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東晉第一女魔頭(加料版)】(261-275)book18.org
作者:俊俏少年book18.org
字數:44924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一章 挖牆腳book18.org
「監督分地分糧的進程,避免有官員偏私,此其一也。」book18.org
「其二,許多游徼、法曹表示要跟我走,你要負責篩選,看其來歷是否乾淨,意志是否堅定,是否已經接受與家人分離。」book18.org
「要嚴苛篩選,我們不需要人多,我們要的是有決心做事的,有能力學習的。」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微微頓了頓,道:「神雀已經具備執行任務的能力,但綱紀比任務更重要,任務只是一時的成敗,綱紀是永恆的成敗。」book18.org
「這一方面,永遠不能鬆懈,該淘汰要淘汰,該殺要殺。」book18.org
衣崇文正色道:「主公放心,屬下一定嚴格執行命令,調訓好神雀。」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遞了一幅地圖給他。book18.org
「地圖上的標註和文字,要仔細看,然後結合這些標註,去逐步實施計劃。」book18.org
「最多三日,你要開始部署,除夕夜之前,要完成部署。」book18.org
衣崇文道:「屬下明白。」book18.org
唐禹道:「任務是否艱巨?」book18.org
衣崇文苦笑道:「很難辦。」book18.org
唐禹道:「這或許是最輕鬆的任務,將來只會更難。」book18.org
衣崇文反而不笑了,而是滿臉的嚴肅和隱約的興奮。book18.org
他眯著眼道:「我們神雀,沒有完不成的任務。」book18.org
唐禹大笑出聲:「姜燕會配合你們的,他會幫助神雀渡過初期的難關。」book18.org
片刻之後,唐禹騎上了馬,與梵星眸一起朝東而去。book18.org
無數的百姓大包小包、大車小車托著糧食,看到唐禹騎馬離開,千言萬語說不出口,竟然全部都跪在了官道兩側,目送著唐禹離開。book18.org
這一幕,讓梵星眸很是吃驚。book18.org
她忍不住說道:「在我們鮮卑,只有強大的武力才能贏得尊重,但你一個人都沒殺,他們卻敬你如天,為什麼?」book18.org
唐禹笑道:「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book18.org
「這句話包含了很多東西,國防、治國、民生、仁政,細分下來又涉及到賦稅徭役、軍隊建設、城牆關卡、文化風俗、思想培育、道德綱紀、刑罰與秩序、官員的選拔與任免…最終又回到得道與失道、王道與霸道的終點,然後又升華到人類族群的聚居意義和發展需求…」book18.org
「真要把這些話吃透了,那需要長久的學習。」book18.org
梵星眸好奇道:「你學過?」book18.org
唐禹道:「我的碩士研究生論文寫了七萬字,就是在研究這些東西。」book18.org
他相信師父根本聽不懂。book18.org
梵星眸也氣得牙痒痒,她確實聽不懂,但這個時候對方是在認真說事,就不太好發脾氣。book18.org
該死的徒弟,以後師父一定要讓你好看。book18.org
不好直接罵,她便種種哼了一聲,道:「那你分糧的時候,還說了好多狠話。」book18.org
唐禹道:「因為綱紀是我必須要去定死的東西,百姓是善良的,也是愚昧和自私的。」book18.org
「他們就像跟不上時代的老父母,又像年少無知的小兒女,對他們太寬鬆,那就是愚孝和溺愛。」book18.org
「必須要約束,要管制,知道他們懂善惡、懂好壞、懂一些道理,能夠知道一些事物,才能慢慢放寬。」book18.org
梵星眸滿意地拍手道:「這句話說得很漂亮!淺顯易懂!我都聽明白了!」book18.org
「但…我也分不清你說的到底對不對,因為相對於他們來說,你是大人物,你說的總是容易被認可。」book18.org
唐禹微微挺起胸膛,傲然道:「別問對不對,看變化。」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唐禹笑道:「不餓肚子了,不受凍了,不被欺負了…總得來說,活得更好了,那就是對的。」book18.org
「人為什麼是群居動物?因為一起協作,互相幫助,才會活得更好。」book18.org
「但只要群居,就一定有規則,別說是人,就算是狼也一樣,有頭狼、有首領,有負責戰鬥的,有負責繁育的…」book18.org
「規則是群居動物發展的永恆命題,既然是永恆命題,就永遠不會有答案。」book18.org
「每一個階段,有不同的正確答案。」book18.org
「這就是我剛剛提到的,最終還是要回歸到族群發展與繁衍。」book18.org
梵星眸的眼睛在發光。book18.org
她激動不已:「你說到了狼!這個我聽懂了!」book18.org
唐禹果斷閉上了嘴巴。book18.org
梵星眸道:「小徒弟,我覺得你說的這些話肯定很有道理,你的才華能夠幫助到我們慕容鮮卑。」book18.org
「你不是想要離開建康嗎?跟師父走吧,師父帶你去慕容鮮卑,給你個大官做。」book18.org
唐禹笑道:「多謝師父的好意,但慕容鮮卑沒有我的容身之地。」book18.org
梵星眸哼道:「誰說的?有我在,誰都別想欺負你,就算是我二哥也不行。」book18.org
她連忙補充道:「我二哥是慕容皝,是族長呢。」book18.org
唐禹看她那麼熱情,忍不住大笑道:「沒有足夠的利益驅動,我怎麼能去啊?師父你別光說,你總得表示表示吧?」book18.org
梵星眸愣住了。book18.org
她眯眼思考著,然後猛一咬牙,一掌輕輕拍在心口。book18.org
唐禹聽到了裂帛聲,似乎什麼布碎開了。book18.org
他連忙看去,只見師父已經開啟了全盛模式,馬兒奔跑,波濤洶湧,巨浪滔天,黑色的僧袍都鎖不住那恐怖的巍峨。book18.org
「跟師父走!只要你誠心幫慕容鮮卑做事!師父就給你占占便宜!」book18.org
梵星眸說話的同時,還拍了拍胸口。book18.org
唐禹乾笑道:「徒弟哪裡是這個意思,師父你完全誤會了。」book18.org
梵星眸瞪眼道:「誤會?同為好色之徒,我會看走眼?你瞞得過其他人,你瞞得過師父這種色中老手?」book18.org
干,好難反駁的一句話。book18.org
唐禹道:「那師父不是厭男嗎,怎麼捨得…讓徒弟占便宜?」book18.org
梵星眸嘆了口氣,道:「有什麼辦法,族人過得不好嘛,每年凍死的、餓死的,數都數不清,我也想出出力啊。」book18.org
「至於被你占便宜,也是無奈之舉,但我內心強大,也不至於為此要死要活的,就當做噩夢了,或者就當被狗咬了一口。」book18.org
師父說話雖然實在,但確實很不中聽啊。book18.org
唐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去的,但師父的一對大道理在那裡擺著,沒想法那還是人嗎。book18.org
俗話說,上樑不正下樑歪,喜兒和師父其實還是很像的,或許可以用對付喜兒那一招,來對付師父。book18.org
對付喜兒是怎麼來著?book18.org
唐禹想了想,道:「那可以預支一下報酬嗎師父?」book18.org
梵星眸道:「當然可以啊,不過到時候你要是騙了我,你就算逃到沫水大峽谷伸出,我也能當著王半陽的面,把你那玩意兒割下來喂狗。」book18.org
算了,師父不好騙。book18.org
唐禹打了個哆嗦,無奈道:「師父只要有困難,做徒弟的肯定能幫就幫,但幫不了的,那就沒法子了。」book18.org
梵星眸冷笑道:「你師父是聰明人,你啊,要保持敬畏之心才對。」book18.org
「現在你最應該想的是,怎麼幫你師父的老情人好好治療身子。」book18.org
「她啊,嚴格來說算你的師叔。」book18.org
「冷翎瑤呢,其實是你的師姐。」book18.org
唐禹感嘆道:「醫術好啊,醫術得學啊。」book18.org
說起這個,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師父,你有病嗎?」book18.org
問完他就後悔了,媽的,以師父的暴脾氣,那不得狠狠罵我一頓啊。book18.org
誰知梵星眸聞言,臉色忽然蒼白了起來。book18.org
她駭然看向唐禹,顫聲道:「祝月曦給你說了什麼!她給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二章 聖心宮book18.org
隨著一聲嘶鳴,馬兒被拉住了韁繩,強行停了下來。book18.org
唐禹差點摔下馬來,嚇了一跳,只見梵星眸臉色蒼白,雙目都有些紅了。book18.org
「說清楚!」book18.org
梵星眸咬著牙,寒聲道:「祝月曦到底跟你說什麼了!她是不是提到了我的病!」book18.org
看她的表情可不像是在開玩笑,唐禹也不敢裝逼了,連忙道:「師父誤會,我只是隨口一問。」book18.org
「因為我所見之人,或多或少總有疾病,比如喜兒有情緒失控症,霽瑤有健忘症,我就在想你是否有病。」book18.org
梵星眸冷冷道:「以後不許再問這個問題,也不許向任何人打聽我的病。」book18.org
唐禹道:「明白。」book18.org
他雖然很好奇,但現在是真不敢問了。book18.org
兩人陷入了沉默,只好繼續出發。book18.org
聖心宮在廣陵郡江都縣,恰好是長江和邗溝的交匯處,風景十分優美。book18.org
從舒縣過去,大約六百里路,兩人快馬加鞭,只用了兩天半就已到達。book18.org
而梵星眸,竟然真的兩天沒和唐禹說話。book18.org
這出乎唐禹的意料,因為在他看來,師父是比較外向的個性,不說話悶著應該會讓她很難受。book18.org
因此這兩天的沉默,側面證明了她的病應該很奇特,讓她極為在意,極為憂患。book18.org
「我不進聖心宮。」book18.org
梵星眸終於說話了,聲音帶著嘆息:「你獨自進去吧,報上冷翎瑤的名號,他們不會為難你。」book18.org
唐禹疑惑道:「師父,你既然都來了,為什麼不親自去醫治聖心仙子?」book18.org
梵星眸搖頭道:「我是她的病源,如同五石散於成癮者,雖然能緩解她的痛苦,卻只會讓她病得更重。」book18.org
「你去吧,以你的腦子,你應該會知道怎麼去治療她。」book18.org
說到這裡,梵星眸勉強擠出了笑容,道:「小徒弟,你啊,有時候也別太藏拙了,在這個時代,沒一個人都是飛蛾,都是朝著有光的地方走。」book18.org
「你若是太過內斂,總要藏拙,那又如何真正去創造影響,讓更多人追隨你呢?」book18.org
「師父言盡於此了,師父要回北方了。」book18.org
唐禹看出了她興致很低,意已闌珊,或許是受困於自身疾病…book18.org
他不好挽留,只是抱拳施禮道:「師父,你先回建康吧,在弟子的家中休息等候。」book18.org
「弟子臨走之前,會幫師父把正事處理了。」book18.org
梵星眸瞥了他一眼,道:「算你有點良心,不枉喜兒那傻丫頭總是向著你。」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要去哪裡,但別忘記了,北方的雪山上還有人念著你,在乎你的平安與喜樂。」book18.org
這平凡的一句話,讓唐禹又不禁想起了那一身紅衣,那靛青色的眼影。book18.org
他微微點頭,與師傅告別,再看向前方。book18.org
那是一片坐落於園林之中的宮殿群,修得極為繁華宏偉。book18.org
大門極高,上懸牌匾《聖心宮》三字。book18.org
兩側分別有石柱,分別雕刻著兩行大字,右為「修人間之聖心」,左為「立天地之正道。」book18.org
石板平整,大路寬敞,宏偉中帶著雅致,典雅中蘊蓄規制,既有道家之飄逸,又有宮殿之氣象。book18.org
門口的弟子器宇軒昂,衣著華貴,腰佩長劍,目不斜視。book18.org
見唐禹來了,他們也並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站著。book18.org
唐禹抱拳道:「兩位,在下有事拜訪聖心宮首席大弟子冷翎瑤女俠,煩勞通傳一聲。」book18.org
直到此時,一個弟子才看向唐禹,上下打量了一番,皺眉道:「你哪裡來的?叫什麼名字啊?」book18.org
唐禹道:「我叫唐禹,是冷女俠的故交。」book18.org
弟子冷笑一聲,道:「這裡每天都有人來找大師姐,恰巧都是你這個理由,而真實的目的,無非是覬覦我大師姐罷了。」book18.org
「你這一套,我們屢見不鮮了,趕緊走吧,我們大師姐不見你。」book18.org
唐禹皺了皺眉,道:「那請煩勞通傳一下,她聽到我的名字,自然會出來接我。」book18.org
「通傳什麼啊!」book18.org
弟子擺手道:「來個人就要我們通傳,大師姐還不得被煩死?我們還不得被累死?」book18.org
「趕緊走吧,像你這種無名之輩我見多了。」book18.org
唐禹深深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想,從懷裡拿出腰牌來,正色道:「我乃陛下親封嬴縣子爵,如今乃是東宮詹事府右衛率武官。」book18.org
弟子臉色一變,當即激動道:「原來是建康來的子爵,快快請進。」book18.org
「大師姐最近和師父一起閉關,只有黃昏時候才會出現一次,給我們傳授武學招法。」book18.org
「算算時間,此刻恰好就在演武場,請使君跟我來。」book18.org
前據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book18.org
這就是所謂的修人間之聖心、立天地之正道?book18.org
他沒有和這個弟子計較,只是跟著他朝內走去。book18.org
內部宛如宮廷園林,聖心宮也不知道多有錢,竟然有這麼寬的地方。book18.org
那男弟子也講述了起來:「這裡是名臣華譚修築的園林,規制極高,我聖心宮師祖與之相交莫逆,討得這片園林,建立了如今的聖心宮。」book18.org
「師祖去後,宮主每年為華譚治病,因此華譚活到了七十有九,才自然老死。」book18.org
「我們宮主的修為,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天下第一,天下正道,師父也是當之無愧的魁首。」book18.org
他因此而驕傲,侃侃而談著聖心宮的偉大,談著祝月曦是多麼出色。book18.org
一路到了演武場,這裡竟然有上百人在習武,氣氛熱鬧得很。book18.org
而在演武場盡頭的台上,夕陽照耀著那邊,冷翎瑤正靜靜坐在那裡,審視著下方的師弟們。book18.org
分別雖然不久,但再一次見到霽瑤,唐禹心中還是忍不住激動。book18.org
他忍不住揮手道:「霽瑤!霽瑤!」book18.org
在熱鬧的演武場,他的聲音並沒有影響到其他人,但冷翎瑤耳目聰慧,還是一眼看到了唐禹。book18.org
她直接站了起來,快步朝這邊走來。book18.org
唐禹笑道:「好久不見了霽瑤,想不到我會來聖心宮看你吧。」book18.org
冷翎瑤露出了溫和的笑意,微微點頭。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身旁的弟子,道:「你下去吧,我帶他去丹鼎院。」book18.org
弟子離開之後,冷翎瑤才笑道:「跟我來。」book18.org
唐禹笑著點頭,忍不住問道:「你這段時間過得好嗎,建康的政局將再有變化,我可能待不下去了,要走了。」book18.org
「臨走之前,我來跟你告個別。」book18.org
他想了想,又笑道:「當然,如果你師父的病好了,你還是願意跟我走的話,那我們可以一起去。」book18.org
推開了院門,裡邊是古香古色的小院子。book18.org
冷翎瑤回頭,輕輕一笑,道:「你叫我霽瑤,那是我的小名。」book18.org
「我們以前應該認識,對嗎?」book18.org
唐禹微微愣住。book18.org
他閉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氣,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嗯,我們認識。」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三章 請遺忘book18.org
丹鼎院是聖心宮最核心的院落之一,也是冷翎瑤和祝月曦的居所。book18.org
聽到霽瑤的話,唐禹就知道她這一次失憶非常嚴重,她幾乎是忘記了一切。book18.org
看著她臉上溫和的笑意,唐禹的心情卻高興不起來,反而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哀愁。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霽瑤心中的滋味。book18.org
那種分明笑著,分明很陽光,但又失去了一切的悲哀。book18.org
唐禹不敢直接挑明一切,只能陪她一起笑著,微微點著頭,表示從前認識。book18.org
冷翎瑤表現得比較熱情,或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表現自己,太冷,萬一對方是朋友,豈不是就得罪了。book18.org
所以她即使覺得笑得很彆扭,但還是要那麼做,這已經成了她的習慣。book18.org
「可能不只是認識這麼簡單,我的小名連師弟們都不知道,你卻知道…」book18.org
冷翎瑤捂嘴笑道:「我們或許是關係很好的朋友,否則我不會把小名都告訴你。」book18.org
唐禹看著她,心卻更痛了。book18.org
他輕輕道:「嗯,我們是很好的朋友。」book18.org
