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愛 (39-40) 作者:abcabc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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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愛

作者:abcabc0520

39。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座位會消失不見?為什麼成績單上沒有我的名字?為什麼大家會都一副忘記我的樣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我抵達忍耐的零界點,認為自己再也無法承受周遭異樣的目光後,我便奪門而出,一個人在此時因為是下課時間而人來人往的走廊上奔跑著。儘管沒有任何的目的地,但因為我只是為了逃避,所以我的腳步不但沒有因為目標的缺乏而存在一絲猶豫,甚至在不小心與人擦撞後也未曾停下。

只不過,儘管我與教室物理上的距離確實是越來越遠,但我卻完全不覺得自己真的有從什麼東西旁逃離過——除了那股因為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地方而有的疏離感有增無減外,我也依舊無法對於自己此時的遭遇做出一個合理地說明。

冷靜!冷靜下來啊——因為知道慌亂對於解決事情一點幫助都沒有,我開始這樣對著自己這樣說。但想歸想,我的腦子卻還是亂成一團,除了慌張、害怕、恐懼、不知所措等情感外,都容不下任何其他的東西。

一不小心,我又跟一個別班的女生撞在一塊,並因此而跌坐在了地上。

「啊,抱歉??你沒事吧?」儘管那位女同學立刻對其實該負較大責任的我道了歉,並伸手要把摔倒在地的我拉起來,但當我望向她時,我卻把她的面容和宜真的重合在一塊,並也想起了剛剛那種好朋友突然變成陌生人的詭異經歷。

「不?不要啊!」這樣的話語立刻從我嘴裡脫口而出。慌亂到不行的我接著就連忙站起,並不顧全身因為摔跤而疼得要死,硬是繼續拔足狂奔。

又跑了好一陣子,我的腳步漸漸因為疲憊而越來越沉重。當我經過一間地處偏僻、似乎已經沒在使用的教室時,我便推開了門,走到裡面去稍作休息。

「嗚??」一在椅子上坐下來,我便摸了摸應該是破了皮的膝蓋而發出哀鳴——但比起身體的疼痛,我想那盤踞在我腦裡的疑惑才是真正讓我不舒服的東西。

在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好好思考後,我就自言自語地說:「宜真她們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好像都不認識我了??等等!該不會老師剛剛也是因為沒認出我才一臉疑惑的看著我?奇怪了,我換髮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啊,她們根本就沒道理會因此而——不對!就算她們真的好死不死的都得了失憶症,我的座位也不應該會跟著不見啊??」

「嗚嗚嗚嗚??」由於不管怎麼絞盡腦汁,我都無法樂觀地認為自己有離真相近一點,深感挫折的我最後就乾脆趴到了桌子上,自暴自棄的說:「哇嗚嗚嗚,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啦??啊!會不會是因為我根本還沒睡醒啊?對呀!我一定還在做夢啦,只要一醒來,這一切都會恢復正常對不對?」

接著,我便把頭埋在彎起的手臂裡,並很用力地閉上雙眼。默默的數了十秒後,我才在抬頭的同時張開了眼睛,然後就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還是待在又破又舊的空教室裡。

「唉,要是這真的只是一場惡夢就——」我感歎到一半,就因為惡夢這個詞彙的第一個字而有了一個新的想法。「等等!這會不會都是一場惡作劇啊??對啊!就因為我的生日快要到了,所以大家就聯合起來騙我,想說要給我個驚喜什麼的??唔唔唔,超有可能的啊!畢竟這才有辦法解釋我的座位為什麼會消失不見嘛!」

「呼~」我鬆了一口氣,臉上並有了個虛弱的笑容。「宜真她們也真過分,幹嘛開這種玩笑啦?我才一點不會想要這種生日呢!身為一個男子漢,只要有女生記得我的生日,跟我說一聲生日快樂,我就會爽死了啦,根本不需要友驚喜什麼的啊??」

「好啦,那麼只要我現在回教室,叫她們不要鬧了,並趕快把我的位子還來就可以了嗎?」儘管這麼想著,但當我想站起身時,我卻發現我的雙腳無力到不行,似乎潛意識裡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對齁,我應該還是再確認一下比較保險吧??那該怎麼辦呢?去問問學姊?不行!她們怎麼可能沒去拉學姊入伙嘛,而且說不定根本就是學姊帶頭要給我驚喜的啊??那佳芊咧?應該可以吧,她都那麼久沒來學校了,說不定大家都以為她休學了吧??」

就這樣,我拿出了手機,並打電話給佳芊。但很不幸的,電話卻在鈴響了好一陣後進入了語音信箱,就如同我這些日子來撥給她的數十通電話一樣。

「佳芊她到底是在幹嘛啦?為什麼怎樣就是不接我電話??」我一邊抱怨一邊隨意流覽著通訊錄,然後就發現裡面幾乎全都是班上同學的名字,唯三的例外就只有淑子姐、承翰和阿峰。

「打給他們應該都沒什麼用吧,而且淑子姐和阿峰怎麼想都只是會幸災樂禍而已嘛??啊,還是來問問承翰有沒有佳芊的消息好了!」我找出了承翰的號碼,但在要按下撥號前,我卻又遲疑了起來。

「唔,可是現在是上課時間耶,打給他會不會不太好啊??」我這麼碎碎念著,但卻很清楚自己心中的顧慮才不是這個。

是啊,我很害怕,超級無敵害怕。

害怕事情要是跟我想的不一樣該怎麼辦。

害怕情況要是比我想的還要嚴重該怎麼辦。

「別怕,不會有事的。」我用左手拉著右手拇指戳下撥號鍵,然後在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就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嘟嚕嚕嚕——第一聲鈴響自話筒那傳來,宣示著電話已經撥通。

嘟嚕嚕嚕——第二聲鈴響在幾秒鐘後響起,但在喧囂止息時我倒也還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嘟嚕嚕嚕——第三聲鈴響的開始代表著時間已經過了數十秒,算算也差不多是承翰發現有了電話後,找藉口離開教室所會用掉的時間了。

嘟嚕嚕嚕——第四聲鈴響傳出的同時,我咬住了左手拇指的指甲。

嘟嚕——第五聲鈴響才響了一半,電話就終於通了。

「承翰!」不等承翰說出任何的話語,我立刻噼頭就說:「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你沒有忘記我對吧?」

「啊??」電話另一頭傳來我兒時友人的聲音。「恩,對啊??」

「太好了??」鬆了一口氣的我癱軟在書桌上。「我就知道這一切都是惡作劇??老師、同學大家一起得失憶症什麼的真的太扯了啦!」

「呃?對?對啊??」

「你也覺得這根本不可能發生對不對?」

「恩??」

「啊!你是不是搞不懂我在說什麼?對耶,我也真煳塗,明明就該先把事情跟你說的呀!就是啊,在我今天要進教室時,我發現我的位子不——」

「對不起!」承翰突如其來的道歉打斷了我。

「你?你為什麼要?要道歉?歉啊??」我的聲音開始發抖。「對?對呀,我?我知道的,你?你是不是覺?覺得該回?回教?教室了?好?好啊,那?那我等?等下課?課時再打?打給你?你??」

「不?不是這樣的??」承翰也結結巴巴了起來。儘管只有聽到聲音,但我倒是完全可以想像他臉上是掛著怎樣的表情——那想必是一個想說實話,但卻很害怕會傷到人的糾結面容——他說:「我?我不?不是故意要說?說謊的,我一開?開始的時?時候是真的以為你?你是我?我認識的人,但我想?想了很久,卻怎樣都想不起——」

儘管承翰好像還想再解釋些什麼,但因為我的手已經因為無力再舉起手機而把它摔在了桌子上,這便使得他之後的話自然一個字都傳不到我的耳朵裡。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在這樣喃喃自語後,我就再一次的把頭埋到彎起的手臂裡。

「死變態。」電話另一頭的許庭葦又用了好久沒說的稱呼來代替招呼語。

「什麼事啊?」儘管默默的有點不爽,但李佳芊仍然好聲好氣的回應——再怎麼說,這樣的電話她在這兩天裡已經接了數十通,所以在對於該如何避免許庭葦更加生氣一事上,她早就已經小有心得了。

「林明峰還是沒有打電話過來。」

「學長他應該在忙啦??」

「屁!有什麼事可以讓他從星期六忙到現在?」

「比如說——」

「跟別的女生約會?」

「呃,應該不會這樣啦??」

「你去他的班上看看吧。」

「噢,好啊,那我這就——」

「算了,還是不要好了。」許庭葦一秒不到就改變了主意——但李佳芊倒很清楚這絕對不是因為她認為這樣會給自己添麻煩就是了——她又說:「要是他正在跟誰親親我我怎麼辦?」

「喂喂喂,C中可是男校耶!」

「他是不能跟女老師搞在一起喔?」

「??」李佳芊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喂。」許庭葦又用很能讓人不悅的發語詞打破她們之間的沉默。

「恩?」

「今天晚上我想吃火鍋,西門町往北車的路上不是新開了一間嗎?就吃那家。」

「你是說快走到F國小那家噢??誒?等等!今天晚上?我們今天有約說要練團嗎?」

「你是耳背還是理解力有問題?我剛剛哪句話讓你認為我有要練團的意思?」

「但如果沒要練團的話——」

「沒要練團就不能出來喔?你有大牌成這樣?我是得提前一個禮拜跟你的秘書聯絡是不是?」

「當然不——」

「那就放學後見,掰。」話一說完,許庭葦就掛斷了電話。

「??」李佳芊無言地看著她那不會再有聲音傳出來的手機好一陣子,然後才在要把手機收起來時發現劉承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站在她的旁邊了。

