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血 (第1-11部合集)作者: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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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羅森/浮萍居主 遠方出版社 出版年: 2002 book18.org

《朱顏血》是許多年前羅森以浮萍居主這個名字開創的一個系列H 小說,屬 於重口味的H 文,雖然其中包涵了亂倫、鬼畜、虐待、調教以及更加重的肢解和 秀色之類元素,但它穩坐黑暗系第一把交椅的原因還是黑暗壓抑的整體風格,正 義、友情、愛情、親情等被反覆謳歌的情感紛紛在仇恨、嫉妒、慾望面前被一一 轟炸,然後結局之前通常會把最為微弱的希望之光也給泯滅,第一篇潔梅在99年 發表之後就十分轟動,隨後幾位其他作者的參與也進一步擴大了這個系列的影響 力。題材方面也許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但是這個系列在H 文里的確是一個讓人無 法無視的作品。 book18.org

雖然第五篇紫玫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新作,但是風月的2006徵文有三篇以 朱顏血為題,也算是重出江湖了。題材方面也許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但是這個系 列在h 文里的確是一個無法無視的作品。以我一向衡量輕小說的標準想像力、邏 輯、文筆來說,朱顏血的大部分作品這三個方面都可以至少打上9 分的分數。 book18.org

【朱顏血】第一部 潔梅 作者:浮萍居主 【朱顏血】第二部 夜蓮 作者:浮萍居主 【朱顏血】第三部 芙蓉 作者:抱殘 【朱顏血】第四部 紅棉 作者:RKING 【朱顏血】第五部 紫玫(又稱[月冷寒玫])作者:紫狂、浮萍居主 【朱顏血】第六部 蒼蘭 作者:小悴 【朱顏血】第七部 雪芍(又稱[朔月房心])作者:紫狂、浮萍居主(接朱顏血·紫玫) 【朱顏血】第八部 海棠 作者:寒江 【朱顏血】第九部 丹杏 作者:紫狂 【朱顏血】第十部 百合(上半部暫用名[美菊])作者:白紙 【朱顏血】第十一部 清菊(又稱[菊隱雲香])作者:紫狂 (註:以上信息摘自百科) book18.org

【朱顏血】第十一部 清菊(又稱[菊隱雲香]) **這文只更到47,雖然是坑,也收集起來。** book18.org

(1-5) book18.org

01 book18.org

柔軟的麂皮擦過飛叉。那柄飛叉齒長三寸,兩股,柄四寸,銅六鉛三錫一,重四兩九錢。叉尖呈現出鋒利的光澤。上面刻有他的名字:鸛辛。 book18.org

"我們是鸛鳥的後裔。"鸛辛說:"它是我們的神靈。" book18.org

"你們崇拜鸛鳥,夷南人崇拜水蛇,姑胥人崇拜魚,離人崇拜火,我們酈渚崇拜的是白鶴。所以我叫鶴舞。" book18.org

鶴舞輕盈地飛起來,白衣飄飄,仿佛一隻潔白的雪鶴。她軀體纖柔,細黛的眉枝婉約如詩,只有這以土為母,以火為父的南方大地,才會有這青瓷般的姣美女子。 book18.org

一直沒有作聲的祭彤突然張開嘴,吐出一團火焰,幾乎燒到鶴舞的白衣。 book18.org

鶴舞驚叫著飛開。祭彤發出"嗷嗷"的怪笑聲,一邊作了個鬼臉。 book18.org

鶴舞很生氣,她從衣袖裡甩出一枚鶴針,刺向祭彤的手腕。那針中間是鏤空的,破空時會發出悅耳的聲音。被它刺中的時候,鮮血會像小鳥一樣悅耳地歌唱著,飛快地流干。 book18.org

破空聲突然一凝。子微先元兩指挾住鶴針,眼睛看著前方,手指豎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book18.org

遠處的山坳中,一股濃黑的煙霧直上晴空。樹葉上閃爍的陽光漸漸黯淡下來。 book18.org

"那是什麼聲音?"祭彤問。 book18.org

"歌聲。"顴辛說。 book18.org

"女人的歌聲。"子微先元說。 book18.org

"女人們在唱一首高興的歌。"鶴舞說:"但她們的聲音很悲傷。" book18.org

明凈的陽光突然變成變成暗紅色,仿佛黏稠的鮮血浸入森林。受驚的鳥雀紛紛飛起,發出嘈雜的叫聲。 book18.org

鸛辛抬起手掌,邪惡的光線與他的手掌一碰,緩緩朝兩邊流開,在他們身周留下一片空白。 book18.org

樹葉仿佛承受不住光線的重量,一點一點彎折下來。飛鳥和獸群都奔走殆盡,耳朵里傳來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遠處飄渺的歌聲。透過血紅的陽光,那歌聲越來越清晰。"月滿天心兮,百草伏畦。瓊枝滿庭兮,入奉君虞。流光瑩度兮,丹渥莢席。采采女心兮,悅爾君析……" book18.org

忽然間,枝葉彈起,彎折的枝葉恢復正常,光線中的血色像煙霧一樣消失了,陽光重又變得明亮。那些歌聲也杳然遠去。仿佛胸口搬開一塊大石,四個人都鬆了口氣。 book18.org

"他走了。"子微先元道。 book18.org

"是哪裡?"鸛辛放下手。 book18.org

"銅鼓呢?"祭彤說。 book18.org

"那些女人是誰?"鶴舞心有餘悸地問。 book18.org

子微先元收起腿,想了想,又把另一條腿也收起來,以一個舒服的姿勢側躺在半空中。 book18.org

"喂,崇拜龍的傢伙。"祭彤臉色不善地說道:"如果你睡著,我會把你的頭髮和眉毛都燒光。" book18.org

"我在思考。"子微先元閉著眼,手指輕輕敲了敲腦袋。 book18.org

"你們的問題都很好,剛才是哪裡?為什麼沒有聽到銅鼓?那些唱歌的女人是誰?" book18.org

"峭魃君虞,那個吃掉盧依所有長老的魔王已經伸手向夷南。夷南的辰瑤女王接到書信,梟魔要求她把金杖玉牒送入梟峒,並在銅鼓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book18.org

"這個我們知道。"祭彤不耐煩地說道:"我們剛從夷南城離開,銀翼侯親自告訴我們這些。" book18.org

子微先元換了個姿勢,"據說峭魃君虞每次出征,都要敲響他的銅鼓,召喚幽靈為他作戰。每個在銅鼓上刻下名字的人,法力都會被巫鼓吞噬。現在我先來回答第一個問題--根據我的判斷……" book18.org

"那是一個村落。"鸛辛低著頭說:"位於森林邊緣,屬於夷南。"他把脫編的竹簡一枚一枚排好,拼出一幅完整的地圖。 book18.org

"與我的判斷一致。"子微先元毫不臉紅地說道:"那麼祭彤的問題就很好回答了。占據一個村子不需要使用巫鼓,梟魔的梟武士已經足夠摧毀它。現在我猜想,那個村鎮所有人都被屠殺。這是峭魃君虞在向夷南女王示威。" book18.org

"那麼我們還等什麼!"祭彤從樹上跳下來,"我們該立刻追上去,像宗主吩咐我們的那樣,殺掉他!" book18.org

"我在等天黑。"子微先元道:"所以你們最好像我--你們尊敬的小師叔一樣,趁峭魃君虞的武士還沒有發現我們,立刻閉上眼睡一覺。" book18.org

"先元!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些女人是誰?"鶴舞氣急敗壞地說道。 book18.org

"梟御姬。"子微先元睜開眼,認真對鶴舞說道:"在你聽師叔的話睡覺前,最好向你的神靈祈禱,不要因為粗心被峭魃君虞抓到。否則他的梟御姬會唱著歌把你吃掉,連一根腳趾都不留。" book18.org

鶴舞恨恨瞪了他一眼,"你胡說。" book18.org

子微先元板起臉,"不尊敬師長是要被罰削木簡的。" book18.org

祭彤打了個呵欠,嘴巴里冒出一股火苗,"太可怕了。我寧願削一車竹簡也不願意削一根木簡。鶴舞,你不用擔心,如果受罰,先元會很高興幫你削的。" book18.org

子微先元也打了個呵欠,意興闌珊地說道:"我會記下的。回山時我會儘量客觀地向墨宗主反映我所受到的不公正,同時也是缺乏禮儀的待遇。" book18.org

鶴舞氣惱地踢了子微先元一腳,"你還沒說完。我不信那些漂亮的女孩子會吃人。" book18.org

子微先元翻了個身,感興趣地看著她,小聲問:"你怎麼知道那些女孩子很漂亮?" book18.org

"她們的聲音很好聽。" book18.org

子微先元嘆了口氣,"你記得海上那個女妖嗎?她的歌聲就像天籟,連聾子水手都會被她的歌聲迷惑。可她的臉……天龍在上,簡直就像被一條掉牙的老鱷魚啃過,然後被一匹瘸了腿的野馬狂踩,最後還……" book18.org

鶴舞打斷他,"你還沒告訴我她們為什麼吃人!" book18.org

"因為峭魃君虞不給她們任何食物。"子微先元平靜地說道:"沒有人肉可以吃的時候,她們會吃彼此的肉。" book18.org

鶴舞臉色漸漸變白,最後終於忍不住嘔吐起來。 book18.org

子微先元同情地說:"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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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印證了子微先元的猜想。村裡所有男女全部被屠殺,房屋被燒毀。村子中央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夷為平地。屍體堆放整齊,顯示出屠殺者獨特的細緻與耐心。 book18.org

面朝著北方夷南城的方向,所有的頭顱被砍下堆在一處,壘成一座尖塔,然後是手臂、手掌、軀幹、大腿、小腿和雙腳,就好像所有人被集合起來,然後按照身體部位,重新分成七份。 book18.org

死者包括老人、兒童、成年男女,甚至還有嬰兒。所有鮮血被收集在幾隻巨大的陶罐中,用木柴煮沸以後,還被人好心地加入皂莢,避免發出惡臭。 book18.org

鸛辛立在一道殘存的牆壁上,警覺地望著四周。子微先元很慶幸鶴舞沒有來,否則她會作惡夢的。祭彤在山下陪鶴舞,如果他看到這一幕,會憤怒地直接沖入梟峒。 book18.org

相比之下鸛辛表現得最冷靜,事情交給他也最令人放心。但子微先元知道鸛辛一旦衝動,沒有任何人能夠攔得住他。這樣看來,鸛辛最不應該成為宗主,他可能對一萬次,但只要一個錯誤,就可能毀掉雲池宗。 book18.org

