的眼睛,然後展開雙翅,尖如彎鉤的長喙疾啄女王的玉頸。殿外的甲士急忙張弓,卻比她晚了一步。 book18.org

眼看女王就要血濺當場,芹蟬的鉤喙忽然停住,接著發出一聲淒痛已極的尖啼。 book18.org

辰瑤女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金色的令牌,彎如蛇尾的杖尖穿過芹蟬的左翼,將她牢牢釘在地上。杖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甲,杖端的蛇首低垂下來,掩住女王瑩白的縴手。 book18.org

女王失明的美目轉到巫羽身上,"我若踏入陣中,也會變成她現在的樣子吧。" book18.org

巫羽道:"這焚翼之陣是用三隻鬼蛹結為法陣,陣中暗藏太陰之火,一旦踏入陣心,就會被煉成邪烏。" book18.org

"芹蟬變成了邪烏?"辰瑤女王道:"本王只聽說過這種人形怪鳥,那三隻鬼蛹是她的食物吧。" book18.org

"大王錯矣。這鬼蛹是以邪烏為食。" book18.org

芹蟬烏黑的血跡濺在地上,女王腳下的墨痕忽然騰起,纏向她鑲有翠玉的絲履。巫羽手一展,一條長達數丈的鬼蛹挺身伸到殿頂,然後像一條鞭子般猛抽下來。 book18.org

辰瑤女王柔雲般升起,在空中嬌叱一聲,金杖不失毫釐地刺進蟲口,準確得令人難以置信。一直沉默無聲的侍女聞聲飛起,十餘柄玉匕同時刺向那條鬼蛹。 book18.org

白色的玉匕彷佛刺入污泥,一連十餘擊,那條粗長的鬼蛹頓時被攔腰切斷,軟韌的蟲體垂落下來,發出一聲悶響。 book18.org

巫羽臉色驟變,辰瑤女王能擊殺陣中鬼蛹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侍女與她心意相通,就像她手臂的延長,指揮如意。 book18.org

她原本與芹蟬相約,利用祭禮的機會一舉制服辰瑤女王,攻滅夷南。沒想到這個瞎眼的女王如此精明,不但識破芹蟬的計謀,還將計就計設下陷阱。 book18.org

萌生退意的巫羽長袖一卷,抬掌按在芹蟬的背上。芹蟬雙臂化為鳥翼,翼尖卻還是手掌的形狀,她"嘎"的一聲厲叫,朝女王撲去。與此同時,幾乎占據整個大殿的蟲軀也滾動起來,攻向女王身邊的侍女。 book18.org

"想走麼?"辰瑤女王冷喝道。 book18.org

千餘枝利箭應聲飛出,直取殿中的巫羽。巫羽青銅面具下姣美的紅唇急速念動咒語,那些箭矢飛到她身旁尺許就像射到一層無形的護罩,紛紛彈落。巫羽硬生生擋住這過千勁箭,也絕不好受,她面寒如冰,屈指彈出一點黑火,飛身掠出大殿。 book18.org

芹蟬尖利的啼叫聲掩蓋了巫羽的動作,辰瑤女王手中金杖一展,撲滅她翼上燃燒的黑火,旁邊兩名侍女同時出手,玉匕直刺芹蟬肋下。 book18.org

芹蟬被太陰之火煉燒過的身體堅如鐵石,反將兩名侍女玉制的匕首震碎,但被女王金杖一擊,她剛成形的邪翼幾乎折斷。芹蟬額上的豎目怨毒地盯著辰瑤女王,彷佛要滴下血來。 book18.org

巫羽方才置身殿內,周圍的甲士還有顧忌,此時她飛出大殿,甲士們立即全力出手,不等她落上殿頂,利箭便呼嘯而至。箭矢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巫羽的身體,在空中不斷發出撞擊聲,那件黑色的羽衣卻像影子般冉冉消失了。 book18.org

"大王!"外面的甲士齊聲喝道。 book18.org

巫羽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辰瑤女王身後,手中的彎匕毒蛇般刺向女王頸側。 book18.org

即使在翼道諸位大巫中,巫羽的幻術也堪稱出類拔萃。她引開夷南武士的利箭,再用一點黑火掩住自己的真身,掩到女王身後,即使周圍有過千雙眼睛,也沒有一個人能看出破綻。 book18.org

但她忽略了一點。 book18.org

辰瑤女王輕盈地折過身子,絲毫不受她幻術迷惑地一杖擊出,正中巫羽手腕。 book18.org

巫羽彎匕仍握在手中,手臂卻微微顫抖,旁邊十餘名侍女合攏過來,將她圍在中間,大殿內縱橫交錯的鬼蛹傷痕累累,地上灑滿黏稠的蟲血。 book18.org

"你忘了,我是看不到的。"辰瑤女王柔聲道:"那些惑人眼目的幻術就不必再使了。" book18.org

巫羽臉上的青銅面具看不出絲毫憂懼,說道:"今日見識了女王的手段。但陛下也未必能占盡上風。" book18.org

說著她雙足一頓,大殿堅實的地面轟然裂開,現出一個大洞,巫羽縱身而入,隨即消失無蹤。 book18.org

誰也沒有想到大殿下別有洞穴,殿外空有千餘甲士,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巫羽遁走。 book18.org

辰瑤女王厲聲道:"芹蟬!" book18.org

芹蟬翅翼紛亂,她幾次想衝出大殿,都被甲士的勁箭逼退,饒是她身如鐵石,也不免負傷多處。 book18.org

"你既然連歷代先王埋骨之所都泄露出來,那麼就去陪伴先王好了。"女王聲音平靜,卻有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他們地下寂寞,絕不介意你這妖畜!" book18.org

芹蟬尖啼一聲,額上的豎目終於滴下鮮血。 book18.org

銀翼侯連夜調集軍隊,包圍了王宮,然後親自帶領衛士入見女王。得知外敵已去,內奸被擒,女王安然無恙,銀翼侯才放下心來。接到消息,他重新布置了王宮的守衛,派出千餘弓手將鳳清菊居住的別院重重圍住。 book18.org

"峭魃君虞當然不會蠢到等人來抓,但謹慎些總是好的。"銀翼侯又道:"可他為何在此出現?難道是因為鳳仙子?" book18.org

子微先元似乎有些心神不屬,"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但我來時並未見到仙子。" book18.org

依照諾言,他沒有透露碧月池的大祭司曾在此居留的消息。 book18.org

廳內散落著幾根火紅的羽毛,窗戶留下了焚燒的痕跡。樓上房間裡還保留著劇斗過的痕跡,紗帳垂下半邊,上面印著一個殷紅的掌印。 book18.org

子微先元剛要開口,卻怔住了。窗前映出一個女子美好的身影,她青絲如黛,白衣勝雪,手中挽著一支玉簫,正是採藥歸來的鳳清菊。 book18.org

"原來是仙子!"銀翼侯顯然心情大佳,開懷道:"老夫只怕仙子撞上那個吃人的魔王,能無恙歸來最好不過!" book18.org

鳳清菊道:"多謝君侯掛懷。" book18.org

銀翼侯又詢問幾句,這才離開去巡視城內的防衛。兩人沉默片刻,鳳清菊輕嘆道:"終於還是未能瞞過峭魃君虞。"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是我遲來一步。" book18.org

"大祭司血咒未解,早晚都無法避免。"鳳清菊道:"我原以為大祭司留在宮城能避開梟王的耳目,沒想到還是被他覺察到了。" book18.org

"我不明白。"子微先元道:"峭魃君虞既然來到王城,為何偷襲女王時沒有出手?如果加上他與大祭司,定然勝算大增。" book18.org

他不知道峭魃君虞與巫羽彼此心有忌憚,極少一同行事。 book18.org

鳳清菊搖了搖頭,"誰也不知道峭魃君虞會怎麼做。也許他事先已經知道計謀敗露,也許他還留有後著。" book18.org

"我與他交過幾次手,以他的行事來看,未達目的絕不肯善罷干休。" book18.org

鳳清菊思索片刻,忽然道:"公子可有興夜遊夷南?"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一怔,然後笑道:"自當從命。" book18.org

