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血 第11部 清菊(又稱[菊隱雲香]) 06-10 作者: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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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book18.org

一名身材高大的武士踏前一步,雙手握著一把製作粗糙的長刀,劈在鸛辛的矛尖上。黑曜石是火山噴發時凝結成的岩石,屬於天然玻璃,由於摻雜不同的礦物而呈現出不同顏色。用黑曜石打制的刀具鋒利異常,鋒銳遠遠超過人類煉製的各種刀劍。但黑曜石雖然鋒利,卻缺乏韌性,容易破碎。鸛辛手上一震,黑曜石製成的矛尖已經被擊得碎裂。 book18.org

鸛辛手中的石矛被挑起,他順勢一擺,用矛尾刺在一人腿上,然後沉下腰,將石矛夾在肋下,藉助腰腹的力量橫矛疾掃。五名梟武士各退了一步,然後再次上前,那名被飛叉刺中胸側的武士臉上毫無懼色,仿佛不知道疼痛般猛撲過來。 book18.org

如果鸛辛閃身避開,憑藉他的身法,自保絕無問題,但出身於以武勇聞名的渠受部族,鸛辛體內蟄伏的血性一被激發,心裡就只剩下一個念頭--擊殺敵人。 book18.org

鸛辛呼吸間體內重又充滿力量,他冷著臉抬起雙手,失去矛尖的石矛仿佛一條怒龍,旋轉著飛出,從一名武士喉頭刺入,從頸後伸出,濺起一篷血雨。 book18.org

另一名武士石矛刺出,鸛辛倒拿著飛叉,將叉尖貼在腕上,曲肘擋住石矛,然後一擰,飛叉鎖住矛身,接著左手握指成拳,重重打在那名武士護身的木盾上,將盾上的皮革打得凹陷。 book18.org

這時另外三名梟武士已經逼近鸛辛身前兩尺,拿著長刀的武士雙手斜劈,還帶有砂眼的刀身捲起狂飆,帶著一往無回的慘烈氣息,要將鸛辛劈為兩段。 book18.org

鸛辛握緊叉柄,牙關慢慢咬緊。單是這名武士,他完全有把握先擋下這一刀,再藉機反攻,搶得先機。但此時旁邊還有兩名武士,他勉強擋下這一刀,緊接著就會被石矛洞穿胸腹。 book18.org

鸛辛吸了口氣,體內氣息流動驀然加速,鐺的一聲,青銅製成的飛叉擋住長刀,鸛辛右手虛張,迎向刺來的石矛,拼上廢掉一隻手,也要奪下對手的兵器。 book18.org

忽然一串悅耳的聲音間不容髮地擦著鸛辛手臂飛過,角度方位不差毫釐。鸛辛心頭一松,認出那是鶴舞的銀針。 book18.org

那枚銀針中間鏤空,破空時發出的聲音有如鳥鳴,它射向的不是持矛的武士,而是那個長刀武士的左臂。 book18.org

銀亮的鶴針沒入犀甲,針尾頓時標出一股血箭。鶴舞用的手法極為特異,銀針並沒有刺穿武士的手臂,而是從手腕下方斜著刺入,六寸的針身沒入大半,針尖正卡在肘下筋脈處。那名武士雖然生性勇悍,但筋脈被鶴針刺中,手臂當即廢了。 book18.org

身後一聲暴喝,祭彤大手伸來,搶在鸛辛之前,一把握住襲來的石矛。祭彤臂上肌肉虯結,赤紅的皮膚鼓脹而起,手掌握住的矛柄像被烈火燒炙般變了顏色。 book18.org

祭彤是崇拜火神的離人後裔,雖然出身平民,但出生時身上就有火神的印記,被族內認定是火神的化身。鸛辛的父親是渠受大首領,鶴舞則是酈渚王的幼女,但論起排場卻是祭彤最大,在雲池宗外,隨時都有十六名離族侍從供祭彤差遣,讓祭彤苦不堪言,這次出行南荒,對祭彤來說幾乎是逃出生天。 book18.org

祭彤勇力絕倫,挽住矛柄一掙,將石矛擰成兩段,接著將斷矛刺在那名武士胸口。 book18.org

追來的五名武士頃刻間兩死一傷,剩下兩名武士立即發出尖亢的鳴叫聲,召喚援手。 book18.org

頭頂的枝葉紛紛折斷,在空中盤旋的兩名武士用長矛絞碎枝葉,乘梟落下,一面取出鐵弓,朝鶴舞射去。 book18.org

鸛辛和祭彤並肩替鶴舞擋開利箭,這時幾隻空鞍的夜梟飛落下來,將剩下的武士負在背上。至此追來的兩小隊梟武士已經死傷過半,無法再追殺三人。鸛辛等人明知道這些武士逃離後會引來更多追兵,但也無力盡殲眾敵。 book18.org

眼見著夜梟騰空而起,朝枝葉的空處飛去,一個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現在樹梢上。 book18.org

子微先元拔出古元劍,清亮的劍身仿佛生出一股吸力,枝上濃綠的樹葉無風而起,隨著劍尖的擺動,改變角度。 book18.org

兩名挽弓的武士從下方飛起,鐵弓彎成滿月,然後弓弦"繃"的彈直。子微先元收起嘻笑,面容沉靜,他看似緩慢地揚起手,曲指將兩枝短羽勁箭彈開,右手的長劍沒有絲毫遲滯地揮出。 book18.org

劍到中途,雖然方位速度毫無變化,但肉眼無法看到的勁氣卻猛增數倍,隨長劍飄起的樹葉驀然脫離枝幹,仿佛一條翻滾的綠色巨龍,將林間的梟武士涌去。 book18.org

子微先元"鏘"的一聲還劍入鞘,五名梟武士同時從梟背上滑落,像人偶一樣跌入林中,發出沉重的悶響。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一臉冷酷地握住劍,冷哼一聲,最後卻禁不住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興奮地說道:"怎麼樣?你們小師叔我是不是很厲害?" book18.org

鶴舞撇了撇嘴,鸛辛與祭彤低著頭包紮傷口,沒有理他。子微先元抓著腦袋,納悶地說:"我的劍法不厲害嗎?" book18.org

夜異翻檢過五具屍體,揚起頭驚疑的看著子微先元。那五名梟武士彼此相距數丈,卻都是眉心中劍,子微先元出手時她就在旁邊,卻沒有看清這個貌似浪蕩公子的年輕人如何出手。 book18.org

"真的不厲害嗎?"子微先元圍著三個人問來問去,似乎不給他答案他就不走。 book18.org

鶴舞被他纏得沒辦法,嗔道:"我們都誇過你一百多遍,小師叔的劍法好厲害啊,太厲害了,滿意了吧?" book18.org

子微先元委屈地說道:"以前是練習,你們叫好我才能練下去,這一次是實戰,可你們一點反應都沒有,讓我太不習慣了。" book18.org

鶴舞蛾眉挑起,"放屁!都是以前把你慣壞了!憑什麼你練劍要讓我們叫好? book18.org

憑什麼一起入門我們是第四代弟子,你要當第三代?" book18.org

子微先元板起臉,"女孩子不能說粗話。"然後又小心地解釋道:"我也不願意啊。可我父親是宗主的師兄,你知道,他們那幫老傢伙特別講輩份,宓姐姐,羊姐姐都不願意收我,就胡亂把我收到墨宗主門下了。" book18.org

鶴舞咬著牙說:"宓簫子是我師父,不許你叫姐姐!" book18.org

子微先元連忙道:"我不叫了。小舞,我的劍法是不是很厲害?" book18.org

"厲害!我再練一百年都趕不上!" book18.org

子微先元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下面,謙虛地說道:"沒有那麼厲害了,其實像你、鸛辛、祭彤,天賦也很好,練十幾年就夠了。" book18.org

"謝謝,可我們都不練劍,是吧?" book18.org

"是啊,"鸛辛和祭彤附和道:"練劍最沒意思了,十個人裡面八個都是練劍,一點個性都沒有。你看夜異妹妹用的也是刀。" book18.org

子微先元為之氣結。 book18.org

夜異起身道:"我要走了。" book18.org

鶴舞訝道:"去哪兒?" book18.org

"我該回碧月池了。真高興遇到你們,希望有一天你們能到碧月池來。" book18.org

祭彤道:"這就走嗎?我們送你回去吧。" book18.org

"不用,你們也有事在身。" book18.org

"就送你一程吧,出了密林我們就分手。" book18.org

子微先元當先而行,夜異只好跟在旁邊。她隨口道:"雲池門下隨身都帶著竹簡麼?" book18.org

"這是雲池宗的習慣,門下弟子出行,依時日長短攜帶簡牘刀筆,逐日記事,回去後交予閣中謄錄。" book18.org

夜異心頭模糊掠過一個念頭,但她對南方以外的天地知之不多,沒有意識到雲池宗這種異乎尋常的習慣源自何處。 book18.org

"那你們雲池閣肯定記載了許多事情。" book18.org

"也沒有那麼多。大體是行中見聞,還有一些口耳相傳的軼事,比起百越玄司閣的中秘典藏遠遠不及了。" book18.org

夜異好奇地說道:"有我們碧月池嗎?" book18.org

"也有一些,但云池宗還沒有弟子去過你們的聖池,只有一些零星的傳聞,比如你們部族喜歡夜晚,崇尚碧綠的顏色,女子以夜、月、碧為姓氏,男子只有名而無姓……還有你們的大祭司,有一份記載說她是南荒最美貌的五個女人之一。" book18.org

"哦?雲池宗也知道我們大祭司的美貌麼?"夜異驚喜地說道:"那份記載都有誰?" book18.org

子微先元回憶著說道:"那應該是十年前的記載了,有碧月池的大祭司;當時還是公主,現在的夷南女王辰瑤;翼道被稱為光之華彩的巫羽;昊教的神官晶嵐……" book18.org

夜異看了他一眼,低笑道:"你倒記得清楚。" book18.org

子微先元嘆道:"我的缺點就是過目不忘。" book18.org

"這也是缺點?" book18.org

"你不知道,"子微先元苦惱地說:"就因為這個,門裡所有整理簡牘的事都由我來干。墨宗主說,別人做他不放心。" book18.org

夜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book18.org

林外的河流已然在望,夜異停下腳步,"就到這裡吧。我往東面,你該徑直北上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不再勉強,"那好吧。路上小心。" book18.org