"這是什麼?"鸛辛拔開浮土,用飛叉挑出一條銀光閃閃的鏈子。子微先元接過來仔細審視。銀鏈作工很精緻,不像是這村子能夠擁有的物品。 book18.org

"有人搶到我們前面了。"子微先元拍了拍手。 book18.org

"是法器嗎?"鸛辛道:"我感覺到它殘存的力量。" book18.org

"你解不開的。"子微先元說:"除非放到碧月池的祭壇上,由祭司親自施法,才會知道他們的月女為什麼會把秘法護鏈丟在這裡。" book18.org

"碧月池的月女?你確定嗎?" book18.org

子微先元揚了揚眉頭,"看起來很相似。除了她們,很少有人會用這種護鏈。" book18.org

碧月池是南荒碧月部族崇奉的聖地,擁有月神血統的大祭司,是部族至高無上的神靈,她身邊的少女被稱為月女,意思是月神的女兒。碧月族相信,他們是月神的後裔。每年七月,當映入池水的月光變成碧綠,除了被選中侍奉神靈的聖女,每個年滿十六的月女都將登上祭台,把貞潔之血灑入碧池。月女沒有固定的丈夫,卻可以養育子女。因此其它部族往往譏笑月女是妓女的別稱,但在碧月部族,每一位月女都受到崇敬。 book18.org

"碧月池也受到邀請?" book18.org

"你知道,"子微先元道:"百越的諸侯與來自北方湖澤的強國已經戰鬥了十年,他們不希望在自己背後出現一個無法控制的魔王。在玄司閣的會議上,諸侯向邀請來的各秘御法宗宣布了足夠豐盛的賞格,甚至包括這樣的承諾--殺死峭魃君虞的人,將獲得他占據的所有土地和子民。同時夷南也聲稱,會另外支付一部分土地作為酬勞。" book18.org

"我們需要土地嗎?"鸛辛問。 book18.org

"當然……不是,"子微先元嘆了口氣,"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這樣給你解釋吧,它的意思是:殺死峭魃君虞,意味著你會取代他,成為一位合法的南荒王者。記住,是被百越和南荒諸族共同承認的。雲池宗當然不會反對門下出現一位王者。其它秘御法宗也抱著同樣的心態。至於碧月池。看她們的行蹤,心情似乎比我們更迫切。" book18.org

越過川澤密布的百越平原,再往南,森林越來越茂密。連綿不絕的大山,會在暗夜移動的沼澤,無處不在的瘴氣,大片大片未曾耕耘過的土地,鱷魚、鴆鳥、數不清的野獸與毒蛇……這一切構成了南方最神秘的區域--南荒。 book18.org

這裡生活著數十個不同的部族,幾乎每個部族都有自己崇拜的神靈或者魔鬼,有自己的巫師和祭司,同時還流傳著許多被稱為秘御法宗的神秘教派。其中影響最大的,莫過於昊教和翼道。與根基深厚的南方教派相比,源於北方的雲池宗屬於後起之秀,但也因此少了許多負累。 book18.org

昊教是百越國教,勢力凌駕於南方諸秘御法宗之上,門內多是百越貴族。翼道長於醫毒巫術,在南荒曾經擁有巨大的影響力。但由於與昊教交惡,隨著百越的興起,勢力已經越來越弱。其它大多數宗派則像碧月池一樣,屬於某個部族。 book18.org

南荒諸秘御法宗,以雲池宗門下弟子最為繁雜。就像他們四人,鸛辛來自渠受,鶴舞來自酈渚,祭彤是離人,而子微先元則來自遙遠的東方。同一宗派內,能夠彙集這麼多不同種族的弟子,在南方絕無僅有。 book18.org

經過無數次戰火,南方諸族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無論夷南、姑胥、離族、渠受、酈渚、碧月,還是被毀滅的盧依,都承認百越是整個南方的主人,百越也因此以南方的保護者自居。而峭魃君虞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平衡。 book18.org

百越覺察出失衡的危險,但與北方強國的戰爭使百越無法抽出足夠的力量除掉峭魃君虞,因此拋出這樣一個足夠誘惑的條款,希望能藉助諸秘御法宗來化解威脅--至少不用擔心那些心懷異志的宗派往自己背後再捅一刀。 book18.org

鸛辛收回飛叉,"墨宗主說,我們是為了剷除邪惡。" book18.org

子微先元驚訝地看著他,"當然了,我們正這麼做,這與酬勞衝突嗎?當然,有酬勞大家會更積極一些,這樣很好。而且我認為,如果讓雲池宗成為南荒王者,會更好地剷除邪惡。你可以想像讓碧月池的月女來當南荒王者嗎?" book18.org

"不好麼?"鸛辛說。 book18.org

子微先元張口結舌。良久才道:"我也不知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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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微先元流星般划過樹梢,大聲道:"村子裡的人都死光光了,連一個能喘氣都沒有!" book18.org

"我們該往哪邊追?"祭彤望著周圍漆黑的森林。 book18.org

"來吧。"子微先元在空中一個轉折,毫不停頓地朝另一個方向掠去。 book18.org

鶴舞輕盈地飛起,她張開雙袖,絲一般柔滑的長髮在白衣上飄舞。祭彤邁開大步,疾奔幾步之後,突然躍起,攀住頭頂的橫枝,翻到樹上,他手腳並用,仿佛一團火焰在林中跳動,速度絲毫不遜於鶴舞。 book18.org

鸛辛猛然停住。他高高站在一棵巨松頂上,挺拔的身形仿佛明月中的剪影。 book18.org

他拔出背後的飛叉,右手捻出一個奇異的法訣,微微側過身。一陣微風拂過,他的身形仿佛被月光滲透,融化在空氣中。 book18.org

黑暗傳來氣流振動的聲音,接著一頭巨大的夜梟出現在空中。它的翅膀長度超過一丈,碩大的眼球在月光下發出碧綠的光芒,梟爪和鉤狀的巨喙上都帶著鋒利的鋼套。在它背上,騎著一個渾身甲冑,只露出雙眼的高大武士。他左手拿著一隻團盾,右手持著一支石矛。 book18.org

武士一掙腕上的韁繩,夜梟張開巨喙,發出金屬般響亮地鳴叫聲,展開雙翼停在空中。武士兩眼緩緩掃視四周,片刻後,他扯住韁繩,夜梟無聲地轉過身,朝來路飛去。 book18.org

一柄飛叉從虛空中疾射而出,穿透了武士的胸膛。夜梟"嘎"的大叫一聲,斗然拔高丈許。就在它前方巨松頂部,驀然現出一個身影,鸛辛騰身躍上半空,不等夜梟飛起,就抓住了梟爪。他腰身一擰,抬腿把武士的屍身蹬開,接著翻身躍上梟背。 book18.org

夜梟往下一沉,墜落少許,接著奮力拍打翅膀,一邊試圖把背上的不速之客甩下來,一邊大聲鳴叫。鸛辛抖開韁繩,在夜梟頸中纏了數圈,然後用力一勒。 book18.org

夜梟叫聲被勒住,但這隻凶禽性子勇悍,仍拚命掀動背脊,試圖從他手中掙脫。 book18.org

一個錦衣玉帶的公子出現在松枝上,他挽起衣袖,大聲道:"鸛辛!狠狠揍它!這死鳥!太不老實了!" book18.org

鸛辛揮拳打在巨梟頸中,夜梟頭被打得歪到一邊,仍沒有停下。鸛辛換了部位,對著梟翅根部一頓暴揍,夜梟翅膀擺動得越來越艱難,它掙扎著飛了片刻,最後像一塊巨石墜入密林,撞得枝葉紛飛。 book18.org

那名武士心臟被飛叉刺中,早已斃命。他長相兇惡,沒有留鬍鬚,頭髮也被切斷,鼻上帶著一隻粗大的銅環,額角和脖頸都刻著黑紅的花紋。祭彤撕開他堅硬的犀甲,只見他身上也有同樣的紋身。 book18.org

"應該是南荒深山的部族。"子微先元審視著武士的紋身,"這樣奇特的花紋,我從來沒有見過。" 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峭魃君虞出自哪個部族,崇拜什麼樣的神靈或者魔鬼。一年前,他突然在大山深處出現,開始了對盧依的征服。經過幾場一邊倒的屠殺,蒙受了巨大損失的盧依長老們提出議和,將峭魃君虞當成能帶來和平的貴賓請進城市。 book18.org

這是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一天內,盧依的主城就淪為一座地獄。騎著巨梟的武士盤旋在城市上空,投下毒火和利箭。所有倖存的居民淪為奴隸,長老們則被當成食物,供盧依新主人食用。 book18.org

"有人相信,梟武士是不會死的妖魔。看來那只是一個被誇大的謠言。"子微先元放下屍體,饒有興趣地觀察那頭巨梟。 book18.org

02 book18.org

鶴舞上下打量著鸛辛,"你遁術那麼好,站在旁邊他們居然都沒有看見。" book18.org

"梟眼看不到正前方,武士的頭盔也影響了他的視線,所以用一點點遁術就夠了。"鸛辛解釋道。 book18.org

鶴舞露出不滿的神情,顯然對這樣平淡的答案並不滿意,但緊接著,子微先元的聲音就吸引了她的心神。 book18.org

"我一直以為能夠騎乘的梟只是傳說,原來真的存在。" book18.org

子微先元伸手去撫摸梟首的黑翎。夜梟突然偏過頭,鋼鉤般鋒銳的巨喙朝他手上啄去。 book18.org

子微先元的手掌微微晃動,似乎沒有碰到任何阻礙地掠過梟喙,按住了夜梟兩眼之間。夜梟頭顱慢慢沉重下來,碧綠的眼睛一點一點合上,似乎變得睏倦。 book18.org

"你做了什麼?"鶴舞好奇地問。 book18.org

子微先元輕聲道:"哄它睡覺。" book18.org

半刻鐘後,子微先元鬆開手,解開韁繩,翻身騎上梟背,"祭彤,把甲給我。" book18.org

接過武士的甲冑,子微先元一振韁繩。夜梟睜開眼睛,巨爪蹬住地面,展翅飛起。 book18.org

山林里閃動著火光,方圓二百丈的草石都被清理乾淨,數十名乘梟持矛的武士環繞在周圍,中間是一座巨大的營帳。南荒很少能見過這樣豪奢的營帳,用三重犀牛皮製成的帳幕漆金繪彩,鑲嵌著玳瑁、胡珠、金玉、瑩石,宛如一座華麗的宮殿。 book18.org

營帳兩側跪著一群少女。她們戴著精緻的羽冠,手腕和腳踝圍著厚厚的雪絨護圈,但除此之外,身上再沒有任何蔽體的衣物。這些些眉目如畫的美貌少女,肌膚細嫩,面露微笑,但月光下看去,那笑容卻有種陰森詭異的氣息,仿佛在夜間出現的妖魅。 book18.org