夷南城有三分之一都建在水上,長堤兩側停靠著無數船隻,風起時隨波搖曳,彷佛一首無聲的樂曲。 book18.org

"聽說仙子去山中採藥,可採到了麼?" book18.org

鳳清菊訝道:"你居然能懂得禽語?" book18.org

子微先元謙虛地說道:"小時學過一些。" book18.org

鳳清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與鶴舞不同,她知道這種天賦是學不來的。 book18.org

她不再追問,說道:"藥還差了幾味,只怕夷南未必有。早知噬魂血咒存世,離宮時我就帶了來。" book18.org

這回輪到子微先元驚訝了,"仙子能解此咒?" book18.org

鳳清菊道:"想要徹底解除血咒,只有殺死施術者一途。這種藥只是能掩蓋大祭司的氣息,避免被人察覺。" book18.org

"仙子與大祭司相熟麼?" book18.org

"素不相識。"她自然知道子微先元想問什麼,獨闖梟軍,救出大祭司,絕不是偶然為之。"我這次來,只是想向她打聽一個人。"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鳳清菊一笑,沒有說話。 book18.org

子微先元歉然道:"在下冒昧了。" book18.org

"我娘。" book18.org

隔了一會兒,鳳清菊輕聲道:"我自小被送到玄峰,從未見過我娘。這次離宮,師父說月祭司可能會知道我娘的下落。沒想到我還在途中,碧月池就被梟軍毀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知道自己問得唐突,她毫不隱瞞地說出隱私,讓他驚訝之餘還有些欣喜,連忙道:"我也沒有見過我娘。我沒有你那麼好運氣被送到源下宮,小時候我跟父親四處流浪,後來才拜入雲池門下。有時候我做夢,會夢到一個盤著高髻,像神仙一樣的女人,我想,那就是我娘了。" book18.org

鳳清菊道:"我也夢見過。不過我不記得她的模樣,只記得她發上一根碧綠的簪子,簪上懸著一隻小小的玉鳥,在眼前一晃一晃。還有她身上的香味,甜甜的,像茉莉花。" book18.org

"啊,我夢裡從來都沒有味道,也沒有顏色。"子微先元感覺很吃虧,"就像水墨一樣,只有黑白的。" book18.org

"那你還有爹爹啊,我連爹爹也沒有見過,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我爹爹已經去世了。" book18.org

"啊,對不起。" book18.org

"沒關係。"子微先元洒然道:"我爹爹的墓在東方大海的邊上,每年秋天,墨宗主都會帶我去看他。小時候我問我娘是誰,我爹爹總說長大了就告訴我。 book18.org

我現在長大了,他卻沒辦法告訴我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聳了聳肩,說道:"學會卜筮之後,我曾經卜過一卦。可惜你知道,卜不自占,為自己占卜總是不準的。" book18.org

"你會卜筮?" book18.org

子微先元挑起眉鋒,"要試試嗎?" book18.org

子微先元隨意采了把草,抖去葉片,正是五十之數。他讓鳳清菊抽去一根,將剩下四十九支撒在地上,然後根據縱橫交錯的草枝畫出卦象。他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book18.org

"不好麼?"鳳清菊擔心地問。 book18.org

"卦象是山,你母親這時是在山中的庭院裡。但你會在一座橋上看到她。然後又過了很久,才會相會。" book18.org

鳳清菊思索著他的預言,過了會兒笑道:"希望你不是故意安慰我的。" book18.org

"準不準日後自見分曉。"子微先元一笑抹去了卦象。他沒有撒謊,只是漏說了最後一爻。那一爻是屯卦上六,卦辭是:乘馬班如,泣血漣如。 book18.org

兩人御風而行,已經到了長堤盡頭。眼前是浩無邊際的瑤湖,岸上漁船的燈火零星閃亮,夜已經深了。子微先元道:"仙子可是要夜遊瑤湖麼?" book18.org

鳳清菊一笑,道:"正有此意。"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仙子怎麼知道峭魃君虞是在湖中?" book18.org

"夷南城戒備森嚴,梟王就此離開也就罷了。如果他仍有所圖,哪裡能比瑤湖更容易藏身呢?"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瑤湖這麼大,中間沒有落腳處,我去借一條船來。" book18.org

他到岸邊與一個未睡的漁夫交談片刻,借了條舢板。兩人同乘一舟,子微先元操起船槳,小舟箭矢般駛入碧湖。夜風滿袖,鳳清菊立在船頭,白衣飄舞猶如天際的仙子。 book18.org

月過中天,此時已是子時。一個月前,峭魃君虞的使者來到夷南,要求辰瑤女王在這一天交上金杖玉牒,臣服在梟王腳下。 book18.org

夷南王宮的祭禮也將在這一日傍晚結束,辰瑤女王會在夷光殿舉行大宴,邀請列國使節和諸秘御法宗的貴賓。 book18.org

23 book18.org

"死亡,沒有你想的那樣輕鬆。我死過一次,比你更了解死亡的味道。" book18.org

月映雪赤裸的肉體頎長而豐滿,她赤條條立在子夜的庭院中,光潔的肌膚上灑滿殘月的銀輝。 book18.org

在她身側,林立著兩排青黑色的身影。那些驍勇的碧月武士們蒙著一層死亡氣息,臉上呈現出巫毒發作的幽藍色,彷佛淬過劇毒的鐵器。 book18.org

峭魃君虞像君主一樣高高坐在台階頂端,身下不是座椅,而是一具雪白的肉體。她看到碧琳,這位碧月族曾經的女祭司,匍匐在峭魃君虞身下,用柔軟的腰身充當主人的座椅。而她最忠實的女祭司碧琴,如今已經成為一具屍體。 book18.org

"走過來,抬起腿。"峭魃君虞命令道。 book18.org

月映雪走到台階上,然後抬起一條修長的玉腿,用手挽住腳踝,筆直抬起。 book18.org

在她腿間,那隻嬌美的性器鮮花般柔艷的綻開。峭魃君虞的手指伸入那團微濕的花香氣息,像把玩一件玉器般摸弄著她豐膩的性器。 book18.org

一隻黑色的大鳥掠過庭院,在殿角忽然停住,幻化成巫羽的形態,她臉上的青銅面具月光下彷佛厲鬼,緊抿的紅唇卻宛如瑪瑙琢成,精緻無比。 book18.org

峭魃君虞停下手指,"國師可是負了傷?" book18.org

巫羽左手繫著一塊紗布,上面還有血跡,顯然從地穴脫身並沒有那麼輕鬆。 book18.org

峭魃君虞一擺手,隨他同來的那名梟御姬立即奉上一盞果酒。巫羽揮袖拂開,接著手掌從袖中翻出,利刃般切入那名女子胸口,抓出她的心臟,然後取出一隻玉頸藥瓶,將鮮血擠入瓶內,張口服下。 book18.org

翼道以明暗為兩翼,左翼為明,修習各種長生誅邪的法術,右翼為暗,盛行著各種駭人聽聞的黑巫術。自從叛出翼道之後,巫羽就棄左翼法術於不顧,轉而修煉右翼的黑巫術。在峭魃君虞用之不竭的人力支持下,巫羽的修為突飛猛進。 book18.org

巫羽面色轉常,她游目四顧,目光落在月映雪身上,就再無法挪開。 book18.org

"碧月池這些漏網之魚被人一網成擒,功績不小。" book18.org

"若不是國師煉製的巫毒,君虞怎能輕易制服他們。" book18.org

巫羽冷哼一聲。與辰瑤女王對陣時,峭魃君虞明明就在宮中,卻隱身不出。 book18.org

結果在辰瑤女王出人意料的精明下,不僅折損了芹蟬這名內應,連她也負傷鎩羽而歸。 book18.org

峭魃君虞像是沒有看到她的不滿,說道:"今日僥倖捉回碧月池的逃奴,還請國師處置。"說著峭拍了拍手。 book18.org

身後的廳堂內爬出一具白色的肉體。那是個半人半獸的生物,有著女人的面孔和腰臀,卻生著野獸的皮毛、爪子和尾巴,就像一個純靜的美女與一頭白狐混合而成,看上去妖異之極。 book18.org

