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血 第11部 清菊(又称[菊隐云香]) 16-20 作者:紫狂

16

南荒林海遍布着泥沼和瘴气,碧月池往外,除了一条时断时续的小径,再没有任何道路。

子微先元面色灰白,目光却冷静而专注。他仔细抹去古元剑上的血迹,灵活而有力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在他腰后,一条手掌宽的伤口斜贯半个腰身,整个血咒被他用剑生生割下。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绘上去的。"鹤舞说道:"没有颜色也没有痕迹,而且只在它需要的鲜血进入时才会发作。"

子微先元将剑纳入鞘中,恨恨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窝囊过,整整十天,就像一枚棋子被人来回摆布。"从种下血咒,到改道碧月池,再到受伤,使大祭司必须施术医治,他每一步都在人算计中。

鹤舞给他敷了药,裹上伤口,"幸好你肩上的刀伤已经愈合,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她声音低落下来,"不知大祭司现在怎么样了。"

子微先元心口微微一痛。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个年轻人如何能突入他的心神,又毫无痕迹地在他身上留下血咒。事实上,在他伏袭逼供的整个过程中,那个年轻人没有任何举动能瞒过他的目光。

即使以子微先元体质的强悍,割掉一大块皮肉也免不了觉得疲倦。从路上的痕迹判断,碧月族的战士一天前刚刚经过此地。通往夷南的路并不好走,但对能飞的枭军来说,绝对是个例外。

子微先元把剑负在背上,说道:"走吧。希望鹳辛和祭彤已经在夷南等着我们。"

经过两日休整,枭军主力,近两千名枭武士在傍晚飞离碧月池。连日来的杀戮与淘汰,幸存的碧月族人锐减至不足两千人。留下的全部是三十岁以下的美貌女子。在定魂香的迷惑下,再经过持续的意志灌输,她们都服从了命运的抉择,变成恭顺和虔诚的枭妓奴,枭翅无声地鼓动夜风,跨坐在枭背上的武士持矛带盾,犹如一道黑色的巨流。枭阵中,一座庞大的犀甲宫帐格外醒目。它由近百头巨枭负载,如同一座飞行的空中堡垒。

黑暗中亮起一点灯火。换上便装的峭魃君虞点燃手边的玉波灯盏,说道:"我喜欢碧月池的鲭鱼油。整个南荒,乃至天下都没有比这更好的灯油了。"

他穿着浅色的长袍,宽阔的背影高大而挺拔,原本虬曲的浓发变得柔顺,随意地披在肩膀上。他回过身来,转为黑色的眼眸再没有丝毫暴戾气息,正如子微先元那晚曾经见过的一样,从容而又温雅。

峭魃君虞歉然一笑,温言道:"前日是君虞鲁莽。幸好未伤着你,不然君虞该寝食难安了。"

他缓步过来,盘膝坐在一张楠竹锦榻上,一手支着肘旁的小几,身体倾斜过去,像欣赏一件珍玩般观看着囚在笼中的月映雪,眼中流露出激赏的神色。

铁笼内,月映雪仍保持着最初的姿势。这些天来,她一直被摆在神殿入口处供人观赏,那些枭武士虽然没有插入她的身体,但都肆意往她身上射精,而峭魃君虞每天都会当众对她进行奸淫。月映雪从头到脚都淋满了黏稠的液体,洁白的肉体彷佛一块吸满精液的海绵,浑身散发着腥腻的味道。接连不断的羞辱下,月映雪无论神智还是肉体,都像被拉紧的弓弦,已经疲倦不堪。

君虞道:"国师的处罚是苛责了些。这些日子想必你受了些苦。不过国师也是一片好意--既然沦为奴俘,就该放下身段,忘了过去的身份,用心侍奉新主。"

他娓娓说道:"你身上的血咒永世难解,君虞心念所至,即使没有铁笼,你也只能伏地受我临幸,至于你心意如何,对君虞而言并无区别。你若一开始就听教听话,又何必当众出丑?君虞少时即在月族,深知大祭司智慧过人,眼下何去何从,还请大祭司思量。"

等了片刻,没见到月映雪任何动作,峭魃君虞满意地一笑,随即招来枭御姬,吩咐道:"除去月奴口中的衔铁,放她出来。"

颈后的铁棍发出刺耳的磨擦声,铁笼打开,月映雪失去束缚的肉体无力地瘫软在地。她吸了口气,拖着僵硬的肢体缓缓站起身来,凝视着峭魃君虞。她颀长的玉体犹如象牙般白皙,身材凸凹有致,曲线饱满而丰腴。即使身上沾满了精液的斑点,依然像一位高贵的女神。

月映雪注视着面前神情从容的恶魔,良久道:"这些年。你长大了很多。"

黑瞳的峭魃君虞扬起衣袖,笑道:"异地相逢,大祭司未必能认出君虞呢。"

怎么会呢?他的面孔与巫癸那么相似,尤其是他唇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就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只是……他的身体变了许多。那是一具被完全更换的身体。

月映雪漠然道:"那日我切断你的喉管。原以为你已经死了。"

峭魃君虞道:"只有死过一次,才知道生命原本空无一物,需要各种东西来充满。那晚从一具陌生的身体上醒来,君虞就立志,要让南荒和整个天下都跪倒在我脚下。"他微微扬起下巴,迎向月映雪的目光,"能从冥界逃离,人世间都由君虞予取予求。从枭峒到百越,全部的土地和子民都将为我所有。而所有的美女,无论她曾经是王后还是神官,都将用来充实君虞的后宫。"

月映雪久久凝望着他,眼中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就在峭魃君虞侵入她的那一刻起,月映雪就立誓绝不会吐露出任何秘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两人间的母子关系,在外人眼中,她只是被掳获的女奴,而他是主人。

那次死亡使君虞改变了许多,七年的时光,使他从一个少年,变成了一个野心勃勃的男子。更可怕的是他眼中隐藏的疯狂意味。他将以践踏世间的一切为乐。

"能与大祭司叙旧,实在难得。"峭魃君虞微笑道:"见君虞如今还活在世间,大祭司想必是后悔当初了吧。"

月映雪淡然道:"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还会切断你的喉咙。"只不过再来一次,她无论如何会抢在巫羽之前找到他的尸体。峭魃君虞目光微微闪动,傲然道:"你杀我不死,酿成大祸,如何碧月族已灭,供奉月神的祭坛为我所有,族中美貌月女尽数沦为妓奴,连大祭司本人都成了君虞胯下贱奴,难道还不后悔!"

月映雪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峭魃君虞脸上怒火渐炽,黑瞳旁那个血红的细点像从沉睡中醒来般,缓缓张开。忽然他收起怒意,带着讥讽的笑意道:"大祭司还是那么的风骨凛然,这样君虞搞起来才别有趣味,不像那班妓奴让人兴致索然。只不过君虞有一事不解--你一个失贞的贱娼,又被我临幸数次,为何还要在我面前装成圣女?"他一手托住月映雪高耸的乳房,低声道:"你说呢?卑贱的淫奴?"

五指收紧,深深抓入那团高耸的雪肉。无法反抗的月映雪顺从地挺起胸,忍受着阵阵剧痛。

负着宫帐的夜枭彷佛天际涌过的乌云,没有发出任何声息。忽然间,所有夜枭不约而同地减慢速度,耸起颈毛,彷佛遇到一头可怖的生物般,流露出恐惧的眼神。武士们纷纷勒住夜枭,警觉地朝四周望去。

枭群上方的夜空突然响起一阵清扬的箫声。接着一对巨大的羽翼在夜空中浮现。那是一只巨大的凤鸟,翼展长近三丈,长喙雪白,头顶高耸着金红色长翎,身后两条长长的尾羽随风飘舞,羽色七彩纷呈,华丽无匹。

峭魃君虞眼睛亮了起来,"爰居!"

爰居是上古灵兽,凤族的异种,传说来自于极西处与天庭相接的神山。爰居为阳鸟,以火精为食,每六十年阳火迸涌,形体俱焚,然后重生。它骄傲地昂起头,华丽的羽毛七彩流溢。那些凶悍勇鸷的夜枭在它面前就像一群灰扑扑的乌鸦,怯懦地收敛起双翼,向后退缩。箫声断绝,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可是峭魃君虞的车驾么?"

一个女子侧身坐在爰居背上,她不过双十年华,一张玉脸娇媚无铸,弯长的眉枝盈盈如画,一挽青丝披在身后,身上白衣胜雪,拿着玉箫的纤手宛如明玉,整个人就像一粒明珠,妙态天成,竟是难得一见绝色。

身体佝偻如同虾球的专鱼催动座枭,上前扬起粗壮的左臂,怪声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收起玉箫,扬声道:"源下凤清菊。敢问枭王何在?"

一名枭御姬走出宫帐,用国师苍老的声音说道:"苍虬的源下宫?难怪会有爰居……好珍禽,好珍禽。"她干笑数声,然后说道:"本座正差一头好鸟,不如将这爰居留下来为本座的枭群配种。"

爰居一声清啼,长羽透出逼人的光焰。群枭畏惧地收起羽翼,潮水般向后退去。

凤清菊凝眉看着那名枭御姬,忽然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奇异的符文。她动作优雅美妙,每一个姿势都清晰分明,却又极快,几乎一抬指,符文就随之流出。

那名枭御姬身体僵了一下,操控她的魂术从中断绝。接着腰身一紧,被一条丝带蓦然拉起,飞到那女子身前。

凤清菊扬指轻轻按在枭御姬颈后,枭御姬随即昏迷过去。她拿出一柄小巧的玉刀,并指在枭御姬背上划过,枭御姬身上绯红的薄纱分开,露出光洁的玉背。

在她背后接近腰肢的部位,雪白的肌肤隐隐透出几道青黑色的花纹。凤清菊用刀背划过那层刺青,然后抬起眼睛,"是谁用了鬼兽刺身。不怕天殛吗?"