夜異走了幾步,忽然回頭低聲說道:"七月初七來碧月池好麼?" book18.org

子微先元怔了一下,還沒有開口,夜異已經翩然離去。 book18.org

"她說什麼?"祭彤問道。 book18.org

子微先元當然記得一份竹簡的記述。每年七月初七,是碧月部族祭祀月神的日子,這一天,年滿十六歲的月女都將在月光的映照下挑選自己中意的男子,將貞潔奉獻給碧月。 book18.org

這樣的邀請,足以令每個男人心動,子微先元當然也不例外,"她邀請我們有時間去碧月池。離七月還有多久?" book18.org

"下個月就是了,怎麼了?" book18.org

"沒什麼,我們要趕快回去了!"子微先元說著騰身而起。 book18.org

盧依位於南荒最偏遠的叢林,往北第一個大城是夷南。傳說夷南是蛇神後裔,夷南城就建在水濱,由執掌金杖的女王管理。穿過夷南,是榕甌和澤貊兩個部族相接的邊境,再往北,是淮左與淮右兩個小國,中間還雜居著十餘個部族。過了淮右,才到百越邊境。 book18.org

雲池宗所在的瀾山位於百越西北,與梟峒相隔千里,中間大多數地段都沒有路,尋常人走上半年也未必能到,但對他們四人來說,路途並非難事,只是鶴舞等人都不明白,這個一向好吃懶做的小師叔今次怎麼這麼賣力。 book18.org

出了密林是一條大河,夜異沿河東行,他們四人卻要渡河北上。鸛辛砍了兩根巨竹,當作筏子。子微先元與鶴舞共乘一支,鸛辛與祭彤兩人在後。 book18.org

剛到河心,陽光突然暗了下來。南荒多雨,往往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轉眼就暴雨如注。眼看著天際一片烏雲翻湧而至,雲中雷電交鳴,子微先元連忙發力,腳下的巨竹猶如箭矢般破浪前行。 book18.org

剛抵達岸邊,烏雲便遮蔽了頭頂最後一縷光線,接著狂風大起,暴雨像開閘的天河一樣傾泄下來。 book18.org

這場雨下得極大,幾乎一瞬間天地都被雨水浸沒。狂風夾著雨點,打在身上隱隱作痛。耳邊除了風嘯雨注,再沒有其它聲音。 book18.org

子微先元脫了外衣,遮在鶴舞頭頂,大聲喊道:"我們先找地方避避雨,等鸛辛和祭彤他們。" book18.org

鶴舞被這雨打得眼睛都睜不開,勉強點了點頭,舉著子微先元的外衣朝岸邊的森林奔去。 book18.org

"停下!"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一把扯住鶴舞,只見暗黑的天幕上白光一閃,一根閃電正落在鶴舞面前的大樹上。暴雨中騰起一片火光,那棵大樹被雷電劈去一半,樹身變得焦黑,暴雨頓時充滿了焦糊的氣味。 book18.org

鶴舞驚呼一聲,險些跌倒。子微先元扶住她的肩膀,喊道:"這雨太大了,我在對岸見這邊有個山坡,到坡後避雨!" book18.org

以子微先元的目力,這會兒也只能看出幾步外的景物。鸛辛與祭彤還困在河心,但子微先元毫不擔心,鸛辛自小生活在河邊,水性無人能及,就是多了個祭彤也不在話下。 book18.org

子微先元依照記憶中的方位,扶著鶴舞在雨中摸索前行。那山坡當初看時並不算遠,但兩人跋涉多時仍沒有看到山坡的影子。鶴舞畢竟是女子,被雨一澆,身體不禁微微顫抖。子微先元心下焦燥,乾脆把鶴舞橫抱在懷中,發足狂奔。 book18.org

不知走了多久,子微先元精氣漸竭,那雨仍沒有停止的跡象。此時兩人衣衫都已經濕透,被風一吹,連子微先元都有些寒意。 book18.org

子微先元停下腳步,四處看了看。以他的腳程,這會兒已不知奔出多遠,肯定與鸛辛、祭彤兩人失散了,只好等雨停再設法尋找。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行避雨,萬一鶴舞生起病來,那就麻煩大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索性進入林中。又走了一程,看到一塊大石,子微先元心叫一聲"天助我也。"也顧不得尋找那座可以避雨的山坡,連忙趕到石邊。 book18.org

子微先元把鶴舞放在地上,算準方位角度,然後拔劍劈倒三棵大樹,並排搭在石上,做成一個簡陋的樹屋。他把鶴舞放在裡面,然後削下枝葉,遮住縫隙,這才鑽到樹下。 book18.org

那大石有一人多高,搭成的樹屋只勉強夠容納兩人。子微先元從樹幹上削下樹皮,擋在兩端,然後又剜了些碎木,堆在地上。他沒有祭彤吐火的本事,只好默運玄功,拼著最後一點精氣生了堆火。 book18.org

這會兒外面仍是風狂雨驟,樹下卻暫時安穩。鶴舞渾身是水,她晨間救治祭彤,又與梟武士交手,已經耗盡精氣,這會兒被冷雨一淋,竟有些支撐不住,昏睡過去。那條白衣濕淋淋貼在身上,顯露出軀體曼妙的曲線,她臉色雪白,紅唇卻嬌艷欲滴。若不設法幫她烤乾衣物,少不了要大病一場。 book18.org

子微先元躊躇片刻,最後心一橫鬆開她的衣帶,輕輕地解開她濕透的白色絲袍。 book18.org

鶴舞袍下是件淺黃色的貼身小衣,衣緣繡著連綿的飛鳥圖案。子微先元小心翼翼地將絲袍從她肩頭褪下,眼看著鶴舞雪嫩的香肩,子微先元不由大暈其浪,心道:小小親一口,這丫頭也未必能發覺,就當自己辛苦這麼久的報酬好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剛俯下頭,還沒碰到鶴舞香軟的肌膚,那條手臂忽然一動,一個耳光結結實實打在他臉上。 book18.org

"你幹什麼!"鶴舞扯住衣袍,不知是羞是氣,臉上升起兩片紅暈。 book18.org

子微先元臉上泛起五道指印,他捂著臉有些狼狽地說:"如果我說想幫你烘乾衣服,你會不會相信?" book18.org

"呸!我才不信!你烘乾衣服還要用火嗎?" book18.org

子微先元大叫委屈,"我跑了這麼久,又砍樹、又搭樹棚,還要生火,如果再有力氣能弄乾衣服,我就是小狗!" book18.org

鶴舞看了看四周,然後踢了子微先元一腳,嗔道:"快滾出去!我要換衣服。" book18.org

子微先元只好爬出樹棚,鶴舞身上冰冷,臉上卻熱熱的異樣。她打開自己的鹿皮背囊,所幸裡面的衣物還沒有濕。 book18.org

鶴舞褪下濕透的絲袍、小衣,勉強抹乾身體,然後換上新衣,擰乾頭髮,在火旁梳理整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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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微先元爬進來,兩手捧著一片折成船形的芭蕉葉,討好地說:"我接了點凈水,燒了給你喝。" book18.org

鶴舞無可無不可地說:"放下吧。" book18.org

子微先元放下蕉葉,忽然鶴舞素手一展,銀針發出一聲銳響,落在子微先元的左手上。 book18.org

"喔喔!"子微先元痛得哀嚎起來。 book18.org

"叫什麼叫!"鶴舞惡狠狠地說:"又沒扎到你!" book18.org

子微先元這才發現鶴針是落在指縫中,一點油皮都沒擦到。子微先元剛鬆了口氣,鶴舞咬牙問道:"剛才你是不是在外面偷看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剛才的確是趴在樹隙上偷看鶴舞換衣,但這會兒打死都不能承認。 book18.org

他正容說道:"不許胡說!我子微先元是那種人嗎?" book18.org

"你再說一遍!" book18.org

"沒有!絕對沒有!" book18.org

鶴舞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撇嘴道:"沒膽鬼!作了還不承認--你臉上怎麼回事?不許摸!" book18.org

鶴舞抄起把水,在空中一抹,那水停在半空,仿佛一面波光粼粼的水鏡。子微先元這才看到自己臉上印著兩條青綠色的泥印,只有眼睛那一線是乾淨的。明顯是子微先元剛才趴在樹隙上偷窺,把樹皮上的青苔沾到臉上。 book18.org

鶴舞拽住子微先元的耳朵,咬牙切齒地說:"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子微先元先是瞪目結舌,然後板起臉,強辯道:"我是撞樹上了!" book18.org

"還敢撒謊!"鶴舞氣惱地說道:"說!你看到多少!" book18.org

"其實也沒有多少……"子微先元看著鶴舞的臉色,連忙改口,"我是想上去接水,不小心滑了一跤,不小心把臉摔到樹上,你說我怎麼那麼倒霉,正好不小心摔到那裡,又不小心看了一眼。我真不是故意……" book18.org

"再撒謊!"鶴舞厲喝道。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一口氣飛快地說道:"是的我看到了你真好看但我馬上就忘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換了副表情,柔聲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玩,白天在一起練功,晚上在一張床上睡覺,還用一個杯子喝水。有一次我們去游泳,鸛辛、祭彤、我,還有你,都脫得光光的……" book18.org

"游你個頭!"鶴舞嬌叱著一拳砸在子微先元眼窩上,"那時候我才五歲! book18.org

六歲我就跟師父一起睡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努力眨著被打黑的眼睛,"是啊。我只是有一點點好奇,不知道你長大了是什麼樣……好像變化挺大的……" book18.org

"呯",子微先元右眼又挨了一拳。 book18.org

一覺醒來,外面雨已經停了,子微先元與鶴舞都是精於鍊氣的術者,在樹棚休息一夜,便神完氣足。鶴舞仍冷著臉,對他不理不睬,子微先元只好輕手輕腳地爬出樹棚,心裡盤算著怎麼哄她開心,再怎麼去找鸛辛與祭彤。 book18.org

頭頂不時有雨滴滑落,初升的陽光下,濕透的森林升起輕煙般的霧氣,四周寂無聲息。 book18.org

子微先元舒展了一下身體,忽然手上一涼,一滴水掉在手背上。子微先元不經意地朝手上看去,眼神突然變得鋒利。 book18.org

那並不是一滴透明的水珠,而是一滴鮮紅的血跡。 book18.org

子微先元霍然抬頭,眼睛像被烈火燒炙般猛然一跳。 book18.org

在他頭頂的大樹,懸著一具赤裸的女體。那女子四肢張開,仿佛正凌空飛翔。 book18.org

她兩手被木楔釘在樹幹上,腕、肘關節扭曲,似乎被人擰碎,雙足卡在樹杈中。 book18.org

她身無寸縷,兩隻豐挺的美乳高高聳起,飽滿的乳球被人戲謔地用枯枝貫穿,乳肉鼓起。 book18.org

致命的傷勢則來自腹下。她白嫩的陰阜向外突起,大腿間柔軟的花唇仍帶著少女嬌嫩的紅艷,此時被擠得圓張。一根手臂粗的樹枝從她下體捅入,還未剝去的樹皮上淋淋漓漓淌滿鮮血。那樹枝有人許長短,穿透了少女整具軀體,一直從她張開的紅唇間伸出。削尖的枝幹上沾著血淋淋的血絲。 book18.org