月映雪認出那是她手下的女祭司碧韻,胸口猛然一窒。 book18.org

"處置?"巫羽上下打量著獸化的碧韻,"你是想把這賤奴也做成這種模樣?" book18.org

"變成半人半獸的怪物,"峭魃君虞道:"她就不會亂跑了。" book18.org

月映雪淡綠色的眼眸猛然瞪大,失聲道:"不!我--"巫羽揚指點在月映雪頸下,封了她的聲音。 book18.org

"這賤奴身材高大,變成狐狸太委屈了。或者可以變成一匹母馬……"巫羽用手指挑起月映雪的下巴,觀賞著她美艷的面孔,忽然嫣然一笑,"不知為何,我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book18.org

離島十里處,一艘大船在月色下靠近舢板,有人高聲道:"君上請公子一敘。" book18.org

子微先元面露苦笑,他並不想跟申服君衝突,尤其是這個時候。但申服君擺明了不肯罷干休,讓他也覺得頭痛。 book18.org

子微先元掠上大船,長揖道:"子微先元見過君上。" book18.org

船艙極大,申服君盤膝坐在緋紫色的帷幕內,戴著一頂細長的高冠,旁邊跪著一個黑衣的少女,正是昨晚子微先元放走的女刺客。 book18.org

"賤婢!"申服君冷冰冰道:"你身為死士,出手無功還有臉回來?去服營役一年,再行論罪!" book18.org

少女臉孔一片雪白,俯身叩首,"謝君上。" book18.org

所謂營役,就是充當軍妓,對女子摧殘之烈莫過於此。子微先元心下不忍,說道:"君上明鑑,貴屬已然盡力,在下能夠逃生只是運氣使然。" book18.org

申服君冷哼一聲,抬眼看著子微先元,"雲池宗好盛的氣焰,連我處置婢奴也要管嗎?" book18.org

"不敢。"子微先元從容道:"敝宗失禮處自當向君上致歉,但鸛辛無心之失,君上因此就要取他首級,勿寧太過?" book18.org

申服君寒聲道:"百越律令,傷及上大夫者,死!本君裂土受封,難道還不及區區一個上大夫?" book18.org

"百越律令未必能行及夷南。"子微先元當日見過申服君拋下門人獨自遁走,對他為人頗為不齒,言語間少了幾分客氣,"君上別有所命,先元自當遵從。 book18.org

但我雲池宗從不拋棄門中弟子,要讓敝宗弟子抵命,恕難從命。" book18.org

申服君"呯"的一聲摔碎了手中的玉盞,幾乎同一剎那,子微先元眼中殺氣大盛,翻腕按住劍柄。 book18.org

"繃",帷幕外傳來機括震動的響聲,七枝弩矢穿過緋紗,朝子微先元射來。 book18.org

這種弩機由北方傳來,射速超過弓箭數倍,二十丈內可以洞穿七層皮甲,是軍中最犀利的武器。子微先元拔劍在手,電光火石間磕飛了兩枝弩矢,護住要害,同時閃身避開。肩頭和大腿同時劇痛,終究還是中了兩箭。 book18.org

子微先元伸臂抓住申服君的衣襟,長劍一翻,架在他頸中。 book18.org

從弩機震響到長劍在頸,不過是彈指之間,兩枝弩箭猶在子微先元身上震顫,鮮血還來不及流出。 book18.org

子微先元沉聲道:"君上可是要取先元性命?" book18.org

申服君本身就是昊教神官,正面對敵,也不會一招就被子微先元擒下,但他先傷於梟峒,又傷於鸛辛飛叉之下,此時更是穩操勝券,不免大意。沒想到這個浪蕩公子會如此悍勇。鮮血這時才透過白衣,子微先元手指穩若盤石,秋水般的劍鋒抵在申服君須下,隨時都能切斷他的喉嚨。 book18.org

申服君神情不變,額上卻冒出冷汗,帷幕外暗伏的武士投鼠忌器,不敢稍動。 book18.org

跪在旁邊的少女忽然道:"殺了他!"說著亮出腕下一柄尖刀,朝申服君胸口刺去。 book18.org

子微先元雖然制住申服君,卻絕不想殺他,畢竟申服君是百越權貴,一旦他血濺當場,雲池宗也不用在百越混了。說到底,雙方並沒有解不開的死結。 book18.org

"且慢!"子微先元抬手托住少女的手腕,將她這一刀引向空處。 book18.org

突然一陣劇痛,彷佛毒蛇伸長尖牙,穿透了他的大腿。那少女一刀刺出,肘尖卻陷落地劃了個半弧,狠狠頂在弩矢末尾,將整枝弩箭頂入子微先元大腿。 book18.org

子微先元長劍一振,在申服君頸下劃出一條長長的血痕,蹌踉著向後退去。 book18.org

跪在地上的少女像乳虎一樣猛然撲出,舉刀刺向子微先元腰下,與此同時,弩弓的機括聲再次響起。 book18.org

空中飄下一抹碧綠的光輝,鳳清菊玉簫一轉,疾飛的弩矢像被磁石吸引,落在簫上,發出一陣輕悅的"叮叮"聲。她順勢一挑,用簫尾點在那少女腕上。那少女應簫彈回,手中的尖刀鏘啷落地。 book18.org

"走。"鳳清菊一扯子微先元,斜身飛出船艙。幾名暗伏的武士躍出,都被她揮袖拂開。 book18.org

申服君按住頸上的劍痕,望著兩人飛離的方向,忽然一掌摑去,在那少女臉上留下一個血淋淋的掌痕。 book18.org

"賤婢!想害死我嗎?" book18.org

子微先元咬住滴血的長劍,用手指硬生生將弩矢挖出。鳳清菊背過身,不去看他迸涌的鮮血。 book18.org

子微先元拋下箭枝,用衣服將傷口裹住,然後取下長劍,吐了口氣。 book18.org

鳳清菊道:"申服君竟是這樣一個小人,氣量偏狹。" book18.org

子微先元苦笑道:"也許我是故意激怒他,逼他出手。"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子微先元點了點頭,"我確是有意激怒他。顴辛和祭彤兩個太魯莽,說起來還是我們的不是。何況申服君遣來的死士還被我們殺了幾個。所以我想激他動手,在船上吃些虧敗給他,算是扯平。沒想到他竟然想要我性命。" book18.org

鳳清菊一雙妙目落在他身上,"你似乎不想與申服君為敵。" book18.org

"大敵當前,自然要同仇敵愾。"子微先元嘆了口氣,"那個女子真是騙過我了。我以為她真的想殺申服君。為什麼不殺呢?申服君一死,她不就解脫了?" book18.org

"權貴豢養的死士,不能以常理忖度。"鳳清菊道:"下一次你就該小心了,別再相信一名死士。" book18.org

"我還不明白,申服君為何想要殺我?他雖然氣量狹小,但絕非不識輕重之輩。" book18.org

子微先元默然思索片刻,臉色忽然變得凝重。 book18.org

"我要立刻去見女王。"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子微先元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城外伏有大軍。" book18.org

"梟武士麼?" book18.org

"不。是百越的水師。" book18.org

"百越戰事雖急,但國中帶甲百萬,絕不至於連一支軍隊也調不出來。"峭魃君虞道:"它召集南荒秘御法宗懸下重賞,施的是一石三鳥之計,待我與夷南血戰連場,它再揮師入城,收拾殘局。到時我鎩羽返回梟峒,它就可兵不血刃吞併夷南,還重創了其它秘御法宗。" book18.org