冷翎瑤道:「既然是很好的朋友,那我問的這些問題,難道不古怪嗎?」book18.org
唐禹道:「因為你有時候會失憶,會忘記一些事情。」book18.org
「我們一定是朋友!」book18.org
冷翎瑤莫名鬆了口氣,道:「你非但知道我的小名,還知道我的病。」book18.org
她帶著唐禹來到廳內坐下,又連忙去給他泡了一壺茶。book18.org
然後她才坐了下來,有些不安,有些猶豫地說道:「那個…我…我們是很好的朋友,那我有沒有怠慢你?你知道的,我的病總會讓我忘記一些事,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你,才算不失禮,這個尺度我不知道該怎麼把握。」book18.org
唐禹看向她,輕聲道:「我們的關係,不用掩飾,不用寒暄,不用偽裝,可以無話不談,無所畏忌。」book18.org
冷翎瑤整個人都頹靡了下來,她低下了頭,按住了自己的額頭,發出了疲倦的嘆息。book18.org
唐禹道:「很累吧?笑臉相迎,卻又摸不到邊界。」book18.org
冷翎瑤點頭道:「嗯,很累,我甚至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說話。」book18.org
唐禹道:「因為你依舊拿捏不到尺度,即使你現在知曉我們是朋友,但你還是不知道該怎麼相處,在你心中,此刻的我是陌生的。」book18.org
冷翎瑤苦澀一笑,道:「給我點時間吧,或許我會想起來,你下次再來看我。」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我沒時間了,但我有辦法讓你想起一些事。」book18.org
他看向冷翎瑤的腰間,指了指那個荷包,道:「把它給我。」book18.org
冷翎瑤臉色一變,當即吧荷包收了起來,果斷拒絕。book18.org
唐禹道:「為什麼不給?」book18.org
冷翎瑤想了想,才道:「這是很重要的東西。」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道:「那你把你的劍遞給我。」book18.org
於是,劍遞給了他。book18.org
唐禹道:「即使是你隨身攜帶的寶劍,都不如這個荷包重要麼?」book18.org
冷翎瑤皺著眉頭,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唐禹卻突然提起劍,往自己的脖子割去。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冷翎瑤驚呼出聲,連忙一掌拍在唐禹的手腕,將他的劍打落。book18.org
劍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她也有些愣住了。book18.org
唐禹看著她,輕聲道:「保護我,已經成了你的本能。」book18.org
「你想起什麼了嗎?」book18.org
冷翎瑤坐了下來,眼神黯淡。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她只是沉默。book18.org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小聲道:「什麼都沒想起,但是我很怕你出事,我知道,你一定是我很重要的人。」book18.org
「可我…卻把你忘記了…」book18.org
她的內心是悲哀的,是自責的。book18.org
她甚至有點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連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都要忘記。book18.org
她又開始害怕,害怕自己的遺忘會讓對方感到挫敗,會傷害到對方。book18.org
這一時之間,百味雜陳,萬分煎熬。book18.org
只是就在此時,她感受到了一隻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book18.org
非但有力,而且寬大,炙熱。book18.org
冷翎瑤抬頭,看到了唐禹認真的臉。book18.org
唐禹道:「你雖然失憶,但你作為武者的本能卻沒有丟失。」book18.org
「我握住你的手,你沒有掙扎,沒有推開我,說明你內心是接受的。」book18.org
冷翎瑤顫聲道:「所以,我們…真的只是很好的朋友嗎?」book18.org
「還是說…我們…是…戀人?但我卻把你忘記了…」book18.org
唐禹沉默了。book18.org
他感受到了對方在瘋狂渴求情緒,在用力找尋回憶。book18.org
這個時候,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他微微一笑,道:「我曾對你說過…我愛你。」book18.org
冷翎瑤身體猛然一抖,駭然看向唐禹,雙目瞪大。book18.org
她有點不敢相信,喃喃道:「我怎麼回答的?」book18.org
唐禹道:「你紅了臉,低著頭說…『我知道了』。」book18.org
冷翎瑤沉默了很久,才道:「僅此而已?」book18.org
唐禹笑道:「或許我們還有很多話要說,只是那天還沒到時機。」book18.org
冷翎瑤閉上了眼,然後直接站了起來。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表情很認真:「跟我去見師父,我要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book18.org
「如果不是,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book18.org
「如果是真的,那…那我竟然會忘記我愛的人嗎?我真恨我自己。」book18.org
她根本不容唐禹反駁,硬拉著她就往丹鼎院的後院走去。book18.org
他們來到了一個房間,按動機關,打開了一個向下的地道。book18.org
沿著狹窄的通道走下去,寒意已經襲來。book18.org
唐禹當即意識到,這是一個冰窖。book18.org
果然,往裡走,很快就看到了堆疊在一起的,用布圍著的冰牆。book18.org
冰牆之中圈出的狹窄空間,祝月曦就坐在裡邊,渾身結霜,卻一動不動。book18.org
「師父!」book18.org
冷翎瑤大聲道:「你認識他嗎?」book18.org
祝月曦睜開了眼睛,雙眼迷離,神情慾亂,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她恨不得立刻撲過來。book18.org
但她沒有徹底迷失,而是咬牙道:「霽瑤!快帶他走!別讓他留在這裡!」book18.org
「唐禹你快走!你別留在這裡!」book18.org
冷翎瑤道:「師父,弟子問一個問題就走,他…是不是…我很愛的人?」book18.org
她的言語是如此堅決。book18.org
這一刻,祝月曦也看到了她似乎想要抓住什麼。book18.org
祝月曦聲音都哽咽了,咬牙道:「是!傻徒弟!你愛他!至少曾經某幾個瞬間愛過!」book18.org
冷翎瑤身影猛然一顫,她閉上眼睛,表情有些繃不住了,轉頭直接跑了。book18.org
祝月曦喊了兩聲,連忙道:「你別站在這,去看著她,別讓她做傻事。」book18.org
唐禹道:「霽瑤到底為什麼有這個病?」book18.org
祝月曦感覺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於是果斷回答道:「她很小的時候,見證過一場災難。」book18.org
「她是…她是…雁門人,羯族人進犯,她看到了屠城,看到了數千人被煮成爛肉分食,其中包括她的父母和兄長。」book18.org
「那時候她剛好四歲,也是被當成了米肉,我路過哪裡…才及時將她救下。」book18.org
「從那以後,她每日做噩夢痛不欲生,慢慢就有了失憶症。」book18.org
唐禹道:「那為什麼這一次,這麼嚴重?」book18.org
祝月曦情緒本身就崩潰,此刻聞言,氣得直接大罵:「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麼!你以為我是她的誰?」book18.org
「我是她師父!是養她長大的唯一至親!如同她的母親!」book18.org
「她為了幫你,是怎麼對我的?」book18.org
「你以為她對我沒有愧疚?你以為她的心不痛?」book18.org
「她不笨,她只是長期失憶,導致反應遲鈍、性格冷淡。」book18.org
「但她分得清好壞,她的心很善良。」book18.org
「為了你,她極端羞辱了自己宛如母親的至親,她難道好受嗎?」book18.org
「遺忘,是她的靈魂在保護自己。」book18.org
「你殺昏君,你是英雄,但你別忘了,很多人不顧一切在幫你。」book18.org
唐禹沒有說話,他只是磚頭跑了出去,朝著霽瑤追去。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四章 心之傲book18.org
追出了冰窖,追出了密室,追出了這座院落。book18.org
唐禹很快就看到了冷翎瑤,她就坐在演武場的高台上,靜靜看著師弟們練武。book18.org
她的情緒並不激動,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像是什麼也沒發生。book18.org
當生命出現不能承受的痛,靈魂會幫你遺忘,讓你有活下去的勇氣。book18.org
唐禹緩步走了過去,走到了冷翎瑤的身旁。book18.org
冷翎瑤看向他,微微歪著頭,疑惑道:「你是哪個師弟,怎麼這麼面生?」book18.org
唐禹道:「他們練的怎麼樣?」book18.org
冷翎瑤摸不清楚他的來歷,只能皺眉回答道:「不算好,他們的心很浮躁。」book18.org
唐禹點頭道:「他們來聖心宮,是為了修人間之聖心、立天地之正道,學武助人,懲惡揚善……還是僅僅為了聖心宮弟子這個名門正道的身份?」book18.org
冷翎瑤被這個問題問住了,沉默了片刻,才道:「這很複雜,我沒辦法統一回答你。」book18.org
「不過我只負責教授武學,其他規矩是師父在負責。」book18.org
唐禹「嗯」了一聲,看著她的臉龐,輕聲道:「霽瑤,這些弟子良莠不齊、居心叵測,你認為他們會逐漸成為武林的中堅力量嗎?」book18.org
冷翎瑤遲疑道:「我不確定。」book18.org
她很快又反應過來,驚異道:「你叫我什麼?你知道我小名?」book18.org
唐禹笑了起來,輕聲說道:「他們會的,會成為武林正道的。」book18.org
「年輕的他們當然會有很多問題,很多缺陷,虛榮、浮躁、好高騖遠、互相攀比、捧高踩低…」book18.org
「但隨著他們逐漸成熟,遇到了困境,遭遇了挫折,在江湖中磨礪,犯一些錯,做一些傻事…在最後的最後,他們也會幡然想起,當初的他們是為何來聖心宮的。」book18.org
「所有的複雜過後,還是會回歸那句話——最初的選擇,就是最終的選擇。」book18.org
冷翎瑤站了起來,上下打量著唐禹,緩緩道:「你…你說的或許很有道理…請問…」book18.org
唐禹打斷道:「你也一樣。」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冷翎瑤有些疑惑。book18.org
唐禹道:「師弟們會最終回歸最初,因為他們有你們。」book18.org
「你也會回歸最初,因為你有我。」book18.org
「一切的複雜和波折都是過程,別不開心,相信結果。」book18.org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霽瑤白皙的臉頰,笑道:「好好生活,等我的好消息。」book18.org
他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轉身朝著丹鼎院走去。book18.org
冷翎瑤靜靜站在高台上,看著唐禹離去的背影,心中百味雜陳。book18.org
她記不清了,她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但看到他,就覺得熟悉,覺得親切。book18.org
以至於剛剛他伸手摸臉,她也沒有躲開,反而覺得很安心。book18.org
「好好生活麼?」book18.org
她也下意識摸到了自己的臉,心中有一股難以言述的悲意不知從何而來,這股悲意幾乎淹沒了她的心,讓她難以呼吸。book18.org
但剛剛那人的話,又讓她覺得,好像一切沒那麼糟糕,好像…事物以後真的會慢慢變好。book18.org
她坐了下來,看著周遭的一切,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麼,但她已經習慣了這麼做。book18.org
而唐禹已經進了丹鼎院,按照原路返回,來到了冰窖之中。book18.org
他感受到了極端的寒冷,他看到了祝月曦依舊盤坐在那裡,似乎在用內力對抗著內心的慾望。book18.org
察覺到唐禹回來,她連忙問道:「霽瑤怎麼樣了?你找到她了嗎?別讓她做傻事!」book18.org
唐禹道:「她就坐在演武場,像是什麼也沒發生。」book18.org
祝月曦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道:「她總是那樣。」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道:「你來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唐禹道:「給你治病。」book18.org
祝月曦臉色頓時一變,當即呵斥道:「誰讓你來的!是不是梵星眸!是不是!」book18.org
「你以為我會讓你占便宜?你以為我會讓一個男人來給我治病?」book18.org
「你什麼都不懂!甚至不會武功!」book18.org
「滾!看在霽瑤的面子上我不對你動手!趕緊滾!」book18.org
唐禹面色很平靜,他看著表情有些猙獰的祝月曦,緩緩道:「其實你挺可笑的。」book18.org
祝月曦道:「你說什麼!你難道以為在這件事上,還能靠嘴皮子說服我?」book18.org
「梵星眸安的什麼心,難道我不知道嗎?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毒婦!」book18.org
唐禹並不在乎她態度的強硬,只是靜靜站著,輕聲道:「你和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一樣,非但可笑,而且可悲。」book18.org
「你分明知道我在舒縣做的不錯,你也知道我在譙郡力挽狂瀾,展現出了堪稱奇蹟的能力。」book18.org
「你很清楚,我擁有強大的魄力、出色的組織力、非凡的毅力、不俗的軍事水平和極端清醒的大局觀。」book18.org
「放眼天下,能做到我這一步的人,屈指可數。」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笑了起來,緩緩道:「你什麼都知道,但你依舊說我什麼都不懂,依舊輕視我,依舊不把我放在眼裡。」book18.org
「不是你太傲,而是你和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一樣,不看能力,只看身份。」book18.org
「如果我是王劭的身份,我守住了譙郡,你一定把我夸到天上去,認為我是百年一遇的人傑,對我敬重無比。」book18.org
「但偏偏我只是個賭徒之子,贅婿之流。」book18.org
「與我的功績相比,我受到的尊重輕如鴻毛。」book18.org
祝月曦冷聲道:「你來這裡就是為了吹噓自己?就是為了表達世俗的不公?表達你內心那點可笑的憤慨?」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我不在乎那樣的不公,在某種程度上,我其實是一個很自負的人,我總認為我見證過你們從未見過的事,所以很高傲,很不屑。」book18.org
「只是我師父說,一味地內斂和藏拙,是無法擴大自身影響力的,我認為很對。」book18.org
「內斂和藏拙讓我的高傲之心得到了巨大的滿足,有一種蔑視時代、高高在上的痛快滋味,但如果不擴大自身的影響力,又不利於我之後的路。」book18.org
「人心總是這麼複雜,想裝高級的逼,就無法做到務實。」book18.org
「但你不也說了麼,我是英雄,是因為很多人在身後拼了命的幫助我。」book18.org
「我想我不能再去裝高級了,我也得『龍傲天』一點了,擴大影響力,讓所有為我拚命的人,不後悔。」book18.org
祝月曦冷笑道:「你說了一大堆晦澀難懂的話,就能讓我配合你治病?別痴心妄想了,滾吧!」book18.org
「告訴梵星眸,我的事用不著她管,更用不著你管。」book18.org
唐禹看向她,淡淡道:「給我一刻鐘時間,如何?」book18.org
祝月曦道:「什麼意思?」book18.org
唐禹道:「一刻鐘的時間內,你我端正態度,好好聊聊,不賭氣,只說實話。」book18.org
「如果我能說服你,那我們就治病。」book18.org
「如果我不能說服你,我保證不糾纏,我離開。」book18.org
祝月曦微微眯眼,寒聲道:「你以為你能說服我?」book18.org
唐禹道:「我認為我能。」book18.org
祝月曦道:「好,我給你這個機會。」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我認真、誠實地回答你的問題,和你交談。」book18.org
「半刻鐘之後,你就趕緊滾蛋。」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五章 論病源book18.org