劉承翰問:「哲偉,你剛剛在跟誰講電話啊?」

儘管有點納悶劉承翰為什麼沒用真名呼喚自己,但李佳芊還是先回答說:「就我玩樂團的夥伴啦。」

「那個G女中的正妹喔?」

「恩。」

「真好啊??」

「喂喂喂,你是沒聽到剛剛的對話嗎?你難道不覺得她太霸道了嗎?我是沒很忙沒錯啦,但怎樣也該好聲好氣的說吧!那樣把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她是把我當小狗不成?」

「那我跟你換。」劉承翰一臉認真的說:「被正妹這樣使喚怎麼想都超讚的啊!」

「??」

「算了,不講這些五四三了??」劉承翰的神情突然沮喪了起來。「我跟你說,我今天好像犯了一個天大的錯??」

「怎麼了?」

「就在剛剛上課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你沒關鈴聲喔?沒被罵吧?」

「重點不是在這啦。」劉承翰說:「儘管是個沒看過的電話,但我還是跑出去把電話接了起來,然後就聽到了一個好可愛好可愛的女生叫了我的名字——」

「等等!為什麼聽聲音就可以知道長相啊?」

「一定超可愛的啦,用聽的就知道。」

「??」

「接著那個女生之後又說了一大堆話,但因為我很認真的在想她到底是誰,所以就都沒聽進去。」

「那你最後有想起來嗎?」

「沒有??」劉承翰情緒低落地說:「我後來就向她道歉,想直接問她,沒想到電話好像就被掛斷了。」

「是喔??誒,你不覺得這發展超像你第一次遇到小凌的場景嗎?說到小凌,她剛剛又打了一通電話給我,但我——」

「小凌?」劉承翰皺起眉頭,看起來很困惑。

儘管第一時間是很訝異劉承翰此時的反應,但後來想到他可能是顧慮身邊還有別人,所以才為了避免有關魔法的事被聽到而裝傻,李佳芊就決定轉移話題。她說:「欸,那你覺得我晚上該不該放許庭葦鴿子,以免她以為我是好欺負的?」

「當然不行啊!」

「為什麼?」

「這麼過分的事你怎麼做得出來?你還是人嗎?」

「??」李佳芊無言的瞪著她那見色忘友到不行的青梅竹馬。

在睡了一覺,然後又把手機玩到沒電後,我便因為少了逃避現實的手段而得開始好好思考。但不知道是因為被逼到絕路還是怎樣,無限潛能被激發的我,竟然沒過多久就想到了一個應該可以完美解釋我此時的處境的答案。

「淑——子——姐——」我咬牙切齒地念出了那個絕對是罪魁禍首的人的名字。

是啊,不管是學姊還是我的同學,她們應該沒有人會知道承翰是我的朋友才對,所以從他似乎也把我給忘了一事來看,我想我實在不太可能就只是遇到了一個精心策劃的惡作劇而已。

就因為這樣,我便得把今天所有遇到的詭異遭遇都看作事實,然後在為它們想出一個合理的假設——只不過,由於這情況實在有太多超脫現實、不合常理的地方,所以反倒讓可能的原因就只剩下一個。

「干!這一切絕對都是淑子姐搞的鬼啦!她一定是哪根筋拉錯,就決定要來整我!先是讓我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得了失憶症,然後還為了怕穿幫而把我的桌椅搬走,並改掉成績單和同學的座號!她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啦?我是哪裡得罪她了?該不會她這幾個禮拜不在家全都是在策劃這個吧?」我不爽的碎碎念著,身子更是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淑子姐這玩笑真的太過分了,虧我還那麼擔心她??早知道我就該趁她不在時把大門的鎖給換掉,讓她再也回不了家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越想越氣,氣到眼淚都流出來了。原本我想立刻打電話去向她抱怨一番(我可沒那個膽去直接對她破口大駡),但一拿出手機便因為它早就已經沒電了而不得不放棄。

「好,那我現在該怎麼辦?直接回家找她抱怨?唔,可是她回到家了嗎??應該到了吧,她現在八成就是在家裡等著要看我沮喪、絕望的表情吧——對齁!記得她之前好像有說過欣賞我痛苦的模樣就是她最大的樂趣,所以她怎樣都不可能錯過這一切的呀!」

有了結論後,我連忙站起身子,然後就抓起書包走出了教室。由於很清楚警衛絕對不可能會輕易的放沒有假單的我離開學校,我便為了避免麻煩而去了平常杳無人煙的後門。在先把書包丟到牆的另一邊後,我微微蹲下,然後就奮力地往上跳。儘管那牆其實沒有多高,但這對於現在嬌小的我還是很有難度,所以我試了好幾次才成功攀住了牆垣。

「呀嗚~」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努力的用背部和手臂的肌肉去把身體往上拉。在腰快要高過牆面時,我便抬高顫抖著的右腳去跨過牆壁。在費盡千辛萬苦後,我才終於跨坐在牆壁上。但在我距離牆外的自由世界只剩一個往下跳的步驟時,我卻因為筋疲力竭而不得不趴在那上面休息了好一陣子——偶而路過的行人便都用一種又同情又覺得古怪的眼神盯著我瞧,讓我說有多不自在就多不自在。

等到發軟的四肢終於恢復了一點力氣後,我才跳下了矮牆,然後就撿起剛剛先丟在人行道上的書包,並往公車站那走去。

在搭車回家的路上,儘管有關淑子姐就是幕後黑手的猜測可以說是一點證據都沒有,但因為對於淑子姐身為魔法師的能力以及腹黑的程度太有信心,所以我便完全沒有再花心思去考慮其他的可能,而就只有煩惱自己到底該怎麼讓淑子姐停止對我的惡作劇。

唔,淑子姐那個討厭鬼到底是想要幹嘛啦?如果只是想要看我可憐兮兮的模樣而已,那麼她的目的應該已經達成了吧?還是我得在裝得更悽慘一點,好讓她能心滿意足,並願意高抬貴手??但如果她是另有目的怎麼辦?我是不是還得在做什麼才能讓她放過我啊??

想著想著,我便覺得自己的頭又痛了起來,畢竟上次她光憑心血來潮就讓我和承翰差點搞出人命來(雖然一直都覺得又痛又麻煩,但當這個月的大姨媽有準時到來時,我還是深深的感到鬆了一口氣),天知道她這次是為了什麼才用上了如此大的精力來搞出這一切。

「所以我果然還是有惹她生氣吧??」我小聲的喃喃自語著。「淑子姐可是奉行著『節能』二字的超級懶散主義者耶,她絕對不可能平白無故就花那麼多力氣來惡作劇的??但我到底是在哪裡得罪她了啊?唔??最後一次看到她已經是快要三個禮拜前了耶,我怎麼可能還記得那麼久以前的事啊!」

「嗚唔唔唔唔!」我心煩意亂的抓了抓頭,把頭髮弄得說有多亂就有多亂。「不管啦,反正她要我做什麼我就都答應就是了,在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耶!我才不要渡過一個被所有人遺忘的生日啦??」

一做出決定,我便感到心裡踏實了些。儘管胸口還是悶得不像話,但我至少已經開始可以想像一切回到正軌後的畫面——是啊,當我閉上雙眼時,立刻浮現在我腦海中的就是自己坐在教室上課的場景。而那過去被我當作地獄一般的課堂時光,竟然就因為身旁有著同學們的陪伴而顯得彌足珍貴。

當車上漸漸的開始多了些剛下課的學生時(由此應該不難看出我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在逃避現實一事上),公車才終於抵達了我家附近的站牌。下了車後,我原本打算要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家,但轉念一想,就覺得為了增加談判成功的機率,我應該得為了展顯誠意而先做些努力。

「唔,所以是該買個伴手禮什麼的嗎?這超怪的吧!哪有人回家還要帶禮物什麼的啊??啊!還是我先去準備材料來做些淑子姐喜歡吃的東西??可惡!明明錯的人就是淑子姐,為什麼會搞得像是我要去道歉啊?」我碎碎念著。「算了,還是先去超市看看好了??」

就這樣,我又走一小段路去了家附近的趟超市,然後就在考量淑子姐的喜好以及我的預算後,買了牛肉片、洋蔥、蒟蒻、大蔥、白菜、豆腐等做壽喜燒的材料。當我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回到街道上時,儘管荷包已經變得空空如也,但我的臉上卻因為越來越覺得自己所做的準備已經萬無一失而浮現了個虛弱的微笑。

「嗯!沒問題的!淑子姐她說不定只是因為太久沒看到我,所以才搞出一個這麼盛大的招呼啦!只要把她喂飽飽,她一定就會讓這一切恢復原狀的!」我這樣對自己說,然後就連忙用最快的速度往家中奔去。

在路上,我一邊跑著,一邊則想著等一切都回復原狀後,我要做些什麼事情。想著想著,心情越來越好的我儘管雙腿越跑越酸,但腳步卻不曾慢下來過——就因為這樣,原本應該有數十分鐘的路程,我竟然才用了五分鐘不到就抵達了我家的大門口。

喀啦——我用鑰匙打開了鐵門的鎖,然後就走進屋裡。由於我們住的是間沒有電梯的公寓,所以我儘管已經累到不行,但還使得咬牙擠出最後的力氣去爬樓梯。

「哈啊??哈啊??」當我到了我們家所在的六樓時,我已經喘到上氣不接下氣。儘管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嚷著要休息,但我還是拖著疲憊到不行的身軀走到了門口,然後就拿起鑰匙要去打開那阻隔我與正常生活的最後一道障礙。

喀——與剛剛不同,這次鑰匙並沒有順利的進入到鑰匙孔中,所以自然也沒友辦法替我解開大門的鎖。

「??誒?」在試了幾次後,我卻發現鑰匙似乎怎樣都插不進鑰匙孔裡。我原本還以為是自己因為太累而拿錯把了,但定神一看才察覺除了我手上的鑰匙是沒錯的外,更令人驚訝的是我眼前的門好像跟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這??我家的門哪時候變得那麼高級啊??」我有點傻眼的望著那上面多了些典雅凋刻的木門。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自己把鄰居家當成自己家了,但在確認樓層和門牌後,我才確定這的確就是我跟淑子姐住的地方沒錯。