專魚不明白,"百越為什麼要吞併夷南?" book18.org

"夷南雖然還有一個辰瑤女王,但已近絕嗣。百越曾數次赴夷南求婚,都被辰瑤女王拒絕。她也知道,一旦與百越聯姻,夷南諸王的宗廟就沒有人祭祀了。" book18.org

峭魃君虞看向專魚,"把辰瑤女王許配給你如何?" book18.org

專魚愕然道:"我?" book18.org

"讓你當夷南國主還不好?女王雖然是個瞎子,但姿色絕佳,玩起來定然別有風味。" book18.org

專魚嘿嘿笑了幾聲,佝僂著身子摸了摸腦袋。 book18.org

峭魃君虞一笑道:"明日就是約定的時間,我的梟軍不出現,你猜百越埋伏的水師能忍耐幾天?" book18.org

專魚想了一會兒,"半個月。" book18.org

"那好。"峭魃君虞起身道:"去夷南城散播謠言,就說我在碧月池身負重傷,梟軍慘勝,無力進攻夷南。我要讓百越伏兵三天內出現。這一次,我是後面的黃雀。" book18.org

峭魃君虞踏入後堂,只見巫羽跪坐席上,月映雪赤體伏在她身前,光潔的玉背上血痕斑斑。 book18.org

見巫羽沒有動手,峭魃君虞問道:"國師的鬼獸刺青已經好了?" book18.org

巫羽揚手在月映雪背上一抹,血跡下是如雪的肌膚,看不到絲毫傷痕。 book18.org

"我倒忘了大祭司的聖血。" book18.org

巫羽冰冷的聲音中有著無法克制的恨意。她拿起一枚銀針,深深刺入月映雪體內。大祭司雪白的肌膚冒出一滴血珠,銀針拔出,那個細小的傷口隨即癒合,甚至來不及填上顏料。 book18.org

巫羽收起銀針,"待我瀝干她的血液,再行紋刺。" book18.org

峭魃君虞神情微動,月映雪身體被血咒控制,雖然美目中流露絕望的神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book18.org

"今晚你是陪我呢,還是陪那些鬼毒武士?以你的聖血,就是被他們奸過也不會死吧。" book18.org

月映雪寧願死,也不願被死去的族人姦淫,更不願與自己的骨血亂倫。但她沒有選擇。 book18.org

峭魃君虞將一條狗鏈套在月映雪白滑的頸中,牽著她走入內堂。 book18.org

夷光殿位於王城正中,殿高五丈,廣二十丈,氣勢恢弘。自午時起,宮內的侍從們就開始張起帷幕,陳設案幾,在燈內注入清油。 book18.org

當陽光沒入山樑,賓客們陸續抵達。夷光殿內左右各設席位,左側是列國使節。頭戴高冠,寬袍大袖的是淮左淮右兩國使者,他們是北方的天子分封於此的姬姓諸侯,國勢雖然平常,地位卻在列國之上。服色尚白,披髮帶劍的是酈渚使節,酈渚人崇拜白鳥,無論男女都有種超凡脫俗的飄逸氣質。然後是姑胥,緊鄰著百越的城國,整個國家只有一座城市,卻匯聚了南荒三分之一的財富。 book18.org

如果說夷南是半土半水的國度,澤貊就完全屬於水,他們的浮都就建在水上。 book18.org

為了便於水下生活,澤貊人都截斷頭髮,並且在身上紋刺各種紋身,以驚走水中的大魚惡蛟。他們的使節也同樣如此,裸露的手臂和脖頸都能看到藍黑色的花紋。 book18.org

榕甌人崇拜星辰,傳說他們的祖先來自於星宿勾陳,這使得榕甌人始終有種獨有的冷漠氣質,即使在宴席上,也顯得落落寡和。與他們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性烈如火的離族人。離族的使節不是別人,正是祭彤。他是以離族少主的身份出席宴會,昨晚幾乎同一時間,他和鸛辛也遭遇百越武士的襲擊,幸好兩人反應迅速,未曾吃虧。祭彤一邊與賓客們談笑風生,一邊搜尋百越使節的行蹤。但最上首一席始終空著。 book18.org

緊鄰著是來自鸛辛家鄉的渠受使節,他們是天生的武士,質樸而勇敢,自從承認胤都的盟主地位之後,他們就是百越最為忠誠的戰士。 book18.org

最後一位使節是獠人,這是數年前才臣服百越的部族。他們戴著獸牙製成項鍊,生活在深山密林之中。臣服百越之前,粗獷兇悍的獠人一直是列國最為頭痛的敵人。 book18.org

相比之下,右側的席位就冷清了許多。在南荒擁有絕對勢力的昊教與翼道出人意料的缺席,使秘御法宗的席位空餘了許多。 book18.org

子微先元的任務並未完成,備受注目的源下宮無人出席。第三席的雲池宗坐著一位中年男子,鸛辛和鶴舞坐在他身後,卻沒有看到子微先元。往下是冥修,這是一個神秘的教派,他們的祭壇建在澤貊的大澤中,與外界交往不多,但冥修宗在精神領域的修為任誰也不敢小視。 book18.org

衣服上繪著星象的是勾漠,他們佩戴著各種各樣的玉製法器,對星辰的運行有著獨特的理解,並從中汲取力量。隨後幾席是各部族的大巫和法師,銀翼侯和夷南貴族作為陪客列在席末。 book18.org

24 book18.org

穿著盛裝的辰瑤女王緩步走上王座,她戴著珠冠,修長的眉峰一直伸到鬢側,那雙沉靜的眼眸宛如秋水,任誰也看不出她竟是個瞎子。 book18.org

辰瑤女王美目掃過全場,緩緩說道:"夷南僻居南荒,國無長物,諸位貴賓遠道而來,舟車勞頓,辰瑤在此謝過。" book18.org

辰瑤女王舉杯相敬,等眾人飲完,又道:"今日南荒十國同聚夷南,都是為了新出現的魔王峭魃君虞。盧依被滅,諸位都已知曉,日前傳來消息,碧月也被梟軍攻陷。" book18.org

眾賓一片譁然,此時多數人還沒有得到碧月被滅的消息,他們都以為梟軍已抵達夷南城下,沒想到會在數百里外的碧月出現。 book18.org

淮右的使節說道:"聞說碧月一役梟軍折損大半,已經退回梟峒,不知大王可有消息?" book18.org

姑胥使節道:"非但梟軍傷亡殘重,碧月池失陷時,梟王也被月大祭司重創,性命危在旦夕。" book18.org

賓客們又是一陣譁然,姑胥商達天下,消息最為靈通,他這樣說,必有所據。 book18.org

鶴舞忍不住道:"梟軍夜半來襲,碧月池猝不及防,幾乎沒有還手之力,梟軍根本沒有傷亡慘重。峭魃君虞負傷更是虛傳,月大祭司根本沒有傷到他。" book18.org

有人問道:"你是何人?怎麼知道當時情景?" book18.org

鶴舞起身道:"我是雲池宗弟子,當時與子微師叔就在碧月池。" book18.org

勾漠席上一位星士道:"碧月池月大祭司修為力壓南荒,月神弓更是上古神兵,難道也敵不過峭魃君虞?" book18.org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說道:"我倒聽說雲池宗有人勾結梟王,暗算了大祭司。" book18.org