冰窖是寒冷的,這有助於壓制祝月曦的慾望,也讓唐禹更加冷靜。book18.org
這裡沒有坐的地方,他依舊站著,眼中平靜且自信,堅定且從容。book18.org
他緩緩道:「這一年多來,我逐漸成熟,看明白了很多事。」book18.org
「大環境對人的影響是絕對巨大的,人心所有的扭曲,都來源於悲劇的環境、黑暗的時代。」book18.org
「意識,是現實的映射。」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看向祝月曦,說道:「喜兒、謝秋瞳、霽瑤,包括我的侍女小荷、歲歲,她們的病症都來自於童年的悲劇,而誕生這樣的悲劇的原因,是因為現實的殘酷。」book18.org
「以霽瑤為例,她其實在四歲的時候,就已經死了。」book18.org
「死在了那萬人被殺、千人被食的森羅地獄中。」book18.org
「你救了她的身體,卻沒能挽救她的靈魂。」book18.org
「所以她總是失憶,像個小孩一樣活著,時而開心,時而迷茫,時而悲傷。遇到難過的事,又很快忘掉。」book18.org
「你認可這樣的看法嗎?」book18.org
祝月曦皺著眉頭,沉思片刻,才鄭重道:「的確是這個原因,或許要治好霽瑤的病,真得從這方面去思考。」book18.org
唐禹道:「所以把問題回歸到你的身上,你以為你的病,真的來自於武學修煉嗎?」book18.org
祝月曦看向唐禹,滿臉驚愕。book18.org
唐禹道:「我不知道你的過往,我也不知道你生病的原因,我更不知道你和梵星眸的往事。」book18.org
「但我大致能猜到。」book18.org
「你不是出身於富貴人家,但你絕不是窮苦貧民,你大概是我這樣的出身,有錢無名,或者是最初級的寒門,有點名,但實際沒錢。」book18.org
祝月曦驚異道:「你、你怎麼知道?這…梵星眸對你說的?」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窮苦的百姓,能活著長大已是奢望,養不出虛榮之心的。顯赫的貴族,也養不出虛榮心,因為他們已經足夠尊貴。」book18.org
「只有不上不下的位置,才會讓你虛榮,讓你輕視底層又攀附高層。」book18.org
祝月曦冷著臉不說話了。book18.org
唐禹道:「我猜測你在學武之前,或許家道中落了,比以前更難了,所以在那人生的關鍵時刻,你虛榮和迫切往上的心,達到了極致。」book18.org
「因此,你…選擇了捷徑,才落下了這個病根。」book18.org
祝月曦的身體猛然一顫,她幾乎坐不穩了,她喃喃道:「很難相信梵星眸什麼都沒告訴你,很難相信這一切都是你的猜測…」book18.org
唐禹繼續道:「那時候,梵星眸或許和你初識,她剛被男人騙,剛離家出走來到南方。」book18.org
「她是貴族出身,她性格強勢大方,自然很容易俘獲你的崇拜和依賴。」book18.org
「她被男人騙,在那個時間節點,也很容易向女人傾心。」book18.org
「因此,在這個微妙的時刻,你們成了…情侶。」book18.org
祝月曦已經震驚得站了起來。book18.org
唐禹道:「你的膽量應該是有限的,當你表達了你急迫向上的慾望,應該是梵星眸提出讓你走捷徑…她那時候也不成熟,心中充滿戾氣與自毀想法,沒有太在乎這麼做的後果。」book18.org
「她給你找到了一些奇怪的功法,或許是雙修功法,因為你發病可以找她解決,你也豁出去了,就開始了修煉。」book18.org
「那個時候的你們,年紀並不大,當然不會想太遠。」book18.org
「我說的對嗎?」book18.org
祝月曦深深吸了口氣,咬牙道:「基本上沒錯,我們修煉的正是《南華天倫道經》,但我們都是女人,無法做到陰陽並濟,體內的陰氣愈發加重,越來越深,已經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book18.org
「因此,我們都患上了重病。」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苦笑道:「我一直認為當初的決定是最錯誤的,如今聽你說起,才猛然發現…那個選擇…的確是因為現實影響了心態,才最終決定的。」book18.org
「真正的兇手,的確是現實的殘酷和人心的不足。」book18.org
唐禹道:「陰氣過重,在你的病症表現中,就是渴望發泄,渴望陽氣,渴望男人。」book18.org
祝月曦道:「不錯,即使我到了天人之境,也改變不了我內力陰性過重的本質,所以…除非我廢掉武功,否則無法治癒。」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不,即使廢掉武功,你也無法治癒。」book18.org
祝月曦當即愣住。book18.org
唐禹道:「因為你已經有了受虐心理。」book18.org
「離開梵星眸之後,你失去了治病的方法,唯有靠痛覺去強行壓制。」book18.org
「長年累月下來,痛覺與快感已經逐漸沒了邊界,這已經扭曲了你的心,因此你即使沒有了陰氣這個病源,依舊渴望快感,渴望痛覺。」book18.org
「這二者糾纏在一起,已經深入你的靈魂了。」book18.org
祝月曦臉色蒼白,表情罕見有些悲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唐禹道:「可你是個虛榮的人,你恨不得自己越高貴越好,但卻有這種你認為『下賤』的疾病…」book18.org
「這種反差之下,你痛苦且憤怒,你的脾氣變得差了,也更虛榮了。」book18.org
「所以你自稱聖心仙子,你的聖心宮如此繁華,你極力表現自己的高傲,成了正道魁首。」book18.org
「你開始與皇族接頭,渴望得到更多身份上的認可,這在心理上可以讓你覺得自己沒那麼『賤』。」book18.org
「但你的病依舊存在,你永遠在這種反差之中,痛苦徘徊。」book18.org
「你這一次病情之所以加重,是霽瑤的背叛,也是你長期積累所導致的質變。」book18.org
祝月曦攥緊了拳頭,身體已經在顫抖了。book18.org
唐禹看向她,平靜道:「我說的對嗎?」book18.org
祝月曦嘴唇發顫,艱難咬牙道:「對!」book18.org
唐禹道:「那怎麼辦呢?」book18.org
「你已經這樣了,你打算永遠這樣下去?就待在這個冰窟里,過一輩子?」book18.org
「可這裡哪有什麼榮耀和風光?哪有人敬仰你、追捧你?」book18.org
「你的聖心宮已經快爛了,那些弟子個個捧高踩低,虛榮無恥,見平民則趾高氣昂,見權貴則奴顏媚骨。」book18.org
「你要躲在這個冰窟里,眼睜睜看著外邊的一切都爛掉?而你也在這裡凍僵,直到死去?」book18.org
「你並不愚蠢,你知道不可能永遠這樣下去。」book18.org
「你總是要治病的。」book18.org
祝月曦不禁按住了臉,道心幾乎崩潰。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在唐禹面前,已經沒有了任何秘密,像是被剃光了毛的羔羊,卑微又沒有安全感。book18.org
唐禹道:「心病還須心藥醫,霽瑤的病,其實是當初沒有人去挽救那一場可怕的悲劇,我要讓她見證一場真正的挽救,治好她的病。」book18.org
「喜兒的病,是極端的敏感和自卑,以及不安全感和依賴心理,需要有人給她父母報仇,給和她父母一樣的百姓報仇。我會給她報仇,治好她的病。」book18.org
「謝秋瞳的病是缺愛和生理病痛,我會讓她知道她是最優秀的人,她被所有人愛著。」book18.org
「許許多多的人都有病,但我一定會想到治病的辦法。」book18.org
「人,不能一直病下去,總要向前看,向未來看啊。」book18.org
「你能否決這一點嗎?你無法否決。」book18.org
「你也總要向前看,事實上這個冰窖已經讓你無法忍受了。」book18.org
「那麼一定要有一個男人替你治病的話,你會選誰呢?」book18.org
「你只能選我。」book18.org
「因為你一定不想第二個男人知道你的病了,而我…至少是一個出色的人,一個不那麼爛的人。」book18.org
「你雖然因為虛榮而輕視我,但你內心深處是知道我的才華的。」book18.org
「況且,我最終是要和你徒弟在一起的,我是你的親人。」book18.org
「這樣的事,你不選親人,選誰?」book18.org
祝月曦終於崩潰了,她一個踉蹌倒在地上,痛哭道:「不行的!你已經說得很透徹了!但不行的!你治不好我的!」book18.org
「我的病情已經極端嚴重,已經不是靠男人調訓就能治好的了。」book18.org
她看向唐禹,淚流滿面,哽咽無比:「只有真正的雙修,才能治好我…」book18.org
饒是唐禹此刻冷靜無比,自信萬分,也被這句話驚住了。book18.org
他下意識退後一步,看著那張艷麗到極致的臉,一時間心緒不寧。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六章 籠中獸(☆祝月曦)book18.org
無論從何種角度去考慮,唐禹都不能和祝月曦雙修,即使依託於病情,也無法跨出那一步。book18.org
他來這裡給祝月曦治病,一方面是師父的囑託,另一方面,主要是為了霽瑤。book18.org
所以他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而是正色道:「你認為只有真正的雙修,才能治好你的病,是因為…痛覺已經滿足不了你的情緒了,已經發泄不了你的陰氣了。」book18.org
「但除了雙修,我還有別的辦法。」book18.org
聽聞此話,祝月曦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連忙站了起來,驚呼道:「什麼辦法!只要不雙修!我什麼都可以做!我不能對不起霽瑤!」book18.org
她已經糊塗了。book18.org
正常情況下,她應該先質疑唐禹憑什麼有辦法,或者對唐禹所說的辦法保持懷疑態度,而此刻,她竟然下意識選擇了相信。book18.org
這種微妙的變化,被唐禹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緩緩道:「你對虐這個字,了解得太少了,僅僅只觸及到了痛覺,卻完全不知道其他方面,尤其是精神方面。」book18.org
「初級階段的你們,自然是不理解『幻想』的重要性,『環境』的重要性。」book18.org
「這可以通過角色扮演、桎梏身體、限制自由、貼上標籤和精神羞辱。」book18.org
祝月曦臉色變得蒼白,喃喃道:「可那是我最不願面對的事!」book18.org
唐禹道:「當然,畢竟你虛榮嘛。但那恰好是你的治病良方。」book18.org
「天已經黑了,我會安排一場戲,你需要扮演進去。」book18.org
祝月曦咬牙道:「你先說,我看看是否答應。」book18.org
唐禹道:「天黑,加上蒙面,戴上頭套,沒人認得出你。」book18.org
「我要你裝作刺客,闖進聖心宮,鬧出點動靜來。」book18.org
「然後我會當著許多弟子的面,拷打你,讓你承認自己是個賊。」book18.org
「你教出來的那些弟子,會謾罵你、羞辱你,會讓你無地自容,最終達到一個合適的境界。」book18.org
「然後我會帶你到丹鼎院,對你進行精神上的羞辱。」book18.org
說到這裡,唐禹沉聲道:「我可以保證,不讓你被認出身份,也不會裸露皮膚,也沒有人會觸碰到你的軀體。」book18.org
「你的清白依舊在。」book18.org
最後一句話,讓祝月曦有些心動。book18.org
她試著問道:「真的有效嗎?」book18.org
唐禹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我沒時間了,給你治了病,我就要離開了。」book18.org
祝月曦咬了咬牙,最終豁出去了:「就這麼做!」book18.org
於是,一場大戲上演。book18.org
在深夜的時候,聖心宮忽然來了一個賊人,竟然嘗試悄悄潛入,被守夜的弟子發現。book18.org
於是火焰升起,到處都是大喊聲,最終唐禹和冷翎瑤一起出手,制服了這個歹徒。book18.org
唐禹拿著繩子將她綁了起來,讓她招供是否還有同夥,來這裡到底做什麼。book18.org
鞭子打在身上,祝月曦痛得要命,卻不敢發出聲音,因為四周的弟子都聽得出。book18.org
她只能忍受,渾身冒汗,渾身發軟。book18.org
在審判之後,唐禹將她帶到了丹鼎院,將她捆得更緊,甚至捂住她的口鼻,讓她幾度窒息,頭腦發昏。book18.org
丹鼎院內燭火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丹藥的苦澀氣息。唐禹將她按在一根石柱上,用粗繩將她雙腿分開捆在柱側的銅環上,雙臂高舉過頭頂綁在一起,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被固定在石柱前。book18.org
這個姿勢極為羞恥,她雖穿著衣裙,可雙腿大張,裙擺在重力作用下自然垂落,隱約露出腿間的輪廓。book18.org
唐禹站在她面前,伸手摘下了她的面罩。book18.org
祝月曦滿臉潮紅,眼中含著淚,嘴唇因之前的咬緊而微微腫脹。book18.org
她不敢看唐禹,偏過頭去,長發凌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上。book18.org
唐禹開始痛罵。book18.org
「你以為你是誰?聖心宮宮主?正道領袖?」他的聲音冰冷而刻薄,像刀子一樣刮在她心上,「你不過是個廢物,一個連自己都治不好的廢物。你所謂的清高,不過是遮羞布,底下藏著的,是比娼妓還骯髒的慾望。」book18.org
祝月曦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想要反駁,卻被唐禹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book18.org
「別說話,賤人沒有資格說話。」book18.org
他湊近她耳邊,熱氣噴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聲音低沉如魔鬼的低語:「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像一條發情的母狗,被綁在這裡,等著人施捨。你那些弟子如果看到你這副模樣,會怎麼想?他們敬愛的宮主,原來只是個需要被鞭打、被辱罵才能滿足的賤貨。」book18.org
「不…不是…」祝月曦哭著搖頭,聲音破碎不堪。book18.org
「不是什麼?」唐禹冷笑,手指順著她的脖頸滑下,隔著衣衫按在她胸口,感受那劇烈的心跳,「你的心跳得好快啊,宮主大人。你在興奮,對不對?你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誠實得很。你看看你,裙子都濕了吧?」book18.org
祝月曦猛地低下頭,只見紫色的裙擺下方,果然暈開了一片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那水漬從腿間蔓延開來,在燭光下泛著羞恥的光澤。她看到了,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如海嘯般將她淹沒。book18.org
「不要看…求求你…不要看…」她哭得渾身發抖,那淚水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極度的羞恥和某種正在體內甦醒的快感。book18.org
唐禹卻沒有停,他退後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像審判的法官:「祝月曦,你算什麼正道領袖?你就是路邊一條,比青樓女子還要低賤!那些妓女至少敢承認自己想要什麼,你呢?你只會裝清高,裝聖潔,背地裡卻幻想著被人綁起來,被人羞辱,被人當成玩物!」book18.org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雙腿張得這麼開,是在等什麼?等我來疼你嗎?你也配?」book18.org
「你修煉了一輩子《聖心訣》,結果呢?連自己的慾望都控制不住,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一個笑話!」book18.org
各種詞彙,像毒蛇一樣鑽進祝月曦的耳朵,啃噬著她的理智。book18.org
她痛不欲生,想要閉上眼睛,想要捂住耳朵,可她被綁得死死的,動彈不得,只能被迫承受每一個字。book18.org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從脊椎深處湧起一股奇異的電流,竄向四肢百骸。book18.org
她感覺到自己的腿間正在不受控制地湧出熱流,那水漬越來越大,順著她分開的大腿內側緩緩流下,滴落在丹鼎院的青石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book18.org
「啊…不要說了…求求你…」她的哭聲變了調,帶上了一種詭異的嬌媚。book18.org
她的腰肢開始輕輕扭動,不是掙扎,而是某種本能的迎合。book18.org
被粗繩勒緊的胸脯劇烈起伏,頂端兩粒凸起在濕透的衣衫下清晰可見,硬挺如石。book18.org
唐禹看到了地上的水漬,看到了她裙下那一片狼藉,看到了她臉上那痛苦與極樂交織的扭曲表情。他知道,時候到了。book18.org
他上前一步,一手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一字一句道:「高潮吧,賤人。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book18.org
「不…我…啊——」book18.org