鶴舞剛從樹棚內出來,子微先元回手將外衣遮在她頭上,低聲道:"別看。" book18.org

鶴舞立即停住動作,她目不見物,直到子微先元溫熱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心裡才安定下來。 book18.org

"出了什麼事?" book18.org

子微先元冷靜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夜異死了。" book18.org

鶴舞身子一顫,手指緊緊抓住子微先元。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我上去看一下,你在這裡等我。"他小聲安慰道:"我就在旁邊,別怕。" book18.org

子微先元身體筆直升起,直到兩丈的高空,然後伸手攀住一條細軟的樹枝,懸垂下來。夜異悽慘的屍身觸手可及,他卻不敢伸手。躍到樹上子微先元才發現,被削下的樹枝並沒有丟棄,那根帶著枝葉的樹幹被整根捅進夜異臀間,只有幾片沾血的綠葉,從少女血肉模糊的菊肛中露出。 book18.org

夜異身上並沒有打鬥的痕跡,似乎是一出手就被人擒下。折斷的手腕和肘部,完全是出於折磨的目的。她下體淌出的鮮血已經略微凝結,但色澤鮮紅,顯然不超過一個時辰。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不由想到,那時自己還在樹下酣睡,原以為已經離開的夜異,卻被人擄到近在咫尺的樹上,用殘忍的手段虐殺。子微先元無法想像夜異當時的恐懼和傷痛,也許他一抬頭,就會看到這個邀請他去碧月池作客的少女正在經受怎樣的折磨。 book18.org

子微先元咬緊牙關,眼角微微跳動。無論兇手是誰,分明都是針對他而來。 book18.org

否則不會故意將屍體懸在這裡。那麼兇手又為何要向他示威? book18.org

思索間,夜異眼睛忽然一動。子微先元心頭猛然一窒,接著扶住她的肩膀。 book18.org

夜異艱難地睜開眼睛,她口中湧出血沫,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樹幹從她下身貫體而入,一直插到喉頭,卡住她的舌頭和牙齒。但這會兒又不敢移動她的身體,若拔出樹枝,她必死無疑。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裡掀起滔天怒火,那個不知名的兇手施出這樣殘虐的貫體之刑,施暴時還細緻地避開最致命的要害,夜異生機已絕,卻又一時無法死去。子微先元自負機智,此時也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生命在痛苦中一點一點流逝。 book18.org

夜異努力動著嘴唇,似乎要說些什麼。子微先元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說道:"你不要開口,我來說,如果對你就眨眨眼睛。" book18.org

"你有話對我說?是關於兇手的?" book18.org

夜異微微眨了下眼睛。 book18.org

"可我不能拔出來……"子微先元輕聲說:"一動你就可能會死。" book18.org

夜異兩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依戀、乞求,還有急切的目光。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裡一顫,捕捉到夜異的心意,"你知道他們是誰?你留下了證據?" book18.org

夜異用力眨了下眼,目光側向一旁。子微先元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最後落她右手上。子微先元怕加重她的傷勢,不敢拔出木楔,只好輕輕朝她掌下摸去。入手的物體又細又涼,子微先元輕輕一扯,發現那物件赫然是一條銀白色的細鏈。 book18.org

碧月池月女的秘法護鏈! book18.org

子微先元把護鏈拿在手中,"你把訊息都藏在這裡面?" book18.org

夜異使盡全身力氣,才眨了眨眼。 book18.org

"只有你們的祭司能夠解開它?" book18.org

夜異越來越虛弱,眼神也漸漸渙散。 book18.org

子微先元斷然道:"我會親手把秘法護鏈帶回碧月池,放到大祭司座前。我子微先元以先祖蒼龍的神威起誓:無論兇手是誰,我都會殺了他,為你報仇!" book18.org

夜異唇角微微動著,想笑,卻沒笑出來,她無比留戀地望著子微先元,忽然身體一動,口中和下體同時鮮血迸涌。那血仿佛開閘的泉水,順著她雪白的大腿直淌而下,直到將樹身染得血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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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微先元坐在新修的墳堆旁,良久說道:"傳說受了枉屈死於非命的人,屍體都很乾凈。直到遇上親人,才會流出大量的血。" book18.org

鶴舞合掌祝禱,過了會兒,她起身道:"你的誓言夜異妹妹精魂已經感知,再不用流連人世間。此際已升上九霄,化為星辰,與天地同在。" book18.org

子微先元長嘯一聲,拂衣而起。 book18.org

"我要去碧月池。" book18.org

鶴舞掠了掠頭髮,"我和你一起去。" book18.org

大雨初晴,天地間一片新綠。兩人衣袂飄飛,在林梢御風而行,宛如一對翩然飛舞的雲鶴。 book18.org

"你在想那個兇手嗎?"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那個兇手並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唯一能夠推斷他身份的,只有他的手法。遠遠超越常人的冷靜與細緻,仿佛不是行兇,而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book18.org

但這實在不算是一條很有價值的線索,在南荒,至少有十個部族還崇尚人祭。 book18.org

每年耕種前,將一對男女肢解,鮮血瀝於土地,屍塊埋入田野,以此祈佑豐產,至今仍是某些部族的習俗。因此在南荒,精於殺人,甚至以此為生的巫師絕非少數。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並沒有多想兇手,只要把護鏈送到碧月池,一切都會知曉。 book18.org

"我在想生死。"子微先元淡淡道:"昨天還活生生的人,今日就與泥土化為一體。我在想,如果換作是我呢?埋在地下那個是我--不再呼吸,不再走動,最後連精魂也被天地吞噬。只剩下一片黑色。" book18.org

"修行是為了超過生死,可即使與天地同壽,天地殞滅之後呢?修行者都想長生,可如果修成,看著親友一個個死去,最後只剩下你孤零零一個人,難道會開心嗎?" book18.org

"宗主說,超越生死,就不會再去在意生死。人世間的生老病死,也如日出日沒般習以為常,那就是太上忘情的境界。可太上真能忘情?可忘了情的太上,與冢中的枯骨有什麼差別?" book18.org

子微先元悶悶不樂地說道:"活過,又死了--一路匆匆,只在生死之間行走。真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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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神祇還在大地漫遊的遠古,一個女子走進南荒的沼澤,在一個月光轉為碧綠的夜晚,與月神邂逅。伴隨著月神的祝福,她生下了十個女兒,其中最美的一個,在月夜祭典上被月神選為聖女。這些帶有月神血裔的美貌女子,在漫長的歲月中一直是部族的主宰。而月神降臨過的池沼,也成為碧月族的聖池。 book18.org

在百越諸族的傳言中,碧月族的月女被認為是淫蕩的化身。這是對碧月族習俗的誤解。碧月族的男女很少組成家庭,居住在月神祭壇外圍的月女們,擁有任意擇偶的權力。這種習俗與其它南荒諸族格格不入,但倒轉過來,正如百越國教昊教的神官們,可以任意挑選供奉的女子一樣,只不過一是男子,一是女性。前者倍受崇羨,後者卻倍受歧視。 book18.org

與月女相反,居住在月神祭壇的聖女必須保證貞潔,因為她們是月神的妻子。 book18.org

由聖女而成為大祭司,意味著她是部族榮耀的化身,同時也是部族的神祇.任何對聖女的冒犯,都被認為是對月神的褻瀆。 book18.org

在子微先元想像里,碧月池就和南荒大多數沼澤一樣,是一片渾濁的泥潭,裡面長滿腥綠的水生蕨類,漂浮著骯髒的白萍,到處是兇殘的鱷魚出沒。直到踏入碧月族棲居的池澤,子微先元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 book18.org

碧月池並不是一座池沼,而是無數大大小小的池沼相連,那些池沼是如此晶瑩,仿佛滿地散落的珍珠,光彩奪目。每座湖沼都水源豐富,大的方圓超過千步,小的可一躍而過。池水清澈,有的靜如古鏡,有的則涌珠吐玉,陽光下宛如仙境。 book18.org

最讓他意外的是,池沼周圍生長著無數巨型榕樹,巍峨的樹身舉頭望不到頂,枝蔓蜿蜒披靡,一棵樹就如同一片森林。樹身寬若城牆,所有枝條連為一體,根本無法分清哪是主幹,哪是叢生的旁枝。而碧月族人就在這樣的巨樹中建起屋宇,用木梯和吊橋連接,形成一片城市。 book18.org

月神祭壇位於一棵古老的榕樹頂部,這棵巨榕獨自生長在一座湖沼中央,濃綠的枝葉宛如碧雲,覆蓋在清瑩的水面上,葉間垂下無數枝條,浸入水中。中間的樹幹就像一座山峰,樹周用藤蔓結成旋梯,翠綠的藤蔓上開滿了紫色的花朵,花間長著金黃的花蕊,芳香四溢。遠遠看去,龐大的樹冠仿佛飄浮在水上。可以想像,到了夜間,天空灑滿繁星,月光透過枝葉,帶著清涼的綠意浸潤在水中,水光、星光、月光交相映照,該是怎樣的美景。 book18.org

鶴舞一手捂住胸口,眼中閃動著驚喜的光芒,良久才長出了口氣,說道:"真是太美了,我都透不氣來。" book18.org

子微先元張開雙臂,任由掠過湖面的輕風拂起衣衫,長嘆道:"不到南荒,怎知世間有如此美景?難怪碧月族戀棧此處,如此美景,一生足矣。"說著想到夜異再也無法看到故土的風景,他不禁心裡一緊。 book18.org

為二人領路的是一個少女,聽到兩人稱讚自己的家園,她嫣然一笑,用婉轉的聲音說道:"請隨我來。"說著當先踏入湖中。 book18.org

子微先元與鶴舞愕然看著那少女,只見她半身沒入水中,仿佛走在平地上一般從容。 book18.org

"原來湖水這麼淺的?" book18.org

子微先元走進湖裡,便發現自己錯了。落腳處並非湖底的泥沙、卵石,而是一條隆起的樹根。鶴舞跟在後面下水,只覺得這條別開生面的水下樹橋,比尋常橋樑更舒適自如。 book18.org