營帳前方燃燒著一堆篝火,兩名梟御姬跪在篝火前,一邊唱著歌,一邊捧著銀罐,將調好的蜜汁淋在一個女子身上。那女子赤條條跪在地上,容貌秀美,紅唇含笑翹起,唇角有一顆嫣紅的小痣,她明凈的眸子透出一層碧色,顯示出異樣的血統。但此時她的目光卻像被人抽盡精魂,空洞地看著前方。 book18.org

一頭巨梟從天而降,披甲的武士躍下梟背,跪在營帳前,用粗渾的嗓音說道:"主人,我們在東面山林發現了另一名月女的蹤跡,我們會儘快把她帶到您的座前。" book18.org

那名武士朝營帳虔敬地拜伏行禮,然後跨上梟背離開,繼續追蹤逃逸的月女。 book18.org

帳簾一動,一名和梟御姬相同裝束的女子四肢著地,從帳內爬出來,扭動的身體仿佛一條美艷的蛇。她揚起臉,用妖細的聲音對梟御姬說道:"主人說,不許弄傷她的臉。" book18.org

兩名唱歌的梟御姬將蜜汁淋遍那女子全身,然後輕輕按住她頸後。那女子順從地俯下身體,金黃的蜜汁在她雪白的胴體微微閃動,順著乳房柔美的曲線緩緩流淌,從殷紅的乳尖滴落下來。 book18.org

旁邊的梟御姬取來一根長長的銀杆,把油脂塗在杆上。另一名梟御姬取來果盤,拿出一隻紅甜果,示意那女子張開嘴。那女子乖乖把甜果咬在齒間,一面露出一個痴滯的笑容。 book18.org

身邊的梟御姬扶住她的腰身,把她圓翹的雪臀掰開,將那隻流淌著蜜汁的嫩穴暴露出來。另幾名梟御姬抬起銀杆,對準那女子白美的雪臀,將鋒利的三棱狀杆尖插進蜜穴,緩緩送入。 book18.org

梟御姬們齊聲唱起歌來,她們的歌聲婉轉動聽,帶著南荒獨有的輕柔韻致,仿佛石間的流水般清麗悅耳。這是一首充滿喜悅的歌,但她們的聲音中卻有著一絲無法化解的悲傷,就像是妖精美麗而淒迷的輓歌。 book18.org

帶著白色羽冠和皮腕的梟御姬們抬起銀杆,筆直的桿身插在渾圓的雪臀內,銳利的杆尖沒入蜜穴,從那女子最柔嫩的部位刺入。那女子兩手撐著身體,口中咬著漿果,唇角含笑,似乎在做著一個甜美的夢中,無法醒來。 book18.org

忽然她身體一顫,銀杆穿透了蜜穴,刺到盡頭的嫩肉。梟御姬們歌聲揚起,一起推動銀杆,杆尖依次刺穿了女陰和子宮,進入腹腔。那女子仿佛不知道痛楚,仍微笑著翹起屁股,一動不動地讓堅硬的銀杆穿透她的下身。鮮血並沒有大量流淌,只在銀杆與蜜穴結合處滲出少許血跡。 book18.org

塗過油脂的銀杆順利刺入圓臀,穿過那女子光潔的胴體,最後從口中探出,挑住她齒間的漿果。那女子揚起臉,紅唇含住銀杆,在她身後,一截相同的桿身從她流淌著蜜汁的大屁股中穿出,夾在兩片柔美的陰唇間。 book18.org

梟御姬們將那女子雙手縛到背後,抬起她雙腳縛在杆上,然後舉起銀杆,把穿在杆上的女子架到一堆紅紅的炭火上。蜜汁從她潔白的胴體滴落,掉入木炭,發出嗤嗤的輕響。她腹下的陰毛迅速蜷曲,化為灰燼。 book18.org

梟御姬挽起她的長髮,淋了些水,避免被炭火燒損。另外的梟御姬則分開她的臀肉,將一支青竹筒插進她菊肛,往她腸內小心地灌入蜜汁。 book18.org

炭火燒炙下,蜜汁漸漸滲入皮膚,兩隻圓潤的美乳變得金黃,散發出甜香的氣息。那女子凌空穿在銀杆上,屁股里插著竹筒,蜜穴紅艷的嫩肉在銀杆上微微抽動。她眼神漸漸渙散,直到最後失去光亮,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 book18.org

等到肉體烤熟,兩名梟御姬跪在炭火旁,一邊唱著歌,一邊用雪亮的銀刀割下她兩隻乳房,盛在銀盤裡,由旁邊的梟御姬一路傳遞到帳內。 book18.org

營帳內沒有任何聲息,片刻後,一團咬過的乳肉被扔了出來,那些美貌的梟御姬立刻圍過去,爭相搶奪,就像一群搶食的野狗,啃著主人吃過的剩肉。 book18.org

如果是祭彤,看到碧月池的月女就會跳下去,與帳內那個人決一生死。鸛辛會冷靜一些,他會先看好退路,然後利用夜梟的速度,衝過去救人,儘量避免與帳內那個人交手。如果是鶴舞,她會攻擊篝火,把營地弄得雞飛狗跳,再趁亂救出那名月女。 book18.org

但子微先元始終停留在二十丈的高空,眼看著碧月池的月女像母畜一樣被燒炙啃食,而沒有任何動作。 book18.org

他年紀不比鸛辛等人大多少,可作為雲池宗最年輕的秘御師,他能清楚感受到營帳內那個強大的存在。從他來到營帳上空,一直到碧月池的月女被虐殺、分食,那個人就像一塊冷酷的岩石,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book18.org

子微先元終於沒有去動他的古元劍,他提起韁繩,朝東面飛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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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淡綠色的身影在林中飛馳,在她身後,四頭巨梟不時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叫聲。梟背上的武士挽起鐵弓,利矢尖嘯著朝她射來。 book18.org

那少女鬢髮散亂,一側衣袖被箭矢劃破,露出一道血痕。她倏然止步,胸口不住起伏,在她面前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斷崖,悶雷似的水鳴聲隱隱傳來。 book18.org

四頭巨梟圍攏過來,在空中緩緩振動翅膀。那少女只有十六七歲,提著一把短刀,她回身看著四人,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book18.org

一名武士舉起石矛,"跪下,扔開刀!" book18.org

那女子眼中露出一絲絕望,她慢慢鬆開手,扔掉短刀。武士們催動巨梟,從空中降落。忽然那少女胸口白光一閃,秘法護鏈光芒大作,接著她抬腳踢住刀尖,那柄短刀未曾落地便斜飛起來,刺向一名武士。少女曼聲吟唱,虛空中凝出一隻瑩白的月牙環,她操在手中,朝一頭巨梟劈去。 book18.org

幾名武士同時舉起石矛,擋住了短刀和護鏈的光芒,巨梟卻被月牙環掃中,羽毛紛飛,鳴叫著向後退去。唯一沒有遇襲的武士張開鐵弓,一箭射透了那女子的大腿,接著又搭上一支箭,對準了她的喉嚨。 book18.org

那少女腿上中了一箭,痛得幾乎暈倒,月牙環的光芒也暗淡下來。她雖然竭力抵抗,但跟四名武士的實力還是差了許多。危急中,她握住腰間的玉佩,用力捏碎。一層青光閃過,少女身周的空氣迅速析出細小的光點,接著連結起來,剎那間形成一道月光般的影障,護住身體。 book18.org

武士從受傷的梟背上翻下,石矛疾射而出。黑曜石製成的利矛落在冰上,擊出一片細碎的銀光。要不了幾下,她的月影護身就會被粉碎。 book18.org

那名持弓的武士停在空中,長箭對準少女。月影粉碎的瞬間,他的利箭會像毒蛇一樣,釘在她身上。 book18.org

一個毫無重量的影子從高空飄落到武士身後,他一手扳住武士的下巴,一手握著劍鞘,放到他頸中。長劍悄無聲息地跳出數寸,露出寒凜凜的鋒刃,然後輕輕一划,便切斷了武士的喉嚨。 book18.org

他的動作從容而又細緻,似乎並不快,卻在那名武士作出任何一個微小的反應之前,就完成了一切。 book18.org

子微先元壓住傷口,免得疾噴的鮮血驚動其它人。在他腳下,一名武士還在攻擊月影,另兩名武士則拉開一張黑色的巨網,準備擒下這個少女。 book18.org

子微先元握住武士還沒有冷卻的手,把兩支利箭扣在弦上,然後拉開鐵弓。 book18.org

箭矢射出的同時,子微先元一躍而起,他用盡全力,暴起時生生踩斷了梟背,以比箭矢更快的速度掠到持矛武士的背後。 book18.org

巨梟脊骨斷成兩截,耷拉著翅膀從空中墜下。異響驚動了持矛的武士,他回身一矛刺出,子微先元錯身抓住長矛,古元劍跳出尺許,順勢斬斷了他的脖頸。 book18.org

另外兩名武士一個肩頭中箭,一個被射中腰背,再無力出手,他們立即拉起巨梟,沒入夜空。 book18.org

月影如同碎裂的冰晶散落下來,星光般消失,那少女單膝跪地,良久嘔出一口鮮血。 book18.org

子微先元把一塊絲巾遞給她,"喝點水會好一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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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照在少女蒼白的面孔上,她年紀與鶴舞相仿,一雙明媚的眼睛又圓又大,如水的眸子透出一絲碧綠。 book18.org

"我叫夜異,來自碧月映照的池澤。" book18.org

"我叫鶴舞,雲池宗的弟子,來自崇拜鶴的酈渚。" book18.org

"鸛辛。" book18.org

"祭彤。我是崇拜火的離人。" book18.org

"我是子微先元,東方天龍的後裔。" book18.org

周圍響起一片噓聲,子微先元板著臉辯解道:"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我的祖先是天上的神龍。" book18.org

鶴舞道:"可是我們誰都沒有見過龍,南方也沒有龍。" book18.org

"你見過嗎?"祭彤問。 book18.org

夜異搖了搖頭,"沒有。" book18.org

祭彤說:"你看,從來都沒有人見過龍。" book18.org

"但是……我相信他說的。"夜異小聲道。 book18.org

子微先元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還是你識貨!來,再吃塊肉。"說著殷勤地把鹿肉遞到她手中。 book18.org