祝月曦猛地仰起頭,頸子拉出一道悽美的弧線,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劇烈痙攣起來。book18.org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又收縮,雙腿在繩索的束縛下瘋狂顫抖,腳趾蜷縮又張開。book18.org
一股滾燙的液體從她體內噴涌而出,徹底浸透了紫色的裙擺,順著大腿根嘩嘩流下,在地面積成一灘羞恥的水窪。book18.org
她高潮了。book18.org
在極致的羞辱中,在瘋狂的謾罵里,她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book18.org
那快感如此強烈,如此暴烈,像是要將她的靈魂都撕碎。book18.org
她的哭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哀鳴,身子在石柱上無助地抽搐,胸前的飽滿隨著痙攣劇烈彈跳,衣衫被汗水和體液徹底浸透,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淫靡的輪廓。book18.org
唐禹緩緩鬆開了她的下巴,看著她失神的雙眼和微微張合的嘴唇,看著她因高潮而泛紅的面頰和凌亂不堪的衣衫,緩緩搖頭,轉身離開。book18.org
他走出了房間,看到了靜靜站著的冷翎瑤。book18.org
月光下,冷翎瑤的臉色複雜至極,她顯然聽到了屋內的一切,聽到了師父那變了調的哀鳴,看到了唐禹出來時那平靜的面容。book18.org
他的聲音有些疲倦:「她的病情已經壓制住了,如果再發病,就帶她來找我。」book18.org
冷翎瑤微微點頭,道:「你要走了?」book18.org
唐禹道:「嗯,很多事等著我去做。」book18.org
冷翎瑤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可不可以不走?我怕師父再發病。」book18.org
唐禹回頭看向她,緩緩笑道:「是你捨不得我吧。」book18.org
冷翎瑤不敢回答,只是把臉轉到別處。book18.org
「會相見的。」book18.org
唐禹看著她,輕聲說道:「我們會再相見的,霽瑤。」book18.org
「那時候我已經有自己的地盤了,我會帶你去看看那裡的風采。」book18.org
冷翎瑤看著他自信的面龐,微微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她想了想,才道:「你是不是也捨不得我?否則何必說這些。」book18.org
唐禹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book18.org
他洒然轉身,大步離去。book18.org
在這個黑夜,他要儘快趕回建康,他還有很多事要做。book18.org
一路疾馳,上午就能到。book18.org
只是在官道飛馳的時候,在月光照耀的時候,後方白光閃爍,一道身影疾馳而來。book18.org
唐禹回頭,只見祝月曦身穿紫色長裙,負手而立,盡顯貴氣。book18.org
只是她的步伐還有些虛浮,臉頰上帶著尚未褪盡的紅暈,眼神躲閃,不敢與唐禹對視,顯然還未從方才的羞恥中恢復過來。book18.org
她看著唐禹,咬著牙,最終問道:「你離開建康後,要去哪裡?」book18.org
唐禹皺起了眉頭,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清楚,還沒計劃好。」book18.org
祝月曦道:「我又發病怎麼辦?」book18.org
唐禹道:「自己想辦法找我。」book18.org
祝月曦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了。book18.org
唐禹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騎馬朝前。book18.org
祝月曦往前走了幾步,忍不住喊道:「父親!」book18.org
唐禹回頭吼道:「糊塗!只有治病的時候能喊!」book18.org
祝月曦臉色頓時紅了,她也是一時情急才喊錯了,於是咬牙道:「若是需要幫忙,聯繫聖心宮。」book18.org
「知道了,回去吧。」book18.org
唐禹擺了擺手,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book18.org
他知道,一場特殊的調訓,讓祝月曦現在有了依賴心理。book18.org
虛榮的人必慕強,慕強的人,必然在潛意識中依賴於這種主奴關係,更何況她還有病。book18.org
但唐禹可不敢任由她的情緒流淌,那會搞砸一切。book18.org
他上午就到了建康,卻依舊沒有感到疲憊,這就是聖心玄氣的妙處。book18.org
建康城已經戒嚴,城樓之上到處都是守軍,唐禹是掏出了王導的關係,才勉強讓守將放他進去。book18.org
他迅速回到了家,卻看到令他火冒三丈的一幕。book18.org
師父梵星眸躺在椅子上,悠閒地曬著太陽。book18.org
歲歲給她捏著肩,小荷給她捶著腿,甚至小蓮,都給她喂著水果。book18.org
媽的,來我家當大爺了,誰是家主啊!book18.org
唐禹大聲道:「師父!我知道你的病是什麼了!」book18.org
他其實壓根沒問。book18.org
但梵星眸卻直接跳了起來,瞪眼道:「你胡說什麼東西!閉嘴!」book18.org
唐禹瞥了她一眼,道:「師父,你也是做長輩的,怎麼總是盯著徒弟身邊的姑娘啊?」book18.org
梵星眸道:「你少來這套,我前任和現任都被你收拾了,你這些丫頭伺候伺候我又怎麼了?」book18.org
唐禹無奈道:「祝月曦那裡,可是你讓我去的。」book18.org
梵星眸哼道:「但是你肯定占便宜了。」book18.org
唐禹搖了搖頭,道:「沒有占便宜,是想到了別的辦法,暫時壓制住了她的病情。」book18.org
梵星眸這下是真的疑惑了,忍不住問道:「到底是什麼辦法,說來聽聽。」book18.org
唐禹只好把一切都說給她聽。book18.org
聽完之後,梵星眸已經是滿臉震驚,她喃喃道:「聽起來就覺得有意思…我之前玩那一套,看來過時了。」book18.org
「徒弟,你教教師父,怎麼樣?」book18.org
唐禹瞪大了眼:「這、怎麼教?也把你綁起來?言傳身教?」book18.org
梵星眸有些猶豫,最終還是擺手道:「算了,這些東西不是正道,我從來不感興趣。」book18.org
她分明很好奇。book18.org
唐禹卻是無心和她掰扯那些,而是嘆息道:「一來一回,耽誤了三天,這已經十二月二十五了。」book18.org
「距離王敦發動總攻,只剩三天時間了。」book18.org
梵星眸道:「你想表達什麼。」book18.org
「籠中獸,要脫睏了。」book18.org
唐禹看著天空,輕輕嘆息。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七章 運黃金book18.org
「王敦進攻建康,大晉改天換地,聽你說,謝秋瞳和司馬紹似乎有應對之法。」book18.org
梵星眸看著自己的徒弟,好奇道:「這麼大的事,你不參與嗎?」book18.org
唐禹道:「我有兩件事要做,而且都是很重要的事。」book18.org
「但正面戰場,我就不參與了。」book18.org
梵星眸當即笑道:「好徒弟,告訴師父你打算做什麼,也讓我學一學。」book18.org
唐禹笑道:「山人自有妙計,不過真有一件事需要師父幫忙。」book18.org
「幫忙?」book18.org
梵星眸微微眯眼,狡黠道:「那是需要報酬的。」book18.org
唐禹的臉色變得嚴肅,一字一句道:「報酬,一百兩黃金!」book18.org
這下梵星眸都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不幹不幹,一百兩黃金的報酬,我拿不起,肯定是天大的事,你還是別害師父了,師父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了。」book18.org
她當然知道唐禹是個不肯吃虧的主兒,如果當真要給一百兩黃金,那肯定是難上加難的事。book18.org
唐禹道:「年紀確實大。」book18.org
梵星眸掀了掀眉毛,道:「不許說這種話來故意激怒師父,師父可不是那種傻傻的小姑娘,會因此生氣,而又對你產生別樣的情愫。」book18.org
唐禹道:「師父,這個任務並不難,我需要押送一個東西,但我手底下有沒人,我需要鏢局幫忙。」book18.org
「師父你是武林第一強者,極樂宮的宮主,肯定人脈很廣,幫弟子找個靠譜的鏢局,那還不簡單麼。」book18.org
梵星眸冷笑道:「全天下的鏢局,有哪個敢收一百兩黃金的?」book18.org
「這麼豐厚的報酬,那就是讓人家鏢局全部送命的買賣,誰敢答應?」book18.org
唐禹正色道:「我真的需要,需要各大武林高手配合精銳強者,組成一支大約百人的送鏢隊,完成大約三千里的送鏢路程,三個月內送到。」book18.org
梵星眸面色古怪,看了唐禹一眼,道:「你認真的?」book18.org
唐禹道:「絕對認真。」book18.org
梵星眸道:「一百兩黃金,可以請到很多強者,比如尹容、關桀這種頂級高手,給二十兩黃金他們絕對來。」book18.org
「如果你把一百兩全部給尹容,他甚至願意直接帶稷下劍宮三百弟子全部南下,替你完成這一趟鏢。」book18.org
唐禹道:「來不及請他們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我要在一月初一就出發,只剩下六天時間了。」book18.org
梵星眸撓了撓頭,道:「這麼倉促的時間,只能就近找人了。」book18.org
「你到底要護送什麼東西?很多嗎?需要裝很多車?」book18.org
唐禹道:「不太多,就是大約六百斤(等於如今260多斤)的一些金屬器物,比如鐵塊。」book18.org
梵星眸疑惑道:「你瘋了吧?六百斤的東西,你雇十個人已經頂天了,上百個?還要精銳、高手?還要花一百兩黃金護送?」book18.org
「小徒弟,你是不是傻了?你到底要送什麼?什麼東西值得花一百兩黃金去送?」book18.org
唐禹緩緩道:「黃金一萬兩。」book18.org
院子裡突然寂靜了起來。book18.org
梵星眸緩緩站起,看向自己的徒弟,猛吞口水。book18.org
她喃喃道:「黃金…一萬兩?你哪裡來那麼多錢…」book18.org
唐禹道:「王導給的嫁妝。」book18.org
「放屁!」book18.org
梵星眸大聲道:「王家不可能有那麼多錢,除非把所有銅錢、白銀以及部分田地換成黃金,我倒是相信他們湊得出一萬兩,但憑什麼給你?」book18.org
「一萬兩,石虎組織四萬人南征你們晉國,你知道花了多少錢嗎?總共才花兩千四百兩!」book18.org
「那可是四萬人啊!打仗都打了足足兩個多月啊!」book18.org
她咬牙道:「當初王敦幫助司馬睿立國,受到的黃金賞賜,也才八百多兩。」book18.org
唐禹苦笑道:「師父,我給你多少錢,你才肯幫我組織這樣一股值得信任的護鏢隊伍?」book18.org
「相信你也清楚,運送這麼多黃金,肯定會遭到各種攻擊,如果他們能化整為零自然更好。」book18.org
梵星眸深深吸了口氣,道:「傻徒弟,區區六百斤,請五個高手幫你護送,他們可以不走官道,穿梭在山林之中,武藝高強,誰能抓得住他們?」book18.org
「一人百來斤的重量,對於高手來說屁都不是。」book18.org
唐禹道:「但我不認識高手,我也不敢信任,只有靠師父了。」book18.org
梵星眸沉思了片刻,摸著自己的下巴,最終笑道:「我幫你請高手!你一人給他們二十兩黃金的酬勞!我保證他們一定準時給你送到地方!」book18.org
唐禹道:「我怕他們把錢吞了。」book18.org
梵星眸笑道:「你去請,肯定給你吞了,但我去請,他們敢吞?他們全家的命還要麼?」book18.org
「就算他們拿著錢去投靠朝廷,老娘也能找到機會把他們全殺了。」book18.org
「小徒弟,咱們極樂宮,為什麼被稱之為魔教啊?因為我們是真的殺人全家呢。」book18.org
唐禹鄭重道:「那…師父,弟子就拜託你了。」book18.org
梵星眸道:「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不過徒弟…師父也老了,也沒個子女…」book18.org
「養老錢你是不是該給點啊?我不貪心,只要一千兩就好啦。」book18.org
唐禹道:「沒問題。」book18.org
梵星眸瞪眼道:「你這麼大方!」book18.org
「一千兩白銀。」book18.org
「切~」book18.org
梵星眸哼道:「別那麼小氣,你有那麼多錢,孝敬孝敬師父怎麼了?師父雖然嘴巴不饒人,但關鍵時候還不是總在幫你?」book18.org
唐禹苦澀笑道:「師父,這些錢恐怕沒有一分是屬於我的。」book18.org
「我也是幫人辦事,您大人有大量,就少收一點。」book18.org
「弟子給您一百兩黃金的報酬,數額不低了,夠極樂宮花很久了。」book18.org
梵星眸心情顯然很高興,吐了吐舌頭,道:「你也別糊弄師父,一萬兩的黃金運輸,全靠我的惡名給你擔保,你不給一成,半成總要給吧?」book18.org
「五百兩黃金,這是我的最低價。」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笑道:「你放心,我只拿一百兩,另外四百兩我給喜兒,我讓她留著,到時候免得心裡沒底氣。」book18.org
五百兩,加上運費總共六百兩,這個價格可以說是高昂到了離譜。book18.org
但護送的東西,卻值得這個價格。book18.org
唐禹正色道:「一百兩定金我給師父去請人,剩下五百兩給師父的報酬,等任務完成就送。」book18.org
梵星眸道:「那我怎麼拿?」book18.org
唐禹道:「是親自拿還是請人,就看師父自己怎麼選了,到時候我可不管。」book18.org
梵星眸想了很久,才眯眼道:「好!大年初一的早晨!我帶高手過來!」book18.org
「你把東西準備好!咱們師徒,干一票大的。」book18.org
說到最後,她眨著眼睛道:「真的不可以給一千兩嗎?師父願意付出一點代價,鍛鍊鍛鍊你的握力。」book18.org
她微微挺了挺胸膛,拋了一個媚眼。book18.org
唐禹當場愣住。book18.org
師父這種洛神級別的美女,又有著抑鬱風情,拋媚眼是真好看啊,撒嬌是真有魅力啊。book18.org
唐禹喃喃道:「這對寶貝是好,但不可能值五百兩黃金,師父你還是別妄想了。」book18.org
「沒意思!」book18.org
梵星眸翻了個白眼,道:「你就說一句值,又怎麼了?夸一夸師父,很讓你為難嗎?」book18.org
「師父又不會真要你那麼多錢。」book18.org
唐禹回敬一個白眼。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一起走book18.org
「糊塗!老子真是糊塗了!」book18.org
聶慶直接把鞋子脫了,像條廢狗一樣躺在了椅子上,喘著粗氣道:「當初老子為什麼要為了什麼破武功而選擇跟在你身邊呢?嗯?現在倒是好了,他媽處出感情來了。」book18.org
「否則,老子何必要辛辛苦苦幫你跑來跑去,到處傳信,到處接頭。」book18.org
「老子本該是過著醉生夢死的糜爛生活的。」book18.org
唐禹拍了拍聶慶的肩膀,道:「師兄啊,糜爛有那麼好嗎?」book18.org
聶慶道:「目前看來沒什麼不好,確實很爽。」book18.org
唐禹無言以對,只能聳肩道:「快說說正事。」book18.org
聶慶翻著白眼,道:「有什麼好說的,現在建康城外已經熱鬧得很了。」book18.org
「王敦說司馬羕是殺害皇族的造反叛賊,他身為丞相要掃平叛逆,清君側,立朝綱。」book18.org
「三萬大軍,已經到了建康南籬門往外十五里處,連升起的炊煙都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沈充又帶著一萬人,駐紮在太湖西北岸,把蘇峻、劉遐盯住,雙方正在對峙呢。」book18.org
「王含在石頭城的兩萬駐軍也在積極備戰,仿佛時機一到,就要立刻攻打建康。」book18.org
唐禹沉聲道:「錢鳳呢?」book18.org
聶慶道:「在丹陽郡東北部,與廣陵郡接壤的地方,和北府軍相距不足四十里,一起盯著郗鑒的流民軍呢。」book18.org
「郗鑒也在積極備戰,似乎真的打算支援建康。」book18.org
唐禹陷入了沉思,地圖在他腦中清晰出現,他仔細推算了起來。book18.org
首先發動進攻的肯定是王敦和王含這五萬大軍。book18.org
但建康城高牆厚,戰備資源充足,還有兩萬守軍,堅持個兩天沒問題。book18.org
屆時,蘇峻、劉遐率領其下流民軍上萬,支援建康,會被沈充擋住。book18.org
但…郗鑒、謝秋瞳和錢鳳會直接合兵一處,共計四萬餘人,迅速朝建康撲來。book18.org
郗鑒會直接通過北籬門進駐建康,幫助司馬羕守城。book18.org
而錢鳳、謝秋瞳則會直撲西籬門,捅王含的旱道。book18.org
那時候王敦就不好過了。book18.org
而這只是他不好過的開始。book18.org
想到這裡,唐禹明確了自己的計劃,當即問道:「給周斐的信帶到了嗎?他怎麼回的?」book18.org
聶慶道:「你別說,那老小子挺仗義的,看你的信上說建康危機,讓他看在家國大義的份上出兵支援,他直接滿口答應了,打算提供一千五百私兵,前來支援建康,保證在十二月二十八前趕到。」book18.org
唐禹緩緩點頭,輕笑道:「去年過年,在舒縣冷冷清清的,今年就熱鬧了,幾萬人一起過年。」book18.org
聶慶癱在椅子上喃喃自語:「反正什麼事兒也別喊我了,我累了,我只想休息。」book18.org