宫帐内沉寂片刻,然后一个男子掀帐而出,说道:"源下与我等素无交情,何必多事?"

凤清菊道:"可是枭王么?"

峭魃君虞盯着她,"正是。"

凤清菊道:"枭王可是由碧月池而来?"

峭魃君虞道:"碧月已阖族皈入我枭军帐下,彼此相处无间。有劳姑娘动问。"

"月大祭司何在?"

"月映雪亵渎神灵,已为族人所弃,"峭魃君虞淡淡道:"如今正在我帐下为奴。"

他抬手一招,帐门开处,月映雪洒满精液的玉体赤条条出现在众人面前。

凤清菊侧身坐在鸟背上,眉枝好看地向上挑起。突然间,爰居硕长的羽翼一振,迸发出无数如星的火粒,宛如一团烈火猛扑下来。枭群一边发出刺耳的鸣叫声,一边四散飞开,负在枭背上的宫帐顿时倾斜过来。

峭魃君虞一脚踏出,如同站在平地上一般立在虚空中,然后扬手扯断一头巨枭的缰绳,硬将受惊的夜枭扯住。爰居俯身掠过,长翅带起的火焰几乎烧着了他的衣袍。峭魃君虞细顺的长发变得虬曲而浓密,然后手一抬,取出他的长矛破雷。

站在帐门处的月映雪失去平衡,闭目从空中跌落。凤清菊舒展手臂,那条鲜红的丝带轻巧地绕到大祭司腰间,然后回手一引,将她带到爰居背上。

枭武士们竭力催动受惊的夜枭,朝她围去。凤清菊座下的爰居一振双翅,奇迹般退后数丈,枭武士们阻截的石矛纷纷落空。守在后方的专鱼左手持矛,佝偻的身体向后仰到极限,然后怪叫一声,脱手掷出。

石矛发出尖利的破空声,刺的不是凤清菊,而是她座下凤鸟的右翼。凤清菊轻拍鸟背,正在后退的爰居轻盈地向左一旋,避开石矛,然后昂起首,在主人示意下,扶摇直上,顷刻就攀上十余丈的高空。

峭魃君虞脸上冷冰冰毫无表情,他扔下破雷矛,左手一翻,拿出一张银色的长弓,接着手指一抖,三枝长箭品字形朝凤鸟背上飞去。

峭魃君虞虽然不能像月映雪一样催发出月神弓的全部力量,但月神弓终究比寻常铁弓强上许多,几乎弓弦一张,箭矢就抵至鸟身。落点不是别处,正是月映雪赤裸的肉体。凤清菊一声清啸,爰居华丽的尾羽扬起,击飞了箭矢。无论是枭武士还是峭魃君虞本人,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爰居过处,枭群立即溃散,眼看凤清菊就要逸出重围,一道黑影箭矢般划过虚空。

戴着厉鬼面具的巫羽曼声吟唱,身上的羽衣抽出无数黑色的丝线,犹如一张纵横交错的大网,挡住爰居的去路。袖上那三只禽眼同时张开,带着森冷的气息望着凤清菊,诡异无比。

凤清菊将那条鲜红的丝带收到掌中,然后握住腰间的剑柄。枭王峭魃君虞的实力远在她想象之下,但眼前这个女子绝非易于之辈。

巫羽袖上的三只禽眼脱袖而出,先后向凤清菊飞来。凤清菊腰侧淌出一道光华,击中第一只禽眼,剑锋立刻凝上一层寒霜。凤清菊运劲化去寒霜,异变陡生,一直伏在爰居背上昏迷不醒的枭御姬突然昂起身体,犹如一条妖异的白蟒,缠住凤清菊的手臂,然后张口朝她喉头咬去。

南荒风俗所及,流传着各种各样的刺青。这些刺青往往与巫术相连,以祈福驱邪,避免为猛兽水族所伤。其中最为诡秘的一种,就是鬼兽刺身。鬼兽刺身不是单纯的刺青,而是在刺青中加入法术,将人体与野兽融合,成为兽化的妖物。

这名枭御姬身上刺的正是蛇妖,她白皙的肉体彷佛没有骨骼,变得柔软而坚韧,扭曲着紧紧缠住凤清菊的身体,张开的口中抽出倒生的毒牙。

凤清菊双臂被缠,只能眼看着枭御姬的毒牙越来越近。急切间,一条手臂忽然伸来,挡在枭御姬齿间。枭御姬一口咬下,那条手臂立即鲜血飞溅。月映雪咬住红唇,然后用力一扯。被毒牙穿透的伤口顿时撕开,鲜血狂涌而出。

"想死么!"

巫羽厉叱声中,余下的两只禽眼蓦然转向,没入月映雪的身体。月映雪彷佛被狂风吹起,从爰居背上滑落,被禽眼射入的肌肤凝结出冰晶般的裂纹。凤清菊舒展身体,游鱼般从枭御姬的束缚中脱出,接着挥出丝带,缠住月映雪的腰身。

爰居摆动头颅,吐出一串硕大的火球,将围来的枭武士逼开,然后侧身旋转着逸出巫羽的罗网,昂首径直攀上高空,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峭魃君虞立在枭背上,右臂微微颤抖,那柄鬼月之刀却始终没有出现。"你肉身已死,只有成为鬼月之刀的寄主,才能使你魂魄凝聚不散。到那时你才可以在南荒的山川间自由行走。"

"鬼月之刀不会吞噬我的灵魂吗?"

"会。"巫羽将他流失的鲜血注回他体内,冷冷道:"所以你要拿到崇神宫的朱阳之丹。如果得不到,你就会成为鬼月之刀的奴仆。"

峭魃君虞脚下一沉,踩断了枭背,沉声道:"回枭峒。"

17

预料中的大战并未来临,枭军彷佛突然消失在南荒的林海深处,就像他们从未出现过。南荒河流密布,湖泊众多,与北方列国擅长车骑不同,百越诸国向来以舟为车,以楫为马,以水军称雄于南方,虽有车骑,但多用作仪仗。

夷南城半山半水,城南为岩丘,地势险峻,王城与官署都建在丘上。往北山势渐缓,呈蛇形延入瑶湖。夷南人在湖中打下木桩,架设木板,然后在上面构建成房屋,而更多的居民则以舟为舍,起居都在船上。因此夷南城只在城南依山筑起城墙,及水而止。

当子微先元赶到夷南时,城内已经汇聚了包括百越、姑胥、榕瓯、泽貊、渠受、淮左、淮右在内的列国援军,以及纵横南荒的秘御法宗术者。子微先元刚到城下,就看到城门边一个身披甲胄的夷南贵族。他年过五旬,骑在白马上,脊背挺得笔直,一把山羊胡倔强地向上翘起,晒成古铜色的皮肤显示出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旺盛精力。

银翼侯朝子微先元颔首,接着拨转马头,一夹马腹,当先驰入城门。子微先元无奈,只好与鹤舞一起登上备好的马车。

子微先元从车上探头道:"君侯,敝宗两名弟子是否已经进城了?"

银翼侯冷哼一声,"何止云池一宗!除了翼道,秘御法宗的百越昊教、泽貊冥修,榕瓯勾漠都已经来了。"他板着脸,山羊胡翘得老高,中气十足地说道:"枭军还没有见着,这帮家伙已经在夷南城冲突了十几次!再这样下去,不用枭军攻城,夷南自己就溃散了。"

子微先元闻之苦笑。这些秘御法宗的长老祭司,在族中都是半巫半君的尊长。

如今南方名义上以百越为君,在百越弹压下不好兵戎相见,只能在秘法道术间互争雄长。昊教是百越国教,势力远在诸秘御法宗之上,还能自重身份。翼道、冥修、勾漠诸宗,彼此间就没有那么多客气了。而且听银翼侯的口气,似乎这些冲突里云池宗也有份。

"是祭彤吧?其实他脾气最好不过了,"子微先元强撑着鹤舞踢来的一脚,一脸无辜地说道:"如果不是被人欺负到头上,祭彤绝不会惹事。而且就算被人欺负了,喊打喊杀也跟我们云池宗没什么关系吧。"

"你是说离族那些派来保护他的那帮人?离人倒还安分,只不过在城北烧了几条船,已经都赔付了。"银翼侯面无表情地说道:"但贵宗弟子伤了百越的申服君,公子怎么看?"

"伤了申服君?"子微先元吓了一跳,"是谁?"

"一个使飞叉的年轻人,听说来自渠受。"

鹤舞瞪大美目,"鹳辛?"

"不错,就是他。"银翼侯悻悻道:"申服君是百越的封君,又是昊教神官,怎肯善罢干休?昨日申服君致书我王,指名要鹳辛的人头,否则立即返回百越。"

子微先元再怎么也想不到惹事的会是鹳辛,他看了鹤舞一眼,对银翼侯道:"女王可答应了?"

银翼侯冷哼道:"夷南只是尊百越为长,还轮不到申服君对我王指手划脚。"

这就有转圜的余地了,子微先元松了口气,"我要立即去见鹳辛。"

银翼侯摆了摆手,"那些都是小事。眼下有一个人,你要立刻去见。"

"谁?"