此刻是正午時分,陽光映照下的湖水極清極靜,暖暖的,不帶一絲寒意,走到裡面,整個人都變得輕逸,像要飛起來般愜意。 book18.org

少女走到湖水中央,轉頭道:"這裡可以浸沐的。" book18.org

少女解開長發,彎腰沒入水中,子微先元與鶴舞學著她的樣子,用湖水洗去一路風塵。到了樹下,幾人坐在湖旁潔白的圓石上,暖風輕拂,不多時衣衫便乾了。 book18.org

這裡已是禁地,那少女自去稟告,子微先元與鶴舞就在樹下等候。鶴舞道:"我以為聖地都像昊教的崇神宮,翼道的十羽殿一樣神神秘秘,外人連看都不能看一眼。沒想到碧月池會是這麼平易。" book18.org

子微先元卻覺察出此處並不像外觀看起來一樣平靜,自從進入湖中,他的靈覺就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制,大幅削弱。從樹身的厚度可以推斷,這棵巨榕比他想像中還要古老,在樹根周圍的湖水深處,似乎有一個龐大的法陣,在以令人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動轉。如果守衛祭壇的祭司認定他是敵人,也許他永遠也無法登上古樹。 book18.org

鶴舞朝四周張望著,說道:"月女住在那邊嗎?" book18.org

這座碧月族的聖池周圍同樣生長著茂密的榕樹。雖然不及月神祭壇的古榕龐大,也是枝條茂密。月族的女子們隨著樹勢高低,在樹身上開出房間,所有的樹門都朝向湖沼中央的古榕,每個門洞都切出一個半圓的露台,欄杆上開滿紫色的蝴蝶蘭。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是的。那是月神之女的居處,與世間最華麗的宮殿相比也不遜色。" book18.org

08 book18.org

引路的少女請兩人進去,"碧琴祭司在裡面等候。" book18.org

沿著開滿鮮花的旋梯行走,鶴舞開心得幾乎要飛起來。旋橋盡頭是一處半圓的露台,這處露台位於古榕中間,離腳下的湖水將近十丈,立在露台上,周圍的景色盡收眼底。 book18.org

從露台正中的門洞進去,是一座寬敞的樹廳。子微先元原以為這些樹屋都是用利器直接在樹身中開鑿出來,進到廳內才發現裡面沒有任何砍切的痕跡。不知碧月池的女子們用了怎樣的法術,使樹身從中裂開,自然生長成這樣的大廳。 book18.org

碧琴祭司立在廳內,她年約三十,穿著湖綠的衣衫,姿容婉靜。碧月族的女子都擁有白皙的肌膚和明媚的大眼,五官分明。相對於南荒其它部族的女子,她們身材更為高挑,四肢修長。由於對月神的崇拜,她們從不紋身,時刻保持肌膚的潔凈,衣著也顯得十分素雅。 book18.org

碧琴祭司有些訝異地看了鶴舞一眼,似乎驚訝於她的美麗,然後柔聲道:"兩位客人從遠方而來,一路辛苦。"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一揖到地,恭敬地說道:"我們來自瀾山雲池,希望能在月神的祭壇拜見你們尊貴的大祭司。" book18.org

碧琴祭司道:"碧月池的祭壇從來沒有外人踏入過。也許我可以將你們的善意轉告給月祭司。" book18.org

子微先元絲毫沒有流露出失望的表情,說道:"是這樣的。我們剛從梟峒來,在路上遇到來自聖池的月女。" book18.org

聽到梟峒,碧琴祭司神情頓時一震。子微先元取出秘法護鏈,小心地放在案上,碧琴祭司霍然起身,"她們在哪裡?" book18.org

子微先元將自己遇到夜異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碧琴祭司,只是略去了她們被分食虐殺的慘狀。 book18.org

碧琴祭司顧不得道謝,匆忙取過護鏈,說道:"失禮了。請兩位在此等候。" book18.org

碧琴急急轉入內廳。鶴舞道:"本來還想能看到她們的月神祭壇,不知道該有多漂亮。喂,"她壓低聲音,"大祭司是不是長得很美?"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只有見過才知道吧?" book18.org

鶴舞嘆了口氣。 book18.org

引路的少女進來奉上果疏。子微先元朝她笑了笑,"我叫子微先元,你呢?" book18.org

"夜穎。" book18.org

"夜穎……真是好名字。"子微先元微笑道:"大祭司是住在這裡嗎?" book18.org

夜穎對俊雅隨和的子微先元很有好感,道:"月祭司住在上面,樹頂是神明的祭壇。" book18.org

"大祭司是不是很少露面?" book18.org

夜穎掩口笑道:"月祭司要祭祀月神,只在每年祭典時才出現。" book18.org

子微先元想起一事,好奇地問道:"聖女也在這裡嗎?" book18.org

夜穎搖了搖頭,"沒有聖女。"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一怔,"沒有?" book18.org

夜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到七月才挑選啊。" book18.org

聖女是大祭司的繼任者,一般聖女繼任大祭司時,都會指定下一位聖女。子微先元清楚記得,那支十年前的竹簡上曾記載過,碧月池除了大祭司,還有一位豆蔻年華的聖女。 book18.org

難道竹簡中記載的大祭司已經故去,由聖女繼任為新的大祭司,還沒有挑選新的聖女?但記載中那位大祭司年紀並不大,即使十年後的現在也正值盛年,怎麼會突然故去? book18.org

夜穎問道:"你見過碧琳祭司她們嗎?夜異還好嗎?" book18.org

子微先元收攏思緒,低聲道:"她們出了些事。" book18.org

夜穎怔了一下,然後撫住胸口,"願月神庇佑她們……" book18.org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透過廳門,能看到對面月女居住的樹屋上一盞盞燈次第亮起,映出樹影中那些婀娜的身影。夜穎舉了盞燈過來,將廳內的燈一一點燃。 book18.org

那些小巧的銀色燈燭懸在捲曲的藤蔓末尾,就像浮在空中一樣輕盈。燈內的火苗並不大,卻光亮無比。看到子微先元好奇的目光,夜穎道:"這裡的池沼有一種白斑鯖魚,用它的油脂燃燈,光熾明亮,而且溫度很低,不會引起失火。還有,它沒有煙氣,點燃的味道像花香。" book18.org

子微先元聞了聞,"果然有花的香氣,很像百合。這裡真和仙境一樣,不但風景奇美,連魚都這麼不俗,還有像妹妹……"子微先元強挨了鶴舞從後面踢來的一腳,涎著臉道:"……這麼漂亮的人物,怪不得說這裡受到了月神祝福。" book18.org

夜穎毫不掩飾地看著他,笑道:"你既然喜歡,就住下來好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沒想到她會這麼大膽,再想到碧月族都是女子擇偶,不敢再孟浪了,客氣地笑道:"我真想留上幾日呢,可惜我們還有事,過幾日就該離開了。" book18.org

夜穎有些失望,"哦。" book18.org

子微先元用指尖觸了觸燈火,頓時燙的一縮。不過鯖魚油燃的燈確實與其它火焰不同,溫度接近沸水,雖然燙手,但很難燒著其它物品。碧月族依樹而居,最怕失火。用這種鯖魚油燃燈真是得天獨厚,連子微先元都有些心下羨慕,想著能不能帶些回去。 book18.org

子微先元正待詢問,碧琴祭司從內廳出來。面色凝重地說道:"月祭司請兩位入內。" book18.org

內廳有一道向上的階梯,階梯完全是在樹內,外面看不到絲毫痕跡。階梯很長,盤旋著向上升去,還有許多不知通向何處的岔路,木梯的紋理都被磨得光亮,仿佛塗了一層琥珀,顯然經歷了漫長的歲月。 book18.org

轉彎時,鶴舞拉住子微先元,悄聲道:"大祭司不是不見客嗎?為什麼要見我們?"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也許是因為那條護鏈吧。" book18.org

"護鏈怎麼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摸著下巴說:"大概是解不開吧。" book18.org

鶴舞狐疑地看著他,"那是她們的秘法護鏈,大祭司怎麼會解不開?再說大祭司都解不開,叫我們去有什麼用?難道你能解開嗎?" book18.org

"我當然解不開。不過……"子微先元貼在鶴舞耳邊,小聲道:"給護鏈再加一道特別的禁制,我還是能做到的。" book18.org

鶴舞怔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她上下看著子微先元,恍然道:"你好卑鄙啊……" book18.org

子微先元謙和地說:"哪裡哪裡。我只是盡力罷了。難道你不想見見大祭司嗎?" book18.org

階梯盡頭是長長的門廊,兩側的樹龕里擺放著綠色的水晶雕飾。整座設置在樹內的宮殿都沒有裝置門窗,只有了層淡綠的輕紗遮掩。穿過門廊,祭司挽起門前的碧紗,然後悄無聲息地退開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與鶴舞踏入門內,只見眼前是一座圓形的大廳。大廳中間是一座晶瑩剔透的水池,池沿用無瑕的白玉砌成。池前擺放著一塊平整光滑的白色長石,上面放著夜異那條秘法護鏈。長石周圍還有幾塊充當座椅的白色圓石,通體瑩潤,看不出絲毫雕飾的痕跡。 book18.org

玉池上方的樹廳頂部,懸浮著一面透明的水晶圓鏡,透過水晶能看到一個圓孔,筆直通向璀璨的夜空。大廳對面有一扇窗戶,窗前垂著碧煙般的輕紗,窗沿虯盤著蒼青色的古藤,藤上盛開著碩大而飽滿的白色花朵。每朵花的花蕊都開出另一朵花,連成長長一串,猶如雪白的豹尾。 book18.org

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窗前,凝望著遠方天際初升的明月。她穿著瑩白的長袍,背影仿佛月光般一塵不染。在她纖細的腰間束著一條絲帶,光潔的長髮向上盤起,露出象牙般潔白的玉頸,在她髻上束著一條銀鏈,上面嵌著一顆碩大的明珠,光澤澄凈,宛如月華。她身材修長而挺拔,除了髻上的明珠,再沒有任何多餘的飾物,在月光映照下散發出聖潔的光輝,令人自慚形穢。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可以斷定,面前的女子就是竹簡上記載的那位大祭司。僅僅是一個背影,就顯露出女主人傾城艷色,身為碧月族大祭司的無上尊榮。只有習慣了掌握權力的人,才會有這種無言的尊貴。 book18.org