唐禹靜靜坐在他的身旁,沉思了片刻,便又回書房看地圖了。book18.org
現在他面臨一個選擇,要不要帶王妹妹一起走?book18.org
路途遙遠,艱難萬險,還不知道要經歷多少波折,王妹妹身體受得住嗎?book18.org
還是說,等到了目的地,真正建立起了根基,再接王妹妹過來?book18.org
前者是理智的決定,可以降低風險,但就怕王妹妹生氣啊。book18.org
無論什麼事,還是不要瞞著的好,要坦誠相待,互相商議著來。book18.org
所以在黃昏時候,唐禹前往了王家。book18.org
「姑爺,主人正在會見貴客,不便與姑爺相見,請姑爺直接前往後院看望小姐。」book18.org
管家的話讓唐禹陷入沉思。book18.org
他一邊朝後院走,一邊想到,如今自己的地位和名氣,什麼貴客談得上不便?book18.org
是庾亮?還是陸曄?或是紀瞻?book18.org
不,他們已經談不上所謂的不便了。book18.org
真正不便的,只有一人——司馬紹!book18.org
這小子…竟然回建康了,比我想像中的要早兩天啊。book18.org
不過也是,他必須要提前爭取到世家的態度,尤其是王家。book18.org
僅靠庾亮在建康城內幫他周旋,是萬萬不夠的。book18.org
想到這裡,唐禹晃了晃頭,管他媽那麼多做什麼,老子只是單純來看王妹妹的。book18.org
只是…最先看到的卻不是王徽,而是五舅哥。book18.org
「大哥。」book18.org
王劭抱了抱拳,笑道:「好久不見了。」book18.org
經過了一場戰爭,又即將面臨這樣天大的變化,王劭似乎成熟了很多,性格也沒有那麼輕佻了。book18.org
唐禹疑惑道:「不守徐州,跑到建康來撈功啊?」book18.org
王劭撓著頭道:「爹讓我回來,說建康守衛戰要開始了,我必須要在關鍵時候站出來,領兵抗擊叛軍,這是非常珍貴的資歷和功勞。」book18.org
唐禹道:「所以你爹不讓你見任何人,對嗎?如果我猜的不錯,你們王家的私兵也來了不少吧?」book18.org
王劭嘿嘿笑道:「只來了兩千,爹說了,來的太多,反而會讓司馬紹不安,兩千正合適。」book18.org
唐禹微微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好好乾,這是你出人頭地的機會。」book18.org
「你妹妹呢?」book18.org
王劭道:「在陪主母呢,你要去見嗎?」book18.org
唐禹當然不會猶豫,於是隨著王劭來到後院的會客廳。book18.org
此刻廳堂,曹淑作為主母坐在高位,雷氏作為親母坐在次位,王徽則是隨意坐著,正美滋滋吃著水果。book18.org
見唐禹進來,她便立刻揮手道:「唐大哥!快來快來!你總算見到我的母親啦!」book18.org
唐禹面色鄭重,對著兩人施禮。book18.org
作為親母,雷氏要低調很多,只是微微頷首。book18.org
而曹淑則是上下打量著唐禹,最終緩緩道:「模樣倒是不錯,坐吧。」book18.org
待唐禹坐下之後,她又問道:「你倒是說說,你喜歡我家徽兒什麼啊?你打算怎麼給她幸福的生活啊?」book18.org
王徽立刻插話:「主母,是我喜歡唐大哥,我打算給他幸福的生活呢。」book18.org
「沒讓你說話。」book18.org
曹淑瞪了她一眼,卻又有點憋不住表情,無奈嘆道:「你總向著他,也不擔心他恃寵而驕,對你不好。」book18.org
王徽嬌聲道:「主母,我們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嘛,該怎麼對雙方,我們都清楚噠。」book18.org
「我要和唐大哥單獨說話,不陪你們了喔!」book18.org
她說完話,甚至不等兩個母親回應,便拉著唐禹就往外跑。book18.org
「哎…你…你這孩子…」book18.org
雷氏無奈喊了一聲,又不禁搖頭。book18.org
王徽才不管那麼多,笑嘻嘻地拉著唐禹來到了花園裡。book18.org
她眼珠子轉了轉,看了四周一眼,發現沒人,才踮起腳尖,噘著嘴道:「唔…要親親~」book18.org
唐禹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起來,捧著她的臉親了一口,道:「最近過得好不好啊?」book18.org
「當然好了!」book18.org
王徽喜氣洋洋地說道:「陪著母親和主母,每天種種花,做做女工,還下棋呢。」book18.org
她語氣是那麼輕快,笑容是那麼燦爛,以至於只要跟她接觸,唐禹的心情瞬間就變得活躍、開心了起來。book18.org
無論心裡有多少愁緒,都會被她感染,被她的純真所衝散。book18.org
唐禹道:「接下來我可要走了,我的想法是,你暫時留在建康。」book18.org
王徽歪著頭道:「為什麼呢?」book18.org
唐禹道:「路上很艱苦,有很多危險,風餐露宿的,又都是男人,上個廁所都不方便,你不適合跟著。」book18.org
王徽想了想,嘻嘻笑道:「說得倒也對呢,我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book18.org
「可是…誰讓我嫁給了你呀,當然要跟你一起走。」book18.org
唐禹握住她的手,道:「我很認真,我想的是等到了地方,我把一切安頓好,再讓王劭派親兵送你過來。」book18.org
王徽道:「苦日子不跟你過,安頓好了再過來享福麼?那樣我倒是輕鬆了,你又怎麼辦?」book18.org
唐禹笑道:「我沒問題啊,我一個大男人,跟兄弟們一起共患難,也不算吃苦。」book18.org
「才不要呢。」book18.org
王徽噘著嘴道:「一個男人應該有事業,有朋友,有知己,但也一定要有親人。」book18.org
「現在你只有我一個親人,我怎麼能不陪你呢。」book18.org
唐禹道:「咱們別講究那一套,因為…」book18.org
王徽直接打斷他的話,皺著鼻頭哼道:「你肯定是小瞧我!」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覺得我吃不了那個苦,受不了那個罪,內心上覺得我嬌生慣養…哼,小看人!」book18.org
唐禹無奈把她抱進懷裡,低聲道:「這不是心疼你麼。」book18.org
王徽嬌憨笑道:「心疼我就聽我的,不許把我一個人留下。」book18.org
她自信滿滿道:「你信不信,我能幫到你?雖然我能力有限,但我可以在我擅長的領域,幫到你。」book18.org
唐禹都疑惑了:「你擅長什麼?」book18.org
王徽咯咯笑著:「當然是哄人開心呀!路途艱苦,人們最缺什麼?最缺的就是開心!」book18.org
「我才是你隊伍里的靈魂人物呢!」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九章 烽煙起book18.org
王妹妹很可愛,但她卻絕不是個唯唯諾諾的人。book18.org
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見,有自己的決斷和堅持。book18.org
她堅定要一起走,唐禹也無法再勸什麼只能咬牙答應,並和她約定好了時間。book18.org
離開王家的時候,王導依舊沒有選擇見他,這讓唐禹更加堅信是司馬紹來了,已經在運作大事了。book18.org
唐禹給王導留了一封信,然後便離開了。book18.org
建康有建康的風雲,但這裡是鮮血匯聚而成的城池,已經不再適合唐禹留下。book18.org
唐禹要去更遠的地方,去一個乾淨的地方。book18.org
王家的旁邊,就是謝家。book18.org
此刻,謝秋瞳是還沒有回來的。book18.org
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去梨花別院了。book18.org
去看看吧!book18.org
唐禹想了想,便直接朝謝府而去。book18.org
如今的他身份地位不一樣了,沒有人攔著他,他順利就來到了梨花別院。book18.org
主樓、次樓、藏書樓,這裡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和謝秋瞳,和喜兒。book18.org
熟悉的一切,終究是要分別了。book18.org
唐禹看著四周,微微笑了起來。book18.org
他想去見見孫茹。book18.org
曾經的岳母大人,也給過自己一絲絲溫暖,讓自己在穿越初期那個難熬的時刻,見到過一縷縷和煦的光。book18.org
只是來到主院,首先看到的就是謝裒。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也不找下人通報一聲。」book18.org
謝裒似乎老了些,眉頭皺起,眼中似乎有愁緒。book18.org
唐禹有些尷尬,乾笑道:「我…我來看看岳…額,看看你的夫人。」book18.org
謝裒深深看了唐禹一眼,最終點頭道:「去吧,她藏書樓在禮佛。」book18.org
唐禹應了一聲,便直接朝藏書樓走去。book18.org
在無數的經文之中,唐禹看到了香案蒲團,看到了盤坐在蒲團上,靜靜禪坐的孫茹。book18.org
似乎察覺到聲音,她緩緩回頭,看到唐禹那一刻,整個人都愣了一下。book18.org
唐禹作揖施禮,道:「叔母,晚輩唐禹有禮了。」book18.org
孫茹連忙站了起來,擠出了一個笑容,道:「好孩子,岳母真是太久沒見到你了,你啊,叫得多生分啊,怎麼是叔母呢。」book18.org
唐禹無言以對。book18.org
孫茹道:「去年秋瞳擅作主張,把你休了出去,你對此耿耿於懷,一直不肯和她重歸於好?」book18.org
唐禹搖頭道:「我們關係挺不錯的,但我們畢竟還是要分開了。」book18.org
孫茹嘆道:「佛說,人的因緣際會啊,就像這天上的浮雲一樣,變幻無窮,聚散不定。」book18.org
「孩子,秋瞳有秋瞳的苦,你是男人啊,多包容包容她。」book18.org
「她雖然脾氣不好,但心裡是有你的,你看看梨花別院的次樓,還是你曾經住過的模樣,她不允許任何人進去,只是她偶爾住進去,想要找找你的痕跡。」book18.org
唐禹輕輕道:「我知道她的心,我明白的。」book18.org
孫茹道:「那又有什麼過不去的呢?大丈夫不拘小節,只要本質是好的,那就有挽回的可能啊。」book18.org
「你現在出人頭地了,你那些故事,岳母都聽說過,和一些夫人們聚會的時候,我總是提起你,我都覺得有面子,我為你而自豪。」book18.org
「如今秋瞳也走上正軌了,你們夫妻好好相處,並肩前進,可以做到很多很多事啊。」book18.org
唐禹再次作揖施禮,嘆聲道:「多謝岳母的好意,但唐禹已經決心要走了,這次前來是為告別,是為感謝岳母當初的照顧。」book18.org
孫茹喃喃道:「走?你要去哪裡?外邊可亂著呢,建康多好啊,為何要走?」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道:「岳母喜歡佛學,我也曾跟岳母說過兩首佛偈。」book18.org
「我想…我離開的原因,也可以用一句佛經經文來表達我的心。」book18.org
孫茹道:「什麼經文?我知道嗎?」book18.org
「地藏菩薩本願經,岳母應該沒有讀過。」book18.org
「但其中一句,便是晚輩此刻的心。」book18.org
他看向孫茹,咬牙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book18.org
「正如岳母所說,建康很好,外邊很亂,晚輩正是要去外邊,那宛如地獄的天地,需要我去度。」book18.org
孫茹顫聲道:「地獄都是魔頭,你可怎麼度啊。」book18.org
唐禹咧了咧嘴,獰笑道:「殺!」book18.org
……book18.org
建康發生了一件大事,一件震驚文壇的醜聞。book18.org
謝家族老謝愚,當代儒學大師,被無數儒生尊敬的鴻儒,竟然是一個沽名釣譽、欺世盜名之輩。book18.org
他本來就頗有學問,因開創性地提出了「理學」之說,而名震天下。book18.org
然而如今卻傳出,「理學」本是唐禹所著之學說,因當時唐禹是贅婿,在謝家沒有地位,故「理學」被謝愚竊取。book18.org
建康譁然,文壇震驚。book18.org
許多謝愚的學生,當初謝家家宴在場的人,親自站出來說明真相,並在太學宮舉行了清談演講,徹底揭露了一切。book18.org
唐禹的名聲,一下子達到了又一個高峰。book18.org
「在舒縣,殺貪官、滅山匪、蕩平惡霸世家,發展水利民生,免稅分糧,使舒縣恢復生機。」book18.org
「在譙郡,身為區區郡丞,卻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統籌世家,制約軍閥,團結一切力量打退石虎,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保住了淮河以北的河山。」book18.org
「提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儒生使命。」book18.org
「立下潑天功績,只被封了個虛職,卻毫無怨言,兢兢業業,心懷蒼生,豁出命去揭露昏君罪惡。」book18.org
「這樣的人,提出理學有什麼好奇怪的?」book18.org
「就是謝愚奪走了唐禹的思想!他是個欺世盜名的老匹夫!」book18.org
「儒生啊,醒醒吧,我們到底該尊敬誰啊!」book18.org
「孟子言: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唐禹所做所為,才是真正的儒生。」book18.org
建康炸開了鍋,儒生沸騰了,甚至有太學宮的學生,成群結隊去砸謝家的門,嚇得謝愚不得不連夜離開建康。book18.org
僅僅兩三天的時間,消息已經發酵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唐禹的名聲,達到了全新的高峰。book18.org
而在家的唐禹知道,自己給王導留的信,發揮作用了。book18.org
他正是要王導幫自己這個忙,讓自己的名譽達到最高層級。book18.org
他要在臨走之前,留下一聲怒吼。book18.org
「姑爺!姑爺!」book18.org
小蓮快步跑進了書房,急忙道:「王敦動了!三萬大軍朝建康攻來了!大戰要開始了!」book18.org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緩緩道:「今天開始,明天才會達到頂峰。」book18.org
「準備好一切,明天我們有大事要做!」book18.org
小蓮道:「周斐到了!他要見你!」book18.org
唐禹微微一愣,隨即大笑道:「這個時候見我可不是什麼好事!」book18.org
「幫我送給他一句話吧!」book18.org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來日方長,後會有期。」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章 夕陽下book18.org
十二月二十八,距離跨年只差兩日,大戰已然開始。book18.org
王敦三萬大軍從南籬門發動猛攻,但由於建康城工事完善,守備資源充足,並未取得什麼戰果。book18.org
但隨著石頭城王含帶領兩萬大軍從西籬門開始進攻,建康的守衛頓時捉襟見肘。book18.org
照理說將近兩萬守軍也沒這麼難打,但關鍵有兩點,第一,司馬羕根本不會打仗,這種上萬人的規模,兩方的守衛,他連防禦資源的調度都搞不清楚,各種命令連珠炮彈似的往外發,但前後矛盾,搞得士兵都不知道該聽哪一條。book18.org
第二,護軍府一直是刁協在掌管,掌管了已經十多年了,而司馬羕是刁協死後才接手,滿打滿算也不到三個月,大多將士根本不服他、不認他啊。book18.org
之前打著勤王的幌子造了反,將士們懵逼歸懵逼,認也認了,現在又到了關鍵時刻,真正向著司馬羕的,也就是他那一堆親信了。book18.org
正因如此,無論是謝秋瞳還是王敦,都認為司馬羕堅持不到兩天。book18.org
唐禹也是這麼篤定的,而且他相信今晚絕對出事,建康絕對變天。book18.org
所以,他也開始了自己的部署。book18.org
在城樓守衛戰如火如荼的時候,他快步來到了王家,把王徽接回了家。book18.org
大難時候,夫妻還是要團聚的好。book18.org
這一次王導竟然見了唐禹,他的表情也很凝重,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今後的路,可就沒人護著了。」book18.org
唐禹點了點頭,道:「今後的路,該我護別人了。」book18.org
王導道:「還有沒有什麼能幫你的?」book18.org
唐禹想了想,搖頭道:「或許沒有了。」book18.org
他沉吟片刻,又道:「司馬紹在府上吧?」book18.org
王導笑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猜的不錯,他們都在。」book18.org
「司馬紹、庾亮、紀瞻都在,郗鑒、溫嶠今晚也會在。」book18.org
「世家已經做好了準備,今晚建康變天。」book18.org
唐禹微微一笑,道:「祝願你們成功。」book18.org
王導沒有說話,只是看向王徽。book18.org
王徽紅著眼眶,連忙跪了下來,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book18.org
「徽兒不孝,不能陪在爹爹的身邊了。」book18.org
「徽兒只能給爹爹磕頭,求爹爹保重身體。」book18.org
她給王導磕了三個響頭。book18.org
王導深深吸了口氣,扶起了王徽,聲音也有些沙啞:「你自己選的路,無論如何也要走下去,要更堅強,更大度,更寬容,更智慧。」book18.org