「難道淑子姐除了對我惡作劇外,還順便把家裡重新裝潢了啊?她也太強了吧,我早上出門時明明就還不是這樣的??」我喃喃自語著,然後便只好伸手去按下門鈴。

在聽著屋內隱約傳來的聲樂(真不知道淑子姐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有氣質了)好一陣子後,我才終於聽到了像是腳步聲一般的聲音,而我的心情也自然亢奮了起來。

「淑子姐——啊?」我舉高手上的塑膠袋,想讓即將要開門的人知道我到底有多麼希望她可以停下她對我的捉弄。但沒想到,在門打開的瞬間,我卻陷入了無比的錯愕之中。

原因無他,就因為替我開門的的並不是淑子姐,而是一個金髮碧眼、把長髮一左一右的紮成兩束的外國女生。

「咦?誒?這??」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看著這樣的我,外國女生先是笑了笑,然後問:「哎呀,餘怎麼會有個這麼可愛的客人啊?請問你找餘有什麼事啊?」

「呃??」我仍是無法好好的說話——順帶一提,儘管很認真的覺得自己應該有在哪裡看過這個外國女生,但我心中卻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我說自己絕對是第一次見到她才對。

「哎呦,你這是怎麼啦?怎麼都不說話呢?」外國女生笑著說:「還是你要先進來坐一坐,有話待會慢慢說就好?」

「不?不用了??」我立刻拒絕,畢竟儘管眼前的人笑得很友善,但我卻莫名的從她身上感到了滿滿的危險——那感覺就好像是過去淑子姐在對我打壞主意時我所會感覺到的那樣。

「是喔?」外國女生嘴裡雖然這麼說,但臉上倒是一點失望的神情都沒有。「好啦,那你現在是不是可以說說自己到底是來找餘做什麼了啊?」

「唔??」在猶豫了好一陣子後,我心一橫,還是把心裡話說出口:「我才?才不是來找?找你的??這?這裡是我?我家呀??」

「你家?」外國女生不可置信的笑了出來,就好像是我說了什麼蠢話一樣。

「對呀??」我的聲音因為遭受質疑而小到不行,但我還是繼續說:「這?這裡明明就是我和我姊姊住的地方??」

「噢?好巧喔!這裡也是余和餘親·愛·的·姊·姊住的地方呢!你是不是有哪裡搞——錯——了——啊?」

「嗚??」由於完全被對方所散發的氣勢給震懾住了,我便除了發出哀鳴外什麼也做不到。

「餘再說一次,這裡是余和余姊姊的愛巢,可容不下除了余的僕人以外的任何人噢!」

「這?這什麼有第三人的兩人世界啊??」儘管場合不太對,但我還是忍不住去小聲的吐槽。

「唔!」外國女生突然雙手抱胸,然後很認真地盯著我看。

「呃??」我被她的視線弄得很不舒服,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被扒光,全身上下都被看光光了。

「之前幾次見面明明就沒什麼特別感覺的說,但認真一瞧才發現這傢伙看起來真的好好欺負喔,難怪姊姊大人會把他養在身邊~」外國女生碎碎念著,但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已。「仔細想想,余除了愛人、僕人之外,好像還缺一隻可愛的寵物呢??還是餘乾脆把計畫放著不管,直接把他留在身邊?反正姊姊大人會來找餘算帳一事早就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嘛!」

「咦?誒?」雖然不太明白外國女生在說什麼,但我卻覺得更加的不自在。

「咳咳!」外國女生清了清喉嚨,然後說:「怎樣?你要不要留在餘的身邊啊?」

「啊?」我嚇的往後退了一步,完全無法理解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幹嘛這麼害怕啦?餘又不會把你煮熟吃掉!」外國女生又笑了出來,但我卻完全沒辦法不把它當作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你是要???」

「當然是??」外國女生舔了舔嘴脣,然後說:「把你給生·吞·活·剝·啊~」

「呀呀呀呀呀!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立刻放聲尖叫,然後轉身就沿著樓梯往一樓那跑去。

儘管因為面子問題而有點不情願,但在放學後,李佳芊還是赴了約,準備要在等會陪許庭葦去吃飯。

在看了看時間,發現許庭葦已經遲到了後,李佳芊喃喃自語的說:「唉,畢竟那傢伙也是聽了我的建議才放學長鴿子的,我果然還是得負起責任,設法讓她開心點啊??」

又過了一陣子,坐公車來的許庭葦才出現在馬路的對面。只不過,與李佳芊的想像不同,許庭葦的心情似乎還不錯,甚至一看到李佳芊就立刻露出笑容。

「誒?」李佳芊錯愕的看著踏著輕快的腳步往自己走過來的許庭葦。

「嘿!」許庭葦一邊揮手一邊跟李佳芊打招呼。一走近,她立刻就說:「欸欸欸,我跟你講我跟你講,林明峰他剛剛有打電話給我了耶!」

「??啊?」因為之前滿腦子都在想該如何讓許庭葦的心情變好,所以李佳芊一時之間便無法進入狀況。在愣了幾秒後,她才說:「喔!那很好啊!他說了些什麼?」

許庭葦眉飛色舞的說:「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而且還說了間我很久很久以前跟他講過我想去吃的餐廳耶!他一定是有在怕我疏遠他對不對?他多多少少有那麼一丁點的在乎我對吧?」

「學長一定很在乎你的啦!」李佳芊被許庭葦的好心情給感染,嘴角也開始微微上揚。「那你們是約在哪時候?是假日嗎?待會要不要去看看約會可以穿的衣服?」

「不用啦。」許庭葦笑著搖了搖手。「他是要在平日約我出來,而且我已經拒絕他了。」

「你拒絕他了?為什麼!」李佳芊不可置信地問。

「誰叫他哪時候不約,竟然就說今天,我——」許庭葦話講到一半,臉就紅了起來。然後她才改口說:「欸欸欸,你可不要誤會喔,我才不是因為今天跟你有約了才拒絕他,只是因為放鴿子作戰好像蠻有用的嘛,所以我就趕緊打鐵趁熱、再用一次啊!」

「是喔??」李佳芊皺起了眉頭。「但我覺得你不該拒絕他耶,畢竟這招其實不能一直用的說,否則男生可能就會覺得沒希望而果斷放棄喔??」

「誒?真的嗎?」許庭葦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生氣的說:「你怎麼不早說啊溷蛋!」

「你又沒問我!」

「你當初就該先講清楚啊!要是林明峰他真的??哇啊啊啊啊啊!好煩好煩好煩,我難得的好心情全被你給破壞掉了啦!你要給我負起責任來啊!」

「這??」李佳芊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撫根本就在無理取鬧的許庭葦。

「決定了??」許庭葦狠狠地瞪著李佳芊。

「恩?」

「今天晚上你請客。」

「咦?誒?就因為剛剛的事?這太沒道理——」

「你該不會忘了我們之前的打賭的事吧?」許庭葦說:「我可不但放了林明峰鴿子,而且還放了兩次噢!那你呢?你有約你喜歡的女生出來嗎?沒有對吧!所以你願賭服輸、請我吃飯不就是件蠻理所當然的事嗎?」

「嗚!」李佳芊被講的啞口無言,畢竟她今天雖然曾經有機會可以跟她的暗戀物件講到電話,但她卻自己白白把那個機會給放掉了。就這樣,在許庭葦邁開腳步後,李佳芊就只好乖乖地跟在她的後面,並先跟自己錢包中那些即將離去的鈔票說聲再見。

「那你看了我跟你說的書了嗎?」在吃飯的時候,許庭葦沒有再提有關感情的事,而是隨意閒聊著。

李佳芊一邊夾起剛燙熟的牛肉片一邊說:「我星期天去了趟圖書館,剛好有看到《1Q84》,就把它借回家了。」

「看完了嗎?」

「哪有那麼快!它超厚的耶!而且還有三本!」

「那麼好看的書,為了它不吃不喝不睡覺,一口氣看完不是蠻正常的事嗎?」

「呃,我是覺得它有比《海邊的卡夫卡》好懂一些啦,但好像——」

「真——的——超——好——看——」許庭葦不但打斷李佳芊,還用筷子指著她說:「你只是還沒看到重點啦,否則才不可能會願意把書放下來的。」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啊!不信你現在就把它拿出來看,我敢賭你只要再翻個十頁,一定就停不下來了!」

「呃,我把書放在家裡耶,它那麼重——」

「嘖嘖,我就說你缺了些文藝氣息嘛!竟然沒有把書隨身帶著實在太糟糕了。」

「嗚??」雖然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李佳芊仍像是被罵的小孩子一樣的低下了頭。

在喝了口湯後,許庭葦又問:「那你看到哪了?」

「就天吾——他應該是男主角吧?——的責任編輯找他去改寫別人投稿的文章——」

「那不就剛開始而已嗎?難怪你還不太能進入狀況??」

「所以這個故事是不斷交替著男女主角的視點嗎?但目前看起來都沒什麼關聯啊??」

「你之後就會明白的,其實——」在猶豫了一會兒後,許庭葦問:「你介不介意我說一下之後的劇情?」

因為看許庭葦一臉不吐不快的模樣,李佳芊就只好說:「呃,好,沒關係啊?」

得到了李佳芊的同意,許庭葦便說:「其實啊,女主角青豆和男主角天吾他們兩人在小學的時候就認識了,而且對彼此都有意思,只不過後來因為一些原因,他們的人生便不再有交集,直到他們倆人一起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才終於有了改變。」