一個柔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雲池,是北方來的秘法方士吧。"大祭司望著窗外,淡淡道:"為何要到我們南荒?"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雲池一脈隨道而來,逐道而往,道之所至,雖萬里而不舍,何況南荒。" book18.org

"什麼是道呢?" book18.org

"道為水德,高下往復,圓轉如意。道為火德,依之則盛,違之則衰,循道則明,離道則滅。水火相濟,即為大道。" book18.org

月祭司悠然道:"我聽過北方的秘法方士衍說五行。道既然為水火,那麼木呢?春來花木甦醒,夏來隨處滋長,秋殞冬落--這是北方的道。南荒的樹木永遠都是綠的,永遠只有春夏。南荒的道與你們北方的道不一樣。" book18.org

子微先元應聲道:"祭司所言只是小道,南荒的樹木也有生死枯榮,一花一葉終有凋零,這才是天地大道。" book18.org

"這碧月池是否有枯殞的一天?" book18.org

話到此處已經是弓在弦上,子微先元心一橫,"有!" book18.org

"有嗎?" book18.org

月祭司轉過身,廳內忽然一亮,仿佛天際的明月湧入廳中。子微先元心頭震顫,望著眼前艷光四射的女神,幾乎透不過氣來。 book18.org

月祭司身材比他還高了少許,風姿綽約,狀若女神。柔軟的腰肢纖長動人,身材修長婀娜。她五官精緻之極,潔白的臉頰晶瑩如玉,散發出月華般的光澤,夜間看去依然光彩照人。 book18.org

子微先元暗叫一聲"不虛此行",一面回視過去。月祭司的雙眸極富神彩,子微先元從未見過這樣清瑩而深邃的眼神,在她眼前,仿佛天地萬物都無法遁形。 book18.org

仔細看時,那雙美眸中,透出一抹異樣的碧藍,使眼前的女子更多了一絲神秘。 book18.org

月祭司忽然一笑,就像明月穿雲而出,令天地都為之失色。子微先元曾見過足以銷魂奪魄的笑容,那多是一些邪派女子施展媚術,使人在不留神中被迷惑心智。但大祭司的笑容沒有半點媚意,有的只是純粹的美麗。 book18.org

月祭司掃了他一眼,說道:"你以為這些小術就可以難住我嗎?" book18.org

她揚手輕拂,秘法護鏈上那層異樣的藍光應手褪去,還原為銀白的光澤。 book18.org

子微先元心頭震顫,他在夜異遣留的護鏈上設下禁制,並非出於惡意,三分是為了見見芳名遠播的大祭司,另有七分是想試試碧月池的手段。沒想到大祭司舉手間就破去了他的禁制,仿佛那只是一層微不足道的灰塵。 book18.org

"我只是想看看是誰在護鏈上做了手腳。"月祭司清瑩的目光落在子微先元身上,莞爾道:"看起來風流文雅,卻有一副好膽量。" book18.org

子微先元苦笑道:"請大祭司恕小子無禮。" book18.org

月祭司緩緩道:"公子將護鏈帶到此處,碧月池深感大德,豈敢怪罪?" book18.org

她沉默片刻,輕嘆道:"夜異是死了麼?" book18.org

子微先元點了點頭。 book18.org

月祭司走過來,拿起護鏈,仔細看了看,然後把護鏈合在掌中,輕輕一按,投入水池。 book18.org

護鏈靜靜躺在水底,片刻後,一副淡綠的畫面,浮現在平滑如鏡的水面上。 book18.org

那是一座茂密的森林,叢生的樹幹和藤蔓在畫面中飛快閃過,顯然護鏈的主人在林中疾奔。忽然間,畫面猛然一顛,整個倒懸過來。 book18.org

月祭司看著水上夜異用生命留下的畫面。一段漫長的黑暗之後,一隻手扯斷了護鏈。夜異似乎處於極大的痛苦之中,握著護鏈的手指不住顫抖,她拼盡所有力量,將最後一個意象注入護鏈。 book18.org

那是一個高大的武士,魁梧的身材孔武有力,散發出逼人的霸氣。他的面孔隱藏在一個巨大的黑色頭盔之後,只露出一雙兇悍的眼睛。水面上可以清楚看到,他的瞳孔是紅色的。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神,就像一頭直立的野獸。 book18.org

"這是梟武士,峭魃君虞的軍隊多是這種裝束。"子微先元仔細將那副畫面印在心底,他有種預感,不久自己就將和這雙眼睛的主人見面。 book18.org

水面的幻影漸漸散去,最後是夜異哀婉的眼神。 book18.org

月祭司靜默良久,然後道:"她下個月才滿十六歲。那一天,夜異應該在月神殿里度過。與每一個滿齡的月女一起,找尋自己中意的男子。" book18.org

"先元無能,未能衛護夜異平安。" book18.org

月祭司輕嘆道:"原怪不得你,是我讓她們去的。峭魃君虞……有那麼可怕麼?" book18.org

子微先元將此行經過一一告知,連懷疑在峭魃君虞宮帳中有倖存的月女也未曾隱瞞。 book18.org

月祭司用心聽著,然後道:"他座下有多少梟武士?" book18.org

子微先元推算了一下,"我見到的不足二百名。但能占領盧依,至少超過一千名。" book18.org

月祭司道:"碧月族已經許多年沒有離開過這片湖沼。我們崇奉月神,不願打破這裡的寧靜。但現在--不祥的徵兆已經降臨。" book18.org

月祭司眼中泛起逼人的神彩,"任何擁有鬼月之刀的人,都將是碧月族的敵人。"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現在看來,最可能得到鬼月之刀的就是峭魃君虞。大祭司明鑑,諸秘御法宗已在百越玄司閣達成協議,將其列為共同的敵人。子微先元此行是奉宗主之命,赴梟峒探測峭魃君虞虛實。數月內,敝宗將傾力南下。月祭司可有意與我雲池宗結為盟友?" book18.org

月祭司道:"碧月僻居南荒,與瀾山更是相隔千里。結盟之事,為我碧月族計,只能舍遠求近。" book18.org

子微先元正容道:"請大祭司放心,峭魃君虞勒逼夷南辰瑤女王交出金杖玉牒,為此夷南已與敝宗結盟,將在夷南城與梟軍決戰。" book18.org

月祭司思索片刻,然後道:"既然如此,碧月族也與兩方結盟。" book18.org

子微先元喜出望外,他此行一舉為雲池宗結交兩位盟友,尤其是獲得碧月池的支持,實在是意外之喜。 book18.org

子微先元深施一禮道:"多謝大祭司。" book18.org

月祭司淡淡道:"這是為我碧月族存亡所計,彼此各取所需,何必多禮。"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辰瑤女王已經召集了夷南所有武士,敝宗弟子也陸續抵達。 book18.org

玄司閣稱,若梟軍傾巢而至,百越也將遣軍支援。" book18.org

月祭司揚聲道:"碧琴。" book18.org

剛才的祭司碧琴悄然進來。 book18.org

月祭司平靜地說道:"立即從族中挑選五百人,要最好的戰士和弓手,還有三十名能夠施法的月女,都要最出色的。由你和碧韻帶領,必須在六日內抵達夷南城。" book18.org

碧月族人口並不多,五百名戰士和三十名月女等於帶走了族中所有的精英。 book18.org

而六天趕至夷南,更是難以完成的任務,但對碧月族人來說,大祭司的口諭就是神明的旨意,身為祭司的碧琴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立刻去挑選戰士。 book18.org

子微先元與鶴舞起身告辭。月祭司道:"碧月族傾力而出,只為取回鬼月之刀。請貴宗留意。" book18.org

子微先元聞聲知意,立即說道:"若敝宗得到此刀,必不敢自專,定當奉於大祭司駕前。" book18.org

月祭司一笑,把目光轉向鶴舞,"美麗的女孩。月神會祝福你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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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舞一手捂著胸口,長長鬆了口氣,喘息道:"好像做夢一樣……大祭司會那麼美,簡直像一位活生生的神。" book18.org

子微先元躺在榕樹的枝椏間,兩手枕在腦後,說道:"你注意到了嗎?整個交談中,大祭司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情緒波動。無論是看到護鏈中的兇手,還是與我們結盟,始終都顯得非常平靜。很少有人能把情緒控制得這麼好。" book18.org

鶴舞道:"但她不是平常人,一生下來就被當作是神。真不明白,她的光華為何會那麼亮。那麼白的肌膚,還透出月光一樣的光澤。而且她還那麼高大,在她面前,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隻小麻雀。" book18.org

子微先元小聲道:"還是發育不良的那種……哎喲……" book18.org

鶴舞狠狠把他踢到樹下,扭頭走進樹屋。 book18.org

五百名戰士和弓手在半個時辰內集結完畢,連同三十名月女,由碧琴、碧韻三名祭司帶領,連夜趕赴夷南。 book18.org

子微先元與鶴舞住在月神祭壇旁邊的樹屋內,四周鯖魚油燃起的燈火仿佛閃爍的星光,散落在碧月池的榕樹森林中,與夜幕上的繁星交相輝映。碧月池的夜空宛如厚厚的天鵝絨,在湖水映照下,浸潤著一層藍汪汪的光澤。靜謐的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花香,天地間一片安祥。 book18.org

但這個夜晚註定是不平靜的。拂曉前一刻鐘,子微先元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book18.org

他聽到一個奇異的聲音,似乎是戰鼓的轟鳴。子微先元凝神聽時,那聲音又消失了。碧月池的夜晚靜悄悄寂無聲息。 book18.org

子微先元鬆了口氣,重新躺下,準備再次入睡。頭剛挨到枕頭,他忽然躍起,衝到門外的露台上。 book18.org

遠方的明月仿佛蒙上一層薄霧,環繞著濕蒙蒙的光暈。一個細小的黑點出現在月亮下方,接著越來越多。 book18.org

"梟武士!" book18.org

子微先元狂喝一聲,拉起鶴舞,飛身向池中的巨榕掠去。 book18.org

那些武士來得極快,子微先元剛掠過池中,身後"嗤"的一聲銳響,利箭從他肩頭擦過。 book18.org

一個少女現身在榕樹高處,嬌聲道:"是誰?"正是夜穎。 book18.org

子微先元從水面上一躍而過,騰身掠上樹枝,高聲叫道:"是梟軍!快告訴大祭司!" book18.org

最快的一名梟武士已經飛到池水上方,他目光森冷地舉起石矛,朝子微先元背心擲來。 book18.org

子微先元旋身握住劍柄,"繃"的一聲弓弦輕響,一枝綠色的小箭閃過夜空,穿透了那名梟武士的喉嚨。 book18.org

子微先元擊飛石矛,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女子立在榕樹中段的露台上,一手挽弓,瞄向空中飛翔的梟軍。 book18.org