银翼侯不愿多说,"你一去便知。"

马车驰入王城,两扇绘着蛇纹的大门在身后轧轧合上。此时还没有人知道枭军已经南返,城中正戒备森严。

子微先元放开鹳辛这桩心事,左右见面自可清楚。他问道:"碧月池两位祭司是否到了?"

"昨日刚到。瑶女王将她们安排在瑶湖的岛上居住。足足五百名弓手,用的弓箭制作之精,实为老夫生平仅见!"一说到军武,银翼侯顿时精神大振,他对碧月族战士的箭术赞口不绝,最后道:"有这五百名战士相助,我夷南胜算大增。"

若不是族中精锐尽数抽调夷南,碧月池面对枭军怎么都有一拼之力,再不会轻易亡族。子微先元心里一阵不舒服,低声道:"碧月池已经陷落。此事请报知女王陛下。"

"我已经知道了。"银翼侯挺起胸膛,高声道:"好个峭魃君虞!再过两日,我王祭礼已毕,即使枭王不来,老夫也要去枭峒寻他!"

子微先元愕然道:"祭礼还未完么?"

银翼侯骄傲地翘起山羊胡,"今日祭祀的是大武辰丁!有武辰之灵庇佑,我夷南长蛇大纛定能所向披靡!"

夷南的大祭之礼每隔五年举行一次,从二月开始,每日祭祀一位先祖。祭礼中,夷南王不见外臣,在宫内逐日献祭。夷南立族至今,已传承五十七世,祭礼下来需要近两个月的时间。银翼侯口中的辰丁,乃是辰瑶女王的曾祖,相传他在位一百零一年,平生征伐无算,未尝一败,因此被敬称为大武。夷南王族祭礼中对辰丁的祭祀也最为隆重,从子时开始,每隔一个时辰都要献祭、献乐、献舞,一直持续到午夜才会结束。

辰丁虽然武威烈烈,却只有一子一孙,传到这一世只余下一女,继位为夷南女王,整个祭礼也只有她一人操持。现在祭礼未毕,辰瑶女王不见外臣,外事都由银翼侯传至宫中,得到内官传来的口谕之后,再会同几位臣僚处置。虽然传递不便,但在夷南,祭礼向来与国战并重,人人都以之为荣,丝毫不觉得繁琐。

车骑在王城西南一处僻静的院落停下,银翼侯道:"那人就在此间。"

鹤舞道:"我去见鹳辛。还有祭彤。他的毒伤不知全好了没有。"

银翼侯对鹤舞十分喜爱,说道:"老夫与你同去。少顷再去见见申服君。"

说着他从马上俯下身来,低声道:"三日后祭礼完毕,宫中将举行大宴,你想办法务必请那人出席。"

子微先元道:"把申服君那边安抚好,不管那人是谁,我就是跪地相求,也把他求到宴上。"

银翼侯竖起手掌,"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子微先元抬掌与他轻轻一击,银翼侯如释重负,大笑着纵马离开。院内孤零零竖着一座不起眼的小楼,楼内四壁索然,如同空室。只在厅内铺了一张竹席,席前放了一张云足漆几。一个女子并膝跪坐在几后,正一手牵着衣袖,垂首斟茶。

她长发披肩,白衣胜雪,腰间系着一条鲜红的丝绦,身形完美得如同画中人。

听到脚步声,她抬脸,露出一双优美之极的凤目。

子微先元心头彷佛被一个东西温柔地撞了一下,面前这女子虽然素昧平生,却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与她已相识一生一世。

那女子嫣然一笑,"公子请坐。"

子微先元有些笨拙地除去靴子,坐在对面席上,客气地拱了拱手,"澜山云池子微先元,见过姑娘。"

那女子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然后挑起唇角,用他的口气说道:"源下凤清菊,见过公子。"

子微先元动容道:"苍虬源下宫!"

源下位于南荒最高的苍山,自天子乘龙南游,会仙人于玄峰瑶台,数百年来早已名传天下。传说苍山有玄峰高及天际,是天界诸神往来天地的仙山,源下宫就在玄峰之巅。苍虬只是一个小部族,人丁稀少,由于地势高绝,极少与外界接触。源下宫也是秘御法宗中最独特的一支,每代只有一名传人。以这样微薄的势力跻身于秘御法宗,自然有它的不凡之处。

作为维护天人之界的源下宫传人,难怪凤清菊一到夷南就被尊为贵宾,接入王宫居住。

问题是子微先元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指名要见自己,又不好开口相询。凤清菊也不急于开口,她递了盏茶来,两人隔几而坐,谁都没有作声。

子微先元拿起茶盏,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那茶色泽青碧,入口略带苦涩,饮下时却满口生津,回味甘甜。

凤清菊道:"源下宫后有株茶树,每年采撷一次,制成茶后色如翡翠,因此名之翠液。"

一盏茶饮完,子微先元只觉神清气爽,一路上的辛劳似乎不翼而飞。凤清菊道:"公子从碧月池来,不知碧月池现下如何?"

子微先元将他在碧月池的经历仔细说了,凤清菊听得极为仔细,待子微先元说到自己中了噬魂血咒,不得不裂伤身体毁去血咒,凤清菊目露讶色,说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子微先元拍了拍腰侧,"一点皮外伤而已,早就好了。"

凤清菊笑着摇了摇头,"未必有公子说得轻松吧。"

子微先元苦笑道:"仙子法眼无差,这几日如果与人动手,我怕会血溅五步。"

凤清菊道:"这样去除血咒,没有送命已经是万幸了。"

"事急从权,顾不了那么许多。"子微先元道:"下咒那人也许对我没兴趣,所有的咒语都是为月大祭司而设,我才躲过一劫。不然咒术就该深入我血肉了。"

"当日在枭峒,你只与那个年轻人接触过么?"

"就他一人。"子微先元道:"我可以发誓,他在我手里不可能做出任何手脚,事实上他也没有任何动作。不过他却知道我的姓名来历。"

凤清菊思索片刻,"这种窥人心神的妖术,翼道也是有的。也许是巫羽在背后操纵。"

子微先元摇了摇头,"当时巫羽正隐瞒身份,与申服君和巫耽交手,未必能分心顾及到我这边。"

两人推详良久,也无法确定是谁下的血咒。子微先元说完自己的见闻,然后道:"原来仙子是为了峭魃君虞而来。"

凤清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好像松了口气?"

子微先元笑道:"那是当然,有仙子相助,峭魃君虞时日无多了。"

凤清菊道:"公子错了。"

"哦?仙子见我难道不是为了枭王?"

"不是我要见你,是另一个人。"凤清菊缓缓道:"除了你,她谁都不愿见。"

子微先元心头一震,脱口道:"大祭司!"

凤清菊点了点头,"她在楼上等你。"

子微先元平静下来,慢慢道:"是你带回来的?"凤清菊并没有明说。但如果大祭司要她援手才能回夷南,不是法力尽失,就是受了禁制,也许还受了重伤。

凤清菊没有作声,她取出玉箫,低低吹奏起来。

子微先元长身而起,登阶上楼,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长揖为礼,"先元求见。"

大祭司美艳的背影立在窗前,她身着白衣,盘着云髻,一如既往的高贵而华美。但比起初见时,却多了一分深沉的哀伤。

"这里树木太少,绿色下能看到褚红的山丘。水里也没有鲭鱼。到了夜间,能闻到灯烛的烟火气……"月映雪淡淡说着,然后转过身来,低叹道:"碧月池已经没有啦。"

劫后重逢,子微先元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眼前的大祭司虽然和以往一样从容,却没有了从前那种指挥若定的信心,那双光彩照人美眸此时也变得了无生气。

子微先元道:"大祭司无恙归来,已经是万千之喜。此间尚有五百战士,由大祭司主事,月族重兴可期。"

"映雪请公子来,正为此事。请公子转告碧琴,夷南之战不要再打了,让她带领族人离开南荒,择地重建月神祭坛。"

子微先元心头剧震,尽量平静地说道:"事关重大,还是由大祭司亲往宣示的好。"

月映雪露出一个苍白而凄凉的笑容,"映雪已经无颜去见族人。"

由她亲口说出,子微先元终于确定,大祭司已经被玷污贞洁。他无法相信,谁能侵犯这个女神般的女子。但对峭魃君虞来说--这是最好的猎物。

看着大祭司苍白的容颜,子微先元哀悯与愤怒一起涌上心头,良久施礼道:"先元遵命。"

子微先元马不停蹄地来到城北行馆。南荒诸国虽然风俗大异,但夷南与百越交往多年,诸国使节相望于道,因此在城北建有各种驿馆、行馆。诸国使节住处一般是驿馆,而秘御法宗的客人更喜欢较小的行馆。鹤舞此时已经在馆内见到了鹳辛和祭彤,他们三个年纪相近,又志趣相投,彼此最是交好。这一番别后相逢,三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直到子微先元进门还聊个不停。

"先元,你知道么!"鹤舞说道:"那天他们渡过河,雨就停了,那场大雨真是追着我们在下。"

子微先元端出师叔的架子,先咳了一声,然后板起脸道:"鹳辛,听说你能耐了。月余不见,飞叉练得越来越好了。"

鹤舞皱起鼻子,"阴阳怪气的。咱们别理他。"

祭彤摊了摊手,作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鹳辛起身施礼道:"弟子错了。"

子微先元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小子,没给咱们云池宗丢脸!说说,申服君那不长眼的,怎么惹咱们辛少爷了?"