鶴舞漲紅了臉,"你胡說!" book18.org

那個聲音說道:"我問你,你當時在碧月池,月大祭司是如何負於梟王的?" book18.org

鶴舞道:"大祭司中了噬魂血咒,才敗給峭魃君虞。" book18.org

聽到噬魂血咒,諸國使節並沒有太多訝異,但右側秘御法宗眾人都為之動容。 book18.org

修煉噬魂血咒的魂鼓已經失落多年,當日峭魃君虞傳語夷南,要求辰瑤女王將名字刻在鼓上,眾人只覺得奇怪,沒想到這隻魂鼓真落入峭魃君虞手中。 book18.org

那人尖聲道:"噬魂血咒必須以鮮血為祭,親自注入咒文才可生效。你既然在場,敢問月大祭司怎會自己把血注入咒文?" book18.org

鶴舞為之語塞。子微先元被人在身上設下血咒,無論怎麼解釋都難免令人生疑。 book18.org

遲疑間,那個聲音冷笑道:"聽說正是雲池宗弟子設下圈套,誘使月大祭司中計,難怪你不敢言!" book18.org

鶴舞瞪大眼睛在人群中搜索,卻沒有發現說話者的蹤跡。坐在前面的中年男子長身道:"在下雲池宗墨長風,不知閣下是哪位?" book18.org

一個身影躍上几案,卻是一個身高不及三尺的侏儒,他身形瘦小,狹小的眼睛閃動著妖厲的光芒,腰間插著三把刀,每一把都比他身體更長。 book18.org

侏儒用刺耳的聲音說道:"犬浞石蠹。" book18.org

犬浞人是南荒最矮小的種族,成年男子的身高也極少超過四尺,但南荒每個人都知道,最好不要招惹犬浞的術者,他們也許不是最強的武士,但睚眥必報的性格,會使貪婪而狡詐的犬浞人成為最危險的敵人。 book18.org

墨長風道:"閣下指責我雲池宗暗害碧月池大祭司,有何憑據?" book18.org

石蠹咬著尖尖的牙齒,發出一聲獰笑,"雲池宗弟子一到夷南,就刺傷了百越申服君,如今百越與昊教雙雙缺席,翼道不知所蹤,你以為雲池宗坐了首席就能一手遮天嗎?" book18.org

墨長風沉聲道:"敢問閣下,說我雲池宗暗害月大祭司,有何憑據?" book18.org

石蠹厲聲道:"憑據就是我手中的犬齒刀!" book18.org

他鏘的一聲拔出長刀,只見細窄的刀身上遍布著狗牙般的尖鉤。 book18.org

銀翼侯呯的一拍几案,高聲道:"犬浞人!你還把我夷南族在眼中嗎?" book18.org

"銀翼侯稍安勿燥,"一個沉靜的聲音響起,辰瑤女王緩緩道:"諸位都是為新出的魔頭峭魃君虞而來,如今大敵未至,何以妄動干戈?" book18.org

"盧依與碧月先後被滅,此事震動南荒,今日夷光殿中諸位,都是我夷南貴賓,自當休戚與共。那些道聽途說的言辭未必是真。"辰瑤女王拿起銅爵,"石蠹君,請滿飲此爵。" book18.org

石蠹抬腳踢起酒爵,正當銀翼侯要發怒時,石蠹仰臉張口咬住爵沿,將爵中清酒一口吸干,沒有漏下一滴。 book18.org

辰瑤女王嫣然一笑,奉爵道:"墨君。" book18.org

"君有賜,不敢辭。"墨長風舉起酒爵,從容飲盡。一場爭鬥化為無形。 book18.org

這場宴會表面上盡歡而散,但與宴者心裡都不輕鬆。席間銀翼侯與諸國使節商議將援軍分開守城,但作為南荒君長的百越和昊教都沒有出面,銀翼侯雖盡力遊說,也未能達成任何實質性的協議。 book18.org

諸國援軍共計七千,最多的是獠族三千武士,最少的是淮右兵車十乘,步卒百人。淮左與淮右國小兵寡,出兵更多是象徵性的。如今北國諸強爭作盟主,挾天子而朝諸侯,還給予王室表面的尊重,兩國才能苟延至今。誰都知道,一旦天子式微,這兩個宗親國遲早要被百越吞併。 book18.org

相比於諸國使節各懷異志,各秘御法宗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諸國兵卒習於徵戰,但想要斬下峭魃君虞的首級,還得靠這些縱橫南荒的強者。百越舉國為賞的巨大誘惑,使每個人都蠢蠢欲動。殺死峭魃君虞,就能獲得盧依的土地子民,成為一方諸侯,對他們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book18.org

辰瑤女王回到寢宮,子微先元與鳳清菊已等候多時。他被弩矢射傷,失了不少血,臉色還有些蒼白。 book18.org

"大王,各國使節都是怎麼說的?" book18.org

辰瑤女王道:"公子猜呢?" book18.org

"獠人必定力主出戰,在城外迎擊梟軍。淮左淮右使節議論宗族譜系談笑風生,說到軍武必定緘口不言。離人和渠受力主堅守,靜觀待變。姑胥、酈渚、澤貊和榕甌棱兩可。" book18.org

辰瑤女王擊節道:"公子所言有如目睹。只是獠人所議不是在城外迎擊,而是由夷南先驅,大軍直取梟峒。" book18.org

"陛下以為呢?" book18.org

辰瑤女王道:"席間不少使節都稱梟軍在碧月池遭受重創,梟王重傷。公子怎麼看?" book18.org

子微先元聞之愕然,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梟軍的實力,碧月池一役,梟軍可謂兵不血刃,惶論重創。至於峭魃君虞,雖然比他想像中更弱,但也看不出身負重傷。 book18.org

他沉吟片刻,"無論是梟軍和梟王都沒有受到重創,這是可以斷定的。他既然知道我和鳳仙子都在夷南,該知道這樣的流言瞞不過陛下,可為何會出現這樣的流言……" book18.org

"也許這流言針對的不是大王,"鳳清菊道:"而是百越的伏兵。" book18.org

子微先元虎目一亮,辰瑤女王也為之動容,"如此說來,峭魃君虞已經立定主意,要等百越與我兩敗俱傷。" book18.org

辰瑤女王頓了一下,"公子不妨再猜猜諸秘御法宗的見解如何。" book18.org

"墨師兄為人穩重,有他在,定可主持大局。我雲池與夷南結為盟友,自當竭盡全力。申服君缺席宴會,會引起不少人的疑慮。申服君雖然氣量狹小,但並不魯莽,他如此作為,必定有所倚持。我懷疑百越潛伏的軍力會在兩萬以上。" book18.org

"至於翼道,這次不露面,多半不是因為避嫌。翼道昔日的叛徒巫羽如今是梟王國師,他們突然收手,很可能是居中觀望。等夷南戰事分曉,才會出現。"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冥修、勾漠和其它宗派各懷心思,那就難以論定了。" book18.org

辰瑤女王道:"公子可知,犬浞有人在席間指雲池與梟王勾結,攻陷碧月池麼?" book18.org

子微先元臉色凝重起來,犬浞與百越關係菲淺,他們出來將水攪混,很可能是得到百越授意。雲池宗近年來聲勢漸熾,如果進入百越,必定對昊教形成威脅。 book18.org

眼下雲池宗真的與夷南共乘一舟,一旦船傾,百越軍橫掃夷南的同時,也不會放過雲池宗。犬浞這一唱,只是為後面聲討雲池宗作下鋪墊。 book18.org

良久,子微先元苦笑道:"我雲池想進入百越,看來是困難重重。" book18.org

他這一語,不動聲色地點出了雲池宗與昊教可能的衝突。辰瑤女王是有心人,一聽自然明白。 book18.org

"銀翼侯數次邀請,來到夷南的碧月族人卻始終沒有出席。宴會上突然接到消息,那些月女和武士們稱已經接到月大祭司的命令,舉族遷往他處。" book18.org

子微先元與鳳清菊面面相覷,再想不到兩位女祭司會在這時作出決定,離開夷南。 book18.org

"既然如此,夷南城的防守就要重新布置了。現在這種情景,各國援軍除了離族和渠受都不可信任,尤其是獠人,最好能把他們移到城外。" book18.org

辰瑤女王笑道:"我不通軍務,如何布置,由你和銀翼侯操持好了。如果能戒備森嚴,讓百越人知難而退最好。"說著她挽起鳳清菊,"我和仙子進去說話。" book18.org

時近七月,正是夷南酷暑天氣。夷南調集了所有的兵力等待與強敵決一死戰,梟軍卻像消失了一樣,始終沒有出現。 book18.org

經過三天令人窒息的平靜,二十四日午夜,突如其來的號角聲打破了夷南城的沉默。 book18.org

隨著號角聲起,長堤上轟然燃起一堆巨大的篝火,接著篝火接連亮起,沿著長堤一直延伸到夷南城中,最後點亮了王城高處的火炬。 book18.org

沖天的火光照亮了瑤湖,映出水面上數以百計的木舟。那些大舟船身狹長,船首彎翹,兩側繪製著鳳鳥圖案,正是縱橫南荒的百越戰船。此時火光大起,一直隱藏在夜色中的船隊突然暴露火光中,頓時進退失矩。 book18.org