夜穎道:"是碧津祭司。" book18.org

碧月池除了大祭司月映雪,還有四位祭司,碧琴、碧韻、碧津、碧琳。碧琳當帶夜異等人南入梟峒,被梟軍擒獲,不知生死;碧琴、碧韻帶領族中精銳趕赴夷南,剩下的這位就是碧津了。 book18.org

碧津用的弓箭都小巧精緻,看上去就像玩具一樣,但她每次張弓,都有一名武士中箭跌落。無論是技巧還是威力,都令人嘆為觀止。 book18.org

黑色的梟翼遮蔽了月光,梟背上的武士居高臨下,潮水般席捲了整個碧月森林。從睡夢中驚醒的碧月族人剛從樹屋奔出,就被空中襲來的利箭和石矛射殺。 book18.org

有的梟武士勇悍之極,甚至駕梟飛入樹屋,在裡面盤旋劈刺,然後帶著滿身鮮血衝上夜空。 book18.org

子微先元緊盯著從天空逼來的梟軍,他無法相信梟軍會在這裡出現。按照他的估計,峭魃君虞和他麾下的梟武士應該在數百里外的夷南邊境。此刻碧月族的精銳剛剛離開,梟武士就傾巢而至,時間楔合得根本不像巧合。難道梟軍兵鋒所指並非他宣稱的夷南,而是碧月池?甚至於他們一直守在碧月池外,目睹了碧月族戰士離開,才趁虛而入? book18.org

數十頭巨大的夜梟飛過碧池,武士們用木盾掩住身體,朝月神祭壇逼來。碧津所在的露台成為眾矢之的,利箭和石矛雨點般傾落下來。 book18.org

碧津一連射殺兩頭夜梟,自己也險些被石矛刺中。夜穎和月神殿內的少女紛紛拿起弓矢,在樹間與梟軍對射。 book18.org

子微先元提劍而起,獨自守在枝頭,任何梟武士飛到身周三丈以內,他都是一劍劈出,將來敵斬落。 book18.org

鶴舞驚訝地看著他。這個小師叔一向喜歡偷懶耍滑,平常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論起練功的辛苦,別說跟鸛辛和祭彤比,甚至連自己都不如。 book18.org

沒想到了認真起來像是變了一個人,這種隔空劈刺毫無花巧,全靠催發劍氣傷人,最耗費真元。鶴舞猜度,如果換作自己,頂多能把劍氣催發到丈許遠近,劈出十餘招就會力竭。而子微先元連出十餘招仍是神完氣足,氣脈悠長,顯然實力高出自己不止一籌。 book18.org

想到這裡,鶴舞不禁氣惱起來。憑什麼一起入門他會比自己高明,還高出這麼多! book18.org

子微先元這會兒顧不得理會鶴舞的小女孩脾氣。雖然不斷有武士從梟背跌落,墜入池中,但蜂湧而至的夜梟卻越來越多。包括碧津祭司在內,這些女子都沒有與會飛的敵人交過手,不多時,守衛月神殿的女子便人人帶傷,連碧津也不能倖免。 book18.org

新來的數十名梟武士編成隊伍,一排舉盾,一排持矛,最後一排挽起鐵弓,扇形朝池心的古榕神殿飛來。他們避開守在枝頭的子微先元,朝露台上的碧津等人攻去。 book18.org

碧津射出的箭矢都被梟武士用木盾擋住。伴隨著襲來的箭雨,一名身材壯碩的梟武士從梟背翻身躍下,仿佛一塊巨石落在露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雙手各持一支石矛,狂喝著盤旋舞動,宛如一股黑色的龍捲風。 book18.org

碧津和身邊的少女們還拿著弓矢,眼看著那名梟武士在台上縱橫衝突,卻無法阻擋。一名碧月族少女躲避稍慢,就被鋒利的石矛攔腰切開,鮮血奔涌。 book18.org

子微先元守在枝頭,無法回援,鶴舞連發三枚鶴針,都被那武士磕飛,眼看著神殿露台就要失守,忽然一道白光划過,正射在那名梟武士背上。 book18.org

"蓬"的一聲悶響,那名梟武士背脊仿佛被重物砸斷,單膝跪在木台上,口鼻溢出鮮血,他背上犀甲盡碎,再也無力站起來。那物體在他身上一彈,掉在台上,卻是一朵雪白的豹尾蘭。 book18.org

盤繞著古藤的榕樹高處,風姿如畫的月祭司正立在窗前,她纖長的手指瑩白如玉,左手挽著一張銀色的長弓,右手緩緩折下一支豹尾蘭,扣在弦上。 book18.org

雕著奇異花紋的銀弓彎成滿月,接著弓身微微一顫,彈回原狀。那朵豹尾蘭仿佛在虛空中飛行,雪白的花瓣帶著朦朧的光澤,旋轉著緩緩綻開。 book18.org

剎那間,豹尾蘭就掠過二十丈的距離,飛到梟武士上空。輕柔的花瓣凋零下來,猶如飄渺的花雨片片飛出。那些兇悍的武士們沒有理會花雨的存在,各自乘梟猛進,只在花瓣近身時舉盾擋格。 book18.org

那些花瓣輕如細雨,落在包著皮革的木盾上,持盾的武士卻如受雷殛,連人帶梟跌入碧池。花雨落處,排列整齊的梟騎頓時散亂,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奇怪的是,那些武士從高空跌入池中,碧綠的池水卻沒有濺起絲毫水花,依然幽深如故。 book18.org

月祭司這一箭震駭全場,大驚之下,餘下的武士紛紛勒住坐梟,向後退去。 book18.org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這個浸滿鮮血與殺戮的拂曉出現了片刻寧靜。突如其來的梟武士在短短一刻鐘內已經控制了整個局勢。除了距離最近的幾名月女衝出羅網,負傷登上月神殿,其它碧月族人不是被梟軍射殺,就是被困在樹屋內。 book18.org

"這麼多梟武士,峭魃君虞那個魔王也來了嗎?"鶴舞髮絲有些散亂,她乾脆把長發挽起,露出白玉般的柔頸。 book18.org

子微先元手背被箭矢劃破,他撕開衣服纏在手上,然後朝神殿走去。 book18.org

"你去哪兒?"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去向大祭司賠罪。" book18.org

碧月族中的精銳大多已奔赴夷南,守衛神殿的多是些未成年的少女,剛才倉促應戰,不少人都負了傷,好在她們有古榕可以藏身,損失並不如想像中嚴重。 book18.org

子微先元進入內殿,躬身深施一禮,"小子不知梟軍來此,請大祭司恕罪。" book18.org

碧津氣恨地瞪了他一眼,若非他說峭魃君虞志在夷南,碧月族也不會被敵人趁虛而入。 book18.org

月祭司道:"是我下的決斷,與公子無關。"她轉過頭,"碧津,你的主意呢。" book18.org

碧津道:"現在我族如果啟動古榕的法陣,還可以支持一段時日。眼下我立刻讓人去尋碧琴、碧韻,命她們回援。" book18.org

"不可!"子微先元急道。 book18.org

"為何不可!"碧津厲聲道:"這次來的梟武士足有千數,分明是梟軍主力,碧琴此行註定是徒然無功,難道由她們在夷南空等,卻讓我們困守此地?"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梟軍已將聖池團團圍住,突圍並不容易。況且碧琴、碧韻兩位祭司出發近三個時辰,即使去追……" book18.org

"兩個時辰足矣!"碧津打斷他,"碧琴得信時走出五個時辰,立刻返程,至多四個時辰可回到聖池,也就是六個時辰之後,剛入夜時分。到時內外夾攻,梟軍之圍必解。" book18.org

"碧津祭司所計不差。"子微先元道:"但碧祭司是否算過,這等於讓碧琴、碧韻兩位祭司不眠不休全速奔走九個時辰。兵法云:千里奔襲,必厥上將軍。何況敵人是能飛的梟軍。" book18.org

殿內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一個聲音緩緩響起,"你們知道我現在最怕什麼?" book18.org

碧津和子微先元都把目光投向窗前的大祭司。 book18.org

月祭司正立在窗口,注視著池外飛翔的梟武士,她精美的五官猶如象牙雕成,在微亮的晨曦下清晰動人,那雙帶著碧意的星眸隱隱閃動光彩。 book18.org

"我怕梟軍焚毀樹屋,攻殺我族人。更怕他們以此為誘餌,引誘碧琴、碧韻回援。碧津,這少年說得不錯。梟軍這一次是有備而來。如果我所料不差,此時就有一支梟軍在五十里外等待碧琴她們。" book18.org

月祭司長眉一挑,朗聲道:"碧津,你立刻遣人突圍,但要告誡碧琴,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回援!" book18.org

碧津失聲道:"大祭司!" book18.org

"此時不能回援,又不是永不回援。"月祭司淡然道:"梟軍勞師遠征,未必就能久戰。讓碧琴攜帶我的信物,面見夷南女王。請她遣出兩軍,一支援助我族,另一支逕入梟峒。" book18.org

月祭司輕拂著窗前濃綠的枝條,"峭魃君虞如不聞訊立返,進退失拒之下,這裡就是他葬身之地。"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大祭司曲劃分明,先元受教了。" book18.org

碧津猶豫道:"這樣等於以我族獨自抵禦梟軍,時日一長,只怕損傷過甚。" book18.org

月祭司望著窗外,良久道:"也只好如此了。" book18.org

碧月池的湖岸成為一條無形的界線,那些飛揚跋扈的梟武士們不敢再越聖池一步。但湖岸以外,數以千計的黑色夜梟降落在翠綠的榕樹上,樹間開滿蝴蝶蘭的藤橋被砍斷開來,枝葉間灑滿斑斑血跡。梟武士們有條不紊地清理著戰場,他們用長刀砍下死者的首級,把重傷的碧月族女子挑在矛尖,殘忍地欣賞著她們垂死的呻吟。讓困守神殿的諸女看得目眥欲裂。 book18.org

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久聞碧月池大祭司術法通神,今日一見,果不虛傳。" book18.org

月祭司靜靜立在窗前,面上不動聲色。 book18.org

此刻天色已亮,那老者聲音在碧池上空迴蕩,卻不見蹤影。那老者朗聲道:"區區碧月一族,不足我王揮鞭一擊。若大祭司此刻請降,入我王帳下,充為媵妾,猶可保全族裔,否則……" book18.org