王徽小聲道:「女兒明白的。」book18.org
王導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別忘了王家,別忘了你的兄長們,關鍵時候,該拉一把,還是要拉一把啊!」book18.org
王徽眼淚頓時涌了出來,啜泣道:「女兒知道,女兒才不是潑出去的水呢。」book18.org
「去吧!去過你自己的生活,走你自己的路。」book18.org
王導緩緩回頭,背對著他們。book18.org
王徽擦了擦眼淚,堅定地挽住了唐禹的胳膊。book18.org
唐禹對著王導鞠躬,然後帶著王徽大步朝外走去。book18.org
聽見腳步聲越來越遠,王導連忙回頭追了出去。book18.org
他緊緊跟著,又怕打擾,在門口悄悄看著,臉皮顫抖著,最終深深嘆息。book18.org
他的眼眶也濕潤了,但很快眼神就變得堅定起來。book18.org
既然遠離了親情,就用其他東西來彌補吧。book18.org
他目光銳利,冷聲道:「傳我命令,發布討賊檄文,廣傳建康。」book18.org
「司馬羕這個叛賊!該見閻王了!」book18.org
……book18.org
回家,回家。book18.org
唐禹帶著王徽,回到了唐府。book18.org
小荷在哭,哭得撕心裂肺。book18.org
原因很簡單,唐府的幾乎所有東西都不會帶走,但小荷捨不得。book18.org
「真的不帶嗎?多好的鍋啊,多好的碗筷啊。」book18.org
「還有那麼多衣服,我們卻只帶了不到兩成。」book18.org
「還有糧食,還有這麼好的桌椅板凳,還有床。」book18.org
「我小時候,都沒見過床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她扒拉著心心念念的「資產」,眼巴巴地看著唐禹,小聲道:「公子,我們都帶著吧,萬一用得著呢。」book18.org
唐禹把她抱進懷裡,輕聲安慰道:「會有的,小荷,這些東西我們以後會再購置的。」book18.org
小荷眼淚大顆大顆落下,哽咽道:「可是…就這麼丟了,好可惜…」book18.org
平時活潑快樂的她,此刻像是一個被砸碎了玩具的孩子,無助又可憐。book18.org
唐禹不怪她,只是不停安慰著她,但並沒有什麼效果。book18.org
「我來安慰!」book18.org
王徽笑著走了過來,把唐禹拉開,笑道:「你啊,根本不會安慰姑娘。」book18.org
她拉著小荷,走到一邊,在小荷的耳畔輕輕說著。book18.org
小荷直接就不哭了,擦了擦眼淚,微微點著頭,然後和歲歲一起去收拾東西了。book18.org
這讓唐禹直接懵了,疑惑道:「你到底說了什麼,讓她一下子就看開了?」book18.org
王徽歪著頭道:「不告訴你,反正小荷妹妹已經好啦!」book18.org
她有她的辦法。book18.org
爹爹的話她都記得,要更堅強、更大度、更包容、更智慧。book18.org
小蓮道:「收拾好東西之後,我們又該做什麼呢?」book18.org
「等!」book18.org
唐禹看著外邊的太陽,緩緩道:「等夕陽西下,等天地出現血色。」book18.org
他靜靜坐在院子裡,腦中不斷浮現著這幾天的安排。book18.org
城牆之上的戰鬥聲和怒吼聲,震徹了整個城池。book18.org
這座城裡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慘叫的聲音。book18.org
這裡看似繁華,但在不起眼的角落,在那些黑暗的裂隙里,卻長滿了黴菌,布滿了驅蟲,腐爛的痕跡不斷蔓延,最終將淹沒一切。book18.org
唐禹要留一團火焰給建康,到時候,火焰可以焚毀驅蟲,給百姓留下一份希望。book18.org
黃昏,殘陽如血。book18.org
整個建康城都被染成了紅色,城牆之上,鮮血熠熠生輝。book18.org
王導騰地站了起來,凝聲道:「時機已到!恭迎太子殿下!」book18.org
司馬紹身穿龍袍,大步從房間裡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負手而立,看著在場諸多世家首領。book18.org
王導道:「請太子殿下下令,攘除奸凶,鏟滅奸佞,重掌建康,重振乾坤。」book18.org
庾亮、陸曄、紀瞻等一眾大臣,全部站了出來,身後跟著的,是他們的心腹和屬下,是他們培植的官僚,是建康的核心人物。book18.org
「走!去城樓!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book18.org
司馬紹大吼一聲,率先走出了王家。book18.org
王導、庾亮、紀瞻等數十個世家掌舵人,帶著上百個親衛,緊緊跟著司馬紹。book18.org
血色的街道,行人看到這一幕,紛紛避開。book18.org
「那是誰…」book18.org
「是太子殿下!」book18.org
「太子殿下回來了!」book18.org
人群中有人驚呼,更多的人把他們認了出來。book18.org
「參見太子殿下!」book18.org
溫嶠大步走來,大聲道:「司馬羕賊膽包天,弒君篡權,罪該萬死,請太子殿下繼位,重塑大晉乾坤,打退叛逆大軍。」book18.org
在他身後,跟著的是建康城的名流。book18.org
而遠處,上百個親兵的簇擁下,郗鑒身披甲冑,大步走來。book18.org
他半跪而下,抱拳道:「老臣參見太子殿下,請太子殿下為陛下伸冤,為建康百姓做主。」book18.org
他代表的是流民帥團體。book18.org
另一邊,謝裒、桓彝、周斐等帶著侍衛走來。book18.org
謝裒大喊道:「請太子殿下繼位登基,為大家做主,護我大晉江山。」book18.org
他們代表北方家族。book18.org
陸玩、陸曄等人帶著江東貴族也走了過來。book18.org
整個街道,都被世家、貴族、名流以及他們的追隨者、侍衛所填滿。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司馬紹深深吸了口氣,大聲道:「諸位,請隨我一起,前往城樓。」book18.org
浩浩蕩蕩的建康統治階級,以強大的聲勢,要去拿回屬於自己的權力。book18.org
血色夕陽下,唐禹也走出了唐府。book18.org
他也要出場了。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一章 龍騰淵book18.org
與司馬紹那邊的聲勢浩大不同,唐禹僅僅是一個人出門,跟在他身後的只有北域佛母。book18.org
他穿著青衣,大步朝前走,沒有人注意到他。book18.org
司馬紹從烏衣巷趕往南籬門,身後已經聚集了上千人。book18.org
唐禹從唐府前往太學宮,要經過秦淮河。book18.org
於是,他們在秦淮河畔的朱雀門相遇了。book18.org
司馬紹帶著統治階級,迎面而來。book18.org
唐禹一個人,迎面而去。book18.org
二者相遇在街頭,卻都沒有停下。book18.org
司馬紹的目光頓時鎖定了唐禹,溫嶠、王導、庾亮、陸曄、謝裒、桓彝等諸多大臣,都看到了唐禹。book18.org
溫嶠甚至想打招呼,但見其他人沒有開口,見氣氛不對,於是也沒有開口。book18.org
而唐禹,根本沒看他們一眼。book18.org
他身穿青衣,昂首挺胸,大步與司馬紹眾人擦肩而過。book18.org
「唐禹!」book18.org
溫嶠最終還是忍不住喊出了聲,他大步來到唐禹身邊,把玉牌遞給了他。book18.org
他低聲道:「多謝救命之恩,溫嶠牢記於心。」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沒有言語,而是繼續朝前走去。book18.org
司馬紹的團體,代表著建康城的天,大晉朝的天。book18.org
唐禹什麼也代表不了,他只有一身青衣,他現在只是一個儒生。book18.org
這一瞬間的擦肩而過,仿佛成了永恆,奠定了未來的基礎。book18.org
「唐禹要去哪裡!」book18.org
司馬紹突然開口,冷冷道:「他這個方向,要去太學宮嗎?去做什麼!難道又是說一些危言聳聽的話!」book18.org
王導淡淡道:「殿下,無論他要說什麼,我們都管不到了。」book18.org
「此時此刻,最重要的是拿回建康的統治權,拿回我們應該有的一切。」book18.org
司馬紹眯眼道:「我知道,呵,唐禹選擇的時機真好啊,恰好在我們都管不到他的時候。」book18.org
「另外…他故意等到現在,和我們擦肩而過,是做什麼?在挑釁嗎?」book18.org
「希望他將來還有這個膽氣!」book18.org
守城之戰,如火如荼。book18.org
兩方應敵,敵軍數量又遠大於己方,守城資源的調配到處堵車,搬石頭的、搬木頭的、搬弓箭的、抬金汁的,互相錯不開峰,也沒有固定的路線,到處都是亂的。book18.org
殺敵的找不到方向,哪裡該支援,哪裡守軍飽和了,哪裡已經快被突破了。book18.org
全是亂的。book18.org
司馬羕的腦子已經徹底炸開了鍋。book18.org
司馬播提著劍倒是勇猛,一邊殺敵,一邊呵斥著其他殺敵不力的將士,卻始終凝聚不了人心。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有親衛立刻來稟報了:「將軍!將軍不好了!」book18.org
司馬羕已經快氣瘋了,大聲道:「又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親衛喊道:「是太子!太子出現了!帶著好多人!」book18.org
司馬羕微微一愣,隨即大喜道:「他竟然真敢混進建康?」book18.org
「不管有多少人!直接都殺了!」book18.org
親衛道:「已經派人去了,但…但他們投降太子了啊!」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司馬羕驚呼出聲,連忙跑下城樓,朝前看去。book18.org
只見司馬紹大步走來,身後跟著數不清的世家掌舵人、名流和權貴,以及他們上千人的侍衛。book18.org
司馬羕深深吸了口氣,當即怒吼道:「你這個叛逆的太子,你親手弒君,如今還敢回建康,來人!給我殺了這個叛賊!」book18.org
司馬紹目光冷漠,沉聲道:「司馬羕!借勤王之名!行弒君之實!人神共憤!天地共誅!」book18.org
「而等守軍,乃大晉之天兵,豈能從一叛逆,被這篡逆之輩所指示。」book18.org
「且立刻把司馬羕及其家屬、親信捉拿了,戴罪立功。」book18.org
王導站了出來,大聲道:「司馬羕乃弒君惡賊!爾等士兵先不知情,可以無罪,還不快聽太子殿下號令做事!」book18.org
一個個大人物站了出來,代表著晉朝統治階級的各個團體,發出屬於自己團體的聲音。book18.org
而護軍府這些守軍守將,本就是司馬睿和刁協培養出來的,本就對司馬羕不太忠誠,此刻面對如此局勢,哪裡還會聽司馬羕的話。book18.org
他們一個個跪了下來,紛紛喊著:「參見太子殿下!」book18.org
這一幕,讓司馬羕直接腦子都宕機了。book18.org
他這才發現,自己所謂的反叛和謀逆,就是一個笑話。book18.org
自己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因為…這些世家大臣,也想要司馬睿死,讓司馬紹登台了。book18.org
有人想讓自己成功,自己才成功了。book18.org
政治就是這麼可笑。book18.org
「拿下這些叛逆!」book18.org
司馬紹一聲大吼,無數人朝著司馬羕衝去。book18.org
司馬播及一種心腹,面對如此局勢,毫無還手之力,紛紛被抓了起來。book18.org
直到此時,王導才緩緩道:「帶到城樓,直接斬首。」book18.org
「這一次,我們為太子而戰,也為大晉的新皇而戰。」book18.org
司馬紹舉起了手臂,大聲道:「所有的罪過!既往不咎!此刻的拼殺!都是功績!」book18.org
「朕新上位,初登大寶,此首戰也,所有立功者,皆有錢拿,皆有官升,皆有爵封。」book18.org
「守住建康!就是守住你們光明的前途!」book18.org
他拔出了王劍!斬下了司馬羕的頭顱,怒吼道:「以血為誓!殺進叛逆!」book18.org
無數人怒吼著,用手中的刀劍,去迎接一個全新的時代。book18.org
而此刻,唐禹還走在街道上。book18.org
只是他身後不再只有梵星眸,還有諸多儒生,一些不配跟著王導他們走的儒生。book18.org
這些儒生,要麼是寒門,要麼只是普通百姓,機緣巧合之下讀了書。book18.org
政治大事,他們沒資格參與。book18.org
但他們認識唐禹,他們看到他,便追隨他。book18.org
唐禹沒有說話,但身後的人卻越來越多。book18.org
他來到了太學宮的門口,回頭一看,密密麻麻到處都是青衣灰袍。book18.org
他緩緩道:「這是太學宮,你們沒有資格進。」book18.org
「但我說你們可以進,你們就可以進。」book18.org
「跟我進來!我有話要說!」book18.org
在沉默之中,無數的儒生,跟著唐禹進了太學宮。book18.org
而在太學宮內,留下的也是沒資格參與政治的儒生。book18.org
他們看到唐禹進來,一時間都呆住了。book18.org
「理學」的創立者,提出儒生使命四句的大儒,一個功績滔天的人,一個為民造福的人,一個敢於直面黑暗的人,一個真正的儒生。book18.org
當代儒家,以唐禹為首,以唐禹為魁。book18.org
所以見到他,諸多儒生紛紛作揖施禮,神色恭敬。book18.org
唐禹依舊沒有說話,他站上了那個高台。book18.org
儒生們自動就圍了過來,密密麻麻人頭攢動,足有千人之多。book18.org
唐禹看著他們,緩緩道:「大家應該都聽到消息了,太子殿下回來了,帶著無數世家、權貴、名流,去了南籬門。」book18.org
「建康要變天了,大晉或許不會倒下,而將有一個全新的開始。」book18.org
「但…這一切與我們無關,因為我們根本沒資格參與。」book18.org
無數的儒生,沉默無言。book18.org
唐禹笑著,突然高舉右手,大吼道:「自漢朝獨尊儒術以來!我儒家弟子!何曾有如此灰暗、卑微之時!」book18.org
「我本可以去城樓那邊!」book18.org
「但我選擇跟你們站在一起!」book18.org
「我要告訴你們!我們儒生沒錯!」book18.org
「我要告訴你們!我們該怎麼去做!」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聲吼book18.org
建康城樓之上,司馬紹帶領著兩萬守軍艱苦抗擊,浴血奮戰。book18.org
太學宮之內,唐禹站在高台上,俯瞰上千儒生。book18.org
而儒生們則是圍繞在他的身邊,仰著頭,墊著腳,伸著手,恨不得觸摸到他的身軀,觸及到他的思想。book18.org
有人用刀劍抗敵。book18.org
而思想卻是最鋒利的刀劍。book18.org
唐禹看著他們,緩緩道:「自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我們民族的選拔制度得到了巨大的進步,察舉制逐漸形成。」book18.org
「諸君都是讀史之人,當知察舉之核心,在於孝、廉、經學三者,凡入仕者無不通經學儒理,已成共識。」book18.org
「而如今呢,世家大族把持文脈,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門第出身竟然比本身的才學、道德更有用。」book18.org
「因此,投胎成了做官的最重要條件,聖人經義則不讀也罷。」book18.org
「面對這樣的局面,我們總是抱怨,總是憤懣,總是感嘆不公,卻從無一人去真正考慮怎麼解決。」book18.org
他娓娓道來,讓眾人心中憋著一口氣,仔細傾聽。book18.org
在場千人,竟然安靜得落針可聞。book18.org
唐禹嘆息道:「《尚書》言:非知之艱,惟行之艱。這是知易行難之理,然我觀如今爾等,竟連知之亦難做到。」book18.org
「儒生何以輕賤?儒學何以沒落?非戰亂也,非書籍失傳也,皆因選官制度也!」book18.org
「制度就決定了,我們這些出身貧寒的人,根本沒有出頭的機會。」book18.org
「就算你才高八斗、學識淵博,堪比亞聖又如何?誰人知曉?誰給你發揮的舞台?」book18.org
「我們這些人,參加清談都沒資格單獨說話,都沒人聽我們說話。」book18.org
「要改變儒學儒生之處境,唯有改變制度。」book18.org
他看著在場眾人,呢喃道:「我們不該再用如今的制度,那是為世家貴族打造的制度。」book18.org
「我們該開進士科,該開科舉。」book18.org
「任何人,只要寒窗苦讀,博覽群書,只要刻苦奮進,深諳聖道,即可參加聖人經義及策論考試,憑藉學識取得成績,憑藉成績取得職位,構成這朝廷之官員。」book18.org
「唯有如此,儒生才有出頭之日。」book18.org
「唯有如此,平民百姓才有讀書翻身之日。」book18.org
「唯有如此,官僚才不至於平庸,貪腐才不至於糜爛,朝廷才不至於全是蛀蟲,江山社稷才會煥然一新。」book18.org
「唯有如此,才有人尊重才華,尊重知識,尊重每一個明德、明理、明義、明政之人。」book18.org
「唯有如此,百姓才知道好與壞,官員才有基本的道德,天地才不至於如此黑暗。」book18.org
「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book18.org
無數人聽著這些話,宛如醍醐灌頂,震得他們渾身發顫。book18.org
他們沒有怒吼,沒有吶喊,只是眼神炙熱,拚命朝前擠,想要靠唐禹更近。book18.org
唐禹看著他們,緩緩笑了起來。book18.org