鹤舞抢着道:"这行馆咱们云池宗先住进来,昊教偏也要住,还卷了东西扔出来。他们两个当然不愿意,就吵了起来,然后就动了手。那些狗贼还放暗箭,鹳辛就回敬了一飞叉,他也不知道车内的会是申服君。"

子微先元心里明白,申服君从枭峒脱身,多半吃了大亏,不得不乘车养伤,没想到又中了鹳辛一叉。各秘御法宗相争,一向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鹳辛回击虽然过分了些,但也不能算错。只不过申服君是百越封君,位尊权重,在云池宗一个弟子手里折了一阵,未免难堪。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难的是善后。但子微先元毫不在意,"横竖门内有人要来,就让他们头痛好了。"他打了个呵欠,然后兴奋地说道:"瑶湖月色最美,大家休息一下,今晚我们一同去瑶湖赏月!"

瑶湖深处,一艘渔舟正收起渔网,返回夕阳下的夷南城。

船舷忽然一震,彷佛撞上礁石,唱着夷南渔歌的主人扭头去看,正看到一条粗壮无比的巨掌攀住船沿。船主骇然张大嘴巴。夷南崇拜水蛇,瑶湖也常有蛇神出没的传说,但这样粗大的手臂,只会是栖居在湖底的水妖。

就在船主惊骇中,一个与那条手臂绝不相称的畸形人影翻入船中,他身体佝偻如虾球,右臂又短又小,怀里抱着一枝用黑曜石制成的长矛。

专鱼桀然一笑,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然后一矛刺穿了船主的喉咙,将他挑入湖中。接着专鱼闯入舱内,将住在船中的一家人尽数刺死。

少顷,峭魃君虞和巫羽进入船仓,后面还跟着两名袒乳露体的枭御姬。

巫羽漠然道:"今日宫中祭祀的是大武辰丁,大王可愿一睹夷南祭礼?"

"祭礼是要去看的。三日后祭礼结束,辰瑶女王就要临朝视事,我们耽误了几日,时日已然不多。"

两名枭御姬穿上夷南渔女的衣服,操舟往夷南驰去,其中一女面色苍白,正是碧月池的女祭司碧津。

18

已是申尽酉初时分,肃穆的大殿内掌起粗大的牛油巨烛,十六名穿着黄衫的侍女小心地撤下供品,重新设上鲜花。

这是夷南的宗庙。与北方列国不同,夷南的宗庙就设在王宫之内,以便于四时上祭。大殿高近三丈,整座殿堂只有一根梁木,下面设有五十六根神柱。夷南宗庙没有以北方流行的昭穆顺序排列,也不设灵位,每一世君主去世后,都在殿内设一神柱,上面不仅镂有夷南人崇拜的神蛇纹饰,还有记载君主生平的绘刻。

传说夷南君主的灵魂都寄居在属于自己的神柱之中,祭礼时便以神柱为神主。

今日祭祀的是第五十四根神柱,辰瑶女王的曾祖大武辰丁。

这是殿内最庞大的一根神柱,径逾丈许,仅此一根,就足以支撑整座大殿。

柱身以白银包裹,上嵌珠玉,绘以金纹。一条犹如蟠龙的银蛇绕柱盘旋而上,蛇头低垂,吐出一条火红的蛇信。柱上绘饰有大武辰丁生平的征伐武功,下面陈设着一张玳瑁制成的长案,上面摆满新折的鲜花。

随着酉时的钟声响起,一个华贵的身影走入大殿。她身上的华服以明黄为底,襟缘和衣带分别装饰以赤橙黄绿青蓝紫诸色,行走时襟带摇曳,犹如飘舞的虹霓。

她身长玉立,墨云般的发髻上戴着一顶攒珠王冠,冠下是一枝金制蛇簪。垂如珠帘般的冕旒遮住的她大半面孔,只能看到她柔润的红唇。

两名侍女捧着银盘走在前面,辰瑶女王两手交握胸前,缓步而行,一名女官捧着玉磬陪侍在她身旁,后面四名侍女拉起她长长的衣摆跟在身后。再往后,是十余名捧着各色祭品的少女。这样隆重的礼节,连百越也不多见。

辰瑶女王在神柱前屈身跪下,先在银盘中盥过手,然后接过祭品,亲手奉在案上。这样的礼节她今日已行过十次,却还像第一次时一丝不苟,举止庄重严谨。

供过祭品,旁边的女官轻击玉磬,说道:"献供已毕。献酒。"

辰瑶女王捧起玉觥,先放在唇边浅饮一口,然后转腕浇在柱前。接着侍女递来成双的白璧、玉琮,一一供在灵前。最后送来的两只锦匣,一只为方形,一只狭长。女官再次轻击玉磬,说道:"献酒已毕。供礼。"

辰瑶女王没有让侍女代为传递,她再次盥手,然后打开方形的锦匣,取出一方玉牒。那方玉牒长近尺许,宽约六寸,上面渥以金汁,绘着难以辨识的符文。

峭魃君虞一双虎目顿时亮了起来。这是夷南王族历代相传的神蛇玉牒,据说辰氏先祖自天界而降,行至瑶湖,有大蛇出水,吐出这方玉牒。辰氏先祖持之以归,依靠玉牒上的神谕,在瑶湖之滨建立了自己的部族。从此之后夷南人就将大蛇奉为部族的神灵。而这方玉牒中,藏着天地神鬼的秘密。

辰瑶女王小心地将玉牒奉在案上,合掌默祝片刻,然后打开那只长形的锦匣。

匣中是一根金杖,杖身呈蛇形,鳞甲灿然。杖首弯曲,雕为蛇首,蛇口大张,吐出一条鲜红的长舌。

辰瑶女王将这柄象征王权的金杖同样奉在案上,然后双手扶地,深深叩下头去。

女官刻板的声音说道:"供礼已毕。献乐。"

乐声响起。夷南正乐不列编钟,仅有丝竹、铜鼓,曲调与北地诸国大异。乐起时满殿肃然,彷佛大武辰丁的神灵自天而降,安居在属于他的神柱上,俯视着他的子孙。随着铜鼓的节奏,叙述辰丁征战的歌辞响起:大哉辰丁,出瑶之滨。

旄旌洋洋,檀舟煌煌。

乃武乃威,乃止乃攻。

卿士赫赫,六师烈烈。

维王辰丁,大武云扬……乐声渐止。女官击磬道:"献乐已毕。献舞。"

两列姿容婉妙的舞姬走到殿上,正待起舞,辰瑶女王忽然开口道:"这一阙,由我来舞。"

辰瑶女王起身除下长衣,露出里面绛红色的裙裾。两名侍女过来,轻轻摘下她的珠冠,另两名侍女随之奉上舞带。

除去王冠礼服的辰瑶女王年轻了许多,她姿容极美,身材玲珑凸透,一双杏眼波光粼粼,整个人就像一枝娇艳的桃花。

丝竹都已停下,只剩下一面铜鼓。随着铜鼓金石交震的节奏,辰瑶女王旋身而起。

这一曲大武之鼓,模仿的是先王辰丁的战鼓,鼓声刚劲有力,犹如两军对垒,百舸争逐,充满雄壮的杀伐气息。辰瑶女王的舞姿却柔美之极,她旋转着飞向大殿高处,然后双臂一振,舞带飘然飞开,宛如夭幻的流云。

辰瑶女王腰身极软,娇躯微微一折,足尖就碰到云髻。她肢体弯转如意,在空中不时展示出美妙之极的姿态。那条长长的舞带在她手中舒卷自如,轻盈而又华艳。鼓声越来越密,最后一声震响,鼓声戛然而止。辰瑶女王飘然而下,落在大武辰丁灵前。

辰瑶女王恭敬地俯下身去,说道:"辰瑶不能像先祖一样舟骑破阵,只能以舞为献。望武辰庇佑,以大武神灵保佑夷南国祚绵长,土地肥沃,子民康宁。"

殿内寂无声息,只有女王的声音缓缓流淌。

峭魃君虞道:"听说辰瑶女王身有痼疾,不能领军出战,不知病在何处?"

"大王看不出来么?"

峭魃君虞仔细看着辰瑶女王,摇了摇头。巫羽一笑而起,从两人所在的侧室出来,缓步走入大殿。她动作极慢,每一步踏出都敛气静息,同时运功将吸住衣衫,避免发出声音。

包括侍女和舞姬在内,数十人没有一人朝她看来。只有那名女官面无表情地轻击玉磬,掩住她移动时发出的微声。巫羽一直走到辰瑶女王身前两丈才停住脚步,而殿内每个人都对她视若无睹,彷佛她是个没有形体的幽灵。那名女官朗声道:"舞毕。请大王更衣。"

巫羽屏息凝神,将心跳控制到最缓慢的速度。那件黑色的羽衣被她运功吸住,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胸部高耸的曲线。辰瑶女王忽然有些不安地朝她这边看来,那双明净的美目缓缓转动,从巫羽身上划过,终于没有开口。她张开双臂,由侍女们帮她穿上繁复的礼服,神态恢复了安详。

酉时的祭礼已毕,辰瑶女王与侍女们离开大殿,那名女官狠狠瞪了巫羽一眼,随众人一起离开。侍女拉住门环,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随着一声闷响,这座宗庙殿宇恢复了沉寂。峭魃君虞走到巫羽身边,环视着周围森严耸峙的巨大神柱,说道:"卢依的长老愚昧不堪,碧月池的大祭司行淫失贞,夷南王族最后一名血裔又是天生的瞎子--南荒气数已尽,迟早要被我踩在脚下。"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枭王好大的口气。"

那名女官不知何时返回大殿,她冷冷道:"我王虽然不能视物,但能看到的,远比你们想象要多。"

巫羽道:"就算她眼睛不瞎,能看到她倚为臂膀的芹婵女官,早想坐上她的王位么?"