月祭司美眸生寒,纖指撫在弓上。 book18.org

那老者的話語愈發尖刻挖苦,"月映雪!碧月族數千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間! book18.org

若你解衣跣足,赤體出降,將月神殿改為行宮,盡置族中美女於內供我享用,還可保住此樹。否則攻下碧月池,老夫就把這棵老樹一把火燒個乾淨。" book18.org

碧津和族中女子都面露激憤,大祭司在她們心目中有如神明,受人如此污辱,人人都憤懣不已。 book18.org

鶴舞皺眉小聲道:"好無恥……若是我,寧願死也不會降。"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那老傢伙當然知道,無論碧月族人還是大祭司都不會投降。 book18.org

這樣的勸降其實是挑釁,不過是想激怒大祭司。" book18.org

鶴舞訝道:"為什麼要激怒她?" book18.org

"因為生氣會不冷靜,不冷靜就容易犯錯誤。" book18.org

鶴舞最不耐煩聽這些,"不要說了,好煩……咦?" book18.org

月祭司手中的銀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拉動,忽然張開。她揚手從窗口折下一支豹尾蘭,搭在繃緊的弓弦上,接著銀弓一振,那朵豹尾蘭箭矢般飛向二十丈的高空,有如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book18.org

虛空中驀然伸出一隻姣好的縴手,那隻手拇、中二指相對,尾指翹起,食指微曲,以一種奇異的手法,將豹尾蘭挾在指間。 book18.org

她手法雖快,卻無法抵禦蘭花上沛莫難當的靈力,那朵豹尾蘭在她指間一滯,接著爆起一團耀目的光焰。 book18.org

黑暗中現出一名梟御姬蒼白的面孔,她神情慘澹,顯然為擋住這朵豹尾蘭受了重傷。她捂住喉頭,口角溢出鮮血,染紅了她赤裸的雙乳。 book18.org

清晨的天空仿佛被撕開一角,本來空無一物的虛空中緩浮現出一對巨大的羽翼。那是一頭體形龐大的巨梟,它黑色的羽翼長達數丈,在初升的陽光下散發著邪異的氣息,彎鉤般的巨喙和利爪包著金燦燦的黃金,墨藍色的眼球仿佛深潭,顯示出它在梟群中桀驁不群的地位。 book18.org

梟背上坐著一名高大的武士,他身材偉岸,寬闊的肩膀佩著布滿尖鉤的肩甲,一頂黑色的頭盔遮住了他大半面孔,只露出一雙奇異的紅色眼睛。他傲然看著遠方的大祭司,就像一名雄居天下的霸者,流露出逼人的霸氣。 book18.org

他手一揮,那名赤體坐在他身前的梟御姬仿佛一朵落花,輕飄飄殞落下來,墜入碧綠的池水。 book18.org

"我,峭魃君虞,南荒和天下的主人。梟幟所至,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book18.org

他聲音沉渾雄壯,字句間充滿爆炸的力道,仿佛一串驚雷滾過天際。 book18.org

月祭司正要開口,一個聲音突然響起,"那個騎鳥的!敢與少爺打上一場嗎?" book18.org

子微先元白衣撕下一角,看上去有礙觀瞻,索性扯下來掖在腰間,露出白練似的上身,飛身躍上枝頭,一手指著空中的梟王。他身長肩闊,肌肉精壯而緊湊,雖然不像平常武士那樣肌肉虯結誇張,卻充滿了旺盛的精力。 book18.org

鶴舞臉一紅,朝他啐了一口,扭過頭去。 book18.org

10 book18.org

子微先元雙眼緊緊盯著遠處的峭魃君虞。第一眼看去,他就覺得眼前的男子有種異樣的熟悉感,似乎在其它地方曾經見過。略一思忖,子微先元想起那條秘法護鏈中的影像,魁梧的身體,血紅的眼睛……夜異遇到的並非梟武士,而是峭魃君虞本人。 book18.org

峭魃君虞目光一閃,座下的夜梟張開金黃的巨喙,發出"嘎"的一聲尖叫,鼓動著翅膀躍躍欲試。 book18.org

國師聲音響起,他低咳一聲,說道:"無名之輩,何勞我王動手。" book18.org

岸旁不知何時多了一群女子,她們頭戴羽冠,手腳纏著皮腕,比那晚所見時,身上只多了一層薄紗蔽體,雪膚花貌,正是峭魃君虞身邊的梟御姬。 book18.org

說話的是其中一名女子,她長身而起,輕啟朱唇,"碧月族女子為貴,卻讓一個外人來守護月神殿,可供一笑。"她身材婉妙,姿容甚美,口中吐出的卻是國師蒼老的聲音,聽在耳中令人心浮氣燥,說不出的詭異妖邪。碧月池諸女都流露出意外和詫異的表情。 book18.org

若不是在梟峒見過申服君與巫耽一戰,子微先元也不免為之分神,但此刻他胸有成竹,拔出古元劍,屈指在劍上一彈,清越的劍吟響起,猶如一泓清水,洗去了梟御姬怪異的聲音。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不等她再開口,便從枝頭一躍而起,貼著身下碧綠的池水橫掠而過。 book18.org

那名梟御姬從身後接過兩柄短刀,然後飛身躍起,輕易就搶到子微先元上方。她纖腰一折,身體有些僵硬地揮刀朝下掠去。子微先元長劍一划,碧綠的池水濺起一道弧狀的水幕,將梟御姬與身後的池岸隔開。 book18.org

此時正是第一縷晨曦透過地平線的剎那,劍鋒激起的水幕猶如一道水鏡折射出七彩的光線。子微先元蛟龍般昂起身,趁著池岸被水幕隔開的機會,一把扭住那名梟御姬的脖頸。 book18.org

梟御姬木然望著他,仿佛失去神智的瞳孔沒有絲毫懼意。子微先元心一橫,小聲道:"我想,你死了會比活著更好。"說著挺劍從她肋下刺入。 book18.org

一串溫涼的鮮血從劍鍔下湧出,子微先元鬆開梟御姬,白鶴般沖天而起,直刺空中的峭魃君虞。 book18.org

無論是峭魃君虞,還是神殿內的大祭司,都不會想到這個年輕人會如此輕易地斬殺一名梟御姬。只有子微先元知道,這些梟御姬只不過是被改造過的普通女子,她們就像一排精美的玩偶,當主人需要時,可以隨意操控她們的肉體和神智。 book18.org

當日在梟峒,來自翼道的巫耽窺出其中奧妙,利用銅鏡隔斷梟御姬與她背後操控者的聯繫。子微先元不過是有樣學樣,藉助池水形成水鏡,一擊得手。 book18.org

坐在梟背上的峭魃君虞挑起唇角,露出一個殘忍的獰笑,他反手從梟背上摘下一根長矛,長臂一揮,黑曜石製成的矛尖撕開空氣,發出雷鳴般的悶響。 book18.org

峭魃君虞高聲道:"此矛名曰破雷,曾一矛穿透盧依大長老六子二女,矛下伏屍千計。此時矛鋒尚有餘血,閣下不妨不一嘗。" book18.org

子微先元右手持劍,左手兩指平按腕間,長劍一挑,正落在矛勢最強處,毫無花假的與峭魃君虞硬拼一記。 book18.org

"叮"的一聲,黑色的矛鋒濺起一串石火,鋒銳之極的矛鋒被磕出一個米粒大的缺口,細小的黑曜石飛濺出來,在子微先元身上劃出一條細長的血痕。另一塊迸裂的碎片則濺在峭魃君虞身上,被堅硬的犀甲擋住。 book18.org

子微先元翻身退開丈許,然後雙臂一揚,懸在半空,長笑道:"讓梟王說著了,果然是支破矛。" book18.org

峭魃君虞臉色陰沉地盯著他,忽然座下夜梟一個鼓翅,悄無聲息地逼到子微先元身前,舉矛朝他胸前刺去。 book18.org

峭魃君虞座梟的迅捷超乎子微先元的想像,他的古元劍長不過四尺,峭魃君虞的石矛卻長達丈二,無疑處於劣勢,這一趟峭魃君虞含怒出手,矛上雷聲大作。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不敢大意,他倒提長劍,將劍脊貼在臂下,然後曲起肘臂,利用手臂的力量擋住峭魃君虞盛怒的一擊。 book18.org

一聲金石交鳴的震擊響徹全場,梟背上峭魃君虞雄壯的身體仿佛一座山峰,硬生生將子微先元撞開。子微先元連翻幾個跟斗,最後抬手在虛空中一按,勉強穩住身形。這邊峭魃君虞已經催動夜梟,悄無聲息地掠到子微先元身後,掄起長矛劃向子微先元的脖頸。 book18.org

子微先元吃虧在全靠術法在空中停留,難以使力。被峭魃君虞一連搶得兩個先手,已經落到下風。峭魃君虞臂力超群,每一擊都有開山裂石之威,子微先元一連擋了他如影隨形的三矛,剛穩住局面,身體忽然一沉,仿佛一口氣耗盡,再無法在空中停留,頑石般朝身下的池水落去。峭魃君虞駕梟追到子微先元上方,俯下身,長矛猶如一條黑龍,兜頭朝他刺去。 book18.org

子微先元眼中忽然精光大盛,抬頭朗笑道:"梟王中計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凌空換氣,身體驀然升起,揚手扯住巨梟的羽翼,長劍帶著一聲銳響從夜梟翅根刺入,一劍穿透梟翅,接著刺進峭魃君虞腿上的犀甲。 book18.org

夜梟發出一聲尖厲的鳴叫,受傷的翅膀劇顫著低垂下來,身體歪向一邊,失去平衡。峭魃君虞血紅的雙眼幾乎噴出怒火,他狂吼一聲,右手張開,一柄紅色的長刀驀然從空中浮現,落在他掌中。 book18.org

天地間斗然一暗,空氣剎那間變成紅色。那把長刀一出現,就仿佛自己飛舞起來,循著一條奇異的曲線朝子微先元劈去。 book18.org

"嗆啷"一聲,長刀劈開子微先元的古元劍,重重斫在子微先元肩頭。 book18.org

兩人幾乎同時濺出鮮血,子微先元視線被擋,再無法想到峭魃君虞的鬼月之刀會是一件魂器,不需拔刀就可立即施出,幸好鬼月之刀出現時獨有的血紅色澤使他警覺,饒是如此,他仍肩頭中刀,帶著飛濺的鮮血墜向碧月池。 book18.org