祭彤扯著一條鹿腿,一邊大嚼,一邊說道:"先元,你怎麼不吃?" book18.org

子微先元咳了一聲,"我不喜歡吃烤肉。" book18.org

"胡扯。除了祭彤,就你吃得最多。"鶴舞說。 book18.org

子微先元臉色不變地說:"是嗎?那麼是因為我這會兒不餓。" book18.org

鶴舞嗤笑一聲,顯然是不相信他的話。 book18.org

子微先元扭頭問夜異,"你們怎麼會到這裡?" book18.org

夜異遲疑了一下,然後道:"我們準備去梟峒。" book18.org

梟峒就是盧依的故城,夜異對她們的目的不願多說,只首:"我們遇到梟武士,被他們打散了。" book18.org

鶴舞好奇地說道:"你的族人眼睛都是綠色的嗎?你的身材好高哦。" book18.org

傳說月女的綠眸是月神的賜福,碧月族的男子眼眸褐色的,而且身材也不及女子高挑。所以在碧月部族,女子地位比男子更高。 book18.org

"我眸子的綠色很淡,我們的大祭司眼眸是碧綠的,"夜異聲音里透出一絲驕傲,對於碧月族的大祭司月映雪,每個族人都有種近乎神明的崇拜。 book18.org

子微先元點了點唇角,夜異這裡也有一點紅痣,"你的族人是不是都生有紅痣?" book18.org

夜異一怔,"那是我姐姐,你見過她嗎?" book18.org

子微先元矢口否認,"我隨口說的。你說你們遇到了梟武士?" book18.org

夜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垂下眼睛,"我們一共九人。在村子邊緣遇到了他們……" book18.org

"他們在空中對著我們放箭,帶領我們的碧琳祭司用弓箭還擊,然後我們聽到女人唱歌。他……他出來的時候,整個天空都變成紅色……" book18.org

子微先元緊接著問:"他是誰?峭魃君虞嗎?" book18.org

夜異露出恐懼的表情,"我不知道。" book18.org

碧月族的弓手是南荒翹楚,帶領她們的又是碧月池四位女祭司之一碧琳,面對乘坐夜梟的梟武士,仍絲毫不落下風。但那個男人出來時,一切都變了。 book18.org

夜異並沒有看清他的面孔,甚至連他在哪裡出現都沒有看清。一瞬間,天空變成血色,空氣仿佛浸滿鮮血,變得沉重無比。周身的血液都激盪起來,似乎在應合那個血腥的存在。更難以想像的是,她竟然有種感覺,那股濃烈的血腥竟如此熟悉,如同遠古的祖先在召喚自己的血裔。 book18.org

然後她看到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她腦海中猛然張開,瞳孔是無盡的血紅。 book18.org

夜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看到年輕的女祭司碧琳,還有她親生姊妹,在那片血紅中無力地跪倒。她本能地感到恐懼,然後拚命逃走。 book18.org

夜異抱著肩,臉色變得蒼白。她並不是一個膽小的女子。但她沒有絲毫勇氣面對那片血色。 book18.org

鶴舞道:"先元,你找到了他們的營地嗎?" book18.org

"找到了。"子微先元坐直身體,"差不多有五十名梟武士。" book18.org

"也許來的不是峭魃君虞。"祭彤猜測。 book18.org

"是他本人。"子微先元想起營帳里那個強大的存在,"否則不會有梟御姬。" book18.org

"你見到我的族人了嗎?"夜異問。 book18.org

"營地里沒有其它人。"子微先元安慰道:"也許她們和你一樣逃走了。" book18.org

夜異怔怔看著地面,忽然湧出淚水。子微先元扶住她的腰身,溫和地說道:"別擔心,月神會庇佑她們的。" book18.org

鶴舞問:"先元,我們怎麼辦?" book18.org

"回去吧。"子微先元沉吟道:"我們打不過他。" book18.org

鸛辛抬起頭,"不去梟峒了嗎?" book18.org

"我一個人去。"子微先元道:"祭彤,你跟鶴舞回去。鸛辛,你把夜異姑娘送回碧月池。" book18.org

"那怎麼行!"三個人異口同聲說道:"宗主吩咐我們一起到梟峒,現在怎麼能回去呢?" book18.org

"情況不同了,峭魃君虞比我們想像中更厲害。我們幾個去梟峒挑戰他,等於送死。我一個人遠遠去看一眼,"子微先元板起臉,"沒有你們拖累,我肯定能逃命。" book18.org

鶴舞道:"我不管,反正我要去!" book18.org

子微先元翻了翻眼睛,要說服鶴舞和訓練魚上樹一樣困難--假如不是更難的話。 book18.org

"鸛辛,你呢?" book18.org

"我也去。" book18.org

子微先元拉下臉,"祭彤!" book18.org

"我當然要去!"祭彤的聲音比他更響。 book18.org

"好吧,"子微先元無奈地說道:"我們一起去。但你們要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出手。" book18.org

三個人對視一眼,"沒問題。" book18.org

"我也去。"夜異說:"知道族人的下落之前,我不能回去。" book18.org

03 book18.org

天色將近黎明,鸛辛、祭彤、鶴舞在火堆旁入睡,子微先元斜躺在松樹高處,閉上眼,感受著晨風拂過的清新。 book18.org

"你知道她們在哪裡。" book18.org

子微先元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像是睡著了一樣。 book18.org

夜異固執地說道:"你見過我阿姊。" book18.org

子微先元嘆了口氣,"我又不知道她是誰。" book18.org

"不。你肯定見過。" book18.org

子微先元無奈地乾咳一聲,忽然道:"碧月池有幾位祭司?" book18.org

夜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道:"有一位大祭司,還有四位祭司,碧琴、碧韻、碧津、碧琳。" book18.org

"月女有很多嗎?" book18.org

"不多。" book18.org

子微先元翻了個身看著她,好奇地問:"我聽說還有聖女。" book18.org

"聖女由大祭司指定,她是未來的大祭司。" book18.org

子微先元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大祭司由聖女充任,而祭司出自月女。" book18.org

夜異不依不饒,"告訴我,她怎麼了?" book18.org

"她死了。峭魃君虞殺了她。" book18.org

夜異閉上眼,把手放在胸口,小聲念著什麼。然後她抬起眼,看著子微先元。 book18.org

"其它人呢?" book18.org

"我沒有看到。"子微先元說:"我當時在上面,離得很遠。" book18.org

"你為什麼能乘夜梟?"那種兇猛的巨禽給夜異留下了深刻印象。 book18.org

"我學過一種法術,能夠短時間操控禽鳥。" book18.org

夜異沉默下來。 book18.org

第一縷陽光透過林葉,映在夜異臉上,那雙眸子的綠色變得濃綠起來。子微先元道:"你長得真美。" book18.org

夜異臉上一紅,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伏到子微先元身上。她連忙直起腰,與子微先元拉開距離。 book18.org

夜異掠了掠鬢髮,"雲池宗也是為峭魃君虞來的嗎?" book18.org

"沒錯。在這裡我們是朋友。"子微先元做最後一次努力,"其實我覺得你應該先回到碧月池,把昨天的遭遇告訴給祭司。" book18.org

夜異說:"月女的生命屬於月神,即使她們死了,我也要把她們的屍骸帶回聖池。" book18.org

夜異起身離開松枝,臨走時,她回頭看了子微先元一眼,"你們那個像白鶴一樣的女孩兒,長得才真美呢。" book18.org

子微先元笑著說:"謝謝你的誇獎。" book18.org

************梟峒位於南荒深處,這座原本叫盧依的城市,曾經擁有過五萬人口,位於南荒已知世界最南端。 book18.org

為了防止野獸和野蠻人的侵襲,整座城市建在一個錐形的山峰間,禇紅色的峭壁像一個巨大的屏障包圍著城市,只有北面留出一個狹窄的缺口。一年四季,這座城市都被籠罩在山峰的陰影下。只有每天中午,城市中央能享受一個時辰的陽光。 book18.org

淪為奴隸的盧依人被迫背起石料,像一群螞蟻在峭壁之字形的小路上攀爬,在能夠俯覽整座城市的山峰頂部,為他們的新主人建造宮殿。 book18.org

乘著夜梟的武士在天空盤旋,腳下的城市在陰影遮蔽下,如同一座陰森的鬼域。盧依人祭拜神靈的圓台,吊著盧依長老們的骨架,他們的肌肉被飢餓的幼梟啄食殆盡,只剩下骷髏的頭顱上,兩隻黑洞洞的眼眶看著天空,似乎在嘲笑他們把魔鬼引進城市的愚蠢。 book18.org

子微先元塗黑臉和手腳,然後解開頭髮,像一個做苦工的盧依奴隸一樣,把混著泥沙的油脂抹在上面。 book18.org

鶴舞捏住鼻子,囔著聲音說:"離我遠一點!味道好難聞。" book18.org

子微先元抖著身上襤褸不堪的破袍子,快樂地說道:"我前生一定是盧依人,你瞧這件衣服多合適。上面還有金絲的花紋……" book18.org

鶴舞疑惑地說道:"你從哪兒找來的?" book18.org

"在路邊揀的,大概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子微先元聞了聞衣袖,"上面有死亡的味道。你聞……" book18.org

鶴舞連忙道:"你別過來!" book18.org

"那是盧依貴族的衣服。"夜異道:"那個人進入城市,召集盧依的長老和貴族們舉行和談,然後他的梟軍包圍了會所,屠殺了長老。所有的貴族都成為奴隸,被驅趕到山上,給他修建宮殿。" book18.org

"天上的神靈,求你們庇佑我,不要被他捉到。"子微先元合上手,虔誠地祈禱道:"我背不動石頭,也不會蓋房子,我不想當奴隸……" book18.org

鶴舞嗔道:"還不快去!這裡都被你熏臭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躍出洞窟,回手把石板蓋好。這是一座廢棄的宅院,洞窟原本是盧依人用來儲藏粟米的,現在成了他們的藏身之所。 book18.org

扇形包圍著城市的崖壁仿佛被利斧劈出,陡峭之極。唯一的入口被盧依人建起城牆擋住,使整座城市固若金湯。縱使能夠飛翔的梟軍,想攻克這樣天生的堅城,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但盧依人一次冒昧地舉動,使城市未經戰鬥就陷落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把耳朵貼在冰涼的岩石上,等梟武士飛過,他閃身從石後走出,混入隊伍,順手把一位老人背上的石頭拿過來,放在肩上。不等那名老人反應過來,他疾走幾步,然後佝僂著腰,裝出吃力的樣子,消失在人群中。他的外貌和服裝看起來和盧依人一模一樣,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book18.org

山路越來越窄,再往上,只能容一個人側著身子通過。此時已經是深夜,山壁的石隙中插著火把,不時有精疲力盡的盧依奴隸失足墜下山崖,在黑暗中發出沙啞的慘叫聲。 book18.org

子微先元前面的男子艱難地邁著步,裸露的小腿被山石擦出道道血痕。看到他身體搖搖欲墜,無法支撐地朝山崖另一邊歪去,子微先元連忙拉了他一把。 book18.org

那人跪在地上,一邊發抖,一邊喘著氣。一名乘梟的武士停在山崖邊,陰狠的目光透過頭盔的縫隙落在他身上。那人幾次用力,都沒能站起來。梟武士舉起石矛,一矛刺透了他的心臟,把這個失去了勞動能力的奴隸挑下山崖。 book18.org