「所以最後他們在一起了?」

「廢話——啊,這樣不就把結局都說出來了嗎??」

「沒關係啦,反正重要的是過程嘛。」

「說的也是??」許庭葦:「總之你就趕快去看啦,真的超好看的說。」

「是是是。」李佳芊點頭如搗蒜,但腦中則是在想著許庭葦該不會一直都很缺少討論小說的朋友,所以此時才這麼熱切地想推她入坑。畢竟在李佳芊的記憶中,許庭葦永遠都是在跟同學們聊著感情、打扮、吃喝玩樂等話題,她如此文學少女的一面倒還真的是從來都沒有見過。

又吃吃喝喝了一陣子,許庭葦問:「那你想好我們的第二首歌要表演什麼了嗎?」

「呃??我是想了不少首啦,但都覺得沒有像你提議的《Love Story》那麼好??」

「那當然。」許庭葦不客氣的說:「我可是想了很久才決定要選這首歌的耶,要是這麼容易就被你比下去還得了?」

「那你當初是怎麼決定歌的啦??既得考慮能不能好好的傳達自己的感情,又不可乙太難,而且還要適合一把吉他來彈,這種歌真的不知道要去哪裡找啊??」

「誰叫你要這麼廢?活該。」許庭葦笑得很壞。「而且你別忘了我們只有一個多禮拜可以練歌喔,要是最後你彈不出來就好笑了!」

「嗚??」因為感覺到了滿滿的壓力,李佳芊便不禁發出了一聲哀鳴。

「反正你就一直聽一直聽就對了啦!」在嘲笑完李佳芊後,許庭葦認真的說:「只要聽到一首歌深深地打動了你,讓你覺得它說出了你的心情,那麼就一定是它沒錯了。」

「是喔??」李佳芊點了點頭。「但要是它太難,我彈不出來怎麼辦?」

「就變強到可以把它彈出來啊。」許庭葦一臉輕鬆地說出其實一點也不輕鬆的話。

「哈啊——哈啊——」在跑了不知道多久之後,我才因為累到跑不動了而放慢腳步。一邊喘著氣,我一邊轉頭看看那個可怕的外國女生有沒有追過來。只不過,雖然在東張西望了好一陣子後,我確實都沒看到她的身影,但比起覺得鬆了一口氣,我其實是感到了更多的不安以及恐懼。

畢竟,一直以來,我都是認定淑子姐就是造成我被所有人遺忘的元兇。但盡管這個假設某種程度上來說也還沒就被證實是錯的,我卻面臨了更加嚴峻的狀況。

是啊,我家不見了。

是啊,那原本是淑子姐的房子變成別人的了。

是啊,別說淑子姐是幕後黑手了,她這不是根本人間蒸發了嗎?

「啊,對?對啊,一定?定是淑子姐偷?偷偷搬家忘了跟我講啦,她才?才不可?可能會消失不見呢??」我試著這麼安慰自己,但雙手卻不經意的抱住了身子,並也因此而感覺到自己正在微微發抖著。

我——

真的是被所有人遺忘了嗎?

會不會——

是我這個人根本就從來沒存在過的呢?

這樣的問題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先不說正常人應該一輩子都不會遇到自己被全部的親朋好友給遺忘的情形(自己忘記親朋好友倒不是不可能),就算如此莫名其妙的事真的發生了,那也與他存在不存在一點關係都沒有。但與一般人不同,「吉川凌」一開始並不存在,她是魔法師吉川淑子為了特定目的而製作出來的。

她是偽物。

她是贗品。

她的身份是假的。

她的經歷是假的。

仔細想想,在她身上,唯一可以說是真實的,似乎就只有這個三個半月來的點點滴滴而已。那跟吉川淑子的同居生活、在G女中上學的時光、跟同學和朋友的相處應該就是少數可以作為她曾經存在過的證明——但在這些東西似乎都已經失去的現在,「吉川凌」還能夠說是存在著嗎?

「當?當然?存在啊??不?不然我是誰?」我用顫抖的聲音說著,並感到自己的身子又發抖得更加厲害。我抬頭望向這因為在家附近,所以我理應是熟悉到不行的街道,但卻感覺到這裡的一切——不論是景還是物,路上的行人或是整體的氛圍——都好像是在排斥著我一樣。

「不?不要??」我把自己抱得更緊,並因為雙腳使不上力而不禁跪倒在地。「這?這不是真的吧?誰來告訴我這都?都是假的啊?我?我不要事情變成這樣,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

在我因為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切而無法接受現實的時候,我卻因為遠遠地看到了街道上有個熟悉的身影而想起了一個對於「吉川凌」來說很重要——不,不該說是很重要,應該說是最重要的東西。

是的,那就是「吉川凌」之所以會存在的原因。

也就是我的學姊——林亭雲。

就像剛剛說過的一樣,「吉川凌」是魔法師吉川淑子為了讓我跟學姊成為戀人所創造出來的身份,所以比起剛剛說的所有東西,我是否能跟學姊在一起,應該才是真正決定「吉川凌」有無存在意義的東西。

想著想著,我轉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正好站在學姊打工的咖啡店門口。或許此時的學姊就是因為上班快要遲到了,所以才會朝著這拔腿狂奔也說不定。在繼續看著因為快跑而讓長髮在身後飛揚著的學姊,我在心中這麼想:

就算同居的魔法師不見了也沒關係,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好。

就算親朋好友都把我忘記也沒關係,只要你還記得我就好。

就算被全世界拋棄也沒有關係,只要我還是屬於你就好。

「學姊?學姊??」看著那離我越來越近的人,我的眼眶也越來越濕熱。在這明明不過數秒,但對我來說卻長的像是永恆的時間裡,我儘管想說些什麼,但卻因為腦子亂成一團而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輕聲叫著她,並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盼望、祈禱、乞求。

拜託了,老天爺,可以讓學姊還記得我嗎?被同學們忘記真的讓我很錯愕,朋友都不認得我了真的讓我很難過,淑子姐不見了真的讓我很害怕,但只要我還有學姊,我相信自己就能夠有力氣去設法找回所有失去的東西。就算最後失敗了,我想我也一定可以振作過來,並跟她在這個儘管無比寂寞、但至少不會孤單的世界繼續生活下去。求求你了老天爺,可以實現我的願望嗎?拜託!

學姊??當學姊來到我的面前時,哽咽著的我已經發不出聲音,而只能用最熱切的眼光看著她,渴求著她會因為我的注目而停下腳步。

但當學姊與我擦身而過,並直接推開我身後的咖啡店大門時,我就知道我的願望應該是沒有被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聽到。

就這樣,我哭了。

吃飽飯後,儘管許庭瑋嘴巴上說沒有要為了約會而去買衣服的必要,但她和李佳芊還是在那熱鬧到不行的商圈晃了好一陣子。一直到快要九點的時候,她們才開始緩緩地往捷運站的方向走去,好準備去替今天的約會畫上句點。

在快走到捷運站時,許庭葦說:「今天真的是謝謝招待了啊~」

「哼!」李佳芊故作生氣的模樣。「我告訴你,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下次我——」

「喔?謝哲偉你還敢賭啊?」許庭葦笑了出來。「好啊好啊,那麼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賭??啊!那這一次就來看是我先把林明峰約出來,還是你先把你的暗戀物件約出來好了!輸的一樣要請吃飯喔!」

「那你就先把錢準備好吧,這次我可不會輸了。」李佳芊話雖然這麼講,但其實心虛的要命,畢竟她才在不久前因為懦弱而讓小凌打來的電話變成未接來電。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李佳芊的虛張聲勢,許庭葦先是微微一笑,然後她說:「這次你可要加把勁啊,否則一直給你請客我是會超不好意思的。」

「是是是,我待會就立刻打電話去約他出來。」

「那你就加油吧,掰啦~」許庭葦說完了再見,就一個人走進了捷運站的入口,但在要隨著電扶梯進入位於地下的車站前,她又回過頭去跟李佳芊揮手道別。

在也揮了揮手,並目送許庭葦離去後,李佳芊又傻傻的站在原地好一陣子。之後,她才拿出了手機,並看著通聯記錄自言自語的說:「所以我果然是該打電話回去吧??對啊,畢竟在這麼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嘛??」

儘管理智已經作出決定,但李佳芊卻久久都沒辦法就這樣按下撥號鍵。在想著自己要跟小凌說什麼的同時,她也在害怕小凌會不會因為自己這兩個禮拜的避不見面而生氣。由於怎樣都想不出一個滿意的解釋方法,李佳芊便這樣維持著那彷彿在舉著手機罰站的姿勢有十分鐘之久——而這直到她因為一時手滑而不小心按到撥號鍵之後才有了改變。

「咦誒誒誒誒!」李佳芊慌張地叫出聲來。儘管第一時間是很想趕快掛斷電話,但最後她還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就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態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您撥的號碼現在無法接聽——」聽著電話另一頭傳來了制式化的錄音時,李佳芊先是鬆了一口氣,但立刻就因為這樣的想法而覺得自己實在是沒用到不行。

「再這麼下去真的不行啊??」收起手機的同時,李佳芊喃喃自語著。「不管我原地踏步多久,小凌都不可能會離我近一點,甚至還可能會越走越遠啊??」

「哇嗚嗚嗚嗚嗚??」李佳芊一邊哀鳴一邊大力地抓著頭,然後才在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後說:「好啦好啦好啦,我這就來勇敢一次吧!許庭葦都敢放她心愛的學長鴿子了,只不過去師父家看看小凌有什麼困難的嘛!」

在下定了決心後,李佳芊便轉過了身,並在那條異於原本回家路線的道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小妹妹你沒事吧?」一個看起來剛下班的大叔關心著跪坐在路邊的我。

「沒?沒事??謝謝??」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我口是心非的說著,畢竟除了有點怕會遇到壞人而不敢亂求救外,我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人描述自己此時所遭遇的狀況。