峭魃君虞本來準擬能斫下子微先元一條手臂,誰知刀鋒入體,子微先元體內傳來一股強韌的反彈之力,刀鋒只入體寸許就被阻住。他大腿中劍,座梟羽翼斷折,只能勉強勒住夜梟朝岸邊落去,一時無法進擊。 book18.org

池水兩側同時掠起一個白色的身影。一名梟御姬飛身搶向子微先元,在她對面,穿著雪白絲袍的鶴舞宛如飛鳥從枝頭掠起,半空中甩出一枚鶴針。 book18.org

銀色的鶴針在空中一閃,正射在梟御姬高聳的香乳下方。鶴舞這一針取的是梟御姬心脈所在,但下手時卻心下一軟,鶴針只沒入寸許,並未刺穿梟御姬的心臟。 book18.org

那梟御姬被鶴針一刺,鮮血立即從中空的針管標出,她卻渾若無事地橫飛過來,雙手捧住子微先元臉頰,然後俯下螓首,含笑朝他頸中咬去。 book18.org

鶴舞嬌咤一聲,扯住子微先元的衣帶,間不容髮之際將他從梟御姬齒間扯離,然後一掌印在梟御姬胸口。梟御姬胸口鮮血飛濺,被她一掌逼開。鶴舞攬住子微先元的腰身,借勢回飛。 book18.org

"接住!"夜穎抖手擲過來一條青藤,將兩人拉回樹上。 book18.org

那名梟御姬神情木然,口中卻發出蒼老的笑聲,用惡毒的聲音說道:"男人的血落入月神殿,將給碧月池帶來滅族之禍……" book18.org

說著那名梟御姬連聲嬌咳,唇角溢出鮮血。鶴舞的銀針原本並不致命,但背後的操控者絲毫不在乎她的死活,連番動作下,中空的鶴針刺入心肺,此時已經性命不保。 book18.org

天地間那抹異樣的血紅不知何時已經褪去。月祭司鳳目生寒,忽然斷喝道:"巫羽!你用活人修煉魂術,作得孽還不夠麼!" book18.org

池外頓時一片靜寂。過了片刻,一個輕柔的聲音在池水上方緩緩響起,"月映雪,你還記得我麼?" book18.org

古榕枝頭現出一個姣好的身影,那女子穿著黑色的羽衣,寬大的衣袖上嵌著三隻白色的禽眼,衣料非絲非麻,仿佛用鳥羽織成般,帶著烏黑的光澤。她身軀纖小,體態輕盈,嬌小的身體上,一對豐滿的乳房顯得分外高聳。她帶著一頂兜帽,帽下卻是一張駭人的面具,那張面具五官扭曲,猶如青黑的樹皮,再往下是她精巧無瑕的紅唇和下巴。她抿著嘴,露出的半張臉頰血色全無,玫瑰色的雙唇隱隱透出一抹暗色,仿佛許多年沒有接觸過陽光。 book18.org

鶴舞和碧月池諸女都看得目瞪口呆。聽梟御姬口中吐出的聲音,每個人都以為操縱者是個陰險醜陋的老人,誰知現身的竟是這樣一個美貌女子。旁邊的子微先元肩頭傷口鮮血直流,幸好未傷及筋骨。那女子一現身,他立即雙眼發亮,強撐關抬頭去看,不留神牽動傷處,鮮血再次迸涌。 book18.org

"別動!"鶴舞氣惱地小聲道:"逞什麼英雄,以為自己真的不會死嗎?受了這麼重的傷,我看你怎麼辦!" book18.org

子微先元絲毫沒有留意自己的傷勢,他瞪大眼睛,驚叫道:"是巫羽啊!與大祭司齊名的美女,你瞧……" book18.org

鶴舞怕被碧月池諸女聽到,連忙抬指戳在他頸側,截斷了他的話語,咬著牙小聲道:"閉嘴!你這個白痴!" book18.org

子微先元唇舌僵硬,眼睛直勾勾望著遠處的巫羽。她羽衣長帶,衣袂飛揚,輕飄飄立在枝頭,似乎隨時都會凌空飛去。雖然臉上遮著面具,但精緻的唇瓣和下巴卻顯露出與大祭司迥異的病態,仿佛空谷中獨自盛開的幽蘭,驕傲而又寂寞。 book18.org

月祭司秀美的彎眉緩緩皺起,寒聲道:"十餘年來,你屢屢糾纏於我。如今又投靠梟王,助之為虐。我碧月池到底與你有何仇怨?" book18.org

巫羽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月映雪!天地間怎會有你這等無恥之輩!撒謊都能如此理直氣壯!" book18.org

月祭司寒聲道:"巫羽!這些年你汙衊得我還不夠麼!當年我好言相勸,你卻不思悔改,竟用活人修煉魂術!敢問十羽殿上諸神可會這樣縱容你麼!" book18.org

巫羽唇角露出一個仇恨而又殘忍的笑意,用冰冷的聲音說道:"月映雪。我修煉魂術,就是因為想知道一個人內心的天地會有多深。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為什麼能面不改色地滿口謊言!" book18.org

她說著抬起手臂,衣袖猶如羽翼張開,袖上的禽眼隨著羽衣光澤的流動,宛如活物,與此同時,深黑色的羽衣上浮現出一層細亮的符文,不停旋轉流動。一瞬間,巫羽的羽衣仿佛放出七彩的光華,將每個人的心神都吸引過去。 book18.org

立在子微先元旁邊的夜穎眼中透出迷醉的神色,情不自禁地向前邁出一步。 book18.org

正在此時,月祭司纖指揚起,下一個瞬間,一支白色的羽箭便從銀弓射出。 book18.org

巫羽嬌笑一聲,身形倏忽隱沒,接著古榕上傳來一聲痛叫,碧月池一名女子神智恍惚下,竟然舉刀刺穿了自己腰腹。 book18.org

"嗡"的一聲震響,數千支利箭如同飛蝗,從四面八方同時朝碧池正中的古榕射來。身披重甲的梟武士各自張開鐵弓,箭矢雨點般飛落。 book18.org

梟軍的箭枝純以堅鐵打制而成,箭矢沉重而又銳利。經過強化的鐵弓可將箭枝射出三百步以上,余勢足以穿透木牆。大祭司的月神弓雖然犀利,終究無法與數千張鐵弓相抗,只好命碧月池諸女退回神殿,一面守住入口,一面救治受傷的族人。 book18.org

碧月池諸女本來氣惱子微先元報錯訊息,以及本族陷入險境,但子微先元不顧生死挑戰峭魃君虞,更成功擊傷梟王,令諸女印象大為改觀。他作為客人,又受了傷,被安置在一間樹屋內,由鶴舞照顧。 book18.org

那間樹屋在古榕中段,距池水有十餘丈。透過不規則的樹窗,能看到外面濃綠的枝葉,碧綠的池水,還有那些陰沉凶鷙的梟武士。 book18.org

鶴舞看了子微先元一眼,"喂,你在想什麼?是不是覺得自己刺了峭魃君虞一劍,更能討這裡的小姑娘歡心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擰著眉頭,悶悶不樂地說:"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好像我們被人利用了。" book18.org

鶴舞訝道:"你在說什麼?被誰利用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峭魃君虞本來是要征伐夷南,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傾巢出動,圍攻碧月族?" book18.org

鶴舞道:"也許他們在這裡布有探子,發現碧月族武士離開,才轉移目標。" book18.org

"你還記得嗎?我們在梟峒時,梟軍主力也在梟峒。我們一路不停趕到碧月池,梟軍只隔了幾個時辰便隨即出現。"子微先元抬起眼,"這樣的速度只有一個解釋,梟軍是與我們同時離開梟峒,又同時到達碧月池。"子微先元頓了一下,低聲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book18.org

鶴舞打了個寒噤,"你是說他們一直跟在我們後面?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book18.org

"也許他們知道我們雲池宗與夷南結盟,正四處聯絡援軍。而碧月池因為鬼月之刀,肯定會加入我們一邊。" book18.org

鶴舞思索片刻,"不可能!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會來碧月池?事實上我們已經跟夜異分手,準備回瀾山。難道他們是想跟我們去瀾山?" book18.org

子微先元嘆了口氣,"這就是關鍵所在。你還記得我們離開時遇的那場雨嗎? book18.org

那場雨太奇怪了,不僅使我們跟鸛辛、祭彤分開,而且雨停時,已經和我們分手的夜異,卻出現在我們宿處附近。" book18.org

鶴舞倒抽一口涼氣。 book18.org

子微先元道:"這倒像是用夜異的死逼我們放棄回山,改為到碧月池來。" book18.org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假如唯一的理由是因為我們與夷南結盟,他們又為什麼會知道?" book18.org

子微先元腦中浮現出一個年輕人的影子。在峭魃君虞宮帳中遇到的那個奇怪的年輕人。 book18.org

他深黑色的眼睛凝視著自己,微笑道:"吾複姓子微,名先元。子微先元就是我……" book18.org

箭矢雨點般穿透枝葉,射入古榕滄桑的樹身。濃綠的樹葉在箭雨下逐漸凋零,樹身留下斑斑箭痕,碧月族人精心構織的藤橋斷裂開來,窗口生長的奇花異草被箭雨撕碎。 book18.org

所有的碧月池女子都退回神殿。經過一段短暫的沉寂,梟軍的鐵弓再次張開。 book18.org

這次他們的箭枝纏上了浸過火油的布帛,用火點燃。 book18.org

梟軍將用火攻的訊息,在第一時間報知月祭司。明知道梟軍是在逼迫自己啟動法陣,月映雪也只能暗嘆一聲,長身而起。她走到殿內那座白石砌成的池邊,跪坐下來,將一塊綠色的水晶投入清池,然後從指尖刺出一滴鮮血。 book18.org

透明的池水流淌起來,折射出水晶碧綠的光線,那滴殷紅的血滴隨著池水的流動越來越細,卻聚而不散,猶如一縷紅絲滲入碧水晶中。 book18.org

整座月神殿顫抖了一下,沉睡的古樹仿佛從睡夢中醒來,深入池底的樹根緩緩舒展,池水盪起漣漪。 book18.org

火雨般激射而來的箭矢離枝葉還有尺許,就仿佛觸到一層無形的屏障,四散跌落。 book18.org

法陣啟動之前,碧月族挑選出的四名女子,便從湖底悄然離開。她們帶有碧月池大祭司的信物和一條簡短的口訊,命碧琴、碧韻赴夷南結盟,七日後的黎明,與梟軍決戰於碧月池。 book18.org

守衛月神祭壇的法陣,支撐極限是十日。如果在此之前不能逼退梟軍,月神殿的陷落將無法避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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