芹婵面露愠色,寒声道:"巫羽!"

巫羽道:"此间除你我外再无他人,怕什么?哦,也许还有这几根朽木。你不是说过,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辰氏先王灵前,把那个瞎了眼的女王踩在脚下么?"

芹婵狠狠瞪着巫羽,最后哼了一声,说道:"你的枭军来了么?祭礼就要结束,到时女王会接见外臣,想把她拘在宫禁中,就没那么方便了。"

峭魃君虞道:"芹氏……是芹族后裔?"

芹婵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枭王猜得不错。当日芹族被辰丁所灭,芹婵父母被掳入夷南。已经很多年了。"

峭魃君虞道:"夷南的辰瑶女王居然是个瞎子,着实出人意料。"

芹婵道:"是她掩饰得好。她生下来就目不见物,先王将内宫的侍女都弄瞎眼睛,只有我这样的罪奴后裔,不会擅权,才留了双眼睛供女王使用。"

"没有眼睛的女王,想制服她又有何难?"

芹婵道:"枭王错了。女王虽然目不视物,但身周两丈之内,没有任何事物能瞒得过她。即使动一动眉毛她也会知道,比明眼人还要厉害。"

峭魃君虞道:"有你助我,何愁大事不成?待孤王攻灭夷南,此城就是你的封邑,无论辰瑶女王还是辰氏贵族,都是你的奴婢。"

芹婵僵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多谢枭王。"

峭魃君虞用手拍了拍金镶玉嵌的神柱,说道:"不过这一趟没有枭军。有劳国师和芹婵,想办法将瑶女王隔在内宫,把她变成我们的傀儡。"

巫羽道:"谨遵王命。"

"专鱼!"峭魃君虞唤来自己的贴身武士,"我们去拜访几位老友。"

"月出东山兮,明珠在天,皎色如银兮,玉涛拍岸……"

子微先元旁若无人地执爵引吭高歌,引得湖中无数人侧目。他们此时是在一条无篷的小舟内,鹤舞见祭彤和鹳辛划得好玩,也抢着要划。她和鹳辛各持一桨,轻舟划过无风的湖面,就像在一面碧绿的镜上滑行。天际的明月映入湖中,彷佛沉在水底的一方白璧。

瑶湖水面之广,与鹤舞家乡的大湖相差无几,单是一个湖湾就有万顷。与大湖不同的是,瑶湖中散落着无数岛屿,岛上树木繁茂,风起时枝叶轻扬婉举,参差披靡。

此时已是夜半,夷南城外大大小小的渔舟都挂起灯笼,隔湖远望,犹如满川星斗。子微先元一曲歌罢,豪气干云地举起铜爵,却只浅浅喝了一口。

祭彤笑道:"酒有这么喝的吗?看我的!"说着举起酒瓮一阵牛饮。

这会儿小舟已远离湖岸,但两条扁舟远远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里许距离。

子微先元道:"祭彤,你的族人还真是尽职。夜半时分还陪你游湖赏月。"

正说着,一艘大船在月色中出现,鹤舞和鹳辛连忙拨桨驶开,以免两舟靠近,他们的小舟会被卷进大船带起的涡流里。祭彤道:"明天离族的援兵会到,有八百人。如果我能把峭魃君虞的头颅拿到玄司阁,离族的土地就会大上一倍。"他转过脸,"鹳辛,你要杀了峭魃君虞,会拿什么赏格?"

鹳辛耸了耸肩,这一次峭魃君虞作为南荒的公敌,诸国都派遣有援军,最多的是獠族的三千人,而最小的淮右也遣来兵车十乘,步卒百人。几乎每一名来到夷南的武士,都有同样的念头--斩下峭魃君虞的首级。鹳辛的父亲是渠受大领主,渠受在百越以东,与卢依隔着淮左淮右、泽貊和夷南数国,相距不啻千里之遥,就是拿到卢依土地也没太大用处。因此对他而言,杀死峭魃君虞,只是为师门出力。

鹳辛举起木桨,忽然手腕一翻,木桨破开水中月影,直没至柄。鹤舞弃桨弹指,银亮的鹤针在空中一弯,朝船底射去。旁边的祭彤大喝一声,将酒瓮劈头砸在一名从水下跃出的武士身上,然后张口一吐,喷出一道烈火。那名武士身在半空,就被一团火焰裹住,身体扭曲几下,重又跌入湖中。

那几名武士都带着淬毒的利刃,杀意极浓,因此他们才下了重手。被木桨击中的武士闭气昏厥,船底那人闪避中被鹤针刺穿脖颈,相伴沉入湖底。三人回过头来,只见子微先元还靠在船舷上,一手懒洋洋拿着盛酒的铜爵,另一手却抓住一人衣襟,尾指和中指扬起,按住那人胸口要害。

那名武士半身浸在水里,穿着水靠,头戴面罩,胸部曲线饱满,却是一名女子。她手里提着一把蓝汪汪的尖刀,一动也不敢动。

"刚才那是百越的大船吧。"子微先元很随意地问道。

那女子身手矫健,在子微先元手中却如同婴儿,她给自己鼓气似的大声道:"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你们已死了三人,还嫌不够多吗?"子微先元放下铜爵,正容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回去请告诉君上,峭魃君虞的枭军旦夕可到,孰重孰轻请君上三思。若君上有意周旋,云池宗定当奉陪。"

子微先元松开那女子,不再理她,转头惋惜地说道:"可惜了夷南的美酒,还有多半瓮呢。"

那女子恨恨盯了他一眼,反身潜入湖中,转眼消失无踪。

远处一艘渔舟上,峭魃君虞在舱中看着这一幕,深黑色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

艄尾处,碧津正趴在舷上,撅着屁股被专鱼从后奸淫。她半身露在船外,随着渔舟的波动,两只丰满的乳房前后摇荡,在水中映出两团白蒙蒙的倒影。

忽然她探出手,从湖中捞起一尾鲮鱼,递到唇边,像野兽一样嚼吃起来。作为枭御姬,平常没有人给她们提供饮食。她们所能做的,只能拣取主人吃剩的食物,或者向他人乞求,换取食物,甚至彼此争夺,吞食同类的肉体。这些经过淘汰而幸存下来的枭御姬,已经没有任何尊严和人性,成为峭魃君虞身边唯命是从的淫具。

那尾鲮鱼在碧津齿间不住摆动头尾,碧津趴在船上,大口大口嘶咬着,将带鳞的鱼肉吞入腹内。另一名枭御姬看着她,等碧津吃完,再将她遗弃的鱼鳔内脏尽数吃下。

专鱼一边大力肏弄着女祭司的蜜穴,一边结结巴巴道:"这些贱奴,吃生肉,身体,还这么好。"

峭魃君虞道:"山林的野兽,峒里的座枭也是吃生肉喝污水,一样皮光毛滑,比她们还有用。"

专鱼裂开大嘴,笑得哽咽着说:"夷南女王,和她们,一样,会不会,死。"

"你放心,到时就是喂她老鼠,夷南的辰瑶女王也会当美味来吃。"

专鱼拔出阳具,把精液射在碧津臀上,另一名枭御姬立即爬过来,把精液舔舐干净。

19

轻舟在一座小岛停下,子微先元吩咐几句,然后独自上岸,朝岛侧的别院掠去。

碧月族人好水喜洁,不愿留在城中,因此银翼侯将她们安置在岛上居住。碧琴和碧韵两位祭司显然还不知道碧月池被枭军突袭的消息,见子微先元夤夜来访,都不禁讶异。

子微先元略述了碧月池受袭的消息,然后道:"月大祭司已经离开神殿,命在下转告两位祭司,即刻离开夷南,择地重建月神祭坛。"

"什么!"碧韵惊道:"大祭司为何不让我们回援?难道碧月池已经陷落了么?"

子微先元并不知道碧月族陷落的详情,只是从大祭司身上推测月族已经覆没。

他不好多说,只道:"这是月祭司的意思,不希望月族战士多有损伤。"

碧琴道:"大祭司呢?她为何不来?"

子微先元为之语塞,只好撒谎道:"大祭司受了伤,现正择地休养。两位离开后,大祭司会设法与你们相会。"他心里嘀咕,大祭司九成不会再见她的族人。

碧琴和碧韵相视无言,但眼中都有不加隐藏的疑虑。子微先元突然生出一种被人利用的感觉,这件事由他来说,不但难以令碧月族人信从,而且对夷南而言,也免不了有釜底抽薪的嫌疑。可在大祭司面前,他不及多想就一口应承下来,现在回想起来,未免有些后悔。

子微先元心生怠意,告辞后就匆匆离开。准备见过大祭司,拿件信物再来说服两人。

碧琴和碧韵对坐良久,碧琴道:"我心里有些不妥。"

"我也是一般。"碧韵道:"即使被袭,依着古榕法阵也能支撑多日。怎么会被敌人潜入祭坛?"

"而且,"碧琴缓缓道:"大祭司即使死也不会离开神殿。没有一位大祭司会抛弃月神。"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神殿危在旦夕,你们还对坐闲话么?"

两位女祭司同时起身,惊道:"碧津!"

碧津脸色苍白地走进厅内,"大祭司诏谕:碧琴、碧韵立即带领族人返回月池。"

"枭军真的来了吗?"