武士指了指石塊,命令後面的子微先元背上,然後乘梟飛開。子微先元儘量放鬆身體,不去接觸那名武士的目光。旁邊的盧依人神情木然,似乎已經見慣了這種死亡。 book18.org

山頂的天幕透出星光,已經建成的殿基平整而又巨大,上面矗立著一座金碧輝煌堪比宮殿的巨帳。那頂帳篷比子微先元曾見過的更大了數倍,帳後樹著一桿長旄大纛,黑色的旗旌上繪著一隻赤紅的雙頭巨梟,在夜風中獵獵飛舞。 book18.org

寬達百丈的平台上擺放著許多巨大的方形物體,上面蓋著厚厚的黑色帷幕。 book18.org

雖然看不到守衛的武士,但貿然走上平台,絕不是一個好主意。子微先元摸出一塊邊角鋒利的石片,等寒風襲來,梟旗飛揚的一刻,揮手射出。 book18.org

石片還在半空,旗杆的繩索便"崩"的一聲斷開,沉重的梟旗掉落下來,傳來一聲悶響。子微先元看得清楚,切斷繩索的是一柄飛刀,顯然今晚來到這裡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book18.org

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踏上平台,他頭戴高冠,相貌清瘦,衣袖又寬又大,腰間佩著一柄古樸無華的長劍。雖然行走在平台上,那人卻仿佛步上朝堂般氣度不凡。他緩步走到帳前,兩手平舉齊胸,朗聲道:"百越申服君,拜見梟王。" book18.org

帳內沉默片刻,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可是宗陽申服君?" book18.org

子微先元神情微動,申服君封地為宗陽,是百越世襲貴族,同時又是昊教主掌占卜的神官,身份非同小可,沒想到他會親身來此。 book18.org

申服君道:"正是。" book18.org

老者道:"君上夤夜來訪,斬旗立威,先聲奪人,莫非是欺我王帳下無人麼?" book18.org

申服君揚聲道:"梟君王,本君奉王命而來,敢問梟王,盧依何罪之有,為梟王所滅?" book18.org

老者道:"南荒無主,有力者自取之。不勞君上動問。" book18.org

申服君寒聲道:"盧依雖遠,猶為百越屬國,梟王自取,置我百越於何地? book18.org

百越萬乘之國,豈容梟王放肆!" book18.org

老者淡淡道:"君上可是恫嚇我王麼?百越與北方湖澤之國鏖戰十年,兵連禍結,早已自顧不暇,還敢如此大言?煩君上回復百越熊君,我王峭魃君虞一年立都,兩年掃平南荒,三年之後便提軍北上,與百越王獵於江右。" book18.org

申服君一拂衣袖,厲聲道:"狂悖!區區一個梟君,何勞百越軍士,我昊教與翼道二宗,便可取其首級!" book18.org

老者訝道:"百越竟匱乏如斯?要邀集諸秘御法宗與我王為敵?昊教與翼道向來勢同水火,今日竟能聯手麼?"老者長笑一聲,"君上既是百越封君,今日之來,想必是昊教之首。敢問翼道來的是哪位大巫?" book18.org

一個低啞的聲音說道:"翼道巫耽,見過尊駕。" book18.org

一個黑色的影子出現在平台另一側,那人身材高瘦,穿著件寬大的巫衣,衣上掛滿長短不一的布縷。他頭髮亂糟糟披在身後,耳上垂著一對碩大的金環,衣袍上鑲著無數大大小小的銅鏡,手裡拿著一根木杖,看上去就像南荒部族那些神秘可怕的巫師。 book18.org

"翼道十巫,巫甲、巫辰、巫羽、巫除……"老者忽然道:"不知巫癸可曾安好?" book18.org

巫耽道:"巫癸十年前入山採藥,至今未返。" book18.org

老者道:"我倒聽說巫癸是犯了禁律,被翼道誅殺。" book18.org

巫耽翻起眼睛,透出一絲寒光,"絕無此事。" book18.org

老者一笑了之,接著高聲道:"昊教法天,翼道法地,今日能領教兩宗絕學,幸何如之!" book18.org

老者的聲音越來越近,忽然帳門掀開,走出一個白色的身影。昊教和翼道的弟子緊盯著帳門,看到那人,呼吸頓時一亂,他們聽到聲音,原以為說話的是一個耄耋老者,沒想到出來的卻是一個赤裸的艷女。 book18.org

那女子戴著白色的羽冠,除了手腳的皮圈,全身赤裸,聳著一對肥滑白嫩的雪乳,體態豐艷誘人。 book18.org

她美目掃過全場,然後開口道:"昊教十二人,翼道七人,區區十餘人,就想取我王首級麼?" book18.org

她臉上全無表情,嬌艷的紅唇吐出的卻是老者蒼老的聲音,朦朧的星光下,仿佛有一個老人寄居在這具妖艷的軀體里,顯得詭異之極。 book18.org

申服君眉毛緩緩挑起。他原以為峭魃君虞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蠻族首領,這種蠻族在南荒車載斗量,玄司閣竟然頒下裂土分封的賞格,令申服君大為憤懣。他不與昊教六大神官商議,便即南下。到了此間才發現梟族未可小覷。 book18.org

他與翼道並無交情,只不過勢成騎虎,才勉強聯手。申服君原想以雷霆萬鈞之勢擊殺峭魃君虞,但等了良久,帳內全無動靜,虛實難測,於是斬旗示威,想逼峭魃君虞現身。誰知帳內說話的老者,現身時卻是一個赤裸的艷女,令他再度失算。 book18.org

巫耽一頓木杖,衣袖上一面銅鏡突然放出光華,射向裸女的眼睛。 book18.org

那名梟御姬表情僵硬,目光卻大為異樣,雖然美眸黑白分明,卻有著與她妖艷外表完全不同的眼神,就像另外一個人正透過那雙眼睛俯視眾人。接觸到銅鏡的光華,梟御姬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然後她手指一彈,一粒明珠划過一道白光,擊碎了巫耽袖上的銅鏡。 book18.org

巫耽衣袍膨脹起來,衣上的布縷無風而動,仿佛一堆虯曲的黑蛇。申服君此時已看出那老者是用異術在操控這名梟御姬,他踏前一步,沉聲道:"你是何人!" book18.org

梟御姬用老者的聲音淡然道:"無名之人,就不勞君上和大巫動問了。" book18.org

申服君道:"原來梟王座下都是些蠅營狗苟之徒,連名姓都不敢出口,教人齒冷。" book18.org

梟御姬神情木然地說道:"君上今夜若僥倖被老朽生擒,自然知曉。" book18.org

申服君聞言大怒。旁邊一名昊教弟子躍到場中,揮劍刺出,喝道:"妖人! book18.org

敢出狂言!" book18.org

梟御姬有些遲鈍地避開劍鋒,她退後一步,反手取出一支長矛,朝那名弟子揮去。那名梟御姬身體柔弱,揮矛的角度、力道更是平淡無奇,就像一名嬌怯的侍女拿著武器嬉戲。那名昊教弟子挺劍斜擋,接著順勢削向梟御姬的纖纖玉指。 book18.org

長劍剛遞出半寸,矛身突然爆出一股巨力,那名昊教弟子手腕格的一聲折斷,整支長劍被石矛生生砸入身體。他噴出一口鮮血,頹然跪倒,胸口肋骨盡碎,長劍從肩頭斜斜切到肋下,嵌入體內,幾乎將他身體整個剖開。 book18.org

梟御姬木然收回長矛,她臉上、乳上濺上幾滴殷紅的鮮血,宛如一串紅梅綻開在雪白的肌膚上。 book18.org

剩下的昊教弟子都變了臉色,等梟御姬退開,連忙衝過去搶回同伴。那名弟子心脈盡碎,胸前血流如注,早已氣絕。 book18.org

巫耽面色陰沉,他一頓木杖,身後走出三名弟子。翼道源自南荒巫術,裝束也與南荒的巫師相近,一般都佩有面具,穿著綴滿布縷的巫衣,用銅鏡、皮鼓、木杖作為法器。這三名弟子用的都是弧形彎匕和分叉的丫狀木杖,未戴面具,他們赤著腳,緩緩逼近梟御姬,一面用怪異的聲音念誦巫咒。 book18.org

帳內隱約傳來一聲嘆息,接著梟御姬揮起長矛,劃出一個圓弧。首當其衝的翼道弟子用彎匕擋住長矛,另一名弟子趁機挺起木杖,丫狀的杖頭分擊梟御姬高聳的雙乳。 book18.org

昊教一出手就吃了大虧,申服君不禁面上無光,但看到翼道如此作派,不僅上了三名弟子,招術也不怎麼光彩,不免對翼道又多了一分鄙薄。 book18.org

梟御姬長矛被擋,怔了一下才回過長矛去檔格木杖,但她反應慢了少許,"啪"的一聲脆響,木杖重重打在乳上,那兩隻光溜溜的肥乳被打得彈起,梟御姬退後一步,幾乎跌倒。 book18.org

最後一名弟子鬼魅般繞到梟御姬身後,藍汪汪的彎匕朝她腰間刺去。離匕刃還有寸許,帳內突然傳出一聲剛勁的鳴響,梟御姬的身體應聲停住,然後手臂以一個奇異的姿勢扭轉過來,一把擰住他的手腕。 book18.org

翼道分明暗兩翼,出自暗翼的弟子都是從各種妖異陰毒的巫術中修習而來,性子堅毅陰狠,雖然手腕被那隻纖纖玉手擰斷,卻一聲不哼。他拋開木杖,左袖幾面銅鏡同時飛出。那些銅鏡嵌在衣袍上,鋒利的邊緣猶如利刃。梟御姬躲閃不及,白皙的手臂和大腿被銅鏡劃破,現出幾條筆直的血痕。 book18.org

04梟御姬目光微一散亂,接著又變得冰冷。她展開柔美的手臂,像一個妖媚的情人擁住翼道弟子的脖頸,將高聳的乳峰貼在他臉上,接著"格"的一聲擰斷了他的頸骨。 book18.org

梟御姬轉身時,背後空門大露,兩名翼道弟子幾乎同時舉起淬毒的彎匕,刺向她梟御姬的粉背。梟御姬擰斷了那名弟子的頸骨,似乎算準了他們的動作,頭也不回地俯下身,兩條光潔圓潤的大腿向後揚起,貼在兩人手臂上。兩柄彎匕同時刺在梟御姬腿間的空處,接著手臂一緊,已經被她豐膩的玉腿纏住。 book18.org