他喜歡演講,他總被成功的演講所感動。book18.org
什麼東西最讓人折服?什麼東西最有魅力?不是金錢,不是美人。book18.org
真正有魅力的,是站在高台上,用話語讓平凡的靈魂最終覺醒的人。book18.org
最偉大的演講家,一定是最偉大的政治家。book18.org
在他的心中,最偉大的演講家,不是那位留著小鬍子的落榜美術生。book18.org
而是那個叫弗拉基米爾的人,一個普通的人。book18.org
當唐禹站在這個位置,當他看著眼前無數炙熱的目光和興奮的臉龐,他就會回想起偉大導師的模樣,心中燃燒起熊熊的烈火,足以將世界焚毀的烈火。book18.org
……book18.org
「奇怪,司馬羕哪裡來這種本事,竟然能把守軍指揮得井井有條,資源調度、查缺補漏、密不透風,讓我們舉步維艱。」book18.org
「五萬大軍攻城,如果對方這樣打,我們真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book18.org
王敦臉色很不好看,咳嗽了幾聲,大聲道:「暫停進攻,讓士兵重新整頓。」book18.org
話音剛落,外邊就有親兵快步跑來,大聲道:「報!將軍!郗鑒率領兩萬餘流民軍,已從北籬門進入建康城了。」book18.org
「什麼?你說什麼?」book18.org
王敦直接站了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呼道:「不可能!謝秋瞳和錢鳳不可能連一個郗鑒都擋不住!」book18.org
又一個親兵沖了進來,急忙喊道:「啟稟將軍,錢鳳將軍所部一萬之眾,突然出現在石頭城以北十里處,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石頭城而去。」book18.org
「謝秋瞳之北府軍,正南下直撲王含將軍北部側翼,已經在發動進攻了。」book18.org
聽聞此話,王敦一時間都站不穩身體,只覺頭痛欲裂。book18.org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吼:「無恥!卑鄙!可惡!錢鳳你跟了我二十年,你對得起我這麼多年的栽培嗎!」book18.org
直到此刻,他才確定自己被騙了,錢鳳背叛了,而謝秋瞳是詐降。book18.org
後知後覺,他才發現自己忽略了很多事實,比如司馬羕根本不具備統領護軍府的能力,司馬紹只要聯合世家大臣就能輕易奪權。book18.org
可當初談判的時候,我為什麼沒有想到這一點?book18.org
不!不對!book18.org
沈充!沈充向來是和錢鳳穿一條褲子的!book18.org
錢鳳叛變了,那沈充肯定也叛變了,東南邊太湖畔的流民軍擋不住了,而且甚至會與沈充一起包抄我。book18.org
想到這裡,王敦頓時有了退意。book18.org
還剩至少四萬大軍,退守武昌郡,絕對沒問題。book18.org
司馬紹根本沒能力打進來,我也不失為一方軍閥。book18.org
再打下去,各方都是敵人,下場唯有全軍覆沒。book18.org
而正是王敦即將下令撤退之時,外邊有親兵抱著一個大木匣走了進來。book18.org
「將軍,這是錢鳳將軍送來的東西,說是情報。」book18.org
「錢鳳?」book18.org
王敦冷冷道:「打開!」book18.org
木匣子頓時打開,裡邊赫然是兩顆帶血的人頭。book18.org
王敦身體猛然一顫,一時間張大了嘴想要呼喊,卻又已經失聲。book18.org
他按著心口緩了好久,突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痛呼道:「應兒!我的應兒啊!」book18.org
這兩顆人頭,竟然是王應和王舒的。book18.org
王敦本沒有子嗣,過繼王應之後,對其寵愛有加,宛如心頭肉一般。book18.org
此刻看到人頭,一時間心都碎成了殘片。book18.org
他不禁怒吼道:「錢鳳!你不得好死!我要把你千刀萬剮!」book18.org
作為王敦二十年的老部下,錢鳳自然有大量的心腹,無論是武昌郡還是姑孰,都有可以執行刺殺任務的死士。book18.org
王敦心中明白,故而又悔又痛。book18.org
身體發病,他口鼻溢血,自覺命不久矣。book18.org
心中怒火滔天之下,他發出一聲吼:「取我戰甲來!我要把他們全都殺了!全都殺了啊!」book18.org
……book18.org
「我不能留下了。」book18.org
唐禹看著上千的儒生,聲音充滿遺憾、充滿唏噓。book18.org
「建康變天了,司馬紹即將繼位,他根基淺薄,與我素有恩怨,自然容不下我這種功高蓋主之人。」book18.org
「事實上,從前天開始,我已經遭遇至少五次刺殺了。」book18.org
儒生們看著他,眼含熱淚。book18.org
唐禹道:「我讀書以來,一心報國,雖然出身貧窮,卻從不唯利是圖。」book18.org
「聖人言: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事於仁,必也聖乎。」book18.org
「無論是舒縣還是譙郡,我唐禹所作所為,蒼天厚土共鑒,不外乎仁也。」book18.org
「然而這片土地已經容不下我這種一心為民的人了。」book18.org
「我要走了。」book18.org
他看著在場眾人,深深作揖而下,大聲道:「建康,交給諸君了!大晉,交給諸君了!百姓,交給諸君了!」book18.org
「請諸君,莫要在渾渾噩噩、唯唯諾諾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全靠諸位了。」book18.org
「唐禹,拜託了。」book18.org
他大吼著,走下了台去。book18.org
無數的人,讓出了一條路,紛紛伸出手觸摸他的身體。book18.org
唐禹大步朝前,沒有任何停頓。book18.org
他快步走出了太學宮,徑直上了馬車。book18.org
他脫下了青衣。book18.org
他穿上了戰甲。book18.org
他的聲音如此冰冷:「出發!殺向皇宮!」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三章 鶴沖天book18.org
王敦瘋了。book18.org
這是所有人的看法。book18.org
在事情已經定調,局勢已經無法逆轉的情況下,他仍然執迷不悟,猛攻建康,恨不得和司馬紹同歸於盡。book18.org
王敦的心已經死了,他命不久矣,也徹底絕了後,如今是萬念俱灰,只想殺上一場。book18.org
司馬紹不知道這一切,只當敵人攻勢太猛,立刻組織守軍抵擋。book18.org
而此刻,浩浩蕩蕩的流民軍,也終於穿梭在了建康城中。book18.org
郗鑒騎在馬上,面色莊重嚴肅,身披甲冑,氣勢無窮。book18.org
兩萬大軍雖然是流民軍,但竟然隊形整齊有素,徒步向前也絲毫不亂。book18.org
百姓們被這種軍容震懾住,紛紛避讓。book18.org
此刻正是黃昏,殘霞已經消失殆盡,只有西天剩下了一抹余紅。book18.org
這昏暗的天地,流民軍鐵蹄踏過街道,在無數人避讓的同時,前方卻突然出現了一匹馬,一個人。book18.org
身披鐵甲,手持長刀,單人單騎朝著流民軍迎面而來。book18.org
郗鑒眉頭頓時皺起,疑惑道:「前方是哪位將軍?是否是太子殿下派來迎接的?」book18.org
唐禹沒有言語,只是繼續朝前,與之擦肩而過。book18.org
天徹底黑了。book18.org
郗鑒看不清這個人的臉,只看見他明亮的雙眸,映著已經消逝的余紅。book18.org
那一抹余紅,像是黑暗中的火焰。book18.org
郗鑒管不了那麼多,而是帶著兩萬大軍朝著南籬門而去。book18.org
而與此同時,一個個身披鐵甲的士兵,從狹窄的小巷中騎馬而出,匯聚在了唐禹身後。book18.org
史忠大聲道:「主公,我們三百精銳,跟隨周斐進城,此刻全部到齊。」book18.org
唐禹目光如炬,朝前揮刀:「此刻皇宮守備空虛,僅有幾百太監、宮人守衛,凡阻攔者,直接就地格殺。」book18.org
「是!」book18.org
史忠等人大吼出聲。book18.org
天已黑盡,街道再無行人。book18.org
這是唐禹再一次進宮,這一次,他提著刀去的。book18.org
快馬朝前,宮城的守衛聽到了黑暗中的馬蹄聲,忍不住大吼出聲。book18.org
迎接他的是雪亮的刀!book18.org
唐禹直接砍下了他的頭顱,怒吼道:「開門!否則全部殺絕!」book18.org
宮人已經被下破了膽,直接朝四周逃散。book18.org
一道金芒閃爍,梵星眸突然出現,雙手結出一道印法,恐怖的內力直接轟在了宣陽門上。book18.org
這沉重的宮門,頓時倒塌。book18.org
唐禹一馬當先,直接殺了進去。book18.org
無數宮女、太監驚叫不已,僅存的侍衛也到處潰逃。book18.org
梵星眸如流星一般劃破天際,又來到大司馬門前,一掌打碎宮門。book18.org
唐禹等人騎馬而入,勢如破竹,遇到小股反抗也迅速消滅,直接往密閣而去。book18.org
這個時代的國庫呈現分散化的特點,所有的金銀、錢糧都不會放在一個地方。book18.org
但建康宮的密閣,存放了幾乎所有的皇室收入,是所有國庫之中金銀儲備最多的地方。book18.org
即使是司馬羕面對王敦這麼大的威脅,都留了足足八百人在這裡守衛。book18.org
三百對八百!book18.org
能不能贏!book18.org
唐禹舉起了刀,大聲道:「奉太子之口諭,提調金銀前往南籬門獎賞抗敵將士及支援的流民軍,爾等司馬羕叛軍,立刻跪地投降,否則直接抄家滅族。」book18.org
這句話讓本來就心中沒底的守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book18.org
唐禹拿來火把,大吼道:「你們難道認不得老子!老子連石虎的鐵騎都殺得!難道還殺不得你們!」book18.org
「十個呼吸之內不投降!全部殺了!」book18.org
史忠等一眾士兵紛紛怒吼出聲。book18.org
侍衛統領還想解釋什麼,他站了出來,大聲道:「即使是太子殿下,也不得隨意動用國庫金銀,就算…」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唐禹就怒吼道:「宰了他!」book18.org
梵星眸隨手一記手刀朝前劈出,一道金芒直接切下了侍衛統領的頭顱。book18.org
鮮血飛濺之間,其他人膽裂魂飛,紛紛逃散。book18.org
照理說,看守國庫的該是精銳,但此刻他們卻已經羸弱成了這樣。book18.org
晉國,就是這麼爛。book18.org
唐禹大聲道:「進去!快!」book18.org
梵星眸走在最前頭,一路朝下趕往密室,四周牆壁都包著鐵皮,前方的大門更是沉重無比。book18.org
但一力破萬法!book18.org
梵星眸渾身上下內力如巨浪一般狂涌,恐怖的力量直接湧入,轟開了大門。book18.org
唐禹沉聲道:「史忠!帶人進去取錢!只要一萬兩黃金!」book18.org
這裡大概有將近四萬兩黃金,還有超過二十萬兩白銀。book18.org
唐禹不會拿那麼多,一萬兩黃金正好,再多,反而會遭到劇烈的反撲。book18.org
只是他看到師父跑到金堆里,狠狠塞了幾大坨在自己的兜里,才心滿意足走了出來。book18.org
「好多錢啊!」book18.org
梵星眸嘻嘻笑道:「可惜啊,拿不了那麼多。」book18.org
她心情十分興奮,聲音都變得可愛了很多,笑容甜美。book18.org
唐禹大聲道:「拿夠了就走!不得逗留!不得私藏!」book18.org
史忠道:「主公放心,來之前就嚴令過了,絕對沒人敢藏私。」book18.org
「走!離開建康!離開這個鬼地方!」book18.org
唐禹大笑出聲,帶著三百精銳,一路朝北籬門而去。book18.org
沒人阻攔他,戰事都在西籬門和南籬門,北籬門僅有守軍百人,唐禹隨便一個奉太子之命,就讓他們開了門。book18.org
然後三百精銳迅速出城,朝北而去。book18.org
城門外,三輛馬車已經等候多時了。book18.org
王徽見到唐禹出來,當即揮手道:「在這裡!」book18.org
唐禹道:「不是猶疑之時,王妹妹上車,立刻朝北。」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王徽見他沒事,頓時安心進了馬車,聶慶駕車直接朝北而去。book18.org
天是昏暗的,沒有月亮,沒有星辰。book18.org
這一次離開建康,恐怕不知道多少年後才能回來。book18.org
但這一次離開,不是龍困淺水,而是先鶴沖天,再無阻礙。book18.org
「再見了,建康。」book18.org
「再見了…」book18.org
唐禹喃喃出聲,再不猶豫,直接跟上了隊伍。book18.org
他騎著馬朝北而去,很快就來到了那一棵樹下。book18.org
他看到了那一座修繕完整的墳墓。book18.org
他下了馬,大步走了過去,重重跪下。book18.org
身旁,王徽不知何時也已經和他一起跪著了。book18.org
唐禹道:「爹,兒子要走了,不是逃避,不是放棄,而是一個嶄新的開始。」book18.org
「你在天有靈,且看著兒子怎麼去做事,怎麼去當官。」book18.org
王徽則是輕輕道:「爹,我一定照顧好他,做一個好妻子。」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都微微笑了起來。book18.org
這一次沒有煽情,沒有太多的誓言,只有兩個人面對嶄新的一切的從容。book18.org
王徽笑道:「你在這裡陪爹說一會兒話,我先回馬車上等你。」book18.org
這裡就在官道旁,不足百丈的距離。book18.org
王妹妹怎麼會突然說要先回馬車?book18.org
唐禹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book18.org
地上有香灰。book18.org
堆積的痕跡很明顯,沒有被風吹散,這說明…時間還不久。book18.org
有人來祭奠過。book18.org
唐禹莫名心中一顫。book18.org
他連忙站了起來,仔細找著。book18.org
然後他便呆住了。book18.org
在視線的另一邊,那個林子裡,赫然站著一道身影。book18.org
天很黑,但唐禹無論如何都認得出她。book18.org
他快步朝那邊跑去,跑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book18.org
他知道兩人不能再見了,身份不一樣了,她有她的立場,自己有自己的立場。book18.org
於是,兩人隔著十丈的距離,就這麼互相看著。book18.org
看不到臉,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身影的輪廓。book18.org
樹林中,那個纖細的身影,給唐禹微微一福。book18.org
那是妻子對丈夫的禮儀。book18.org
唐禹攥緊了拳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他看到了那道身影融入了林間,徹底隱匿在了黑暗之中。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四章 從頭越book18.org
黑暗的天地,林中更是不見光影,那道身影好像出現過,又好像從來沒有出現。book18.org
只有那墳墓前還未散去的香灰,被風捲起,吹到天空上,飄向未知的遠方。book18.org
冬天的建康真冷啊,冷得看不見月亮,看不見星辰,甚至看不見路。book18.org
過去的事歷歷在目,未來的一切都是茫然的。book18.org
他愛她嗎?她愛他嗎?book18.org
如果是肯定的答案,又為什麼要分別?book18.org
如果未來是迷茫的,又為什麼要離開?book18.org
在做事情之前,沒人知道最終的答案。book18.org
但無論是唐禹還是謝秋瞳,他們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先去做。book18.org
抬頭看向天空,那裡沒有痕跡。book18.org
可唐禹是知道星辰的,那些光暈只是被遮住了,被一團又一團的黑雲遮住了。book18.org
他唯有輕輕嘆息。book18.org
「別看了。」book18.org
梵星眸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後,緩緩道:「她不會出來見你的,她有她的自尊。」book18.org
唐禹道:「師父,她走了嗎?」book18.org
梵星眸搖頭道:「在林子裡的黑暗深處,靜靜站著,正看著你呢。」book18.org
唐禹苦笑道:「她真倔強。」book18.org
梵星眸道:「你也不賴,好端端的從龍功臣不做,非要弒君,把光明的前途全部毀了。」book18.org
「之後又怎麼辦?司馬紹必然通緝你,天下之大,你又能逃到哪裡去?」book18.org
「有時候啊,我這個做師父的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莫名其妙,把自己玩成了這樣。」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看著漆黑的天地,緩緩道:「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book18.org
「從頭,是嶄新的開始。」book18.org
他看向梵星眸,道:「師父,我寧願死在這逃亡的路上,埋骨在遙遠的他鄉,也絕不會做這腐朽朝廷的立柱頂梁。」book18.org
「等回了極樂宮,幫我哄一哄喜兒,就說我去了很遠的地方,但我心裡一直念著她。」book18.org
「因為,我是去做英雄了。」book18.org