碧津红唇木然地一开一合,"云池宗与枭军里应外合,我族伤亡惨重,大祭司与族人被困神殿,命我前来传询。"

碧津身为碧月池四名女祭司之一,言语自然比子微先元更有说服力。碧韵愤然道:"那个子微先元如此可恶!竟然敢来骗我们!"

碧琴却比她细心,她凝眉看着碧津,说道:"你可是受伤了么?脸色这么白……"

碧津眼神空洞地看着她,慢慢伸出手。碧琴抬手握住,讶道:"这么凉……"

忽然她掌心一痛,彷佛被一枚毒牙刺穿。碧琴神情大变,甩手一指点向碧津眉心。碧津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当碧琴的玉指点到眉心,她脖颈突然一扭,肉桂彷佛没有骨骼般弯转过来,张口咬住碧琴的脖颈。碧韵惊恐失色,按着腰间的刀柄却忘了拔出。两条人影一触即分,碧琴一手按着脖颈,身体微微颤抖。碧津伸出鲜红的舌尖,舔舐着唇角的鲜血。她抬起手,缓缓张开。玉白的掌心中,赫然绘着一副妖异的符文,符文正中是一根黑色的毒牙长刺。沾染了碧琴鲜血的符文彷佛在呼吸般,隐隐闪亮。

碧琴低声道:"大祭司呢?"

碧津木然道:"月映雪背叛了月神,已经受到神的惩罚,成为主人的奴隶。"

"谁是你的主人?"

碧津露出崇慕的眼神,梦呓般说道:"峭魃君虞。神明的化身,南荒和天下的主人……"

碧韵颤声道:"碧津,你疯了么?"

"月映雪背叛了族人,亵渎了神明。她失去了贞洁,不配再作部族的大祭司。

依照神明的旨意,整个部族都将为她的淫行赎罪。碧琴,跪下来,迎接我们的主人,用你的肉体抚慰主人的辛劳……"

碧琴拔出短剑,惨然道:"碧琴是月神的子民,不是恶魔的婢奴!"她将短剑抵住心口,用力刺入。

碧韵咬牙拔出弯刀,指向已经妖化的碧津。

厅内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峭魃君虞从容踏过碧琴的血迹,拂袖坐在席上。碧津的目光变得热烈起来,她四肢着地,像一条母狗顺从地爬到主人脚边。一个左臂粗大,身材畸形的驼背怪人,像影子一样跟在峭魃君虞身后,怀里抱着一根石矛。

峭魃君虞道:"临难一死,最是怯懦无用之辈,孤王好生看不起她。专鱼,把她带回去,交给国师。"

峭魃君虞黑色的瞳孔落在碧韵身上,傲然道:"我给你一场公平的较量。如果你能砍掉我的头颅,尽可以离开。如果你输了,就要被炼成另一种活着的尸妓。

怎么样?"

碧韵鼓起勇气道:"我宁愿一死!"

"活着的尸妓与死去的尸妓不同,死去的尸妓虽然还保持着活人的容貌和体形,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即使一个婴儿,也可以把她当成玩具。活着的尸妓还可以保留自己的意志,能够呼吸,知道冷热……"

峭魃君虞声音并不高,那双黑色的瞳孔也看不出丝毫凶恶,甚至还有些温和,碧韵却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只有一直跟在峭魃君虞身边的专鱼才知道,黑瞳的主人比血瞳时更可怕。血瞳时他拥有鬼月之刀凌厉无匹的力量,黑瞳时,却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神奇能力。当主人踏入堂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施展他与生俱来的法术,不断削弱碧韵的勇气与意志,在她心中埋下恐惧的种子。专鱼俯身抓起碧琴的尸身,扛在肩上穿窗而出。只留下碧津、碧韵和主人在厅内。

峭魃君虞黑色的瞳孔犹如深不见底的渊潭,"如果你不愿成为尸妓,无论死去的还是活着的。那么你还有一个选择--成为枭御姬。"

碧韵身体颤抖着,胸口不住起伏。

峭魃君虞目光妖异地闪动,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松开你的刀,跪在你的主人脚下。你的服从,会赢得主人的宠幸。"

碧韵手一颤,弯刀掉在地上。那声震响彷佛击溃了她的意志,碧韵再也无法支撑地跪了下来。

峭魃君虞没有再开口,只微微抬起下巴。碧韵却彷佛听到冥冥中的指令,依照主人的意志,颤抖着解开衣衫。

碧韵是祭司中最年轻的一个,今年还不足二十岁。胸前那对乳房虽然不及碧津等人丰满,却圆润之极,坚铤而充满弹性,红嫩的乳头还有着少女的娇羞。

如果碧韵神智再坚韧一些,峭魃君虞不可能这样轻易得手。他利用碧琴的死亡、碧津的背叛,将恐惧的种子埋入碧韵心中,成功控制了她的神智。

峭魃君虞伸手握住碧韵的圆乳,慢慢揉弄。当他的手指捻住那粒精巧的乳头,碧韵洁白的面孔突然涨得通红。她不无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停止颤抖。当那根手指捻住她的乳头,一股热流直入心底,身体也热热得异样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面前那个男子,部族的死敌,凶残的魔王峭魃君虞,取代了大祭司甚至月神在她心中的位置,成为她永生不渝的主人和崇敬的神明。

她神智每一个细小的变化,都在峭魃君虞心中清晰无比的反映出来,他唇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韵奴,向主人展示你的肉体。"

碧韵所有的恐惧和骇怕不翼而飞,心里满满的都是无法言说的喜悦。她顺从地除下祭司长袍,将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展露在主人面前,然后仰身躺在主人身前,张开双腿,两手剥开娇嫩的阴户,展露出下体迷人的艳态。为了部族繁衍,碧月池的女子年满十六都要自行选择男子破体,碧韵也不例外。见她已非完璧,峭魃君虞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手指一摆。碧韵顺从地翻转过来,并膝跪在地上,抬起雪臀,然后掰开臀肉,将那只红嫩的菊肛展露出来。

那只未曾被人使用过的嫩肛,小巧而又精致,色泽娇红,犹如一朵羞涩的雏菊。碧津爬过来,抱住碧韵的雪臀,把脸埋在她臀间,仔细舔舐着。柔滑的舌尖搅弄着肛蕾,那种未曾有过的异样感觉,使碧韵身子一阵战栗,肌肤动情般变得火热。

当碧津的舌尖离开,碧韵光润的臀沟已经沾满唾液,那只娇羞的肛菊被吸得微微鼓起,娇红的肛蕾光泽流动,衬着雪白的肌肤,愈发红艳动人。

峭魃君虞粗大的阳具从厚厚的鞘膜中缓缓伸出,龟头向上昂起。碧津俯身含住他的阳具,一直吞到喉部,用喉头的软肉裹住龟头,不停吞咽。

峭魃君虞从碧津口中拔出阳具,碧韵反手扶住阳具,一手剥开臀肉,将龟头送到自己未经人事的菊肛处。她娇躯火热,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战栗。

当那根粗如儿臂的阳具进入嫩肛,碧韵尖叫一声,细小的肛洞被撑得猛然张开,细密的菊纹被巨物拉平,然后绽裂开来。峭魃君虞丝毫不理会自己可能给碧韵造成的伤害,雄躯一挺,硬如铁石的阳具笔直贯入女祭司柔嫩的肉孔中。

碧韵竭力撑住身体,白嫩的圆臀向上挺起,承受着主人粗暴的肛奸。她臀中剧痛,小巧的肛菊似乎被彻底撕裂,龟头像石球一样塞在直肠里,传来胀裂的痛楚。但她心里想到的,只有主人那根强壮而火热的阳具,每次阳具进入体内,她都为之战栗,彷佛迎接神明的降临,充满了感恩和喜悦。即使被撑裂的肛中溢出鲜血,她也甘之若怡。

峭魃君虞奸淫着碧韵的嫩肛,一边用手指蘸上她的鲜血,在她光洁的玉背上慢慢划下一道符咒。那符咒繁复而又庞大,几乎占据了碧韵整个背脊。假如有人在旁看到,一定会惊讶这位嗜血如狂的魔王竟然会精通南荒最诡秘的黑巫术--司兽。划完最后一个符文,峭魃君虞切开手腕,将一滴鲜血滴在符咒中间,沉声念诵道:"司兽之命,鬼狐之魂,载命以血,承魂以魄。"

随着巫咒的诵声,鲜红的血迹慢慢渗入女祭司体内,光洁的背脊又变得雪白。

碧韵竭力扭动臀部,用屁眼儿承受着主人的欲望。峭魃君虞用野兽般的阳具肆意摧残着女祭司的嫩肛,一边观察她的身体。角落里,女祭司美丽的身影开始出现变化。她白皙的手掌慢慢收缩,五指蜷曲并拢,与此同时,她两耳变得尖长,背脊中间,沿着椎骨部位抽出一层细白的绒毛。那只白嫩的雪臀向上翘着,尾椎慢慢突起,白腻的皮肤上,生出一根根雪亮的长毛。她淫浪的叫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呦呦"的低鸣……碧津像一尊石像跪在地上,对碧韵的变化视若无睹。忽然她弹起身,从窗口抓过一名女子。那女子是夜间巡视的月女,听到声音过来探视,她惊讶地看着碧津,"碧津祭司?"