梟御姬鬆開被擰斷脖頸的弟子,然後腰身彎折過來,仿佛沒有骨骼般將身體反弓,柔頸低垂,高聳著兩隻沾血的雪乳,展臂擁住那兩名翼道弟子。 book18.org

"我當時都看傻了。"子微先元捂著胸口,似乎可憐的小心肝這會兒還在怦怦直跳。 book18.org

"那名梟御姬就像變成了一條大白蟒,把那兩個倒霉的翼道弟子死死纏住,越纏越緊。"子微先元嘖嘖道:"那可是條白花花的大肉蛇啊,翼道那兩個弟子被她纏住,渾身的骨頭就像炒豆子一樣,格格崩崩直響……" book18.org

"怎麼白花花的大肉蛇?"鶴舞不悅地說:"你不是說她穿著一條又厚又大的狐裘,連身材都看不出來嗎?" book18.org

"當然。"子微先元面不改色地說:"她長得太醜,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我只是打個胡亂比方。其實他們被狐裘遮住,只能聽到骨頭響,什麼都看不到。" book18.org

"然後呢?"夜異問。 book18.org

子微先元攤開手,"然後他們就死了。" book18.org

"我是說你。" book18.org

"哦,"子微先元一拍額頭,"那景象太可怕了,我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所以我就……" book18.org

"就回來了?"鶴舞臉色不善地問。 book18.org

"我就鑽到營帳里了。" book18.org

"什麼?"夜異和鶴舞齊聲問道。 book18.org

除了那名梟御姬,帳內始終沒有人出來,空中也看不到梟武士的身影,只有斬落的梟旗被風吹起,在帳側不時掀動。梟御姬雪白的肢體仿佛一條光潔的妖蛇,不受骨骼限制的任意彎曲,在兩名弟子身上越纏越緊。申服君和巫耽都保持靜默,神情凝重地看著這一幕,兩宗的弟子也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book18.org

趁梟旗再次被風掀起,子微先元游魚般鑽入旗下。然後用古元劍切開犀皮,從帳底爬了進去。 book18.org

子微先元鑽進的是間器皿室,裡面堆放著各種各樣的金銀酒具。他走到門邊,放緩心跳,收斂目光,用一種漫不經心地神態朝外面看去。這裡離那個操縱梟御姬的老人太近了,自己的循術恐怕還及不上鸛辛,是否能瞞過他的神識,子微先元毫無把握。 book18.org

帳內的空間比他想像的更大,上下分為三層,如同一座華麗的宮殿,中央是一間穹形大廳。帳內鋪滿了厚厚的毛皮,光線極暗,只在帳角有一支點燃的牛油蠟燭。雖然知道那老者和梟御姬都在帳內,周圍卻沒有絲毫聲息。很奇怪,這一次子微先元沒有感受到在夷南邊境時那個強大的存在。難道峭魃君虞沒有回來? book18.org

峭魃君虞吃掉盧依所有長老的壯舉,使南荒幾乎每個人都知道這位魔王的存在,但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來自哪個族落?崇拜什麼神靈? book18.org

這些都沒有答案。但至少子微先元現在知道,有一個老人在峭魃君虞的營帳里,他能夠操縱別人的靈魂。 book18.org

幾乎南荒每個巫師都對魂魄具有強烈的興趣,但僅限於了解,因為這個屬於鬼神的領域不僅複雜而危險,而且充滿各種禁忌,只有最瘋狂的巫師才敢於嘗試操縱他人的魂魄。這個不肯透露姓名的老者,顯然不忌憚觸犯任何禁忌。 book18.org

子微先元閉上眼,用心神鎖定了老者的位置--入口處那間懸著獸頭的的小室。他能看到案後那個模糊的身影,在他面前,豎著一柱碧綠的異香,旁邊是一隻……子微先元心神一亂,腦中浮現的景象立即消失無蹤。他剛才看到的是一隻鼓,青銅鑄成的鼓。圓形的鼓面直徑不到兩尺,上面鏤刻著奇異的花紋。但他無法確定,那是否就是屬於峭魃君虞的巫鼓。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不敢再去窺視,他小心避開老者所在的處置,轉而探索其它方位。 book18.org

營帳外,梟御姬白皙的肉體充滿彈性般拉長,盤繞在兩名翼道弟子身上,她緩緩伸長玉頸,然後張開口,露出倒生的尖齒,咬在一名弟子頸中。鮮血迸涌,染紅了她姣好的面容。另一名弟子被她雙腿和手臂纏住,周身骨骼不住斷裂。 book18.org

場內忽然傳來一聲清嘯,申服君拔出腰間制式古樸的長劍,一劍刺向梟御姬的後腦。梟御姬白美的雙腿鬆開那名弟子,然後揚起,仿佛一條白花花的蟒蛇甩起尾巴,重重打在申服君劍上。 book18.org

戴著高冠的申服君大袖飄飛,硬生生從梟御姬肢體間扯出那名弟子,扔向翼道一邊。 book18.org

忽然間眼前黑影一閃,梟御姬雪白的身體猛然飛出。申服君閃身退開,雙目怒視著那個衣衫襤褸的巫師。 book18.org

巫耽一把扯住梟御姬的柔頸,面無表情地把她扔在地上,然後抬腳踏住她的背脊。巫耽枯瘦的手指做了幾個動作,胸口那面最大的銅鏡猛然飛出,旋轉著擋在帳前,光亮的一面正對著帳門。 book18.org

那名梟御姬痛楚地叫出聲來,聲音恢復了原狀,再非那個蒼老的聲音。頃刻間翼道三名弟子橫屍當場,巫耽黑黃的面孔沒有一絲表情,他踩住梟御姬柔軟的腰肢,兩眼緊盯著帳門,然後舉起木杖,對準梟御姬那隻肥白圓翹的雪臀用力刺落。 book18.org

木杖噗的一聲,穿透了梟御姬的肉體,將那隻香艷白滑的屁股釘在地上。梟御姬淒叫著蜷起肢體,玉腿緊緊盤繞在木杖上,不停扭動。 book18.org

老者的聲音在帳里響起,"知道用銅鏡破去我的法術,巫耽倒是長進了。" book18.org

巫耽絲毫沒有得勝的欣喜,他陰沉地盯著帳門,片刻後,一縷碧綠的細煙從帳內蜿蜒射出,與旋轉的銅鏡一觸,靈蛇般繞開,朝巫耽射來。巫耽渾身的布縷猛然漲起,接著從袖中滑出一隻皮鼓。 book18.org

輕若無物的碧煙擊在鼓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怪響,然後消失無蹤。巫耽大鳥般飛起,落在自己一方,伸手拽過一名弟子,張口咬在那名弟子頸中,狂飲幾口鮮血,用熱血化去碧煙的毒素,然後騰身而起,頭也不回地飛向山崖。 book18.org

平台上零亂倒著幾具屍體,那名梟御姬身體折起,仿佛一條被釘在地上的白蛇,痛苦地纏緊木杖。巫耽目光很準,那名梟御姬本身只是個尋常女子,她接連殺死兩宗四名弟子,都是老者在背後操縱的結果。巫耽用銅鏡破去老者的法術,輕易就把梟御姬釘在台上。但與那縷碧煙交手一記,巫耽就立刻退走,甚至沒有理會場內的弟子。 book18.org

剩下的兩名翼道弟子面面相覷,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懼色。還未見到峭魃君虞,翼道七人就折損五人,這一場可以說是大敗虧輸。相比之下,昊教只折損一名弟子,留在此處的還有十一人之多。申服君怒形於色,顯然對巫耽一言不發就臨陣脫逃大為不滿。他長劍一划,地上騰起一道火光,揚聲道:"梟王何在!本君與你一較高下!" book18.org

帳內傳來撫掌聲,老者笑道:"申服君果然老謀深算,這一著以進為退著實精彩,知道我王不屑與你動手,才有膽說得這般口響。但君上太重體面,可謂一失。"老者嘆道:"此時君上就是想走,也沒那般容易了。" book18.org

子微先元正凝神傾聽帳內動靜,忽然帳外傳來一陣異響,他訝然朝外面看去,只見原本沉寂無聲的平台一片喧囂。那些方形物體上蒙著的黑色帷幕不知何時已被除去,縱橫百丈的殿基上,一排排儘是巨大的梟巢和獸籠,除了武士們騎乘的夜梟,還有鷹、雕、犀、虎、熊、豹、猩、獅……甚至還有幾個巨型蜂窩和蟻巢,似乎囊括了南荒所有的凶禽異獸。 book18.org

那些獸籠顯然都設過某種禁咒,以子微先元的靈覺,都沒有覺察到裡面會是野獸。殿基周圍已經砌了道短牆,顯然宮殿建成之後,這些猛獸都會被豢養在峭魃君虞的宮殿內。 book18.org

子微先元當然不相信峭魃君虞會和某些百越貴族一樣,只是一個無聊的獵奇者,但他到底為什麼要收集這麼多野獸? book18.org

野獸仿佛聽到冥冥中的召喚,咆哮著鑽出籠子,朝眾人圍去。被這麼多野獸包圍,昊教弟子也不禁臉上變色。申服君劍隨人走,劃出一個兩丈方圓的火圈,暫時擋住獸群,一邊想著對策。 book18.org

帳內的老者操縱這些野獸顯然也不輕鬆,他沒有再出言譏諷。猛獸潮水般湧上平台,亮出獠牙和利爪,發出駭人的吼叫,夜梟和鹰鵰等凶禽展翅飛起,在大帳上盤旋飛舞。 book18.org

僅存的兩名翼道弟子沒有昊教的天火遮護,已經被獸群包圍。如果是尋常野獸,這些縱橫南荒的巫師自然不懼,但眼前這些野獸不僅體型龐大,而且都有變異的痕跡。那頭棕色的巨熊甚至長出鉤狀的獠牙,呼吸時口鼻冒出火花。 book18.org

子微先元知道那兩人是必敗的結局,也不再看。他把心神放回帳內,忽然捕捉到一絲輕微的聲音。他悄無聲息地滑出房間,輕煙般朝大帳頂層升去。 book18.org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走在大帳頂部環狀的迴廊上,他只穿了內衣,神情疲倦,看上去像剛睡醒,還沒有意識到帳外的喧鬧。 book18.org

一隻手從背後伸來,掩住他的嘴巴,順勢把他拖進旁邊的房間。那人一個呵欠沒有打完,就被生生憋了回去,他反應極快,遇襲的同時,就展開反擊。但他手肘一動,還沒有揮出,就被一隻手掌接住,仿佛不經意地一托,就化解了他的攻勢。那武士仍不死心,抬腳後踢,這下背後的伏襲者沒有客氣,直接一腳踹到他膝彎,踩住他的小腿,然後狠狠一擰。 book18.org