說完話,他輕輕揮手,告別梵星眸。book18.org
也告別了在林中觀望的那個女人,那個雄心壯志、才華橫溢,生命卻即將走到盡頭的女人。book18.org
她在和時間賽跑。book18.org
唐禹也是。book18.org
梵星眸看著自己這個徒弟,看著他寬闊的背影,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book18.org
但她忽然又覺得,喜兒找了這樣一個男人,似乎是不錯的選擇。book18.org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目送著馬車遠去。book18.org
寒風吹來,她悚然一驚,臉色也變得古怪。book18.org
她突然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book18.org
一向我行我素的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幫唐禹做了很多事,好像莫名其妙在聽他的安排和命令。book18.org
被他影響了,卻渾然不自知。book18.org
這才是真正令人可怕的地方。book18.org
「他到底要去哪裡呢?」book18.org
梵星眸疑惑著,卻又慌忙瞪大了眼,喊道:「不對!他黃金沒給我!地方也沒給我說!」book18.org
「那叫我請高手幹嘛!老娘定金都給了!」book18.org
她突然意識到,請高手,或許只是個幌子。book18.org
自己被小徒弟騙了。book18.org
……book18.org
建康的戰鬥並不會持續多久,事實上,在天還沒亮的時候,戰鬥已經分出了勝負。book18.org
因為…王敦死了。book18.org
心如刀絞,披甲上陣,導致舊病復發,直接猝死在了戰場上。book18.org
領袖死了,錢鳳和沈充又反了,王敦的大軍頓時潰散。book18.org
而王含的兩萬人,在攻城的同時,被謝秋瞳突然從背後襲擊,倉皇應敵,又得知石頭城被錢鳳攻破占據,後勤補給直接沒了,一時間心態爆炸,帶著病跑路了。book18.org
想要跑路哪裡有那麼簡單,他可是實實在在的、還活著的敵酋。book18.org
謝秋瞳不會放過這個立功的機會。book18.org
所以在天亮時分,便率領北府軍追了上去。book18.org
接下來的收尾戰爭,已經並不複雜,所以在十二月二十九的中午,司馬紹便從城樓上撤了下來。book18.org
他也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book18.org
「什麼!皇宮被攻破!國庫被搶了!」book18.org
司馬紹萬萬沒有想到,建康城內部竟然還有力量能攻入宮門,那裡可是有上千人。book18.org
「誰幹的!誰幹的!」book18.org
他打了勝仗的好心情徹底沒了,攥著拳頭低吼出聲。book18.org
稟告的士兵跪在地上,哽咽道:「是唐禹乾的,他說是太子口諭,我們就沒敢阻攔,誰知道他突然發難,背後捅刀,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book18.org
「我們拚死保護國庫,最終把唐禹打退了。」book18.org
「但事後經過清點,國庫少了足足一萬兩黃金。」book18.org
司馬紹冷冷看著士兵,咬牙切齒道:「昨晚為什麼不稟告?是不是忙著編造這些應付我的話術來了?」book18.org
「真是你們拚死奮戰打退了唐禹?那你們可真忠心啊!」book18.org
「可是老子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好騙了!」book18.org
他根本沒心情和士兵廢話,連忙跑到郗鑒跟前,沉聲道:「假節,建康有一叛逆之臣,搶奪國庫後逃離,根據消息,是往北逃去了。」book18.org
「請假節派出兩千兵馬,圍追堵截,勢必要拿下這個叛逆。」book18.org
「因為他很可能就是弒君之人。」book18.org
郗鑒面色嚴肅,鄭重道:「可是唐禹?」book18.org
司馬紹道:「假節竟知此人?」book18.org
郗鑒看了司馬紹一眼,嘆息道:「力挽狂瀾守住譙郡的功臣,豈會不知。」book18.org
「殿下,這種人一旦跑出了建康,就很難追到了。」book18.org
「應當飛鴿傳書各大北方世家,請他們沿路設卡,布置暗哨,找出唐禹的具體位置,再制定圍堵計劃。」book18.org
「老臣畢竟是流民帥,與江湖各個幫派宗門聯繫緊密,也可通過江湖關係,找尋唐禹的行蹤。」book18.org
司馬紹沉默片刻,點頭道:「如此,便多謝假節了。」book18.org
他的話有些應付,是因為他心中總是不安。book18.org
唐禹這個人給他的感覺,是看似漫不經心,有時候甚至很不著調,比如提出要與七十歲老叟單挑這種鬼事情…book18.org
但司馬紹卻深知,此人城府極深,做事往往謀而後動,挑釁的時機,行動的時間,都恰好抓得很準,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長期謀劃。book18.org
很快,嶄新的情報肯定了他的判斷,唐禹一家已經消失了,看樣子是提前撤離了。book18.org
「往北…」book18.org
司馬紹眯眼道:「你真正起家的地方是譙郡,想去那裡躲著,靠百姓保護?」book18.org
「呵,看來你也知道再不跑就大難臨頭了,所以臨走之前還搶了錢。」book18.org
「唐禹啊唐禹,你或許在為你的小聰明感到高興,但總體來說,你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而我即將成為皇帝。」book18.org
「小聰明,是辦不成大事的。」book18.org
他淡笑著,呢喃道:「我有的是時間來收拾你,躲到哪裡都沒用。」book18.org
陽光照在他臉上,司馬紹知道,一切只是開始,這紛亂的天下,該逐漸走向正軌了。book18.org
他要從頭再來,制定自己的計劃,強國興邦,發展大晉,在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來,一統天下。book18.org
他在想,暢想著很多事。book18.org
但謝秋瞳此刻身披銀甲,正在戰場上親自指揮戰鬥。book18.org
她在做。book18.org
這就是差距。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五章 各自豪邁book18.org
王含被北府軍突然捅刀,慌亂之下逃往石頭城,又被錢鳳攔住,徹底失去了補給,心態崩塌之下,無腦向南跑路。book18.org
而當日下午,蘇峻、劉遐及沈充各部共計兩萬人,圍追堵截,終於將王含攔住,戰鬥徹底結束。book18.org
這一場驚心動魄的王敦叛逆大戰,竟然在短短兩三日時間內就結束了。book18.org
看似王敦敗得輕易,實際上卻是周密的計劃和安排。book18.org
決定勝負的因素在方方面面,只是在疆場上顯現而出。book18.org
十二月三十的夜晚,眾軍班師回朝,謝秋瞳、錢鳳、沈充、蘇峻、劉遐等一眾將領回到建康。book18.org
而建康這邊,郗鑒、紀瞻、王導、陸曄、庾亮、溫嶠等一眾司馬紹的心腹大臣也已然齊聚。book18.org
建康城火光滔天,燈火通明,數萬大軍在城內遊行,宣告戰爭的勝利,宣告嶄新時代的降臨。book18.org
無數世家大族、社會名流響應,紛紛被邀請進建康宮。book18.org
在這除夕之夜,在這歲末年初交替之夜,司馬紹穿上了龍袍,連夜祭祖祭天,宣告司馬羕的陰謀,祭奠司馬睿,同時登基,年號太寧。book18.org
在寬闊的宮殿,在端門與太極殿之間的廣場上,司馬紹宣告大赦天下,封賞功臣。book18.org
王導封始興郡公,拜丞相,封太傅,位極人臣。book18.org
溫嶠封驃騎將軍,為江州刺史,率軍解決王敦在武昌郡的殘餘勢力。book18.org
庾亮封永昌縣公不受,轉任護軍將軍,鎮守建康。book18.org
謝秋瞳作為此次戰役的靈魂人物和戰略核心,也是實際指揮官,功勞最大,封廣陵侯,鎮東將軍,都督廣陵軍事。book18.org
郗鑒、蘇峻、劉遐等一眾大臣,都得到了相應的封賞。book18.org
登基儀式結束,司馬紹身穿龍袍,坐在龍椅之上,看著在場諸多大臣,心情豪邁。book18.org
他大聲道:「南渡以來,先帝勵精圖治,深耕南方,嘔心瀝血以至國泰民安,殫精竭慮以至社稷繁榮。」book18.org
「然野心之輩不絕,宵小之徒不止,前有杜弢(音同濤)、王沖聚眾叛逆,今有王敦、王含擅權造反,北有石虎入侵,西有成國騷擾,內憂外患,使江山傾頹、社稷倒懸。」book18.org
「幸有周訪、祖逖、郗鑒、紀瞻等諸多忠臣挺身而出,王導、陶侃、庾亮、溫嶠等諸多名臣力挽狂瀾,方有今日之太平。」book18.org
「前為太子,今為新君,朕理應向諸位鞠躬致敬,感謝諸位一心為國,德昭日月。」book18.org
他站了起來,對著眾人作揖,深深鞠躬而下。book18.org
眾臣面色嚴肅,回之以禮。book18.org
司馬紹繼續道:「數年來,國家戰亂頻繁,百姓困苦不堪,如今境內平定,再無戰事,朕有意趁此機會,與諸位大臣一同精進,修繕律法,休養生息,提升國力,使大晉儘快恢復繁榮。」book18.org
「也盼望諸卿,以和為貴,以大局為重,勠力同心治理國家,讓我大晉兵強馬壯,足以應對天地大局之變。」book18.org
「待時機成熟,大晉將要北伐,拿回失地,一統天下,開闢一個繁榮昌盛的時代。」book18.org
他伸出手臂,衣袖一揮,盡顯君王風範。book18.org
下方眾臣齊聲喊道:「聖君英明!」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司馬紹心潮澎湃,豪情萬丈。book18.org
他大笑道:「子時已至,新年到來,一切一定會有一個好的開始。」book18.org
……book18.org
「要下雨了。」book18.org
唐禹皺眉看著黑暗的天空,感受到了寒風。book18.org
這一夜是除夕,但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什麼特別的。book18.org
他們行走在黑暗之中,穿梭在杳無人煙的官道,甚至連火把都沒有舉。book18.org
聶慶皺眉道:「荒郊野嶺的,沒什麼人家,況且我們這麼人,根本不可能借宿。」book18.org
「等會兒大雨來了,怎麼辦?」book18.org
唐禹想了想,才道:「躲進樹林裡去吧,看有沒有能躲雨的地方,實在不行就暫時紮營,先休整一晚。」book18.org
雨是說來就來,不到一刻鐘,大雨滂沱而下。book18.org
天地萬物都濕潤了,三百多人已經跑進了林子裡,借著密集的樹林,搭著簡易的營帳。book18.org
眾人渾身都淋濕了,寒風吹來,濕潤的衣服貼在身上,真是冷得要命。book18.org
逃往的路必然是艱辛的,但開局就是這種雨,也足夠讓人心情沮喪。book18.org
至少聶慶是心情沮喪的,他像條死狗一樣給自己灌了一口酒,嘆息道:「老子真不知道為什麼要跟你走,分明可以在謝家好好享福的。」book18.org
「結果跑出來,大冬天淋雨,睡的地方都沒有,火都生不起來。」book18.org
唐禹眯著眼道:「你都這樣想,那手底下的將士們肯定也有類似的情緒。」book18.org
「憑藉單純的崇拜而跟著我,那即使再堅定,也始終走不遠。」book18.org
聶慶道:「這樣折磨,當然走不遠。」book18.org
唐禹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朝前走去,幫忙一起搭著帳篷。book18.org
「壓住壓住!用石頭壓住這個角啊!」book18.org
「繩子綁緊一點,不然很快就鬆了。」book18.org
「幫我抬一下,把布拉直。」book18.org
「草蓆濕了,太重了,竹竿和木棍受不住力啊!」book18.org
林間依舊有雨落下,大顆大顆打在人的身上,刺骨的寒冷讓人們渾身發顫。book18.org
「我來搬!」book18.org
唐禹吼了一聲,抱起一塊巨石就端了過去。book18.org
眾人顯然是愣了一下。book18.org
唐禹道:「史忠你把那邊的草蓆拿來,抖一抖水。」book18.org
「來個人跟我扯一下布,要繃緊一點,不然積水了就要垮塌。」book18.org
「愣著做什麼啊,快做啊,一起把帳篷搭好。」book18.org
眾人如夢初醒,連忙跟著幹活。book18.org
雨打在唐禹的臉上,他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幫了這邊幫那邊,讓眾人十分意外。book18.org
甚至,他還有餘力和大家開著玩笑。book18.org
「那小子,你拿個竹竿都搖搖晃晃的,這點力氣,將來娶了媳婦都壓不住啊。」book18.org
「明天多分你一碗飯,吃飽一點,長壯一點,不然你小子怎麼造娃。」book18.org
眾人都不禁大笑了起來。book18.org
在這種沮喪的時刻,一起遭罪,也一起幹活,卻有說有笑,氣氛一下子就沒那麼沉寂了。book18.org
唐禹似乎永遠都找得到話說,一會兒調侃其他人,一會兒又自嘲自己。book18.org
「老子當初上青樓的時候,才十四歲,膽子小得很,人家讓我挑,我不好意思,說隨便安排一個就行。」book18.org
「結果來了個肥婆,差點把老子坐死了,從那以後,我就知道要多吃才行,要不然能有今天這頂好的身體?」book18.org
這番話把一眾男人笑得不行。book18.org
史忠甚至忍不住嘲諷道:「是不是頂好的身體,那得試過才知道。」book18.org
唐禹道:「大家離他遠一點,史忠這王八蛋喜歡男人,怪不得一直不成親。」book18.org
「說吧,大傢伙兒又誰被你試過啊。」book18.org
這下眾人慌了,紛紛自爆說沒那回事。book18.org
史忠道:「今天誰幹活慢,老子就破了他的門!」book18.org
這下大家都不敢偷懶了,一個個乾得十分起勁。book18.org
而營帳還沒搭好,遠處火光升騰,一口口大鍋架上了。book18.org
很快,王徽帶著歲歲、小荷、小蓮,淋著雨,護著熱騰騰的薑湯走了過來。book18.org
聶慶撇嘴道:「還是討了婆娘有好處啊,淋著雨給你送薑湯,咱們這些老光棍羨慕不來。」book18.org
眾人紛紛調笑了起來。book18.org
而王徽則是笑著走來,臉上掛著雨水,頭髮已經濕了。book18.org
她繞過了唐禹,把薑湯遞到了史忠面前,笑道:「史將軍,快喝點薑湯暖暖身子。」book18.org
這下眾人頓時不笑了。book18.org
史忠愣在原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慌忙看向唐禹。book18.org
唐禹道:「看我做什麼,喝湯啊。」book18.org
「啊…哦哦…」book18.org
史忠連忙接住湯碗,感受到那一股熱騰騰的氣息,整個手心都暖了,整個人也都暖了。book18.org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喝了一口,然後長長吐了口氣。book18.org
王徽笑道:「大家都辛苦了,每人都有啊,快接一下。」book18.org
她一碗一碗給眾人端著薑湯,親手遞給每一個士兵,把唐禹晾在一旁。book18.org
身上徹底濕了,她的身體也在顫抖,以至於幾乎端不穩燙。book18.org
顫抖的手,把碗遞給士兵。book18.org
另一雙顫抖的手,小心翼翼接住湯碗。book18.org
這一刻,雨滴不斷落下,聲音打在樹葉上,清晰可聞。book18.org
因為沒有人說話。book18.org
其中一人喝了一口,因為太著急,又嗆得咳嗽。book18.org
王徽輕輕笑道:「你慢點喝呀。」book18.org
士兵連忙點頭,勉強擠出笑容。book18.org
王徽問道:「看你很年輕啊,你多大了?叫什麼名字啊?」book18.org
士兵連忙道:「我…我叫石頭,今年二十一,十四歲跟著老大混的。」book18.org
王徽笑道:「石頭是吧,我記著你了,等到了地方啊,我想辦法給你說門親事。」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給眾人端著湯。book18.org
熱騰騰的湯喝進肚子裡,整個心都暖了起來。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史忠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到王徽跟前,半跪而下,抱拳道:「夫人!咱們都是粗人!您何等尊貴,完全用不著這麼照顧咱們…」book18.org
他這一跪,其他士兵也紛紛跪了下來。book18.org
王徽微微一笑,輕聲道:「史將軍這是哪裡的話,哪有什麼尊貴與粗人?」book18.org
「咱們走在一條路上,為了一個光明的未來,理應協同相助、勠力同心才對。」book18.org
「我們弱女子,搬不了重物,打不了仗,但為你們做飯盛湯卻是力所能及之事。」book18.org
她看著在場眾人,看不清臉,語氣卻無比溫柔堅定:「你們信任我的郎君,願意跟著他去做大事,這是他的福氣,也是我的福氣。」book18.org
「我們夫妻從來都沒有把你們當成奴僕牛馬,而是兄弟手足。」book18.org
「我雖然年齡不大,但內心上卻把自己當做你們的姐姐。」book18.org
「姐姐照顧自家兄弟,有何不妥?」book18.org
說到這裡,王徽笑道:「快都起來吧,地上又濕又冷的。」book18.org
史忠緩緩站了起來,用力抹了抹臉上的雨水,聲音沙啞道:「幹活!把帳篷搭好!」book18.org
這裡何等悽苦,比起建康宮那轟轟烈烈的祭天和封賞,可謂天差地別。book18.org
但這裡,也有屬於這裡的豪邁。 book18.org