碧津森然扬起手,一把插进她胸口,生生掏出她的心脏。"津奴。"峭魃君虞盯着大半身躯已经兽化的碧韵,吩咐道:"你去召集族人,让他们在庭中待命。"

五百名碧月族战士和余下的月女都聚集在庭院内,没有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庭中摆放着一只铜鼎,里面盛着血汁般的液体。本来应该留在月神殿的碧津祭司立在鼎旁,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所有的战士喝下这些汁液。另一侧,负责率领他们的女祭司碧琴一言不发,身前同样放着一只铜鼎,里面是暗紫色的液体,所有的月女都被指令喝下它们。

碧月的战士和月女们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碧津女祭司当先服下,他们也就放弃怀疑,鱼贯而过,喝下那些血红的暗紫的汁液。

汁液味浓如酒,一股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辛辣苦意直冲脑际,神智彷佛被汁液的气息覆盖,变得模糊起来。一刻钟后,最强壮的战士也无法站立,纷纷倒地,脸上呈现出中毒的青黑色。喝下暗紫色液体的月女们也昏厥过去,脸上失去血色。

"专鱼,你敢和他们搏斗吗?"

专鱼畏惧地摇摇头。峭魃君虞道:"我也不会跟他们厮杀。这些鬼毒武士是最可怕的对手。我本来想攻下夷南,拿夷南的王宫扈卫改造。但碧月族这些精锐战士更合适。"

峭魃君虞发出一声厉啸,倒在地上的五百名战士同时睁开眼睛,露出令人恐惧的白色瞳孔,接着僵硬地挺身站起。

一名战士抬起手臂,他的同伴举刀砍下。战士臂上的皮甲应刀破开,手臂上却没有留下丝毫伤痕。

在翼道的秘典中,记载着上古巫师炼制的毒武士。他们用重水银、独白、乌头等剧毒物品,混入金、铅、玉屑,再用大量丹砂调合,经过法术炼制,配成巫毒,然后挑选身体强壮的俘虏服用。

服下巫毒的战士很快就会中毒而死,随着巫毒的发作,他们的肌肉变得坚硬无比,成为不会腐烂的僵尸--南荒令人闻风丧胆的鬼毒武士。

"国师见到她配制的巫毒这样有效,一定会满意的。"峭魃君虞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抬起手,被巫毒控制的战士立刻举起长矛和弓矢,发出野兽般的嘶喊,面孔扭曲而狰狞。他们已经死去的肢体坚如铁石,即使被敌人的刀剑砍断,也毫无知觉。月女服用的是另一种药物,她们被简单的洗去神智,头脑中一片空白,任何被灌输的意志都成为她们奉行不渝的信念。

如何向她们灌输意志,碧津是最好的人选,峭魃君虞并不关心,他转眼看向碧琴,眉毛微微扬起。

碧琴求死的意志太过强烈,血咒还没有完全发作,她就用短剑刺穿心脉。峭魃君虞说要用药把她炼成尸妓,眼下还只是一句空言。因为这里并非枭峒,无论作法的祭台还是能够驱使亡魂的器具都不具备,只能暂时封住她的尸体,避免腐烂。

天色已经微明,远处传来轻舟破浪的轻响,径直朝岛上驶来。碧琴已经成为尸体,碧韵还在厅内,只有那些月女还举止自如,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鬼毒武士们轰然一声,同时半跪下来,将如林的长矛隐藏在院墙之下。几名月女盈盈起身,容色如常地到外面迎接客人。

"两位女祭司都在吧。"院外传来银翼侯宏亮的声音。

迎客的月女低声说了几句。

"不在吗?那太可惜了。"银翼侯道:"老夫这次来,是邀请碧月族的贵客出席后天晚上宫中大宴。我王对月族的射术青睐有加,两位祭司务必要来。"

银翼侯在前庭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又借了碧月族两张弓矢,带回去细加玩赏,这才告辞离开。假如银翼侯知道,一墙之隔的内庭,隐藏着五百名阴森可怖的鬼毒武士,他不会踏到岛上半步。事实上内庭不仅有鬼毒武士,还有始终抱紧石矛随时准备厮杀的专鱼,以及他耿耿于怀的枭王峭魃君虞。

送走银翼侯,岛上又陷入可怕的死寂中。聚集着数百人的内庭,甚至连呼吸声也无法听到。刚才还含笑与客人寒暄的月女一进入内庭,就彷佛被人切断神经,表情变得空白。

20

"夜纹,夜淑,夜静……"

碧津木然动着红唇,被念到名字的月女在阶前解去衣物,赤体跪伏着爬进后厅。银翼侯的粗疏大意,避免了一场后果难料的恶斗,专鱼放下心事,他咧开嘴,露出丑恶骇人的笑容。

那些娇媚的月女赤裸着光溜溜的玉体,鱼贯爬进厅内,她们都有着丰挺的乳房,纤细的腰肢,圆润的雪臀,此时用同样的姿势跪伏在地上,就像一排美丽的玩偶。

碧月族的战士和月女都被制服,碧琴已没有更多用处。她的尸体被人用白布裹好,封存起来等待运回枭峒。峭魃君虞盘膝坐在席上,腿上伏着一团雪白的物体。即使月映雪亲临,此刻只怕也认不出这个已经异化的女祭司。被司兽巫语诅咒过的碧韵躯体大半变为兽形。她容貌依然美丽,耳朵却变得尖长。两条白藕似的手臂化为兽肢,上面生着雪白的绒毛,手掌蜷缩变成兽足的模样。她躯干明显变得短小,皮肤大部分都被柔软的皮毛覆盖,只有那只白嫩的屁股还光溜溜的柔滑可爱。她臀后生出一条毛茸茸的雪白长尾,在股间轻轻摆动,整个人就像一只漂亮的白狐。

专鱼轮番摸弄着月女们白滑的美臀,羡慕地说:"主人的法术真厉害,连国师也不及主人。"

峭魃君虞拽起女祭司的狐尾,露出她臀间的血迹,两名失去神智的月女立即爬过来,轮流舔舐着女祭司沾血的臀沟。

无论是峭魃君虞窥视人心的异能,还是他施展的噬魂血咒,都与翼道所擅长的诡秘巫术十分相似。这似乎很容易理解,峭魃君虞的国师巫羽,就出身于翼道最神秘的十羽殿。但只有峭魃君虞知道,巫羽没有传授过他任何法术。他的法术完全与巫羽无关,甚至连巫羽都不知道他能够施展翼道的巫术。巫羽和峭魃君虞两人的关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融洽。不仅峭魃君虞隐瞒着自己所能施展的力量,巫羽也没有告诉峭魃君虞他所应该知道的一切。巫羽就从未说过,月映雪是他的生身母亲。被月女舔舐过的美臀又白又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碧韵已经不会说话,只能像野兽一样低叫,当峭魃君虞把手指插入她体内,她发出"呦呦"的叫声,兴奋地摇着尾巴。

峭魃君虞手指忽然停住,他回过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朝城北的王宫投去。

"这是什么?"

一只七彩的凤鸟栖伏在鹤舞面前,它骄傲地昂着头,庞大的躯体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鹤舞好奇地伸出手,想去触摸它华丽的翎毛,却被它偏头啄开。"这是爰居,能够吞食火精的神鸟。"子微先元拉住鹤舞,彬彬有礼地说道:"在下子微先元,请问凤仙子在吗?"

爰居发出"咕咕"的低叫。

子微先元道:"是这样啊。先元知道了。"

爰居收起羽翼,让出旁边的通道。子微先元施了一礼,带着鹤舞踏上木梯。

鹤舞不信任地看着他,"又在装神弄鬼了!"

子微先元一本正经地说道:"它说凤仙子出门寻药,明日才能回来。如果我们要见大祭司,她在楼上。"

"瞎扯!你能吃后悔药它在说话?"

子微先元谦虚地说道:"禽言兽语之类的,在下正好学过一点。"

"哼!"

鹤舞作梦都想能听懂小鸟小鹤叽叽吱吱的叫声,没想到这个讨厌的家伙居然会懂,让她嫉妒得眼都红了。

房间里垂着一幅纱帐,寂无声息。子微先元小心地挑开纱帐,只见大祭司躺在帐内,近乎透明的肌肤犹如白雪,口鼻呼吸断绝,没有丝毫生命的征兆。

忽然她睫毛一动,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血色,鼻中逸出一缕游丝般的气息。

子微先元心头震惊,却没有开口,他放下纱帐,退开一步,等月映雪气血恢复正常,才说起与碧琴等人见面的情形。

月映雪声音中透出一丝疲倦,"每个人出生时,神明都将她一生的脚步预先划好过。只要月神还在,就不会抛弃它虔诚的子民。"

子微先元本想请大祭司与族人会合,一同迁往南荒深处的林海。见状他知道月映雪心意已决,于是不再多言。

月映雪起身拂开纱帐,向鹤舞微笑道:"美丽的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鹤舞红了脸,低声道:"鹤舞见过大祭司。"

子微先元道:"大祭司身体尚未复原,不如让鹤舞在此服侍。"

"如此……"月映雪沉吟片刻,然后抬起目光,含笑道:"便多谢了。"

出了那幢小楼,鹤舞道:"为什么让我留在这里?"

子微先元神情慎重,"你没看出来么?适才大祭司用了眠术,不仅六识尽闭,而且六脉尽绝。如果突遇危险,只怕会措手不及,连还手的力气也未必有。"

鹤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大祭司为何要用眠术?"