銀翼侯身披戰甲立在堤岸盡頭的高台上,身後是墨長風、祭彤和鸛辛,銀翼侯山羊鬍子倔強地向上翹起,高聲道:"來的可是百越友軍麼?" book18.org

經過一陣短暫的慌亂,一艘巨艦駛出隊列,船首一名盔豎長翎的武將喝道:"正是百越援軍,我等為解夷南之圍而來。快讓路讓我等靠岸。" book18.org

銀翼侯道:"多謝貴軍舟楫勞頓,我軍連日嚴陣以待,並無梟軍蹤跡。夷南城狹地小,容納不了這麼多援軍。不如先撤回三十里,在湖中紮營。" book18.org

率軍前來的是百越大將蘇浮。他本來接到王命,令他率部援助夷南。但大軍未至,中途遇到了持有使君節杖的申服君。申服君力勸蘇浮隱身湖中,不與夷南接觸。他言道:百越對夷南覬覦已久,原想兩國聯姻,合為一國,卻被辰瑤女王拒絕。這次百越出動三萬水師,完全可以夷南與梟軍兩敗俱傷時揮師入城,一舉吞併夷南,功績較之馳援更強十倍。 book18.org

申服君是百越權臣,他的話語令蘇浮大為意動,於是停在瑤湖深處,不再進發。可數日前接到線報,稱梟軍在碧月一役損失慘重,梟王傷重不起,已經無力北上。 book18.org

蘇浮接信大為躊躇,梟軍既然未至,再強行入城,就要面臨與夷南全軍衝突的風險。但申服君一力主戰,他傷勢未愈,扶幾道:"良機稍縱即逝,以我百越水軍之強,夷南城旦夕可下。此時退則一無所成,勞師遠征,不免畏戰失敵之譏;進則大功可期,一旦攻下夷南,將辰瑤女王獻俘胤都,將軍功績足以裂土封君。" book18.org

蘇浮被申服君說動,大軍已出,無故退兵自然不會甘心。夷南城臨水而建,只在南部設有城牆,北面的瑤湖無險可守,眼下夷南對這支百越水軍毫無防備,真能趁虛而入攻占夷南,那就是一樁大功。 book18.org

經過三天的等待,梟軍始終沒有音訊,更坐實了梟軍在碧月損傷慘重的消息。 book18.org

於是蘇浮率領百越水師漏夜南下,準備趁夷南不備,一舉登岸占據要津,攻陷王城。 book18.org

沒想到夷南像是早有預料般列陣以待,把百越軍逼在湖中。蘇浮對銀翼侯頗為忌憚,但這會兒已經騎虎難下,聞言怒道:"銀翼侯!我軍星夜來援,你卻百般阻撓,拒不讓我軍登岸,這就是夷南待客的禮數嗎?" book18.org

銀翼侯中氣十足地說道:"要登岸自然可以,請將軍獨自上堤,入宮拜見我王,至於水師還請退回湖中。" book18.org

蘇浮身後的謀士道:"將軍,事已至此,只能強取了。" book18.org

蘇浮握住劍柄,緩緩拔出佩劍。 book18.org

"蘇浮要下令了。"祭彤道:"我去擾他後路。" book18.org

鸛辛道:"我打頭陣。" book18.org

銀翼侯點頭應允。兩人同時躍起,飛身掠下高台。 book18.org

蘇浮拔出佩劍,厲聲道:"老匹夫!我軍千里來援,卻被你拒之門外!敢欺我百越無人嗎!待本將軍擒下你這老狗,再於辰瑤面前問罪!諸軍,進!" book18.org

偷襲變成正面交戰,百越水師不再隱藏行蹤,鼓聲隆隆響起,數以百計的長舟同時樹起白色的鳳鳥戰旗,鼓槳進發。 book18.org

埋伏在湖中的百越水師不下三萬,分為三軍,共有巨艦二十艘,各能容納五百人;大船一百艘,各能容納一百五十人;另外還有輕舟二百,可容納二十五人。 book18.org

這時舟楫盡出,數以百計的戰船彷佛蓋住了湖面。 book18.org

一葉扁舟逆風迎上百越戰船,立在船頭的鸛辛騰身躍起,鷹一般飛上船首。 book18.org

這是一艘可以容納一百五十名戰士的大船,為了便於水上交戰,船首捲雲般揚起,上面樹著百越戰旗。指揮這艘戰船的是百越一名旗將,他站在旗下,身邊陳列戰鼓,頭頂的鐵盔上飄揚白色的翎羽。在他周圍是二十名負責攻殺的百越精銳,他們用的武器是專在水上作戰的長戈,柄長一丈二尺,戈首側面有橫伸的彎刃,可以鉤住敵船,刺殺敵軍。 book18.org

百越的武士們齊聲大喝,挺戈疾刺。鸛辛大鳥般掠起,越過腳下林立的長戈,在空中身體一側,揮手擲出飛叉。那名百越旗將拔刀擋住飛叉,頓時全身一震,身不由己地向後跌去,撞在旗杆上。那飛叉連柄長不過七寸,重不及半斤,力道卻如同千鈞巨石,震得他氣血翻湧。 book18.org

百越旗將來不及穩住身體,又一道烏光閃電般飛來,不等他佩刀舉起,就刺進他胸口。 book18.org

鸛辛揚手抓住一柄刺來的長戈,往回一拽再猛然遞出,戈尾重重擊在那名武士胸口,將他擊得口噴鮮血。鸛辛一把奪過長戈,一手攀住旗杆,然後揮戈盪開武士們刺來的兵器,雙足一沉,已踏在船頭。 book18.org

趁百越武士長戈盪開,來不及重新刺出的空隙,鸛辛搶過那名旗將的佩刀,反手將他的頭顱與旗杆一併砍斷。 book18.org

白色的鳳鳥旗幟"卡"的折斷落入湖中,鸛辛扔下佩刀,一手挽著長戈,一手提著百越旗將的頭顱,高高舉起。堤岸上的夷南軍同聲高呼,百越軍則為之氣奪。 book18.org

銀翼侯抓住頜下的山羊鬍,呵呵而笑,說道:"這幾名少年勇武過人,將來必成大器。" book18.org

墨長風道:"君侯過獎了。" book18.org

銀翼侯老氣橫秋地說道:"貴宗這幾名弟子都是人中龍鳳,雲池宗布局深遠,將來大有可為。如申服君者,不過是墓中枯骨耳。" book18.org

墨長風道:"雲池敬天地,明鬼神,順天命,盡人事。只求俯仰無愧,成與不成,不是吾宗所能計較的。" book18.org

"好一個順天命,盡人事!今日天命在我,讓老夫盡力而為!" book18.org

銀翼侯大聲下令,停靠在長堤兩岸的夷南戰船紛紛駛入瑤湖,結成錐形戰陣,朝百越主艦逼去。平靜的瑤湖火光四起,殺聲震天。 book18.org

遠離戰場的瑤湖深處,峭魃君虞擊掌道:"好一個少年勇士,臨陣沖折,斬將奪旗,有如探囊取物。"他回過眼,"月奴,你能嗎?" book18.org

月映雪木然看著遠處的戰場。 book18.org

"戰場之上,生死由命。"峭魃君虞傲然道:"你的命只能由我!" book18.org

25 book18.org

夷南軍力與來襲的百越水師相當,水軍只及百越半數,但夷南軍有長堤可以依託,占盡地利。百越立國以來,數百年間攻伐不斷,水軍更是百戰餘生的精銳,船堅甲固,兵精士勇,雖然處於逆境,經過最初的慌亂之後,迅速穩住局面,戰事陷入僵持。 book18.org