在確定自己真的被學姊給遺忘了後,我先是在她打工的咖啡店的門口哭了好一陣子,但在多次因為擋到要進去店裡消費的客人而不得讓路後,我就只好拖著書包以及那袋裝滿食材的塑膠袋移動到了比較不會妨礙到別人的路燈下,然後便蹲坐在地上並繼續抽抽噎噎的哭泣著。

儘管心裡很清楚自己應該要冷靜下來,好來理清頭緒,並設法讓一切回復原狀。但一想到剛剛學姊是如何視我為無物,我心中就湧出了滿滿的酸楚,眼淚更是怎樣也止不住。

就這樣,在這段時間裡,我就是一直哭一直哭,哭累了就稍作休息,然後再回復了一點力氣後又繼續哭。除了哭到我外套的兩隻袖子都因為一直被我拿來擦眼淚而濕透了外,也因為我這可憐兮兮的模樣實在太引人注目,所以走來關心我的人更是從來都沒有少過(但我都因為剛剛說過的原因而拒絕他們的好意就是了)。

哭著哭著,夜漸漸地深了,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少。當那在冬夜絕不罕見的寒風又吹過來時,我便不禁打起了哆嗦,身子也下意識的往街燈那挪過去,好在它的照耀下得到一丁點的溫暖。

「嗚嗚嗚,好冷喔??哈啾!」我打了一個噴嚏。「那?那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啦?我到底要怎麼在這個沒有人認得我的世界生活啊?」

我看了看現在手邊有的東西——裝著書和文具的背包、一袋能做壽喜燒的食材、空空如也的錢包——然後就陷入了更深的絕望之中。

「天啊??這些完全派不上用場的裝備是怎麼一回事?這根本就像是裸體去參加熱帶雨林馬拉松嘛!我這樣別說去努力讓一切回復原狀了,根本沒過多久就會凍死在街頭了啊!」我用手按著額頭,覺得自己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嗚嗚嗚,我可以去找員警幫忙嗎?應該不行吧,說不定我的身份證也已經變成廢紙了,這樣立刻就會被當偷渡客什麼的抓起來了吧?」

我抬頭望向夜空,下意識地想從中找到什麼啟示。但因為街燈的光芒實在太過耀眼,所以我自然一顆星星也沒看到。

「嗚??」我發出一聲哀鳴,然後把書包和塑膠袋拉的離我更近了些——畢竟它們沒用歸沒用,但也是我僅存的東西了。

「怎麼辦啊?我到底該怎麼辦啊?」我低喃著:「如果是一個故事的男主角,那麼他一定可以先用有限的資源挺過這個晚上,然後在隔天開始收集情報,並靠著主角威能想出解決事情的辦法吧!但我怎麼可能只靠手邊的東西——嗚,好餓喔??」因為瞥了那塑膠袋裡滿滿的食物一眼,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根本就還沒有吃過任何一餐。

「唔,肉片先不談,但有些火鍋料應該本來就是熟的吧?應該要直接吃也不是不行吧??」摸了摸那「咕嚕咕嚕」叫個不停的肚子,我不禁開始對那些冷冰冰的食材動起了歪腦筋。但我想歸想,最後還是因為恥力不足而作罷。

「我看還是把它們當作緊急戰備食糧吧,真的不行的時候??嗚,但總覺得這一刻馬上就要來了的說啊,我真的好餓了喔??」我緊緊地抱住膝蓋、縮成了一團,並在又一陣寒風吹來時,胡思亂想著自己到底是會先餓死,還是先凍死。

「唉,如果是故事中的女主角,那麼她應該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哭一哭,然後就乖乖等著別人來救她就好了啊??」我虛弱的笑了笑,然後很認真的開始覺得也許當一個女生是件蠻不錯的事。

就在這個時候,我很突然的發現有人在我面前停下了腳步。原本我還想說應該又是好心的路人,但因為此時的我實在太過疲憊了,便不太想搭理他。

沒想到,在下一刻我卻聽到了個熟悉的聲音叫著我說:「小凌,你怎麼了啊?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抬起頭,就看見男生時的我站在那。但從她剛剛叫出了我的名字來看,那裡面的人應該是我的青梅竹馬才對。

「佳?佳芊?」我不敢相信的問,並感到自己的眼眶又濕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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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嗚??」看著那說不定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還認得我的人,我自然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對她說,但也許就因為太多了,所以我反倒不知道該先說什麼才好。最後我便只有發出一聲哀鳴,並任由眼淚在我的眼眶中轉啊轉的。

「呃??」佳芊看起來十分的不知所措。在支支吾吾了好一陣子後,她才又說:「小凌你?你還好吧?到底是怎麼了啦?」

「我??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其實我也很清楚自己是該把目前為止的遭遇好好說給佳芊聽,但結果還是因為情感的大爆發而只有撲倒在她的懷裡,並嚎啕大哭了起來。

「咦?誒?」大概因為還是無法理解我的舉動,所以佳芊除了發出驚呼外什麼也沒有做。由於我正緊緊的靠在她的身上,所以就可以感覺到她的身子僵硬的十分厲害,甚至還微微發抖著。儘管也知道自己可能正在帶給佳芊困擾,但我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除了哭得遠比剛剛還要厲害外,我現在小小的手也用力地扯著佳芊的衣服,就好像是深怕我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在我哭了好一陣子後,佳芊的身子才漸漸地不再發抖,但胸口反倒像在深呼吸似的劇烈起伏了一兩次。下一刻,佳芊先伸手把我摟在她的懷裡,並用另一隻手輕輕的摸著我頭——儘管考慮到我們兩個的真實性別,這樣的互動怎麼看都詭異到不行,但早就瀕臨崩潰邊緣的我自然管不了這些,甚至還因為佳芊此時的擁抱而有了滿滿的安全感。

就這樣,我繼續用力的哭著,繼續用力的在佳芊的懷中宣洩我一整天累加下來的恐懼、痛苦、不安。而佳芊也很夠意思的包容著我那實在不該有的懦弱,讓我在她的懷裡盡情地哭泣。

當我那原本就沒剩多少的體力終於消耗殆盡後,儘管心中的難過、痛苦沒有減輕多少,但我的哭聲還是變得越來越小。原本我以為直腸子的佳芊應該就會因此而認為我可以溝通了,所以就會再一次的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沒想到今天的她出乎意料的很有耐心,除了還是放任著我把眼淚、鼻涕全都抹在她衣服上的行徑外,甚至還把我摟得更緊。

由於開始覺得有點難為情,我就一邊啜泣一邊說:「佳芊??」

「嗯?」佳芊的聲音說有多溫柔就有多溫柔。

「學?學姊她??」一想到剛剛被學姊視為無物的事,我便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啊?」佳芊的口氣立刻變得很兇惡。「莫非那婊子噼腿了?她——」

「不不不,不是的??」我連忙解釋說:「不?不只是學姊,連承翰還有學校的同學都?都把我給忘記了??」

「蛤?忘了你?」

「恩??」我點了點頭,但在要繼續解釋前,我的肚子卻發出了個說有多大就有多大的「咕嚕」聲——這便讓我又想起了自己已經餓了一整天的事。

「肚子餓了?」佳芊低頭看著我問。

「恩??」

「那就去吃個東西吧!有想吃什麼嗎?」

「都可以?」我吞吞吐吐地說:「可?可是我身上現在一毛錢都沒有了?」

「怕什麼?有我在啊!」佳芊笑著說:「反正我們就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啦,有什麼事待會再說吧!」

「恩??」我再次點了點頭,並很認真的覺得此時的佳芊儘管是有著我男生時的外貌,但看起來實在有夠可靠,所以才讓我那已經緊繃了一整天的心終於有種能夠放鬆下來的預感。

最後,我和佳芊去了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速食餐廳。在用垃圾食物填飽肚子的同時,我便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部都說給了她聽。只不過,由於我的情緒仍然很不穩定,說的話便十分的跳耀,常常東一句、西一句,話與話之間總是沒有什麼脈絡、邏輯可言。

「唔??」佳芊一邊咬著吸管,一邊用手按著額頭,看起來就是在努力消化我所說的一言一語。也許是為了確認自己的認知是否與我的有所落差,她又問:「所以你今天去學校就發現位子不見了、同學和老師認不得你了?」

「而且我還有打電話給承翰,結果他也一副想不起我是誰的樣子。然後我就在傍晚的時候碰到了學姊,她??」一想到學姊,我便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這麼說來承翰他今天的確有說過自己接到一通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啊,那八成就是在說你吧??」

「所以這真的不可能是惡作劇喔??」

「呃,也不能說是完全不可能啦??」佳芊一臉就是因為想安慰我而口是心非的模樣,之後她又像是要轉移話題似的說:「但重點是師父她不見了?」

「我原本還以為這一切都是淑子姐的陰謀,所以才為了向她求饒而買了那麼多的東西,但沒想到她卻人間蒸發了??」我沮喪地看著那袋裝滿派不上用場的食材的塑膠袋。

「就我的瞭解,師父她應該不可能會這樣不告而別才對啊??」佳芊皺起了眉頭。「最後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明明還??等等,這好像是三個禮拜前的事了啊??」

「誒?佳芊你也那麼久沒看到淑子姐了?你之前難道不是跟她在一起做什麼魔法師的修行才也失聯了好一陣子嗎?」

「啥?魔法師的修行?才沒有那種東西啦,我最近只不過是在——」話說一半,佳芊便摀住了嘴,似乎差點就把不該說的事情給說了出來一樣。她之後又說:「反正我也是好久沒看到師父她了啦??」

「是喔??所以你也是完全都沒有淑子姐的消息?」

「呃,沒有??」佳芊神情尷尬的抓了抓頭,似乎因為自己好像對她的老師一點也不關心而感到了一點羞愧。

「但就算淑子姐是真的離家出走了,我們的家也不應該會就這樣跟著不見吧?你知道嗎?現在住在那裡的雖然是個外國正妹,但人超可怕的說,我一直都覺得自己差一點就要被她吃掉了耶!」