那男子腿骨幾乎斷裂,痛叫剛到嘴邊,又被那隻手捂了回去。接著嗒的一聲輕響,男子頸後的汗毛立即豎了起來,雖然看不到,但頸後的寒意告訴他,伏襲者亮出的是一柄利劍,單是劍身的寒氣,就說明這是一件鋒利而且嗜血的神兵。 book18.org

"不要掙扎,也不用害怕,"那個聲音溫文爾雅地說道:"我不是壞人,也不喜歡傷害別人--聽清楚了嗎?" book18.org

男子點了點頭。 book18.org

那隻手慢慢鬆開,男子額頭爆出青筋,吃力地說道:"把腳拿開,別踩了!" book18.org

"哎呀,真是太抱歉了,我都忘了還踩著你。"伏襲者戀戀不捨地抬起腳,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想我是太緊張了,畢竟我是第一次干這個。"他頓了一下,又道:"你也是第一次被人偷襲吧?" book18.org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伏襲者高興地說道:"既然大家都是第一次,這樣我們就有一個好的開始了。" book18.org

男子抬起眼,看著那個眼前渾身破爛猶如乞丐的伏襲者,他看上去很年輕,雖然臉色黑得異乎尋常,仍能看出他英俊明朗的相貌,他身材很高,唇角掛著微笑,脾氣似乎很好的樣子。 book18.org

子微先元好心地替他拉平衣角,歉然道:"是不是踩痛你了?不過你很勇敢,一直沒有叫痛。我喜歡有勇氣的人。" book18.org

男子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回應他的讚賞。 book18.org

子微先元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與以前見過的梟武士相比,這名男子強壯的身體毫不遜色,但神情卻顯得萎靡不振。大概是剛睡醒的緣故,他眼神多少有些茫然,那種略帶憂鬱的目光不大像戰場殺伐的勇士,倒有些與他魁梧身材相悖的文弱。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不由自主地望向他的眼睛,那男子瞳孔是很深的黑色,在兩隻瞳孔旁邊,各有一個細小的紅點,像被針刺過一般血紅。 book18.org

"你是誰?"男子問道。 book18.org

子微先元豎起手指,認真說道:"應該我問,你來回答。放心,我的問題並不多。如果你準備下去方便,只要稍微忍一下就夠了。順便說一下,我對喉嚨的動作很敏感,假如你故意提高聲音,我保證在你叫出來之前,就能切斷它。我想,你最好相信我。" book18.org

男子看著他手中跳出三分之一的利劍,點了點頭。子微先元也滿意地點點頭,看來峭魃君虞手下也不都是魔鬼般悍不畏死的野蠻人。 book18.org

"第一個問題:峭魃君虞呢?" book18.org

"他不在。" book18.org

"那麼他在哪兒?" book18.org

男子眼也不眨地說:"他出去了,還沒有回來。"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不大相信自己有這種好運氣,第一次當刺客,正好碰上主人不在家。 book18.org

"第二個問題:下面有個老人,他是誰?" book18.org

男子怔了一下,然後很快回答說:"是國師。" book18.org

子微先元把劍移近了一些,低聲道:"他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我不知道,"男子看著移近的劍鋒,連忙道:"沒有人知道,從來沒有人提過。" book18.org

"是這樣啊。"子微先元有些遺憾地說道:"最後一個問題:外面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野獸?" book18.org

"用來打仗的,國師要建一支完全由野獸組成的軍隊。" book18.org

驅使野獸為自己作戰?子微先元知道有些巫師可駕馭野獸,但一次驅使成百上千頭野獸,而且是不同種類,太不可思議。 book18.org

"我知道的就這些。"男子說。 book18.org

子微先元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book18.org

"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子微先元道:"我經常撒謊。為什麼呢?為了避免麻煩。尤其是一些脾氣不好,還頂喜歡嫉妒的小姑娘,撒個無傷大雅的小謊對大家都好。" book18.org

男子勉強笑了笑,"謝謝,我會記住的。" book18.org

"你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子微先元親切地說道:"你回答問題的時候,跟我撒謊時一樣,毛病都在於--回答得太快了。只有隨口搪塞,才會答這麼快。" book18.org

男子笑容變得苦澀起來。 book18.org

"你和那些梟武士很不一樣。他們是殺人的機器,而你不是。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能回答我嗎?" book18.org

男子小心地說道:"我是帳內的扈衛。" book18.org

"這次你回答得很慢,但你太小心了。一個扈從不該這麼小心。"子微先緩緩拔出長劍,"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帳外一聲驚雷,震徹天地。 book18.org

05 book18.org

申服君大袖飄飛,青凜的長劍仿佛纏著一團烈火。另一側,兩名翼道弟子早已支撐不住,縱身朝山崖掠去。但剛一騰身,頭頂盤旋的巨梟便疾飛過來,張開套著鐵鉤的利爪,穿透了兩人的肢體,將他們扯上高空。 book18.org

兩名翼道弟子眨眼間便消失在夜空中。未曾完工的殿基上百獸奔騰,那些變異的野獸瞳孔血紅,它們瘋狂地嚎叫著,不時噴出毒火和劇毒的汁液。 book18.org

另外一邊,被木杖穿透的梟御姬血流如注,手腳纏在杖上,白皙的肉體在獸群間時隱時現。 book18.org

老者聲音再次響起,"君上一誤再誤,還不收手麼?"他語調從容,顯然已大局在握。 book18.org

申服君面沉如水,從他現身,到老者開口,梟御姬出現,巫耽擊殺梟御姬,又棄眾逃生,每一個變化都在他意料之外。眼下再不設計脫身,就不用再走了。 book18.org

申服君厲喝道:"妖人!接我一記昊天之雷!" book18.org

他劍光如電,在空中劃出一個繁複的圖案,然後一手托住。那圖案在申服君手上迅速膨脹,化為球形,表面閃動著銀亮的電光火花,還未出手便聲威駭人。 book18.org

老者沒有開口,但獸群的攻勢卻徒然加緊。昊教的秘法天雷,任誰也不敢小視。 book18.org

申服君手指一抹,長劍躍回鞘中,他一手托著昊天之雷,目光如電,大步朝營帳走去。獸群撲來,都被他的袍袖震開。 book18.org

離營帳還有十步,申服君雙手托起天雷,口中念誦著秘術咒語,然後厲喝道:"疾!" book18.org

那隻白色的光球突然間放射出刺目的強光,接著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巨大的聲浪幾乎掀倒營帳。 book18.org

驚雷過後,獸群仍在奔突咆哮,營帳安然無恙,連帳角懸掛的獸牙也未曾掉落,只是申服君的身影卻奇蹟般消失了。 book18.org

餘下的昊教弟子呆若木雞,沉默片刻,帳內突然爆出一陣大笑。 book18.org

"好個申服君,竟然是借天雷遁走。"那老者笑著,聲音突然大異,變得忽男忽女,方位也不住變換,最後發出成野獸般的嘶嚎。 book18.org

帳外的獸群應聲而起,瞪著血紅的獸目,將驚魂未定的昊教弟子撲倒在地。 book18.org

鮮血與慘叫聲同時迸出,未來得及脫身的弟子們被蜂湧而至的獸牙和利爪撕得粉碎。此刻的獸群已經失去操控,甚至連那名梟御姬也被吞食。 book18.org

"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子微先元把古元劍架在那男子頸中。申服君一走,剩下的昊教弟子撐不了多久,他的時間不多。 book18.org

那男子深黑的眼眸凝視著他,唇角緩緩挑起,露出一個充滿邪意的微笑,慢慢說道:"吾複姓子微,名先元。子微先元就是我。" book18.org

一瞬間,子微先元覺得頭重腳輕,面前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他的心神吸入其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恍惚,朝外飛去,耳邊迴蕩著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迴音,"子微先元就是我……就是我……" book18.org

一陣劇痛傳來,口中泛起血腥味。子微先元咬破舌尖,靈台頓時變得清明。 book18.org

他看也不看那男子一眼,立即斜身飛起,古元劍"鏘啷"一聲出鞘,將帳頂劃開一條大縫,順手斬殺了一隻白頭大鷹,聳身飛出。 book18.org

"你是說你被人發現了?"鶴舞抓住子微先元的衣領。 book18.org

子微先元點了點頭。 book18.org

"你這個笨蛋!" book18.org

"所以我們現在要立刻離開這裡!"子微先元手忙腳亂地把衣物、竹簡胡亂包成一團。 book18.org

鶴舞跺腳道:"可是鸛辛和祭彤還沒有回來!" book18.org

"他們兩個都比我聰明,一定會沒事的。"子微先元拉住她,"乖,別鬧了,我們在城外等他們。" book18.org

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三個人離開梟峒,在城外的一處森林等候。天亮時,鸛辛順著子微先元留下的標記趕來會合,但祭彤始終沒有露面。 book18.org

"還在生他的氣?"鸛辛說。 book18.org

鶴舞坐在一方白色的大石上,用一隻貝殼做成的小梳子梳理著長發。"有什麼好氣的,他就是這個樣子。什麼事都只干一半,動不動就改主意。喂,你在城裡遇見什麼了嗎?" book18.org

"沒有。"鸛辛說:"所有人都在給峭魃君虞建造宮殿,製作武器和工具。 book18.org

我看到他們用黑曜石製成的矛頭,非常鋒利。" book18.org

鶴舞有些好奇,"黑矅石?比鐵器還鋒利嗎?" book18.org

鸛辛說:"上好的黑曜石比鐵器要鋒利得多。但打磨很困難。"他拿出一小塊黑曜石殘片,輕輕一划就切開了手背上的皮甲,切口平整之極。 book18.org

"黑曜石比鐵器容易碎,更不能鍛造,沒想到他們還在使用。" book18.org

鶴舞接過那片黑矅石,黑色的石片在她白皙的手掌中近乎透明,邊緣猶如黑色的玄冰。 book18.org

"你是說他們是從南荒深處來的?" book18.org

"也許吧。" book18.org

鶴舞咬住嫣紅的唇角,忽然道:"祭彤肯定知道。黑矅石是從火中誕生的,崇拜火的離人肯定知道這些黑矅石來自哪裡。" book18.org

"是這樣的。"鸛辛站起來,沒有人比離人更了解火。 book18.org

鶴舞用絲帶束起長發,"我們去找祭彤!" book18.org

"行。"鸛辛道:"我去告訴小師叔。" book18.org

遠處傳來女子的笑聲,大概是子微先元說了什麼笑話,惹得夜異發笑。鶴舞做了個鬼臉,"別理他,我們自己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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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地方,山沒有這麼多,也沒有這樣的森林。到了冬天會下雪,天地間都是白的,到處都結著厚厚的冰,一直到來年三月才解凍。春天來的時候,河裡會漂滿冰塊。每天夜裡,那些冰碰撞著從上游滾下,巨大的聲音在十里外都能聽到。" book18.org