銀翼侯老於戰陣,此時兵力不及百越,於是放開兩翼,全力進攻百越大將蘇浮的主艦。 book18.org

經過一個時辰的搏殺,百越水師未曾寸進,已折損十分之三。其中百越的大船損失最重,鸛辛一連斬殺數名旗將,勢不可擋。百越的巨艦則所向披靡,無一折損,不過蘇浮知道,戰局再持續下去,即使百越能盡殲夷南水軍,也無力登岸。 book18.org

他下令將所有的巨艦集中起來,放開長堤不顧,全力攻入湖灣,一面用箭矢射殺岸上的守軍,一面縱火焚燒停泊的民船,準備強行登岸。 book18.org

銀翼侯豪聲道:"蘇浮小兒,技只此矣!" book18.org

夷南城的長堤延伸至湖中十餘里,左右各形成一個避風的良港。藉助長堤,夷南軍可輕易截殺進入湖灣的船隻。蘇浮此舉不啻於自投羅網。 book18.org

銀翼侯正待下令截斷百越巨艦的退路,城內突然升起一團火光,接著又是一團。 book18.org

銀翼侯眼神一厲,"獠人!他們倒選的好時候!" book18.org

墨長風注視著道:"君侯勿憂,先元已經去了。" book18.org

銀翼侯悻悻道:"這些獠人百般推託,不肯移駐城外。我倒要看看,他們這三千人能飛到湖中!" book18.org

諸國援軍在城內分兩處,離人昨日離開夷南,不知去向。獠軍幾乎占到援軍的一半,自立一營,剩下諸國援軍總計仍有四千之眾,數量雖然不多,但此時偏向任何一方都足以致命。幸好戰事初起夷南就加以撫問,明白其中關係,諸國誰也不想踏進這漟混水。來自渠受的武士封閉了營門,與姑胥、酈渚、澤貊等國使節盟約,結營自守。 book18.org

當升著鳳鳥旗幟的巨艦駛入湖灣,獠人立即開始焚燒自己的營帳,按照與百越的約定,出營接應。但一個白衣少年立在營門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book18.org

"有人能勝過我手中之劍,我便橫劍自盡,不耽誤各位辦事。"子微先元道:"如果不能,大家只要在這裡等兩個時辰,到時在下敲鑼打鼓禮送各位返回,外加每人一份厚厚的儀程。" book18.org

獠人生性悍勇,族中最重好勇鬥狠的武士,這種一對一的挑戰,如果有人迴避,蒙羞的將是整個部族。 book18.org

一名獠族武士走上前來,他解下雙刀,呼喝一聲,旋轉著雙刀舞動成球,籠罩在身側。離子微先元還有七尺,那名獠族武士猛然躍出,雙刀毒蛇般劃向子微先元的咽喉。 book18.org

子微先元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腰間一抹,古元劍宛如一泓秋水從身側流出,劍首昂起,叮的一聲擊在刀鋒,接著順勢迴轉,擋住他另一把彎刀。 book18.org

那名獠族武士呼喝疾進,兩柄彎刀猶如狂風驟雨,一連劈出百餘記。刀光霍霍,將子微先元整個圍住,長刀破空聲猶如雷鳴,聲威駭人。忽然刀光一斂,子微先元長劍平平遞出,劍鋒抵在那名獠族武士胸口,卻未刺入。 book18.org

那名獠族武士胸口不停起伏,接著提刀在頰上重重一划,鮮血迸涌,隨即拋下雙刀,退回族人一方。 book18.org

子微先元持劍道:"請。" book18.org

一名粗壯猶如悍牛的獠族武士排眾而出,他左臉遍布爪痕,渺了左目,只剩一隻右眼,手中提著一柄青銅大斧,斧輪徑逾三尺,分量不下數百斤,頸中懸著十餘杖碩大的虎牙,顯然是族中力能搏虎的勇士。 book18.org

獨目武士雙手握緊斧柄,然後呼的一聲直劈下來,捲起的狂飆吹起子微先元的白衣。子微先元雙目厲芒大盛,他雙手執劍,長劍怒龍般飛出,一聲巨響,將那名武士連人帶斧劈得倒飛回去。獨目武士龐大的身體倒在地上,濺起一片泥土。 book18.org

周圍的獠族武士惡狼般盯著子微先元,眼中凶光閃動,直欲上前廝殺。 book18.org

子微先元昂然而立,看似從容,其實他身上兩處箭傷已經破裂,鮮血浸濕了衣衫。 book18.org

"如果傳赤褚在此,一定會喜歡你這樣的對手。"一名戴著巨大銅製耳環的武士緩步出來。 book18.org

"現在你贏了。"他沉聲道:"我們留在這裡,天亮後離開。告訴我你的名字,百越人不會因此責怪我們。" book18.org

"雲池宗,子微先元。"子微先元抱拳道:"多謝。" book18.org

戴著銅環的武士摘下長矛,在腳下的泥土中一划。這是他的承諾,天亮前,獠人不會越過這條線。 book18.org

闖入湖灣的百越船隊還不知道已經失去了獠族的接應,而使自己陷入極大的危險中。夷南軍憑藉長堤,全力截擊百越船隻。另一邊,鸛辛駕著孤舟,一路追逐百越大船,伺機斬殺臨陣指揮的旗將。 book18.org

百越主力巨艦就像能夠移動的堡壘,令夷南水軍的船隻相形見絀。無論弓箭還是投石,都無法對巨艦船體造成足夠的傷害。不過百越的巨艦雖然堪稱無敵,但真正作戰的主力卻是那些大船。失去戰船的策應,百越水軍就像一個泥足巨人,隨時都可能倒下。 book18.org

二十艘百越巨艦首尾相連,緩緩駛向湖岸,巨大的船身碾碎了岸邊四處飄浮的漁船。忽然船底傳來一陣難聽的磨擦聲,船頭抬起,傾斜著停在距離岸邊還有百餘丈的湖水中。 book18.org

瑤湖水位極深,即使近湖岸處也足以容納百越的巨艦,所以蘇浮才不懼擱淺的危險,命巨艦登陸。誰知夷南人早已在湖中設置了成排的木樁,那些木樁頂部削尖,埋在離水面丈許的水下,朝湖岸傾斜。夷南的船隻可以在水上自由來去,而吃水更深的百越巨艦則在毫無察覺中被木樁頂起,就像扎在魚叉上的大魚,進退不能。 book18.org

又一艘巨艦被木樁困住,而岸上的獠族援軍點了兩把火後就再無聲息。大將蘇浮終於知道局勢已不在自己控制中,立即下令,全軍折返。 book18.org

行駛緩慢的巨艦吃力地掉頭北上,身後,夷南的輕舟蜂擁而至,攻殺那艘失去行動能力的巨艦。就在此時,停泊在後方的百越船隻突然燃起大火。 book18.org

十餘艘形狀古怪的船隻出現在百越軍身後,這些船隻船身狹長,船首極尖,外麵包著厚厚的鐵甲,猶如一片打制鋒利的刀刃,對於百越游弋的輕舟,它們一擊之下,就直接將船體斷為兩截。至於百越的大船,那些矮小而粗壯的舟手鼓起風爐,將火粉灑到船上,然後拋出火種。那些船隻外面不見槳手,卻行動如飛,即使被百越的輕舟圍住,也依靠鋒利的船首破開一條血路。 book18.org

這些怪舟雖然只有十餘艘,卻是在百越軍的後方出現。百越水軍原本嚴密的陣形被它一衝,頓時呈現出亂象。百越水師也是善戰之輩,迅速調整船隻穩住陣形。經過一番追逐,三艘百越大船把一艘怪舟夾在中間,然後用長戈鉤住舟身,其它的武士則彎弓射殺舟手。 book18.org

船頭一個肩寬體壯的少年騰身而起,側肩撞上百越大船,硬生生用肩頭在船舷上撞出一個大洞。祭彤鑽入洞中,從艙內一路殺上甲板。船上的百越武士掉過頭來,舉起如林的長戈,朝他攻去。 book18.org