「這點倒是蠻怪的啊,不知道這跟你被大家遺忘一事有沒有什麼關聯??欸,那我們要不要再回去那看看?說不定可以發現什麼!」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因為想到那個外國女生令人發寒的邪惡笑容,我便連忙搖著手拒絕。「就算要去也不要現在好不好?我還得做一下心理準備!」

「當然不可能現在去啦!都那麼晚了。」佳芊笑著說:「就算要調查至少也得等到明天吧,你今天遇到了那麼多事,一定是累壞了吧?還是先休息一個晚上再說吧!」

「恩??」雖然恨不得能馬上讓一切恢復原狀,但我還是因為那確實頗為沉重的眼皮而點了點頭。

「只不過,你現在沒有住的地方了齁?」

「啊,對耶??」被佳芊這麼一提醒,我才想起了自己的處境有多糟糟。「還是我可以去佳芊你家住嗎?你爸媽他們現在應該都還是在國外對吧?」

「不行啦!」佳芊搖了搖頭。「你忘了我家被師父她炸掉的事了嗎?那裡到現在都還是一片廢墟的說,你要住那乾脆直接露宿街頭算了。」

「嗚!」我發出一聲哀鳴。「那我到底可以去哪裡過夜啦?就算去找間便宜的旅館,我也沒什麼錢可以這樣花呀??」

「這個嘛??」佳芊皺起眉頭好一陣子後說:「其實還有一個地方應該是沒問題的啦??」

「哪裡?」

「但我覺得你應該不會想去的說??」

「哎呦,都什麼時候了,我怎麼可能還敢挑嘛!一定是有地方就去啊!」

「是喔,那我要說了喔??」

「說啦說啦!」

「那地方就是——」佳芊就好像是在營造氣氛一樣,在頓了頓後才指著我說:「你家。」

「呃??」儘管剛剛話說得很好聽,但我不得不承認,在聽到佳芊的回答後,我瞬間就開始覺得也許去公園睡躺椅是個還可以考慮的選項。

算算日子,自我從那長達一年半載的睡眠中醒來,並發現自己變成一個女孩後,應該已經過了有三個多月之久。而在我有了新生活的同時,其實也代表著我不得不把過去給全部捨棄掉——除了親朋好友外,我也必須跟我的爸媽和從小住到大的家說聲再見。

只不過,雖然說來有點不好意思,但在從能跟學姊在一起的喜悅(以及發現自己的老二竟然不見了的震驚)中走出來後,我在漸漸習慣新身份的同時,也就只有偶而會想念起自己跟佳芊和承翰一起渡過的童年時光而已,爸爸及媽媽我則一次都沒有想過,當然也從來就沒有興起過要去看看他們的念頭。

雖然也知道這樣的自己真的很糟糕,但我真的就是不覺得回去原本的家這件事有很重要。尤其是在知道佳芊已經完美的頂替了男生時的我後,我甚至還鬆了一口氣,覺得能這樣斷掉跟家裡的牽連似乎不壞。

而之所以會如此的原因,我想主要也是因為自己正處於叛逆期吧(但我對淑子姐倒是超百依百順就是了)。一提到爸媽,我往往都只能想到些負面的東西,自然便覺得能離他們越遠越好。就因為這樣,儘管默默的覺得自己以後一定會後悔,但我還是提不起勁去試著要重新建立起跟他們關係。

沒想到,在淑子姐失蹤、原本住的地方又莫名其妙的變成別人的房子後,我就這樣陷入了無家可歸的窘境,最後便不得不要跟著佳芊回到我男生時的家。由於似乎不太可能直接向爸媽坦白髮生在我身上的事,我們兩人就只好在這段路上試著研擬出一套不容易穿幫的說詞。

「真的不能跟他們說實話?」因為一點想法都沒有,我便自暴自棄地問。

「當然不行啊。」佳芊說:「你覺得伯父伯母他們有可能會接受自己的兒子因為魔法什麼的東西而變成女兒了嗎?」

「絕對不可能。」我想都沒想就這樣回答,畢竟對於我爸媽有多老古板、死腦筋,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所以就只好騙他們騙到底了啊!」佳芊雙手一攤。「但要怎麼說比較好呢??」

「唔??」我抿起了唇,心中有著滿滿的不安。畢竟除了超瞭解我的父母外,我也很清楚佳芊她是連一丁點說謊的天份都沒有,天知道這樣的她要怎麼跟我一搭一唱的唬過我家兩老。

「所以果然還是得先來個衝擊性的開場白吧?先把他們嚇傻,這樣之後應該就容易多了??」與我想像的不同,自言自語著的佳芊看起來經驗十分老道,似乎對她來說,為了需要而編織謊言早就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佳芊你??」雖然很想問問她在這段失聯的日子裡到底是經歷了什麼,但最後我還是因為不敢打斷絞盡腦汁中的她而把話吞了回去。

走著走著,我漸漸的開始覺得周遭的街景又熟悉、又陌生——而之所以會有如此感想的原因,我想這主要是因為這裡雖然是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但它卻在我不在的這數十個月裡有了些大大小小的變化。

「吶,佳芊,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玩具店沒開了喔?」我問。

「關了喔,之後好像要在那開一家藥局吧??」佳芊心不在焉的回答,看來還是在心中演練著待會的對話。

「是喔??」我咕噥著,心情也慢慢的緊張了起來。「欸,那佳芊你有想到要怎麼說了嗎?我該怎麼配合你才好?」

「你就說你叫小凌,是G女中一年級的學生,這樣就夠了,其他的就交給我吧。」頓了頓後,佳芊又說:「只不過雖然覺得這樣講應該沒什麼問題,但總覺得好像有點自肥啊??」

「自肥?」我歪了歪頭。

「當我沒說吧。」佳芊擺了擺手,然後又自言自語似的說:「反正也沒別的方法了,就硬著頭皮上吧??」

「恩??」我點了點頭,然後就很突然的想起了小時候自己曾經在放學的路上看到一隻小狗的事情??

那是一隻應該只有幾個月大的狗,小小的個頭看起來實在是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看著這樣的牠,我便不禁停下腳步,並跟牠玩了起來。在跟牠握握手、搔了搔牠的肚皮的過程中,我發現牠身旁並沒有兄弟姊妹或是父母親,但倒是有一個看起來還蠻新的紙箱,便讓我開始懷疑牠是不是被棄養在這的。

就這樣,我便跟所有遇到這種情況的小孩做出了一樣的決定。在摸了摸牠的頭、跟牠道別了後,我立刻就狂奔回家裡,然後跟正在煮飯的媽媽說了小狗的事,並問說我們可不可以養牠。

牠超可愛的,而且一個人在那好可憐的說——在說話的同時,我記得我還不斷比手畫腳著,極盡所能的想讓媽媽理解那隻狗狗是有多麼的惹人憐愛。

但在任我口沫橫飛的說了好一陣子後,仍是埋首於炒菜的我媽她並沒有直接說好或不好,而是澹澹地問我說:你覺得我們家有空間可以養狗嗎?你有時間每天帶狗去散步嗎?既然是你想養的狗,那麼要你負責牠的伙食應該不過份吧?你現在有能力去賺錢養牠了嗎?

面對這些質疑,我除了一個肯定得答案都給不出來外,我也從中瞧出了我媽對這件事的態度,所以就只好失望的走回了房間,並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情。

「嗚??」因為想起如此令人不快的回憶,我便忍不出發出了一聲哀鳴。

在又過了兩條馬路後,佳芊和我轉進第一條小巷裡,我那從小住到大的家就這樣進到了我的視野裡。儘管這條回家的路我應該是有走過有千遍、萬遍了,但當我隨著佳芊走進大廈裡時,我卻仍是感到十分的慌恐——我想這除了是因為我從來就沒想過自己竟然會有一天得用女生的樣子去見我的爸媽外,也因為我很怕現在的自己並沒有辦法被他們給接受,而會落得跟那隻無法進到我家的小狗一樣的下場。

「別怕,有我在。」在按下電梯按鈕的同時,佳芊這樣說。只不過,她在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向我這邊,便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只是在對自己信心喊話而已。

就這樣,應該都緊張到不行的我們便在進到電梯後,隨著它的上升而離家門越來越近。儘管這過程應該只有短短的一分鐘不到,但我卻覺得它漫長的十分離譜,那代表著所在樓層的燈號每次轉變的間隔都讓我感覺起來好像有數分鐘那麼久。由於我們兩人都只有靜靜地站著、一句話都沒有說,所以便讓電梯裡這狹小的空間顯得十分安靜,甚至讓我有種能隱隱約約的聽到自己心跳聲的錯覺。

終於,電梯門在我們抵達九樓後打了開來,我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就跟著佳芊走出電梯。一走到我那好久不見的家門前,佳芊把之前替我拿著的東西交還給我,接著便拿出鑰匙。

「走吧。」佳芊打開了門,然後看著我說。

「恩??」我點了點頭。

也許是認為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佳芊便推開了家門。一走進那無比熟悉的玄關,我下意識地就想要喊聲「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但在我要開口前,頂著我男生時的面孔的佳芊就先這麼說了。

「哲偉你回來了啊?怎麼這麼晚?你爸因為明天還要上班就先去睡了呢。」我媽的聲音立刻從客廳那傳來,看來她應該就是在等佳芊回來才打算上床睡覺。

「這個嘛??」在回話的同時,佳芊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說是時候去讓我媽知道我得借住在家裡了,我便微微頷首來告訴她我明白她的意思。

等我一脫好鞋,佳芊便領著我走過走廊。在要轉進客廳前,儘管我的心跳已經跳的超級無敵快,雙腳更是抖到快要沒辦法好好走路,但因為很清楚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所以我還是硬逼著自己跟在佳芊的步伐後走進客廳內。