夜異出神地聽著,良久道:"南方從來都不下雪,也沒有冰。" book18.org

"不過南方也很好啊。"子微先元指著莽無邊際的林海說道:"南方只有春天和夏天,稻粟一年可以熟兩次甚至三次,同樣的土地能種出更多糧食。有一年我們做柵籬,從山裡砍了樹枝。誰知道一整排木柵都在土裡生了根,長出枝葉,第二年還結了好多梨子。我才知道原來那些樹幹都是梨木。" book18.org

夜異笑了起來。 book18.org

"還有我們雲池宗的吊橋,墨宗主本來是想把中土的機關秘術傳到南方,沒想到一場雨下過,吊橋兩端都生了根,拉也拉不起來。更倒霉的是,梨子都結在橋下,我們還沒吃到,就被山裡的猴子偷了個精光。" book18.org

夜異忍不住放聲大笑。 book18.org

子微先元一本正經地說:"結果墨宗主的機關秘術一樣也沒能傳授,還不得不派人守在橋上,免得猴子吃完梨子,再溜進來偷吃東西。" book18.org

夜異笑得肚子都痛了,她扶住樹枝,險些從樹上掉下來。夜異止住笑聲,她看了子微先元一會兒,忽然說:"謝謝。"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謝謝你讓我這麼開心。"夜異長長鬆了口氣,良久說道:"你一定很奇怪,碧月池為什麼要來梟峒。" book18.org

"我是很好奇。但如果你不願說,我不會問的。" book18.org

"我願意告訴你。但只告訴你一個人。"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因為你可能會遇到峭魃君虞。如果你不知道那件事,也許會有危險。" book18.org

子微先元正襟危坐,認真說:"我在聽。" book18.org

"你聽說過鬼月之刀嗎?" book18.org

子微先元搖了搖頭。雲池宗遷到南方時間並不久,對南方的部族和傳說不很了解。 book18.org

"很久以前,碧月是一個很大的部族,受碧月祝福的大祭司是部族的神明。 book18.org

在碧月聖池裡供奉著一把刀,傳說是上古時,由巫覡詛咒的邪魂煉製而成。" book18.org

夜異慢慢說道:"依靠鬼月之刀的力量,碧月部族幾乎統治了整個南荒。神鳥後裔成為天子那一年,奉養鬼月之刀的大祭司突然被刀里的邪魂反噬。七個月內,碧月部族喪失了九成的人口。最後部族所有的月女以生命和精魂為祭,才把鬼月之刀沉入深淵。" book18.org

"倖存的子民遷居到聖池,重新選出聖女、月女和祭司。現在的碧月只是一個小部族,因為族裡幾乎所有的月女、祭司都在那時死掉了。" book18.org

"你是說峭魃君虞得到了那把刀?" book18.org

"不。我不知道那把刀是什麼樣的,也沒有人見過峭魃君虞和他用的武器。" book18.org

"那麼你為什麼要找峭魃君虞?" book18.org

"因為那隻鼓。那只能夠召喚鬼魂的銅鼓,它與鬼月之刀一同被沉入深潭。 book18.org

聽說銅鼓出現,大祭司立刻派我們來。如果峭魃君虞真的得到了銅鼓,也很可能得到了鬼月之刀。那麼,我們的部族和聖池就有危險了。" book18.org

"危險?" book18.org

"那把刀會來尋找我們的部族。鬼月之刀還在聖池的時候,每到月圓之夜都會鳴叫。"夜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它需要用鮮血來供奉。" book18.org

子微先元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需要血祭的兵刃往往具有不為人知的邪異力量,與這樣的妖刀對陣,會非常危險。 book18.org

夜異道:"這是我們部族和碧月聖池的秘密,不要告訴別人。" book18.org

子微先元想了一會兒,說道:"這件事情很重要,我很難向師門隱瞞。這樣好嗎?我不提你們部族的名字,只把緣由告訴他們。" book18.org

夜異嘆了口氣,"隨你吧。" book18.org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但你要先答應我,一定要冷靜。" book18.org

夜異挑起眉毛。 book18.org

子微先元緩緩說道:"在那座宮帳里,至少有一個人的氣息與你很相似。我想,她可能是一名來自碧月池的月女。" book18.org

夜異霍然起身,"她還活著嗎?是不是受了傷?你看到她是誰了嗎?" book18.org

"我沒有看到。只是感覺到宮帳里有一個女人,氣息與別的梟御姬不同。她呼吸的韻律與你很相似。" book18.org

"不行,我要去……" book18.org

子微先元按住她,"不能去。申服君和巫耽都鎩羽而歸。" book18.org

夜異冷靜下來。昊教和翼道聯手試探都無功而返,反而枉送了十幾名弟子的性命,何況是她。 book18.org

思索片刻,夜異道:"我要回去。" book18.org

子微先元暗自喝了聲彩,在南方,無論百越諸國,還是昊教、翼道這些秘御法宗,女人都只作為男人的附庸而存在。也許只有崇敬聖女的碧月池,才會有這樣果決的女子。 book18.org

"等祭彤回來,我們送你回去。" book18.org

"不用了。我記得路。" book18.org

"一個人太危險,我讓鸛辛陪你。"子微先元站起來,頓時一愣,"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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鸛辛背脊貼住樹上,小心地屏住呼吸,他身上黑色的皮甲沾上綠的汁液,仿佛與斑駁的樹幹融為一體。鸛辛儘量緩慢地撕開皮製護肩,然後拿出飛叉,把叉尖刺進肉中,挑出那枚黑矅石製成的箭頭,臉上冰冷得沒有絲毫表情。 book18.org

離鸛辛不遠的一棵松樹後,白衣如雪的鶴舞跪坐在地上,雙手按一個年輕漢子背後。 book18.org

和大多數南荒男子一樣,祭彤也沒有束髮的習慣。茂密而虯曲的棕紅色長髮披在肩頭,仿佛一頭粗獷的雄獅,又像一團烈火。他盤膝坐在地上,氣惱地瞪著眼,口中冒出的火苗幾乎燒著牙齒間的樹枝。 book18.org

鶴舞在他身後說:"咬緊!" book18.org

祭彤"呸"的一口吐掉樹枝,低聲道:"哪兒有那麼痛!鸛辛中了一箭,自己就拔出來了,難道我不如他嗎?你儘管動手,我祭彤皺一皺眉頭,不是火神的子孫!" book18.org

鶴舞板起俏臉,"撿起來!咬住,不然就不管你了。" book18.org

祭彤心不甘情不願地撿起樹枝,重新咬在嘴裡。 book18.org

鸛辛忽然躍出,飛叉在十丈的空間內一閃而過,筆直朝一名武士的喉嚨刺去。 book18.org

那名武士反應極快,舉盾格住飛叉,右手舉起石矛朝他擲來,角度狠辣之極。 book18.org

鸛辛仿佛一隻捕獵的水鳥,在空中一旋身,石矛貼著他背後的皮甲掠過,接著反身伸手一抄,將矛尾抓在手裡。 book18.org

追來的是兩名武士,他們舉起包了皮革的木盾護住身體,一人從腰裡拔出短劍,另一人舉起石矛,緩步朝鸛辛逼來。 book18.org

鶴舞低著頭,對兩邊的對峙置若罔聞,她用一把銀制的小匕割開祭彤的葛衣,露出他背上一條發黑的傷口。 book18.org

祭彤在離城時遇到了一隊梟武士,他且戰且退,纏鬥中背上挨了一刀,幸好鸛辛與鶴舞及時趕到,將追來的武士盡數擊殺,才逃脫險境。 book18.org

三人一路進入密林,利用遮天蔽日的樹木躲避梟騎。但離會合的地點還有數里,祭彤傷口的毒性發作,他們只好停下來,在林中祛毒療傷。 book18.org

鶴舞先給祭彤敷上拔毒的藥物,然後助他把毒素從傷口逼出。虧得祭彤體質強壯,支撐到現在還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待毒液流出,鶴舞取出一小瓶液體,塗在傷口上。祭彤背後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卻渾若無事。 book18.org

鶴舞嘖嘖稱讚道:"真是硬漢子呢,這樣都能撐住。" book18.org

祭彤不屑地哼了一聲,似乎根本不把這樣的疼痛放在眼裡。 book18.org

鶴舞把一根細樹枝放到祭彤嘴邊,"點上。" book18.org

祭彤從嘴角吹了口氣,引燃了樹枝。 book18.org

鶴舞嫣然笑道:"咬緊牙哦。"接著用樹枝在祭彤的傷口上碰了一下。 book18.org

一層藍幽幽的火焰突然在黑色的傷口上燃燒起來,祭彤背上肌肉猛然繃緊,口鼻發出一聲悶哼,牙間"格"的一聲,將樹枝咬斷,額上冷汗直流。 book18.org

鶴舞揶揄道:"祭少,這點小痛對你這樣的好漢來說,算不了什麼吧?" book18.org

祭彤瞪大眼睛,脖頸漲起,他吐出樹枝,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一句,"痛--痛死我了!" book18.org

鶴舞揚手拂滅火苗,低笑道:"不充好漢了?" book18.org

祭彤痛得七情上臉,恨聲道:"死丫頭!你用的什麼?" book18.org

鶴舞掩口笑道:"這是烈酒里淬取出來的,算不得是藥,不過能祛毒止血。 book18.org

瞧,傷口都收住了,連包紮都不用。" book18.org

這是鸛辛第一次與梟武士正面交手,這些敵人不僅骨骼粗大,勇力過人,而且招術古怪,每一擊都伴隨著野獸的咆哮聲。若不是能看到他們面甲下兇殘的面孔,鸛辛幾乎以為他們是能夠直立的野獸。 book18.org

鸛辛左肩中箭,雖然箭上沒有淬毒,但也影響他左手的動作。忽然樹林上空傳來夜梟振翅的聲音,一名武士發出尖亢的鳴叫,頭頂的梟武士也發聲相應。 book18.org

夜梟無法飛入密林,三名武士隨即從梟背躍下,加入戰團。鸛辛右手挽住石矛,左手拿著另一柄飛叉,作為近戰的匕首,將五人盡數擋在身前。 book18.org

五人聯手,鸛辛面對的壓力大了不止一倍。在雲池宗,鸛辛一向以身法見長,但此刻他卻一反常態,雙足陷入土中,以硬對硬,以強攻強,不惜使出搏命的招數死守腳下方寸,不退半步。因為在他身後,就是正在驅毒療傷的祭彤與鶴舞。 book18.org

三柄石矛同時刺來,陽光在嵌在柄中的黑曜石上流淌,仿佛一點在矛尖燃燒的太陽火。鸛辛右手橫矛,左手用飛叉架住三柄石矛,接著左手一翻,飛叉脫手而出,刺在一名武士胸側。這是他護身的飛叉,揚手一招便又飛回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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