祭彤深吸一口氣,猛然噴出一團火焰。首當其衝的幾名武士頓時被火球籠罩,來不及哀嚎就翻滾著落入湖中。 book18.org

一支長戈側里刺來,祭彤翻掌握住,木桿冒出一股青煙,接著燃燒起來。他揚袖一拂,放出烈焰。祭彤從一艘船闖到另一艘船,就像從天而降的火神,所過處烈焰四起。三艘大船不多時就火光沖天,彷佛水面上飄浮的篝火。 book18.org

這時鸛辛卻遇到險境,連續搏殺七名旗將之後,他氣力已盡,回到舟上調息恢復。一直留意這個剽勇少年的蘇浮暗中調集了麾下最精銳的武士,用兩條大船將鸛辛的孤舟夾在中間。銀翼侯見狀立即派水軍接應,卻被百越的巨艦攔住。 book18.org

鸛辛剛回氣過半,百越的大船已經掩至。距離還有百步,百越武士就挽起強弓,箭矢破空之聲大作。這些百越精銳無論準頭、力道都在一般武士之上,時機更選擇極精,為鸛辛操舟的幾名舟手來不及抵擋,就被迅速射殺。鸛辛盤膝坐在舟上,用飛叉撥開箭矢,隨即翻身潛入水中。 book18.org

大船劃到輕舟沉沒處,百餘枝長戈同時刺進水中。鸛辛一口氣潛過數十丈,已來到大船另一側。他在水面透了口氣,辨清方向,然後再次沒到水下。 book18.org

一艘百越巨艦駛過湖面,高及三丈的龐大船身彷佛漂浮的城牆。鸛辛用飛叉刺進船體,悄無聲息地攀上巨艦。 book18.org

這艘巨艦上的兵革明顯優於其它戰船,船頭簇擁著十餘名武將,每個人頭盔上都有白翎,有幾名甚至佩戴紅翎。其中一名高大的武將披著精鐵打制的戰甲,頭盔上樹著三支五彩的雉尾。他臉色陰沉,手中握著佩劍,一動不動。 book18.org

一艘巨艦夷南輕舟包圍下,越駛越慢,終於停止,夷南武士螞蟻般攀上艦體,不多時巨艦便緩緩向下沉去。 book18.org

蘇浮揮劍斫入木牆,張手道:"弓!" book18.org

身後的百越武將遞上一張長弓,三支黑色的鐵箭。蘇浮張弓搭箭,瞄向高台上的銀翼侯。此時兩人相距超過百丈,一般人連目標都看不清楚,蘇浮卻知道他這一箭射出,必能穿透銀翼侯的胸膛。正待鬆開弓弦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銳響,蘇浮旋身一箭射出,正中飛叉。 book18.org

鸛辛揚手接過被鐵矢射回的飛叉,不等蘇浮身邊的武將奔來,便飛身朝艙門掠去。守在門前的兩名百越武士揮起長刀,鸛辛游魚般避開刀鋒,雙臂交錯遞出,兩柄飛叉同時刺進兩人胸口。 book18.org

立在銀翼侯身後的墨長風緩緩鬆開劍柄。祭彤、鶴舞、鸛辛這幾名弟子各有所長,祭彤天賦異稟,長於鍊氣;鶴舞醫卜數算無不過目成誦,卻不免好多難精;鸛辛最擅長的,則是刺殺。他不設法離船,而潛入艙中,是因為那裡最適合他施展隱蹤匿形之術。 book18.org

一入艙,鸛辛便斂息屏氣,利用船艙轉角隱蔽身形。這艘船很大,足夠他用來藏身。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找個隱秘處,調息回氣,然後在這艘主艦上刺殺百越大將蘇浮。 book18.org

艙底很濕,空氣中有腐爛的氣息。鸛辛在一堆木箱後停下腳步,盤膝坐下。 book18.org

一個聲音從容響起,"假如你知道這艘船上有昊教神官,並且他手裡有一面影燧,大概就不會留在這裡了。" book18.org

鸛辛霍然開目,只見身前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他留著濃密的長髮,身形穩如山嶽,黑暗中看不清面目。 book18.org

"你的匿術很好。但還無法躲過影燧。"那個男子道:"他們已經朝這邊過來了。" book18.org

那個男子有些遺憾地說道:"可惜申服君那老狗已經回他的老巢宗陽養傷,又讓他逃過一劫。" book18.org

說著那男子身形暴起,擎出身後的石矛,一矛洞穿艙壁。壁後傳來一聲慘叫,接著一聲脆響,似乎有物摔得粉碎。 book18.org

艙門被兩柄巨斧破開,火光照入艙內。數十名武將和數名穿著長服的昊教弟子蜂擁而至,為首正是大將蘇浮。 book18.org

蘇浮冷冷盯著鸛辛,"好膽,連我的船都敢上。" book18.org

鸛辛緩緩起身,摸了摸腰間的飛叉,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book18.org

"有種!"蘇浮厲聲道:"你今日殺了我七名旗將,蘇某橫行湖海,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少年勇士!今日死在我的手中,差可安慰。" book18.org

蘇浮轉身看著旁邊的男子,沉聲道:"你是何人?" book18.org

隨行的昊教神官用影燧反覆察過,艙底只有鸛辛一人。誰也不知道這個高大的男子從何而來,更一矛刺死了昊教神官,擊碎影燧。 book18.org

那男子將石矛負到身後,淡然道:"將死之人,多說無益。" book18.org

蘇浮沉下臉,冷喝道:"殺!" book18.org

百越武將同時張開勁弓。鸛辛握緊飛叉,似乎已經嗅到死亡的氣息。 book18.org

那男子忽然放聲長笑。黑暗中一陣波動,跳出一群模糊的人影。蘇浮臉色大變,錯愕中,身後的百越武將急忙放出利箭。 book18.org

那些武士臉色青黑,彷佛從地獄中鑽出,面容僵硬如死,身手卻矯健之極,他們的身影在黑暗中融為一體,彷佛一隻巨大的怪獸伸出無數手臂,又像黑色的潮水,從船艙一側席捲至另外一側,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book18.org

船艙內血光四濺,慘叫聲不絕於耳,僅僅一個回合,那些身經百戰的百越武將就死傷殆盡。那些武士們一言不發,就像一群無聲的殭屍,幾乎頃刻間就撲殺了艙內所有的活物。 book18.org

蘇浮揮劍斬斷一名武士的手臂,創口噴出的烏血濺在手上,頓時劇痛鑽心。 book18.org

就在刀鋒及體的一刻,他突然明白過來,不會被影燧發現,只會是死屍,而傳說中能夠驅使死屍作戰的,只有一個人。 book18.org

"峭魃君虞!"蘇浮嘶聲道:"你是峭魃君虞!" book18.org

蘇浮驚恐的聲音還在艙內迴蕩,碧月族鬼毒武士的長刀已經劈來,斬下他的頭顱。 book18.org

艙內的火光逐漸熄滅,重新陷入黑暗。峭魃君虞背負長矛,濃密的長髮緩緩浮動,宛如嗜血的魔神。 book18.org

鸛辛手腕疾揚,飛叉閃電般飛出。"噗"的一聲,峭魃君虞手中的石矛不知何時來到手上,刺穿了他的肩膀。 book18.org

峭魃君虞慢慢收回石矛,鮮血立即染紅了鸛辛的皮甲。 book18.org

鸛辛身體挺得筆直,"為什麼不殺我?" book18.org

"我有種預感。"峭魃君虞緩緩道:"你將成為我的右手。為我征服整個南荒。" book18.org

即使他說出再荒謬的話語,鸛辛也不會像此時一樣感覺荒唐,"你的右手? book18.org

我寧願去死!" book18.org

"你會來的。"峭魃君虞轉身朝艙門走去,"需要我的幫助時,就來找我吧。" book18.org

艙內遍布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那些鬼毒武士重新隱入黑暗,就像一群沉默而忠實的影子,跟隨在主人身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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