「哲偉,還有一些菜我還沒冰起來喔,要幫你熱——啊?」我那好久不見的媽媽原本正要從沙發上起身,似乎是想要幫佳芊準備宵夜什麼的,但一瞧見佳芊身後的我,她的動作便停了下來,臉上並有著滿滿的錯愕——順帶一提,儘管已經好一陣子沒有見到面,但我媽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同。除了頭髮仍是因為怕麻煩而維持著剪至齊肩的髮型外,身上穿著的也是她穿了好幾年的素色毛衣。

面對我媽那充滿疑惑的上揚語調,佳芊立刻開始扯謊。「媽,這?這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叫他小凌。他?他因為?唔?呃??就是啊,他?他??啊!對了,這?這些火鍋料是她准?準備的伴手禮喔!」

干!這哪招?佳芊你剛剛不是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嗎?怎麼現在可以結巴成這樣啦!我傻眼地看了我的青梅竹馬一眼。

「伯?伯母你?你好?我?我叫小凌?那個??」由於感到了佳芊的靠不住,我便打算要自己來做出解釋。但我一開口,我媽的視線便立刻落到了我的身上,緊張起來的我就也一個字也說不下去了。

就這樣,我們三人便陷入了無言的狀態之中。在這過程中,儘管一直都有人要試圖去打破沉默,但每次在話語都在要被說出前,就似乎都會因為有了些什麼顧慮而被吞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媽才看著佳芊說:「她?她是你的?呃?朋友?」

「嗯嗯嗯!」佳芊點頭如搗蒜。

「都那麼晚了,所以她是要??借住在我們家?」

「沒錯沒錯!」

「這??」我媽的表情變的很複雜。下一刻,她又看向了我這邊,我便連忙擠出了一個自認應該蠻討人喜歡的笑容。

看著這樣的我,我媽便也生硬的笑了笑,然後說:「當?當然沒問題啊??只?只不過哲偉你?你應該要先打個電話回來說一聲的啊,這樣我就可以先幫她準備房間的說??」

「太好了!謝謝媽!」佳芊開心的說:「我看小凌他就睡我的房間好了,我就去書房打地鋪吧!」

聽了佳芊的話,我媽的嘴角先是抽動了幾下,然後才說:「噢?好啊??那?那哲偉你就先帶她去放東西,然後就跟我到書房去鋪床吧??」

「好的!沒問題!」佳芊轉頭過來看著我說:「那小凌你就跟我來吧!」

「嗯!」我點了點頭,然後就在跟我媽道了謝、說了些「就請容我在府上叨擾了」之類的客套話後,隨著佳芊走出了客廳。

「真沒想到我媽會那麼好說話!」一走進我的房間,並把門關上後,我便開心的這樣跟佳芊說。

「這其實沒什麼好驚訝的啦。」佳芊一邊說一邊把書包隨便丟到地上。「畢竟伯母跟師父或林亭雲那婊——女人又不一樣,她可是個常識人啊,才不可能隨便就把來到家裡的客人趕出去的說。」

「說的也是??」我點了點頭,並有點訝異的發現此時的佳芊看起來很平靜,完全看不到一絲慌亂的神情——這與剛剛在客廳時的她實在有著天大般的差異。

「只不過待會才是重頭戲呢??」佳芊又喃喃自語似的說。

「誒?」

「沒你的事啦!你很累了對吧?你就趕快去洗澡睡覺吧!我這裡有藏一些女生的衣服,你就先將就一下,明天我們再去買新的吧!」說話的同時,佳芊趴到了地板上,然後就從床底下拉出了一個帆布袋。

「噢,好,謝謝??」

「那我這就去找你媽啦,掰~」佳芊揮了揮手,然後就走出了房間。

在傻傻的看著那闔上了的門好一會兒後,我才慢慢覺得自己的心情有稍微平復下來了一點——是啊,今天實在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多到我至今仍無法好好的把他們一一消化、吸收,甚至一直都有種這一切都並非真實的感覺。

「這真的太扯了啦,我竟然以現在這副樣子回到家裡了??」我一邊碎碎念著一邊走去床上坐了下來。接著,我環顧了一下這個曾經屬於我的房間,然後就很意外的發現這裡儘管已經被佳芊住了好一陣子,但除了在角落多了一把紅色的電吉他外,其他的擺設卻都沒有什麼變化,那滿滿的熟悉感便讓我感到了十分的溫馨、舒適。

「這就好像我之前只不過出了趟遠門,現在則終於會到家裡了啊??」摸了摸那個我睡了好幾年的枕頭,我不禁這樣感歎著。但一想到此時的自己還是維持著女生的身份,我便明白那感覺只不過是錯覺罷了——畢竟,對於現在的我來說,跟淑子姐住在一塊、在G女中上學、和學姊相親相愛才應該是我的日常生活該有的景色。

「嗯,我果然得想辦法去把那些失去的東西都找回來才行啊,但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我皺眉沉思了起來,但沒過多久,我就因為深感無力而把身子放倒在了床上。只不過,雖然對於自己的遭遇仍是毫無頭緒、對於未來還是充滿慌恐,但我還是默默地因為自己能夠不用露宿街頭而感到高興,並更因為我還有著佳芊的陪伴而有了些面對這一切的力氣。

「她到底是誰?」當李佳芊一走進書房,伯母——也就是小凌的母親——立刻就這樣問。從她只是雙手抱胸的站著、根本就沒把被褥拿出來這點來看,應該不難發現她說要李佳芊來幫她鋪被子只不過是要支開小凌、好把事情問清楚的藉口而已。

由於這樣發展早就在李佳芊的計算範圍內,所以她馬上就進入狀況,並再度施展演技。為了詮釋一個害羞的少年,她就支支吾吾的說:「他?他就我的朋友嘛??」

「朋友?」伯母抬起了一邊的眉毛。「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他其實是佳芊的同學啦,我們之前有一起出去過幾次。」

「喔,原來是佳芊的朋友啊,這麼說來也好久沒看到那孩子了的說??」伯母先是這樣喃喃自語著(殊不知她兒子的青梅竹馬其實就站在她的眼前就是了),然後又問:「那她們家裡是出了什麼事嗎?為什麼她沒辦法回家?」

「其實啊,他是跟他姊姊住在一起的,但她姊姊不知道突然發了什麼瘋,除了好像離家出走、怎樣都連聯繫不上外,還把門給反鎖起來,所以她就沒辦法回家去了。」

「原來如此,難怪她得來我們家借住——才怪!這種問題去找鎖匠不就好了嗎?」

嗚,果然來了——李佳芊在心中偷偷哀鳴。由於也很明白自己的準備實在說不上充分,所以說辭會遭到吐槽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意外的事情。接著,她就吸了一口氣、重整了態勢,然後說:「話是這樣說沒錯啦,但她今天回家時已經很晚了,鎖匠甚麼的早就都休息了吧。」

「是喔??」伯母摸了摸下巴,似乎是接受了李佳芊的抗辯。「所以她是因為走投無路了,所以才來找你幫忙嗎?」

「差不多就是這樣沒錯啦??」

「但她為什麼會找你?她在台北難道都沒有任何的親戚了嗎?而且就算只能找朋友幫忙,為什麼她不去找李佳芊?」

「他原本是有要先問佳芊可不可以收留他啦,但佳芊卻都沒接她的電話。」

「這樣啊??」伯母眯起了眼睛,看起來是對李佳芊的話半信半疑著——而這其實也是在李佳芊的預料之內,畢竟自己的兒子突然把一個異性帶回家裡(雖然實際上是她的兒子被人帶回家裡了就是了),全天下應該很少會有父母不在意那個女孩跟自己小孩的關係。

那伯母有可能會直接問我跟小凌是不是有什麼超友誼關係嗎?李佳芊在心中問著自己。不,不可能,如果她能問的話,那麼她一定早就問了。伯母她想必是覺得這問題實在太尷尬了,所以怎樣都開不了口吧!

下了判斷後,李佳芊為了轉移話題而說:「我也知道這樣很亂來,但小凌他真的沒有別的地方去了,今天可不可以就讓他住下來呢?拜託!」雖然剛剛就已經有得到伯母的同意,但李佳芊還是又問了一遍——而這除了是為了要表達她對小凌媽媽的尊重外,她更是想要再得到一次伯母的同意,好讓對方事後更加地無法反悔。

「可?可以是可以啦??」伯母欲言又止。「但??」

「媽!你放心,除了要給他張床睡覺外,我們絕對不會再給你添任何麻煩的!」

「問?問題不是在這啦,我只?只是??」

「那真是太好了!」在故意曲解伯母結結巴巴的意涵後,李佳芊又打斷她說:「我真的好擔心媽媽你會不答應喔,真的很謝謝你同意讓小凌可以住在我們家!」

「唔??」伯母因為跟不上話題而一陣語塞,怎樣都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追問她的兒子。

「好啦,那如果沒事的話,我這就去把棉被拿出來,掰啦~」不等伯母回話,李佳芊就直接走出書房,並因為計畫到目前為止都進行的很順利而偷偷地替自己歡呼。

在洗過澡後,我換上了佳芊的T恤和棉褲,由於它們的尺寸對現在的我來說都有些大,所以當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時,我便不禁因為那袖子、褲管都過長的滑稽姿態而笑了出來。至於內衣、內褲,雖然那袋子裡面也是有的,但除了覺得這種貼身衣物實在不適合共用外,更再次因為尺寸的問題(尤其是內衣),讓我最後還是決定繼續用自己的就好。

一走出浴室,我便遇到了我媽。我原本準備要用我所知道最有禮貌的方式來再一次的表達謝意,並道聲晚安,但在我開口前,她就先問:「誒?小凌你有帶衣服啊?我還正準備要問說需不需要幫你準備的說。」