子微先元一见到大祭司主动断绝体内生机,就意识到她定是中了阴毒之极的咒术,九成便是峭魃君虞的噬魂血咒。一旦身中血咒,即使逃到天边也无法摆脱主人的操控。大祭司使出体眠术,就是将自己封闭起来,躲避施术者的搜索。

"肯定有她使用的道理。"子微先元嘱咐道:"你留在这里,一旦有敌来袭,你就……"

"知道了。"鹤舞不耐烦地说道:"我先用遁术隐蔽形体,看清敌人,找最弱的出手制服,再攻强敌。"

"错了。你这一次是要保护大祭司,不是破敌。别忘这是夷南王宫,一旦有敌人出现,你先示警召来卫兵,再设法通知我和鹳辛。不管敌人是谁,你都不要出手。"

鹤舞讶道:"那我怎么保护大祭司?"

"你只要示警就够了。还有,"子微先元郑重说道:"敌人出现的时候,你最好离开大祭司。小心照顾自己。"

今日宫中祭祀的是夷南第五十五代君王,女王的祖父辰光。辰光死在了他雄武而长寿的父亲之前,并没有正式继位,因此仪式也没有大武辰丁的祭礼那样隆重。

祭献过酒乐之后,来自夷南宫廷的舞姬在神柱前翩然起舞。戴着珠冠的辰瑶女王正襟危坐,黑白分明的美目澄如秋水,让人无法想象她会丧失了视觉。芹蝉俯身低声说了几句。辰瑶女王微微颔首,"既然诸国都有使节前来,就在夷光殿设宴。"

芹蝉答应了正要离开,辰瑶女王又叫住她,"秘御法宗的昊教、翼道、云池、冥修、勾漠各设一席,与诸国使节同列。"

芹蝉道:"翼道并未前来。"

女王讶异地扬起眉梢,翼道在南荒势力仅次于昊教,没想到会缺席,"传令,命银翼侯着人问讯,是否我夷南有失礼之处,慢待了翼道诸位神巫。还有,前天听说玄峰源下宫有人前来,是在宫内么?"

"是。"

"凤仙子远来是客,列在……"辰瑶女王想了片刻,"昊教之后吧。"将申服君列为首席,也算一番安抚。

芹蝉一一记下,这才离开。辰瑶女王抽出一方丝帕,慢慢擦了擦手指,没有视觉的眼眸注视着殿内的祭舞。

祭礼结束,侍女们簇拥着女王离开。下一次祭礼将在入夜的酉时举行,意味着她还有三个时辰的时间来实施她的计划。

对夷南的征服,巫羽已经筹划了许多年。这并非是因为她与夷南有解不开的深仇,事实上,她与辰瑶女王素不相识,彼此没有任何过节。

巫羽这一生只恨过两个人,一个是月映雪,另一个是晶岚,昊教执掌崇神宫的神官。如果说月映雪是杀死巫癸的凶手,那么晶岚就是导致巫癸死亡的元凶。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来自崇神宫的使节将一份帛书递交到大巫长巫甲手中。

帛书上朱砂写成的文字叙述了巫癸如何潜入胤都,偷窥昊教圣物昊阳之书,并且诱奸了女神官晶筌,在昊教的圣地崇神宫犯下十恶重罪。帛书后面印着神官冰冷的血色印鉴:晶岚。

巫羽不相信帛书所列为实,在大巫长面前力辩其非,却无济于事。身为翼道十巫之首的大巫长巫甲颁下诛杀令,追杀巫癸。巫羽随即击杀了能够追踪痕迹的通灵神兽,闯出十羽殿,又在九曲峡重伤了传讯的长老巫蝉,赶在翼道诸人之前来到碧月池。但最后一次在此与她联络过的巫癸再也没有出现。巫羽无数次施展传灵法术,却从未有过回音。她甚至不惜冒险重回十羽殿,寻找他是否被禁锢在法阵中,仍然一无所获。最后巫羽不得不相信,巫癸真的已经死了。

巫羽在碧月池外等候年余,直到她们抛出那具尸体。巫羽救下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君虞,根据他的描述找到了那柄被沉入深潭的鬼月之刀。她将君虞带到南荒大山深处,在一个擅长豢养夜枭的部族居住下来。利用她的法术,君虞轻易成为那个部族相信的神明。

重生的君虞选择了部族的名称作为姓氏,当又一批枭雏长出坚硬的羽翼,他带领部族忠诚的武士攻陷了卢依,以震惊南荒的魔王峭魃君虞的身份,重临世间。

巫羽夺人魂魄漠视生命的举动,很容易让人猜测她出自翼道最邪恶的暗翼一支。事实上,她与巫癸同样出自明翼。在云池宗的记述时,她还是个才华出众、美貌而骄傲,多少有些天真的小姑娘。十年之后,她却像换了个人。嫉妒与恨意使她整个人都为之扭曲。

她完全有机会导引峭魃君虞,然而她却恣意纵容鼓动峭魃君虞的残忍和恶性,让这个被生母亲手杀死的男子变得嗜血而疯狂。成为令整个南荒恐惧的嗜血恶魔。

但这样的峭魃君虞似乎仍不能使巫羽满意。她隐瞒了君虞的出身,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月映雪当成复仇的对像,肆无忌惮地对生母奸淫凌辱,犯下乱伦的恶行。

在她手中,峭魃君虞是一枚棋子。用来向月映雪、向南荒、向亏欠了她的世人血腥复仇的棋子。

一心让峭魃君虞陷入魔境的巫羽,并未在意过他的内心。不过峭魃君虞的表现没有让她失望。峭魃君虞的残忍彷佛与生俱来,远在他获得鬼月之刀的力量之前,杀戮和毁灭的欲望就蛰伏在他内心深处。

而受到鬼月之刀邪魂的影响之后,峭魃君虞的行为更加残酷,甚至出乎巫羽的意料。她有些怀疑,假如君虞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仍会毫不留情地处置自己的生母。

也许她应该为这样的峭魃君虞鼓掌。

一个完全被邪恶和残忍支配的魔鬼,才是她想要的巫癸之子。虽然月映雪还没有来得及分享这份属于她的荣耀。但她逃避不了太久。这位风采照人的大祭司,注定要为她犯下的罪行赎罪。行使这一切的,将是她的亲生血脉。踏上卢依的土地仅仅是一个起点,他们的目标在遥远的北方,百越的胤都。

作为南荒够分量的大国,夷南可以提供为他们提供大量的财物以及兵源支撑,使枭军能够像不知疲倦的魔枭一般,张开它用铁火与鲜血炼成的羽翼,依次吞没榕瓯、泽貊、淮左、淮右,以及离族、渠受、姑胥和郦渚,最后啄下百越王冠上那颗明珠。

巫羽并不欣赏这个计划,庞大而又繁琐,充满了她不感兴趣的枝节。但她又何必在乎呢?更多的屠杀和鲜血只会让她更开心。巫癸已经不在上,这个世界都应该为他陪葬。

几条粗如儿臂的游蜒出现在巫羽脚下,它们昂起没有眼睛的首部,先围成一圈,然后朝四处分头爬去。游蜒身后拖出黑色的黏液,墨痕般印在华丽的地毯上。

随着墨痕越来越长,越来越繁复,游蜒的体形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毯边缘。

供奉历代先王的神殿内,遍布着阴森而诡异的曲线。以巫羽脚下为中心放射性张开的法阵,几乎占据了整座大殿。法阵中心是巫羽的符记,一只三眼的凶禽。

她拿出匕首,用弯曲成蛇形的匕尖刺破了手腕。

鲜血滴入法阵中央,三只留为空白的禽眼同时张开,冥冥中传来凶禽血腥的啼叫。

巫羽收起弯匕,身体像一只影子渐渐消失。现在她只需要等待,等芹蝉把没有视觉的女王引到法阵中央。

鹤舞很想知道碧月池的古榕和湖水变成了什么样,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夜深了,大祭司先休息吧。我在这里守候。"

"辛苦你了。"大祭司隔着纱帐说道。

轻柔的呼吸声渐渐低去,最后完全断绝。大祭司彷佛从纱帐中完全消失了,即使就坐在旁边,也感觉不到丝毫气息。

鹤舞好奇地将纱帐拉开一线,只见大祭司双手交叉,平放胸前,姣好的面容宛如冰雪,沉静地卧在榻上。即使已经见过数次,鹤舞还是忍不住惊叹她的美丽。

当自己到她的年纪时,不知会不会有她一半的风采。

鹤舞悄悄放下纱帐。独自坐了一会儿。她突然害怕起来。身旁没有任何声息,她好像是在守着一张空帐。虽然明知道大祭司进入沉眠,呼吸和心跳都几近断绝,她还是禁不住拉开纱帐。

大祭司好端端地躺在帐内,连发丝都没有动过。鹤舞松了口气,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起身来到楼下,看到那只高大而鲜艳的凤鸟,才略微松了口气。

爰居庞大的头颅依在屋梁上,火红的羽翼随着它的呼吸微微翕张。它的尾翎长而柔软,羽毛像丝绸一样光滑,长长绕在室内。

"不许咬我啊。"鹤舞小心地伸出手,触摸它颈部细软的茸毛。

爰居薄软的眼睑垂下,遮住硕大的眼球,喉咙里不满地咕噜几声,却没有躲开。它颈部的细羽光滑之极,呼吸间彷佛有火一样的光彩流动。

鹤舞格格笑了一声,正想拥住它的脖颈,爰居头颅忽然昂起,羽毛乍然张开。

鹤舞一怔,旋即飞身而起,径直掠到楼上。她轻盈地掠入房间,只见室内门窗紧闭,案上一盏铜灯幽幽闪亮,满室寂然。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该死的家伙,吓我一跳。"

她拨下簪子,挑了挑灯芯,忽然想起了什么,旋风般转过身子,拉开纱帐。

帐内席衾依旧,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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