「咦??」我因為這突然的問題而嚇了一跳,但也許是我今天實在經過了太多大風大浪,所以才一秒的時間不到,我就立刻振作過來,並說:「有?有啊!因為今天有?有體育課,但沒想到我出門時卻拿錯裝衣服的袋子了!」

「喔,所以你是拿到你姊姊的衣服啊,難怪看起來會大那麼多!」我媽點了點頭,顯然誤解了我身上的衣服之所以會不合身的原因。

「對?對啊,真是煳塗啊我!」說話的同時,因為想起了學姊犯蠢後一邊吐舌一邊用手敲頭的可愛模樣,我便依樣畫葫蘆的做了一遍,想以此來博取我媽的好感。

沒想到,看我這麼做後,我媽卻是將頭撇向一旁。但在我擔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火,造成了反效果時,她卻又問說:「那小凌你需要牙刷對不對?我現在就去拿給你。」

「我?我自己來就好!不用麻煩了!」

「你知道牙刷放哪?」

「不就在放熱水瓶下的櫃——」話說到一半,我才因為我媽那抬起一邊的眉毛而發現自己的失言。我連忙又解釋說:「啊,這是因為佳——啊,不,是哲偉剛剛有跟我說啦!」

「是喔?」

「真的就是這樣啦!」我一邊保持著燦爛的微笑一邊揮手跟我媽道別,以避免自己再露出任何的馬腳。

回到了房間,我就看見我的書桌上被佳芊黏了一張紙條。拿起來一看,才發現上面是說要我趕快休息,明天才有力氣去設法讓一切恢復原狀。

由於確實也覺得自己早就身心俱疲了,所以我便打消要去書房找佳芊的念頭。在關上燈後,儘管房間瞬間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但因為那裡面的布置、擺設我實在太過熟悉,所以我還是很順利的鑽進那厚厚的羽絨被裡。只不過,原本我是打算要馬上在那溫暖的包覆下進入夢鄉,但沒想到,雖然累個半死,我卻在床上翻來覆去個老半天都沒有辦法順利入睡。

「討厭??」我低喃著——而之所以會如此的原因,就是因為當我一閉上眼睛,我的腦海裡立刻就會浮現出學姊與我擦肩而過的場景??

我想起了學姊自遠方往我這跑來的模樣,想起了她那烏熘熘的長髮是如何在空中飄散、飛揚,想起了當她來到我的身旁時,她身上的味道是如何的芬芳??然後,自然也就想起了當她頭也不回、離我而去時,我心中所湧現出的失落、難過,以及覺得自己失去了所有東西的絕望。

想著想著,我感到淚水又偷偷地從我的眼角滲出。同時,我也開始有了今夜的我可能怎樣都無法順利入睡的心理準備。

在地鋪上輾轉反側了好一陣子後,李佳芊因為發現自己根本毫無睡意而坐起了身子。她喚醒了待命中的手機,然後就由於此時螢光幕上所顯示的是個遠遠超過了她平常上床睡覺的時間,而有了自己應該是失眠了的結論。

「這是怎樣啦,我是只要離小凌太近就會睡不著是不是?」李佳芊先是這樣低聲自我解嘲著,然後就戴起了對於變回女生後的她不可或缺的眼鏡,並默默思考著自己該做些什麼才能夠順利入眠。

不知不覺的,李佳芊的視線移向了右手邊,然後便開始想像牆壁另一邊的小凌正在做什麼。她猜著他是否因為回到了熟悉的家而能安然入睡,還是仍因為那被除了自己以外的每個人所遺忘的痛苦和恐懼而不安的啜泣著——一有了這樣的念頭,李佳芊便覺得自己的胸口悶得厲害。

她又咕噥似的說:「只不過這一切也太戲劇化了吧?明明不久前還在思考要怎麼去重新跟小凌搭上線的,沒想到現在卻又跟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了??不行!我怎麼可以因此而開心!小凌他可是超級難過的啊!對啊,我之前一個人在醫院,等著他來看我卻怎樣也等不到時也是這種感覺吧??」

由於覺得要是再繼續想著有關小凌的事下去,那麼今天晚上大概就不用期待自己能夠睡著了,李佳芊便為了轉移注意力而走去拿了那本許庭葦大力推薦的小說,並戴上了耳機,好在閱讀的過程中,順便找一下之後表演所想彈奏的歌。

在那悠揚的樂聲震動著耳膜的同時,李佳芊也確實如同許庭葦之前所預言的,一下子就沉浸到書本的世界裡。但這除了是被故事的內容給吸引外,也因為她在裡面看到了一些與小凌此時處境十分相似的橋段。

等到李佳芊因為覺得口渴而決定要下床去喝水時,那本書已經沒剩下多少篇幅就要被她給讀完。為了保險起見,李佳芊就還是先用魔法變身成男生的樣子,然後才走出房門。由於忘記要抓件外套披上,所以在踏入氣溫遠較房間還低的走廊時,她便不禁因為那冷冽的空氣而打了個寒顫。

走到了廚房後,李佳芊先裝了半杯的熱水,然後再倒些冷開水進去,好讓水溫變得能立刻入口。一邊感受著身體如何因為溫水而暖活起來,李佳芊一邊拿著水杯走到了客廳,並在餐桌旁的木椅上坐了下來。

在凝視著因為空無一人而顯得無比冷清的客廳的同時,李佳芊並將自己的主觀意識抽離,純粹從客觀的角度來思索小凌目前的處境。她首先想了一下小凌可能的遭遇,只不過,雖然幾乎可以確定這其中一定有魔法的介入,但除了自己的所學實在派不上用場外,也因為還有不少細節需要再向小凌確認,所以她最後便決定把這個放到明天再來煩惱。

接著,李佳芊開始反省剛剛自己與小凌母親的應對,並檢討了一下她替小凌找到暫時居所的計畫進展的情形——而在這一部分,她則給了個相當正面的評價。

在李佳芊的預想裡,替小凌找到一天住所本來就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但若是要能住上好一陣子,則就有相當的難度。而由於她並沒有辦法肯定得花上多久的時間才能讓一切恢復原狀,所以便不得不把這點當作前提來考慮。

就因為這樣,在排除掉網咖、旅館等無法長期負荷的選項後,她最後便只能選擇帶著小凌回到她原本的家。只不過,雖然伯父、伯母會在寒冷的冬夜把到訪的客人趕走的機率本來就是小到不行,但若是要讓一個底細不明的人借宿上好幾天,則也同樣是不太可能的事。

所以,李佳芊便不得不用上一些手段——也就是讓小凌的身份不僅僅是個底細不明的人而已。

理所當然的,李佳芊可以選擇先跟小凌套好招,直接說她們兩人有什麼超友誼關係之類的,但這除了很有可能會被拆穿外,也很有機會因為伯父、伯母反對兒子跟異性交往或類似的理由而使得計畫受挫。

最後,李佳芊就決定什麼都不講,反正就是先拖過今天再說。只不過,李佳芊並可不是消極地放棄了抵抗,相反的,這正是她策略最重要的一部分。

就如同前面說過的一樣,對於兒子那突然在深夜造訪家裡的異性朋友,伯母是不可能不對她的身份,以及她與自己兒子的關係等事感興趣的。看準了這點的李佳芊雖然有好好的說明小凌造訪的原因,但對於小凌與自己的關係,她卻是輕描澹寫地以「朋友」二字帶過。

的確,只要有一定的交情,朋友有難,互相幫忙一下似乎不是什麼好奇怪的事。但一個女孩子(雖然實際上是男的就是了)因為回不了家,所以就找一個「只是朋友」的異性協助,這就絕對不是什麼正常的事情了。

就這樣,比起對於小凌得寄宿在他們家的原因,伯母想必是會更在意她與自己兒子的交情到底是如何。再加上當李佳芊提到小凌時,總是故意擺出一副扭扭捏捏、不知道在害羞什麼的模樣,這鐵定會讓伯母認為兩人的關係是大有文章的。為了解開這個疑惑,在伯母可能因為覺得問了很尷尬,或是認定她們兩人不可能老實招來的情況下,她所能做的就只有透過觀察兩人的互動、伺機尋找機會套話等方法來尋求答案而已——而這便正中李佳芊的下懷,畢竟在得到「他們兩人果然在交往」這樣的證據前,伯母和伯父應該都不太可能會把小凌趕走才對。

「但偏偏我們兩個就真的不是那種關係啊,所以證據什麼自然是怎樣都找不到的啦??」李佳芊笑了笑——但那笑容卻有點哀傷的味道在——她又自言自語似的說:「再加上現在的小凌不論外表還是談吐應該都蠻能討到伯父、伯母的歡心的,所以要借住個好一陣子應該都不會有問題吧。」

得到了這樣的結論後,李佳芊將身子放鬆、癱軟在椅背上。她先是抬頭望著天花板發獃了好一陣子,然後才在覺得脖子有點酸後,轉頭望向客廳另一頭的落地窗。?因為想起了剛剛在書裡所看到的內容,李佳芊接著就離開椅子、往陽台那走去。一把落地窗推開,刺骨的寒風立刻從那細縫中灌了進來,這便讓李佳芊的心中興起了打退堂鼓的念頭。但由於實在太想確認某個東西,所以在深吸了一口氣後,她還是走到了戶外。

「果然還是只有一顆月亮啊??」看著那掛在天邊一角、快要變成滿月的月亮,李佳芊這樣低語著。其實,在她剛剛讀的小說裡,女主角和男主角就是在失散多年後,一起進到了一個與原本的世界有著些許不同的另一個世界——而其中一個不同之處,就是那個世界的天上是有著兩顆月亮的。

「可是這真的好像啊??」李佳芊又對著那沒有幾顆星星陪伴的月亮喃喃自語著。「突然被所有的親朋好友忘記怎麼想也太扯了吧?說是小凌和我一起掉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好像還比較可能吧?對啊,這就是什麼平行宇宙之類的東西吧?」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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